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八方雲動(四)
第六百一十三章 八方雲動(四)
十八掌狂轟而過,近距離目睹全程的張雲根本找不出哪個詞能夠形容眼前發生的一切。也許只能歸於超凡入聖,才能讓眼前這兩個明明是人,出手卻非人力可及的怪物有個形容。
“小子倒是說的真的,我要殺你,很不容易。”老者的漢話雖然實在是不怎麼樣,不過樑七沒心情知道他想說什麼,張雲則有著一顆讓平常人抓狂的敏捷頭腦。
梁七根本就沒打算再開口跟這勾起身子能直接打包拎走的瘦小老頭說話,對方目的明確,也正是自己一直所等之人,要護張雲,眼前此老必死,又何須多言?
龍皇掌呼嘯擊出,剎那間三十六掌疊加成一,梁七擺明瞭是要迫那老頭無論如何都只能與他一人動手,而無暇顧及就在數丈之外的張雲。
張雲此刻體內氣息迅速恢復,正自琢磨著怎麼去幫梁七一把,卻忽然有所感應,扭頭望向東北方向。
“別走神,這裡有我!”梁七的聲音沉穩有力,隨即那東北方向突然顯現的殺氣已到了張雲身前三丈之內。
“嘭!”巨大的氣浪和地面上崩開的裂口不過是梁七方才迎向那突襲之人的氣機造成,而隨後四下裡突然寂靜無聲。
張雲倒踩踏空步,手中湛盧擎起做那凌雲一劍之備。梁七右袖左掌齊發,分別與那之前的老頭和新來的老太婆四隻手掌粘在一處。
“去!”梁七一聲咆哮,袖振掌推,寂靜轉眼被龍皇之音破去。
“還有一個,去與謝前輩會合!”梁七的開口阻止了就要出劍的張雲,他雖然對陣兩個老怪物,卻依然能抽空開口,“小云,你該當知道七叔會說些什麼,去吧,別丟了張家的臉面。”
張雲還沒開口回話,他身後的地面卻猛然一陷。
梁七此時雖未目視張雲,但其感觀早已無所不至,自然知道那塌陷之下湧出的濤天殺意絕不是張雲能夠應付。誰知那與梁七對戰二人突然間盡是搏命招數,完全就是不惜代價要纏住梁七。這三處偷襲顯然是早有預謀,先出手的兩人都在等著那地下之人突襲而起。
張雲反應快極,凌雲一劍橫空而起,總算沒叫地下飛起的數十塊大小石頭打成馬蜂窩,但這一劍又起,復退時氣勢卻已用盡,而對手此時方才衝出地面,那殺氣所在之鋒銳絕非眼下的張雲能夠硬擋。
張雲本想著拼了受傷也要保全性命以圖大事,誰知那一臉猙獰地衝出地面的老者忽然間怔在原地,那恐怖的殺氣雖然硬生生把張雲逼退五丈多遠,卻沒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剛剛衝出地面的老者身材瘦長,若不是頭上身上都是土灰,倒是有些儒雅之意。不過這份儒雅持續不到十分之一個剎那就變作了驚喜,既而轉為濃重如墨的恨意。
“梁!士!峰!”一字一咬牙,可見其中恨意之濃,這長鬚老者一張臉早已經扭曲。圖播天下
張雲這邊聞聲連腦袋都還沒轉過去,無數道氣劍和那彷彿驟然減緩到幾乎頓止的感覺便將他與那長鬚老者同時覆蓋。
“大爺爺!”張雲喜中帶憂。他喜得是大爺爺居然為了自己趕來,憂的是大爺爺曾有過不再相見的表示,此時卻再次出現,那種隱藏在心底的擔憂和焦慮瞬間泛上心頭。
“師父!”驚爆而出的叫喊,滿溢的喜氣還是頭一回出現在梁七的身上。
梁喜發顯然沒工夫去應自己徒弟和孫兒的話,因為他所接下的那一人實在太快。
是的,只一個“快”字。張雲見識過端木玉的輕身本事,卻仍然覺得眼前這已與梁喜發鬥在一處的老者似乎還要快了幾分。
這老頭難道身形不老?怎麼會快到如此地步?大爺爺這光陰之境可是隨意操縱時之快慢的啊!張雲咂舌不下,踏空步不停,退到二十丈開外方才定身站穩。一個七叔動起手來就已經風雲色變,再加個大爺爺,那簡直就是天翻地覆的水準,再要張雲就站在幾丈之外觀戰,那完全就是強人所難了。
梁七已然明白了這三名早有預料卻仍然帶來了巨大麻煩的偷襲者的用意。這三人中,以那最後出現的瘦長老者武功最高,本欲借這二人把他牢牢纏住之後,再一擊以定乾坤,誰曾想師父突然出現,而這瘦長老者明顯與師父有莫大的恩怨。
十里死氣峽,地如其名,在一片中原西端難得的寬闊平原之後擠出的一條長達十里的“死衚衕”,進出同路,想要穿過去卻要有能打穿裡許堅硬岩石的本事。
江湖正道各路五千餘人,被以王保保為帥的五萬元軍追殺月餘,此時僅剩不足百人,除了背後死氣峽,已無路可走。
剩下這不足百數的江湖中人已然被元軍追殺得意志近潰,完全就是憑著最後一口氣強撐著才活到眼下,九十幾號人四散成無數小群體,全無章法陣勢可言。就在裡許之外,成合圍之勢的元軍則好整以暇,似乎並不急著吞下這最後一股餌料。
本名擴廓帖木兒的王保保正坐在大帳之中,年輕如他卻能令五萬兵馬揮如臂使,自不敢有人小看於他。此時王保保正與幾名萬夫長商議如何生擒這些江湖餘孽,忽然一名親兵報信而來。
“報大將軍,有七名道士從那死氣峽上墜繩下來,正飛速向大營方向前進!千夫長勒撲葛爾請求其下鐵騎出戰滅敵!”
聽著親兵通報,王保保唇角一翹,冷笑道:“七個道士?莫不是武當山上的諸位終於也按捺不住,想來取我王保保的項上人頭了?當我是巴雅爾那蠢材!?”
“對,你是不蠢,而且精明得可以。嘖嘖,真是豪氣,光是疑帳就做下六座,六假一真,還是借了當年從全真丘祖師那兒偷學的丁點皮毛布成了陣法,有點意思,你這王保保還真有點意思。”這說話的聲音帶著笑意,不過這說話之人的手段可就讓人完全不敢笑了。
王保保所在大帳有數道夾層,縱有弩炮強攻也非一時可破。可就是這麼一座大帳,卻如同紙糊的一般被人連根拔起,輕輕鬆鬆掀翻出去,叫王保保和其餘五名萬夫長盡數暴露無遺,順道還把大營的正門給堵了個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