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九劍 第二十四章 入局
第二十四章 入局
梁喜發沒有接她的話,只是繼續傳音問道:“回答我的問題,你是什麼人?天陰教這次派了誰來?”
這看來不過二八年華的女子一聽天陰教三個字,原本還算平穩的聲音立時顫抖起來:“我叫夏香,你老人家只要肯帶我遠遁,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夏香感覺到了有如實質的壓力,彷彿自己對面是一座屹立萬仞的巍峨山峰,刀削斧鑿,鋒稜銳頂。
好在多年來服侍那位脾氣多變的少主人,這些年的經歷讓夏香有了異於常人的忍耐力。所以,她這一開口便在討價還價。
梁喜發看著夏香那小心翼翼的表情,心知自己方才的問話實已中的,於是便沒再追問。他接著夏香的話茬說道:“我答應又如何,不答應又如何?想來見到你被擒的天陰教徒不止一人,他們既能見死不救,你又憑什麼覺得自己有資格與我討價還價?”
夏香聽完梁喜發的話,身子連抖數下,眼下往視窗瞥了幾瞥,神色連變數次,最終還是咬緊了牙關說道:“我是天陰教主長女的貼身婢女,這樣是不是足夠前輩帶我一道離開此地?”
梁喜發先是微感吃驚,隨後腦中卻浮出了許多的疑問。
貼身婢女?天陰教主長女?看這什麼少主歲數不一定多大,心眼卻肯定是不少,居然派了這麼個燙手的山芋過來,是要看我有沒有膽子接麼?
的確如梁喜發所判斷的,此時光是眼看著夏香在視窗被梁喜發擒入屋中的人便不下五個。而在三間之外屋中的韓千清雖然因為天色全暗,無法從銅鏡中看到梁喜髮屋中狀況,但根據下屬自窗外投來的月光變化,自是知道夏香果然如自己所料,被梁喜發輕鬆生擒。
夏香知道的事多著呢,就看你梁喜發有沒有膽子接塊寶貝了。韓千清冷如冰霜臉上又浮起了那一抹惡魔般媚惑的笑意。不論你接還是不接,終歸都是要落入我設下的套中。我倒想看看堂堂雲天劍客,怎麼從我這年輕後輩設下的陷阱中再逃出昇天。
梁喜發微一沉吟,隨即傳音道:你憑什麼說自己就是天陰教主長女的婢女?我又憑什麼相信你?若你不過是天陰教派來的棄子,我倒也不介意再用你做一回擋箭牌。
夏香的心思遠比她的年齡深沉得多。她一聽梁喜發如此發問,便知這位老人其實已經信了自己。只不過此刻梁喜發還需要自己再多透露一些東西,來讓他決定是不是答應之前所提的那個交易。
“天陰教少主名叫韓千清,就在前輩右邊第三間屋中。外面至少有數十人看著我被擒,其中我識得的最厲害的一個名叫左中閒,原是教主貼身侍衛,極擅用毒和暗器,手下的燕飛梭可以憑空轉彎,火流星會爆炸,蜘蛛網鏢尾帶金線能殺人無形。”
夏香一口氣說了上面的話,句句屬實並且毫無隱瞞。當她看著左中閒面無表情地交待著怎麼看都是“送死”的任務,然後再看到韓千清親筆所書的那張字條,心中便已知曉了自己的下場。可這個在爾虞我詐的世界中掙紮成長起來的姑娘卻絕不想就這般成為一枚棄子,變成一個死士。
所以夏香需要活下去,需要和眼前這個傳說中的劍客做一筆交易,雖然結果是未知,但她必須這般做,至少對得起她在這天陰教中苦熬的十年,至少為自己謀一條生路。
梁喜發將夏香的話逐句記下,心中已有了主意。他揮手解去了夏香的穴道,傳音道:“白天那四張紙條,也是由你,或者應該說由那韓千清傳來的吧。”
夏香不敢有瞞,將韓千清如何寫了紙條,又讓自己到街上找了個小女孩送到梁喜發手中,又如何躲在房中,以多面銅鏡將梁喜發房間中的一切進行監視以及這一次天陰教來此的明面上可以見到的人數,統統告訴了梁喜發。
夏香這話並未讓梁喜發覺得如何驚訝,這種機巧之物,更復雜的梁喜發都見過,至於天陰教派來的人數更不在梁喜發的眼中,如果他想走,敵人數量根本無法成為制約。倒是韓千清這份手段和心機,讓梁喜發多少有些“佩服”。
“你走吧,告訴你的主子你騙過了我,而我則把你當作一般的毛賊給放了。”梁喜發此話一出,夏香臉上的表情立時轉作絕望,她哪能想到梁喜發竟然會要把自己放回去,那可是比直接殺她還要恐怖十倍的事情。
“前輩!我是真的想幫你,那天陰教無論如何,我都回不去了,求你可憐可憐我!帶我走吧!”夏香慌亂地從床上蹦起來,語間的急切看來倒是不似做偽。
夏香絕不能就這麼回去,哪怕是跟梁喜發離開,也絕不能這般回去!她想下跪,卻被梁喜發揮手間產生的罡風阻得只能立在原地。她顫抖地叫喊,因為想到回去天陰教後可能產生的種種,不斷加劇的恐懼感已經開始摧毀著夏香的意志。
此時的夏香,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淚正流個不停,只是拼命地叫喊著,似是想求得梁喜發的同情。只不過,梁喜發如同變作了石像,除了依然以纏雲手阻住了夏香的聲音擴散,根本沒有對夏香的苦苦哀求給出任何回應。
求了半晌,夏香的聲音已開始變得嘶啞,話語也因為哽咽而無法連貫成句,梁喜發仍是冷麵直立,好像連瞥她一眼的心情也是欠奉。
眼看怎麼說也無法引來梁喜發的注意,夏香突然猛一跺腳,下頜用盡了全力向上咬緊。她這動作正是要咬破那個毒囊。只要毒囊一破,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可能再讓她活轉回來。
此刻的夏香,顯然已然顧不得許多了。
緊閉雙眼用盡全力,可須臾之後夏香卻發覺,自己依然活著。她的牙齒根本沒能咬緊,不是她用力不夠,而是正有一隻大手虛握成鉗,正捏著她的下巴。
“現在起,你算是死過了,不再是天陰教的人。至於那牙中毒囊,稍後我自會替你取出。”梁喜發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在夏香這幾乎死過一回的人聽來,這略顯蒼老的聲音卻比任何天籟都要好聽。
梁喜發鬆開了手,繼續道:“天陰教的手段我見識了不少,棄子也是慣常的招數了。只是我沒想到,少主人的貼身婢女都能拿來用,那韓千清想來也不是好惹的貨色。韓,嘿嘿,沒想到還真是姓韓。”
夏香聽著梁喜發語中似有他意,但此時這“救命稻草”方才到手,心跳如雷的她可沒有閒暇雲仔細琢磨。夏香向著梁喜發深深一拜,語帶哽咽地感激道:“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梁喜發此時其實已然站在了窗邊,雖然聽到夏香的感謝,卻沒有說話。因為他聽到了更多的腳步聲,正迅速地向這間屋子聚攏而來。
梁喜發傳音道:想擒我的人來了,你可能自保?
夏香強壓下狂跳的心,摸出斜捌在袖中的一對兒細長如釵的短錐,正要回梁喜發的話便覺得膝下的地板微微一沉。
梁喜發哼了一聲,抬手間託了夏香一下,而他自己卻隨著突然下沉的地板墜了下去。
夏香人被梁喜發抬起,同時雙手短錐刺出,直入屋頂木板,將她整個人吊在空中。此時梁喜發身子已然墜了下去,但四下裡成片響起的痛呼慘叫中卻沒有一個是梁喜發自己的聲音。
“轟”的一聲巨響,一團巨大的火焰自下而上湧出。夏香急忙借力盪到窗邊,精確地用雙足在窗框的邊緣微一借力,團身一翻,以旋轉之力將兩支短錐完全插進了一根橫樑。
夏香這才定住身子,頭頂木板突然開了三個大洞,隨即便是三名黑衣人手執短刀從中探出了身子。夏香手起錐落,出手三刺迅捷利落,轉眼殺了三人,眼神卻連一瞬也沒變過。
夏香這邊得手,正好梁喜發人已自火球之中閃出,除去白色長鬚因為熱度而略微卷曲,上下均是完好。他上來時自然看到了夏香的手段,已然看出這小姑娘確如剛才自己替她解穴時感覺到的,不僅心思細膩堅韌,一身本事也是不差。
梁喜發向夏香一擺手,示意她立刻隨自己出去,後者本還想說屋中還有四壁可擋敵人視線,但見梁喜發頭也不回地合身撲向門口,夏香也只得硬著頭皮翻身跟上。
夏香人才踏出門檻,就只見眼前撲面而來的是無數毒針和霹靂彈。但此刻的她卻再也沒了之前的緊張和害怕,腦海中剩下的只是對於梁喜發這傳說中的劍客發自心底的崇拜。
在夏香身前七尺的梁喜發,銀髯飄動,不知從哪來的外衫已然換在身上,灰白的衣裳襟擺袖揚好不威風。梁喜發身形隨著手中軟劍閃動,收放之間如鷹似虎,又讓夏香覺得便是萬獸之王來了也不及雲天劍客這飄飄如仙的身姿。
此時此刻,沒有任何的暗器,又或是敵人,能夠穿越梁喜發舞起的劍網。夏香在一旁瞧著,竟爾有些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