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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九劍 第二十五章 韓千清

作者:雲靈

第二十五章 韓千清

神仙臨世只怕也不過如此吧。夏香神情恍惚,似是看到了天仙臨凡,恍恍如幻,梁喜發的身子忽隱忽現,儼然已非此界凡人。她從未想到過,一個年已七旬的老翁,居然身如山嶽,步如遊龍,更別提他手中軟劍在空氣中劃下的流光溢彩。

“小丫頭,脫了難再發呆也不遲。”梁喜發淡淡的聲音讓夏香回過神來,後者這時才發覺,原來自己已看得完全出了神。

夏香不由得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頰,急忙隨著梁喜發向前衝出。當然,她依舊不需要出手,走在梁喜發的身後,就像是在散步,四周飛濺的一切,似乎都與夏香無關。甚至那爆炸時狂吐的火苗,也沒有一絲一毫越過她身前那位劍仙佈下的“雷池”。

銀光忽然直洩墜地隨即又變作怒龍沖天而起,隨後倏爾收入梁喜發手中消失不見,四下又復先前那般安靜。

夏香這才發現,四周站立著的已只剩下自己和梁喜發二人。

梁喜發收了長劍,看了看四周,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哪怕一絲的輕鬆。他看著敞開的客棧大門,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太安靜,安靜到梁喜發已經清晰地聽到了比之前更多的呼吸聲。不僅僅是人和他們手中的兵器,還有扯弦張弓,機關扳動的細微聲響也一一傳進他的耳中。在梁喜發的腦海中,一幅立體而成的圖畫正將所有“聽”來的敵人逐個擺在了他們的方位上。

夏香無聲地挪著步子,她也感受到了四周過度的靜謐,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正是她所瞭解的韓千清最擅長製造的效果。這效果也常常能達到詐敵之膽,搶佔先機的目的,此時此刻則成功地讓夏香陷入了恐懼之中。

“咔嚓”。輕微的機括扭轉聲響起。梁喜發身子隨聲而動,人已拉著夏香向後疾退。而他們剛剛站立的地方,已被無數尺餘長的鋼刺紮成了篩子。

敵人一擊不中,二波攻擊隨之即到。

梁喜發耳聽著無數細響破空而來,嘴角微微撇了撇,隨手扯下長衫,內力吞吐間手腕抖起,眨眼間長衫瞬息平展,旋轉之下直如徑達丈許的巨盾,將二人完全擋在後面。任憑外面弩箭飛攢,暗器橫飛,碰見這轉如疾風的長衫要麼如中棉花直落在地,要麼被其上好似彈弓的勁力反射回去。

落地的都是細碎之物,聽來倒像是針?梁喜發目光掃向地面,果然看到了密密層層滿地的細針正反著銀白的光。

“前輩,韓千清一貫擅使連環計,咱們不能就這麼出去!”說到夏香對韓千清的瞭解,甚至連她自己都覺得害怕,跟了那位大小姐將十年,韓千清的脾氣秉性基本上都被夏香摸得八九不離十。此時天陰針既到,那麼後續連環三招必然隨之而來,就這麼出去,夏香覺得就算是梁喜發這等絕頂高手也未必便能安然無恙。

梁喜發聽在耳中,神色間卻已不再焦慮,他太瞭解天陰教的處事之法了。

這許許多多的日子過來,計中計,連環套,苦肉欺詐,真真假假,梁喜發早已見慣不怪。甚至直至此時,他拉著夏香的時候,手指離其脈門也不過一寸之距,更是分了三分關注在這根本不知真假背叛的女孩身上。

梁喜發抬起左腳,足尖在展開旋轉著的衣衫中心一點,灌滿了內勁的衣衫便如鐵盾銅牌一般,整個向外飛去。待得衣衫飛至門口時,梁喜發忽然追上,雙足連環,閃電般虛踢數下。

夏香不明其所以,神色數變之下將手伸進了懷中,似是正要掏出什麼東西,卻見那衣衫居然因為梁喜發出腳擾動了氣流而變化了開頭,極像其中藏了個人。

衣衫方才飛出,便是“砰!砰!”兩聲,兩支巨努交叉射來將其死死釘在了地上,弩身仍自抖個不停。梁喜發目光微微收縮,仍是面無表情。他知道對方過度緊張之下,根本沒分辨出那衣中是否真的有人。而這雙弩發而又止,顯然證明瞭他的猜想

梁喜發身子原地拔起,一招踏空步凌虛御風,邁步間人已上了房梁。夏香正想跟上,卻見梁喜發衝身後一擺手,卻是叫她原地別動。

梁喜發右手自房樑上摳下一塊木屑,彈指間將其破頂擊出,隨即便一個倒掛金鐘直墜下來,在頭將及地時忽如柳葉隨風,一個翻身穩穩站在了之前站過的地方。

梁喜發人方站定,又是三支巨弩已穿過房頂,將剛才他射出木屑的地方砸了個稀爛。

梁喜發看著巨努穿頂而入,面上平靜如水,腳下則再次有了動作。這次梁喜發卻是倒退出去,右足方才倒邁出去,人已退到了客戶門。他右腳順勢向後一磕,門檻便似紙糊草扎,平平往著窗外直飛出去。只是這一次,窗外卻沒有任何動靜。

梁喜發心下暗道:果然是天陰教的作派,總想著誆我中計,那小姑娘方才的話倒全是真的。只是他們以為這就能阻我在這小小的客棧之中麼?忒也將我瞧得低了!

梁喜發想到這裡,忽然有滋滋之聲傳到耳中。他心念微轉,立時回到了夏香身前,扣住對方的脈門傳音道:“隨我上去!”他話音還留在地上,人卻已拉著夏香從剛才被巨弩射爛的屋頂衝了出去。

腳下客棧之中閃過的火焰,讓夏香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但凡梁喜發剛才反應再慢了半分,兩人此時也都要被燒成焦炭。只是這其中叫夏香驚嚇惱怒的卻是天陰教居然當真用了地蜂火來炸這客棧,顯然根本不管這裡面的人之死活。

“好個雲天劍客,這客棧自地到頂五丈有餘,您老拉著個累贅還能電射而上,可真是風采不減當年,晚輩佩服之至。”韓千清拍著手,話似讚譽,可惜那張冰霜面龐怎麼也無法跟她口中的話合在一處。

梁喜發瞥了韓千清一眼,冷笑道:“當年風采?當年你還不知在哪。小妖女,這些日子我劍下所斬雖然盡是惡人,可殺得多了卻也心煩意亂,你若自散手下,我倒是可以考慮放你們一馬。”

韓千清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忽然間掩口而笑,直笑得如冰城消融,如花枝亂顫,晃得四下裡天陰教眾均是一陣心搖意動。她好容易止住笑意,轉眼又沉下了表情說道:“陰陽二老說得當真不錯,前輩您還真是自視甚高。晚輩實在難忍笑意,還望見諒。”

梁喜發卻未因為韓千清這嘲諷般的話語有什麼情緒變化,反而淡然道:“若是師父又或龍前輩在此,我倒真不敢自居高傲。”他說著淡淡地掃視了一圈,“只可惜,此地之人無可接我一劍之輩。若是你們繼續之前那般機巧與火攻,興許還能讓我再燒卷幾根鬚發。”

梁喜發言語間輕蔑之意甚濃,一來為了震懾對手,二來也是要激這天陰教的少主發火動手。

梁喜發的目光淡淡地掃過四下裡的天陰教眾,並未稍作停留。可即便如此,四周的天陰教眾卻還是不由得感到背後泛起的刺骨涼意,遠勝眼下這天寒地凍帶來的壓力。

天陰針,地蜂火再加上穿天弩,這三樣夾擊之下,還能活著的人,他們著實見得不多。此刻面對眼前這個鬚髮皆白,明明已應是垂暮的老者,這些天陰教眾卻是大多都從心底泛起了絲絲難以抑制的恐懼。

韓千清發覺許多手下眼中竟然透出了恐懼之意,心中暗自凜然,心知這雲天劍客絕然不能以其年齡視之,而且之前那些試探,只怕此刻起也是要全數作廢,根本不能當作參考。

嘖!韓千清心中暗罵:說來說去,還是要動用紫微堂的人了。這老不死的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我倒要看看你面對三煞吹熄陣時還能不能這般鎮定!

韓千清雖是女流,但自小所受教育卻讓她決斷乾脆,既然心中主意已定,便聽得她那清冷的聲音高高揚起:“左中閒,還不出來給老前輩請安!”

梁喜發原本已將目光投向天上月亮,當四下裡那一十八股遠超眼前天陰教眾的氣息靠近時卻又落了回來。

“三煞吹熄,活燈滅,死焰生。小丫頭,沒想到你給我帶來了這麼一份大禮,梁某人倒想謝你一謝了。”梁喜發語氣清淡,毫無起伏。可就是這般說話,那一字字卻如大刀般直砍在韓千清的心房之上,讓她莫名地感覺喘不上氣來。

“當年殺我師弟師妹最多的,便是紫微堂中人,雖說當時的高手都被我用盡了辦法殺得七七八八,本想斬草除根卻因為種種因由而未達成,今日又能砍柴割草,梁某人感激之至。”梁喜發最後一句感激之至與韓千清開始所說一模一樣,但那意味卻已將十八名緩緩圍上的紫微堂眾當作了死人。

左中閒聽得心頭火起。他雖然敬畏這傳說中的俠客,也親眼見證了梁喜發如神入化的本事,可眼下他們十八人將成的三煞吹熄陣威力無窮,又怎能被梁喜發這幾句話便說成了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