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謀劃重重(二)
第五百八十一章 謀劃重重(二)
聞老一眼珠亂轉,又伸手揉了揉鼻子,正想再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忽然外頭跑進兩名幫眾,異口同聲道:“幫主,夫人回來了。”
聞老一臉色一僵,原本嚴肅的臉上立時改作了嘻笑神情,端起酒碗笑道:“幫主,咱們丐幫有了蘇財神的相助,重歸天下第一大幫絕對是指日可待啊。”
盧三生亦是舉碗大聲笑道:“不錯,幫主有夫人相助,將咱們丐幫治理得井井有條,又有幫主的岳丈重金支援。將來何止是天下第一大幫,就算是揭竿而起,替無數窮苦百姓推翻那韃子統治也未嘗不可啊!”
陳友諒最後一個端起滿溢的酒碗,說話的聲音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得意:“我陳友諒能取了蘇錦繡為妻,那是前世修來的福分,也是咱們丐幫的福分。來,咱們乾了這碗!”
三人才把酒碗碰在一處,屋外已傳來了蘇錦繡那清亮好聽的聲音。
“諒哥,我回來啦。你們是不是又在我背後偷偷說什麼了?”語氣中透著輕鬆愜意,蘇錦繡一臉清爽模樣,似乎就是一個遠行歸家的小婦人,終於又見到了自己的夫君一般,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意。
陳友諒亦是一臉的驚喜,匆匆忙忙地放下酒碗,起身迎上了那一身湖藍裙衫的蘇錦繡,口中溫柔道:“繡兒,岳父岳母可好?一路上辛苦你了。”
蘇錦繡任由陳友諒輕輕攬住了她的腰,風塵僕僕的小臉上浮起一抹嫣紅顏色,柔聲道:“諒哥放心,家中一切安好。父親近期準備好生整頓義軍,想要覓地操練,讓我問問咱們丐幫哪裡的韃子少一些,能擺得開三萬義軍之數的。”
陳友諒心下罵了一聲果然如此,臉上卻仍然溫柔非常。他扶著蘇錦繡坐定之後,又叫人添了碗筷,這才笑道:“岳父大人還真是問對了人了。我丐幫幫眾遍佈天下,要找這等可供兵士操練,又不會被韃子發覺的地方,想來也費不了多大工夫。繡兒,旅途勞頓,先吃些東西休息休息,我這就吩咐人去查。”
陳友諒說著叫來了幾名幫眾去傳令,隨後便陪著蘇錦繡用餐。至於聞老一和盧三生兩人,早已經識相地退了出去。
“諒哥,我知道你並不信任我,對於我父親更是抱有恨意。對嗎?”剛剛嚥下了一口清茶,蘇錦繡這突如其來的話還真有點石破天驚的意思,硬是嚇得向來八面玲瓏的陳友諒都僵了一下方才反應過來。
陳友諒儘可能壓制著心底裡的驚恐,臉上仍是一副柔情模樣地開口說道:“繡兒,咱們成親也有段時間了,難道你還看不出我對你和對你家裡怎樣嗎?”
蘇錦繡本已平靜如水的面容忽爾一沉,沉得連帶著陳友諒那顆心也隨之一落千丈。他很想開口招呼幫手進來保護自己,因為畢竟丐幫現在還是奉他為幫主的,大部分幫眾仍然唯他陳友諒馬首是瞻。但陳友諒卻又不敢開口,因為眼前的蘇錦繡當真比他厲害了太多,要殺他不過是眨眼之事,甚至能讓他連一個字都別想吐得出來。
“繡兒……”陳友諒剛想開口,忽然兩手中多出了一雙溫熱柔軟的小手。
“諒哥,你是我的男人,蘇錦繡既然嫁給你了,不論是否開始時有些不願,又或者只是父親用來控制丐幫的手段之一,你都是繡兒的天。”蘇錦繡彷彿下了什麼巨大的決心,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堅毅的感覺。
可蘇錦繡是誰的女兒?江南第一,天下恐怕也在前三的大奸商蘇萬貫的女兒啊!蘇萬貫能用一張嘴把富甲一方,狡詐多端的北狼王號之主騙得丟了能與蘇萬貫南北分庭的資格。陳友諒自問比那北狼王號前任主子還差得很遠,那麼面對著蘇萬貫的女兒,又哪敢把她的話完全當真?
蘇錦繡似乎察覺了陳友諒心頭的猜忌和疑惑,苦笑一聲,乾脆整個人坐在了陳友諒的懷中,緊緊摟住了他的脖頸。
這下可是把陳友諒嚇得三魂七魄差點沒直接崩散紛飛,那兩條讓人覺得溫軟柔順的手臂,可是絕對能輕易把他陳友諒的腦袋從脖子上面輕鬆地擰下來。第一中文網
“諒哥,官人!”蘇錦繡微微嘟起粉嫩的雙唇,拖長了聲音叫了兩聲,總算是把陳友諒的魂兒給叫了回來。她輕輕把頭抵在陳友諒勃頸間輕輕磨蹭著,似乎很享受這種親暱的接觸。要知道,二人成親這麼些時日以來,連晚上睡覺都是分床而臥,陳友諒哪敢想像還有這麼一天?
陳友諒迅速壓制著內心的恐懼,他還想成為可以比肩那張雲一般能叫天下人共仰之的頂尖人物,甚至還想著有一天能夠推翻韃子暴政,也坐一坐那九五至尊的位置。他怎麼能夠死在這裡?尤其是死在一個女人的手中!
“繡兒,你在胡說什麼?我對你和岳父的心天地可鑑!丐幫對於蘇家之令可是無一不從!”陳友諒顯得有一些激動,說話的語氣表現得非常明顯,但他的身子卻仍然端坐不動。別逗了,身上坐個抬手就能要自己命的女人,還是個美人,哪個敢亂動?陳友諒自問還不是英雄,連個奸雄也還差得遠,自然是那不敢動的一員。
蘇錦繡淡淡一笑,彷彿早猜到陳友諒會如此回答,倒也不見著急,更沒半點惱了的意思,只是笑道:“諒哥,不瞞你說,之前我下嫁於你時,確實心中不忿,完全不理解我爹的意思。當時我是恨你的,也恨爹,確實恨不能找個機會把你宰了,再嫁禍他人,好叫我能回到爹孃身邊。”
陳友諒只覺得背後溼冷一片,暗道一聲“好險”。幸好他剛才沒有輕易信了蘇錦繡的話,否則此時說不得自己這顆腦袋就已經不在自己的脖子上面。
蘇錦繡發覺了陳友諒的身子越繃越緊,苦笑一聲,忽爾站起身來,牽了陳友諒的手二人直往後院走去。自從二人成親,這座由蘇萬貫一手支援建起的院落就成了二人的家,也成了丐幫重要人物時常出入的地方。
一邊往後院走去,蘇錦繡一邊用平靜而柔和的聲音說道:“諒哥,你看這些下人,是我花了數月的時間,用最隱蔽的手段逐一替換成了自己人的。你看那假山,下面是我父親修的逃亡地道,卻被我親手堵死,而真正的地道就在咱們的臥房之中。”
一路聽著蘇錦繡不斷提及這座院落的方方面面,陳友諒忽然發覺了一件事。那就是這院落中所有原本由蘇萬貫一手製定的事物與人都已經被蘇錦繡全部替換和修改,但若非蘇錦繡提及,只怕他陳友諒到了生死關頭,還要往那已然堵死的假山逃去。
二人進了那裡外三間的臥房所在,陳友諒第一次見到了最裡面的臥房到底是什麼樣子。他有些吃驚於蘇錦繡的平靜和自然,更驚訝於這臥房的床上居然有兩個枕頭、兩床被子。
“繡兒……”陳友諒下意識地開了口,忽然反應過來,急忙改口道,“蘇小姐……”人前陳友諒可以叫蘇錦繡作繡兒,但沒人的時候,他的資格也只夠稱呼對方一聲“蘇小姐”而已。
蘇錦繡輕輕伸手掩住了陳友諒的口,也就打斷了他後面的道歉。
“諒哥,原諒我這許多天以來的冷淡和試探。我也是身不由己,才會如此做作。經過了這麼多天的思考,我決定賭一賭,賭我蘇錦繡的命運,賭我的男人能登上萬人之巔的寶座!”蘇錦繡的話中充滿了放手一搏的堅定,她下了巨大的決心才在這一次與父親長談之後做出這個決定。
蘇錦繡是蘇萬貫的女兒,雖然小時候經歷了無限嚴格的管教,但逐漸成才的她還是體會了幾乎無盡的寵溺和富貴。她其實早已經厭倦了自己擁有的一切,倒不是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蘇錦繡只是想尋找更刺激,更能激起她心底裡那頭野獸的事情。
幸運的是,她在下嫁陳友諒這件事上並沒有反抗父親的安排,而丐幫的存在和陳友諒一直以來的表現給了這位江南首富之女一個全新的世界和完全不同的體驗。
這個年輕的男人精於算計,城府雖然還不夠深,但其奸雄之相已開始漸漸顯露。尤其是他能設計殺了前任幫主以求上位,又能以狠決的手段清洗丐幫中不信服於他的弟子。對於蘇萬貫的命令十九陽奉陰違,卻能叫除了她蘇錦繡之外的人都看不出來。
說起來,她蘇錦繡能有機會看出陳友諒的破綻,還是得益於她的身份地位,讓她有機會安插了數枚眼線在緊要位置。恰好這一次蘇錦繡會下如此巨大的決心要把心頭那龐大到可以說是恐怖的計劃說予陳友諒,正是因為她安插的數個眼線突然間失去了聯絡。
不同用,那些眼線自然是死於陳友諒的安排,而且到了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步。
望著仍然繃緊了神經防備著自己的陳友諒,蘇錦繡忽然笑了,笑得滿足而喜悅。她輕輕摟住了陳友諒,將一個陳友諒曾經期待過,後來乾脆不敢再有絲毫妄想的柔軟雙唇送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