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 八方雲動(五)
第六百一十四章 八方雲動(五)
王保保與五名萬夫長倒還鎮定,不過他們眼前出現的這個身材高大,看來卻有些邋遢模樣的道士卻讓六人心底升起了一股驚悸之感。
道士滿頭黑白雜間的頭髮隨意地挽了個髮髻,一身道袍倒是乾淨得很,不過這穿得就有些不整齊,加上他那副笑嘻嘻有點沒正形的模樣,也難怪叫人一看就覺得有點邋遢。
王保保與其餘五將怕得正是這邋遢感覺,一名萬夫長已然不自覺地吞了口吐沫。
“幾位看來都有些眼光,說不得我的畫像韃子將領已然人手一份了吧?我多問一句啊,我這腦袋值多少?”道士說著一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看來竟然有點期待的模樣。
“原、原來是張真……”
“你的腦袋價值黃金十萬兩。”王保保冷冷的聲音打斷了他身邊那個下意識就要說出這道士名號的萬夫長。
“啊呦,那可不錯。老道有個不情之請,我這十萬兩黃金給諸位看看過過眼癮,那剩下的九十七人還請大將軍高抬貴手,如何?”道士依然笑呵呵地開口,全無那十萬兩黃金應有的價值。
王保保依然面色冷俊,聞言應道:“張真人說笑了,真武的腦袋我王保保見著了又豈能錯過?”他說著雙手交擊,大帳所在地下瞬間冒出了百多名元軍,一個個裝備精良,目光如狼似虎,顯是特意選出來的精英兵士。
“哦,有所倚仗啊。”張三豐微微一笑,雙掌一分,隨後如抱圓合而歸一,“現在你的精兵沒了。對了,下面那一層躲著的估計也沒機會出來了。咱們可以談談老道方才提的條件了麼?”
王保保的衣衫剎那之間被冷汗浸透,身周那剛剛露頭的三百名精銳死士,恐怕連氣還沒喘夠十下,就已然死了個精光,還都是頸斷而亡。對面的張邋遢卻不過是比劃了一個已然從武當傳到了民間的太極拳動作而已!
張三豐臉上笑容不見,再開口時,語氣的平靜中透著幾分凜冽之意。
“大將軍,你一命之重,不下這剩餘下來的三萬多鐵騎,而那九十七人,已然沒什麼大用。”
“你不用再說了,我是不會……”王保保突然間如被人扼了喉頭,只因他抬臂回首間看到了七名由老到青的道士一個個手執長劍,以北斗之星之位站在大營門口。
“你嫌炮弩、火焰笨重,總共只帶了十架炮弩和五架回炮。不巧我那七個弟子剛剛跟人嘗過拆這些玩意兒的手段。怎麼,你還想萬箭齊發來跟我同歸於盡麼?”張三豐踏前一步,直叫王保保“噔噔噔”連退三大步,雙腿顫個不停,若不是心底裡那份驕傲的存在,這年輕的大將軍只怕已癱坐在地。
王保保狠狠地瞪著張三豐,瞪著武當七俠,他甚至想瞪著無用而膽怯的自己!
半晌過去,張三豐終於聽到了王保保的話。
“撤軍。”如鬥敗的公雞,王保保臉上是毫不遮掩的頹敗之相。
張三豐在王保保經過自己身邊時,寒聲道:“回去告訴你們的皇帝,這一次大家都在算計,是我武林慘敗一局。但若將來再有馬踏江湖之舉,我張三豐只要還活一天,就定會去你大都好生拜會拜會!”舞神電子書
“師父,江湖中人畢竟不比軍伍。除了詭兵門,又有哪一門一派練個幾十天就能拉出來與真正的軍隊對抗?”宋遠橋來時看過了那些江湖中人的情形,此時正是有感而發。
張松溪接道:“大師兄所言不錯,但此次如此大敗,損失慘重卻是因為各位門派之間互不信任,一遇危險就各自為戰造成。就算沒有陣法相輔,沒有人統領,但凡這五千多人力向一處,打不過要逃那些韃子也不會有什麼好辦法。這下可好,上百門派被滅,剩下的也都受了重創!”
張三豐沉吟道:“此難早已註定,若非張雲之策,恐怕這九十七人都別想保得下來。”
俞蓮舟面色深沉,望向東南方向嘆道:“張家家主卻將其一身置於大險,我等卻無法援手。”
張三豐亦面向東南,怔然半晌方才開口:“張雲此子,若得過此番百年未見的天下動盪,必成武林第一人,甚至於天下第一人。我等既受其請,自應盡己之能,至少不要讓這年輕人受到咱們拖累。”
韓長空手拈白子,落於棋盤,面色平靜無波,眼中卻終於流露出一絲欽佩。
“長空,你可知你輸在何處?”端坐於韓長空對面的老者光頭無眉,若不是開口落棋,遠看過去只怕要把他當成泥塑的雕像。
黑子落盤,韓長空臉上現出一絲笑意,隨即撒子認輸。
“弟子已知。”韓長空的聲音中透著幾分恭敬,完全不見那數十載天陰教主的積威所在。
光頭老者滿意地笑道:“你小子,當年叛出雲天派,我本當你不過是個無根無骨的油滑之徒,哪曾想過一身衣缽盡傳予你身?而今心性亦趨圓滿,縱是再面對那梁士峰,勝負亦將偏向於你。天陰教交在你手上,為師放心得很,放心得很了。”
韓長空目光漸漸凝起,隨即改坐為跪,向眼前這亦師亦友的前任天陰教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師父在上,徒兒學藝數十載未行師徒之禮,今日起必盡弟子之所能敬孝師父。”韓長空一言一字均出肺腑,眼前這個看來有些怪異的老者不僅僅教他武功,更教他如何去做天陰教這一教之主,甚至於在幕後出謀劃策,幫著韓長空一步步站穩腳跟,直到現下終於有了一爭天下的實力。
老者哈哈大笑,這幾十年來,他還是第一次如此開懷:“長空啊,你是心底突有異感,發現你師父我時日無多,這才想叫我享受享受師徒之福。不要否定,若非如此,依你的性子又怎會突然如此?”
“師父!”韓長空陡然間站起身來,可只說了兩字之後便不再言語,整個人如臨大敵般縮瞳凝勢,似乎隨時都可能出手與來襲之敵殊死拼殺。
老者嘿嘿笑著站起身來,他年歲不輕,可這身板看來卻比韓長空還要壯實幾分。他摸著自己光頭轉回身笑道:“龍皇駕到,有失遠迎,萬勿見怪。”
“你可真能躲,這天山上面的風好喝是怎麼著?託你的福我也多活了幾年吶。”聲如龍音高亢,語似帝王無疆,一人現身於光頭老者與韓長空身前,布衣加身,卻勝過龍袍錦繡,白髮披散,卻勝過天冠在首。
韓長空拱手揖道:“晚輩韓長空,見過龍皇前輩。”
“假惺惺的不要比劃了,你師父我殺定了,你也一樣。”龍皇揹負雙手,根本就沒把韓長空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