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六卷 魔都 第二章 魅影 (下)

柳輕侯的故事·秦漢唐宋·5,327·2026/3/26

第卅六卷 魔都 第二章 魅影 (下) 在南疆三巨頭犀利的目光下,哈?路西法沒有絲毫不安的神色,反留心打量三人。 我心底湧起殺機,很想拔出十方俱滅,一劍將其殺死,剷除心腹大患。可是基於三個原因,使我不敢輕舉妄動。 首先要顧及燕憔悴的感受。 她代表的是一種真心實意為民謀福的勢力,因此不惜親自出面,阻止道宗五老出手對付我,並促成這次談判。她希望雙方能和平解決政權更替問題,儘量減少流血衝突。畢竟官兵也是百姓一員,沒理由為個別皇族的野心,在毫無可能獲勝的戰鬥中無辜犧牲。 而哈?路西法代表著愷撒皇族和軍方,若他被殺,和談將化為泡影,燕憔悴失望之餘,極可能憑藉無人能及的威望,號召全民發起衛國戰爭,驅逐外來侵略者,讓南疆軍深陷人民戰爭的海洋裡,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第二個原因是顧及愷撒軍方將領的感受。 哈?路西法總攬軍方大權五十四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勢力盤根錯節,一旦被殺,必將激發敵軍同仇敵愾,把矛頭對準南疆軍。屆時無論繼任者是誰,都要沒有選擇地血戰到底,哪怕剩下最後一兵一卒。何況軍人歷來尊敬強者,在戰場上堂堂正正擊敗他們無話可說,若在背後謀殺掉對方領袖,卻犯了大忌,容易招致所有人的鄙視。 第三個原因是哈?路西法成了南疆軍儘快結束南征轉戰風雲的關鍵人物,活著比死了有用得多。 正思忖間,哈?路西法向我打招呼道:“我猜你是柳輕侯吧!昨晚剛收到正氣浩歌樓一敗塗地的訊息,今日就見到‘天敵’本人,真教人喜出望外。我想不到你會忽然在這裡出現,那很像你的兵法,天馬行空,無跡可尋。” 哈?路西法有意無意間,流露出一種對麒麟和孔龍輕視的態度。他顯然認為在袍哥州以弱勝強的柳輕侯才是值得尊敬的敵人,而非是在東北兩線恃強凌弱,卻仍被自己耍得團團轉的麒麟和孔龍。 我神態從容地盯著哈?路西法,啞然失笑道:“哈翁過譽了,貴國高手如雲,輕侯能夠獲勝純屬僥倖而已!這很像突然發動南征的風雲帝國,事前誰能想到一直捱打不還手的懦弱外表下,竟隱藏著扭轉乾坤的力量呢?低估敵人總要付出沉重的代價。貴國現在的情況跟不久前的風雲帝國很相似,任何人低估你們,妄想趕盡殺絕,終有一天要非常後悔,這也是我希望和談的原因。” 我故意說得很慢,留給哈?路西法充分咀嚼話意的時間,讓他收斂狂妄態度,也明瞭我們來和談的誠意。 哈?路西法聽得微一錯愕,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麒麟和孔龍,然後打個哈哈,請眾人坐下。 廳內一片沉寂。 相隔盞茶工夫,賴久爾嘎然打破僵局,問道:“不知柳兄所謂的和談是指什麼?” 我置若罔聞,一旁麒麟雙目神色猝厲,盯著賴久爾道:“賴兄在明知故問嗎?此時此刻,貴國北疆和東海諸郡全部淪陷,西南兩地烽煙四起,揭竿起義者以十萬計,當地貴族自顧不暇,完全斷絕了對你們的增援,另有我南疆一百五十萬大軍駐紮在笑花城東北郊外,隨時隨地可發動一場毀滅性打擊,將貴軍和笑花城一起從地圖上抹去。這種情況下,您說和談能指什麼呢?為了避免雙方官兵無故傷亡,促使貴軍有條件地投降而已!” 麒麟鏗鏘有力的話語火藥味十足,讓賴久爾不敢隨便反擊,廳內靜至墜針可聞。 無論如何哈?路西法和賴久爾都沒想到,一直被輕視的麒麟,乍開口就一鳴驚人,直把己方逼入不得不降的絕境,跟我完美演繹了黑臉和紅臉角色。的確,不管哈?路西法曾多少次在東北兩線戰場上獲得區域性勝利,畢竟眼前形勢是人家兵臨城下,自己朝夕不保,這種局面總是非常不利的,也在談判中給對方掌握了必勝籌碼。現在他能做的就是討價還價,儘量減少損失,萬不得已時才談死戰。 哈?路西法聽罷赤裸裸的威脅,毫不畏懼地迎上麒麟的眼神,哂然道:“坦白說,我承認戚兄所言的糟糕局勢,但是結論未免太武斷了。我保證,即使貴軍能佔領笑花城,也不能在年底前結束南征,甚至可以說,一旦時機成熟,誰興誰亡尚是一個未知數。所以我想這次和談,應該建立在公平的基礎上,不要仗勢欺人。”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退讓,孔龍為沖淡劍拔弩張的氣氛,冷靜地插入道:“剛才戚兄說的句句實情,如果哈翁把和談當成停戰談判對待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簡單地講,我認為此次和談只需解決一個問題,即貴軍怎樣才肯投降?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商討餘地。” 哈?路西法皺眉道:“看來我們之間對談判內容分歧很大哩!若照孔兄所說,我哈?路西法豈非要率三十萬精銳部隊和兩千萬百姓束手就擒嗎?天下哪有這種道理?” 麒麟和孔龍聽得心中苦笑,一齊望向我,暗忖不但低估了賴久爾的陰險,更低估了哈?路西法的頑固,看來不出殺手鐧是不行了。 我雙目神光電射,鎖定哈?路西法,搖頭道:“哈翁此言差矣!受天尊她老人家之邀,到智珠山來談判,我們是抱有萬分誠意的。您若率軍投降,不但不是做了一件傻事,反而是做了一件世間最最聰明的事情。輕侯臨行前曾做過一些調查,不太全面,卻絕對真實,鬥膽在此陳述一二,幫助貴方進一步認清當前形勢。” 頓了頓,續道:“首先您說的三十萬精銳部隊,據我們所知實際只有二十七萬人,包括第一集團軍十三萬人,第四十四集團軍八萬人和第二集團軍六萬人。其中第一、第四十四集團軍所轄均為戰後補充的未經訓練的新兵,第二集團軍名下皆是鬥志全無的殘兵敗將,並且不歸您管轄,指揮權在二殿下勒?路西法手中。至於兩千萬百姓嘛,乍聽起來挺嚇人的,但是壯丁早被各支部隊分光耗盡,餘者盡屬老弱病殘婦孺之輩,即使把他們武裝起來,也根本形不成任何戰鬥力。何況據我所知,貴軍軍需庫內早已空空如也,就連正規軍官兵,有時都要手持木棍、身披狗皮上陣,讓赤手空拳的百姓跟武裝到牙齒的虎狼之師戰鬥,您於心何忍啊?” 哈?路西法和賴久爾表面不動聲色,但三人仍感覺到他們心中的震駭。 我趁熱打鐵道:“另外哈翁剛才保證,即使我軍佔領笑花城,也不能在年底前結束南征,甚至有可能轉勝為敗。嘿,您賭的是我不敵關山月落敗身亡,以及南疆軍被風雲軍剿殺吧!不過既然是賭,就可能出現截然相反的情況,譬如關山月戰死,南疆軍大破風雲軍,輕侯有十二成把握造成上述結果。輕侯還敢保證一點,那就是若此次和談告吹,無論在風雲帝國的決鬥和決戰結果如何,貴軍都絕不可能知道了。因為不用等到年底,日爾曼和亞馬遜大軍,就會全副武裝南疆制式軍械入侵愷撒西南諸郡,直到消滅貴國最後一位貴族方肯罷手。您渴望看到的跟風雲軍聯手,兩線夾擊我軍的美好憧憬,實際上永遠都不可能出現哩!” 這番話令哈?路西法陣腳大亂,忍不住跟賴久爾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如何是好。我攤開的底牌大無可大,而且擺明車馬,表示不怕死戰,他們憑仗的力量卻小得不能再小,談判頓陷絕對劣勢,若不能出奇招制勝,唯有認輸聽任擺佈一途。 麒麟莞爾道:“哈翁是一生戎馬的老前輩,我主所言是真是假一眼可辨!縱觀出道以來的戰績,這世上有什麼事能難倒‘天敵’呢?他根本不用求您,只是看在天尊她老人家面上,也為拯救愷撒百姓於水深火熱之外,才不惜甘冒奇險帶我和孔龍前來拜見。這份誠意天日可表啊!” 孔龍淡淡道:“哈翁若顧慮英名有損,大可不必!自愷撒帝國建立以來,平民百姓哪朝哪代不用把父子兄弟送上戰場,最後又有幾人能安返家鄉?一將功成萬骨枯,他們早都厭倦了搏鬥廝殺,更恨透了只為功名利祿進行的侵略戰爭,現在最想要的是安居樂業的生活,再不用擔心有頭睡覺沒頭起床。此次和談成功,愷撒帝國境內戰爭將全部提前結束,屆時人人將交口稱讚您的英明果斷哩!” 三人輪番轟炸,話語不帶半句威脅,事事從實際出發,卻偏偏凌厲至極點,能直接撼動哈?路西法的心防。尤其是最後孔龍那番話,教他不由自主地深刻反思生平取得的輝煌戰果,究竟是光榮還是恥辱,到底造福了百姓,還是禍害了他們?一時間,千百記憶片段走馬燈似的一幕幕閃現,使他忽悲忽喜、乍驚乍怒,各種滋味湧上心頭,怎都無法描繪得出。 我見哈?路西法和賴久爾沉默下來,正色道:“二位還有什麼顧慮,請講在當面,輕侯定竭盡所能為你們解決。” 賴久爾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一言難盡啊!”接著嘆一口氣,柔聲道:“三位可肯聽我嘮叨幾句嗎?”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賴久爾苦笑道:“表面上我軍由主公話事,實際則不然。所有參戰部隊的家屬,均於戰前被遷往帝都西大營,統歸禁衛軍管轄,為的就是防止官兵叛逃和起義。禁衛軍首領是攝政王思?路西法殿下本人,沒他的命令,任何出入西大營者殺無赦。所以,和談一事必須徵得他的同意,否則我主同意也沒用,下面官兵為家屬安全著想,斷然不肯跟從的。” 我介面道:“敢問禁衛軍有多少兵馬?實力如何?” 賴久爾遲疑片刻,不答反問道:“柳兄聽說過‘琥珀’和‘冬眠’兩支龍戰士團嗎?” 我搖搖頭表示不知。 賴久爾解釋道:“他們是帝國最精銳步兵,上代遺留下來專職守護皇宮的秘密部隊,人數約在兩萬左右,實力等於‘末日戰狼’、‘光輝歲月’、‘鋼鐵巨人’和‘白虎’等四大黃金騎士團之合。對外一律稱為禁衛軍,但是目前把守皇宮的禁衛軍跟他們相比實力懸殊,有天壤之別。” 我哈哈大笑道:“他們就交由我方處理,輕侯定會辦得漂漂亮亮,不讓哈翁和賴兄為難。”接著道:“兩位好像仍不知南疆軍是何等強盛,所以才會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嘿,不是輕侯誇口,再多兩支‘琥珀’和‘冬眠’龍戰士團,在‘新月’魔騎士團鐵蹄下,也會化作肉泥爛醬。何況為穩妥起見,輕侯還打算動用一批秘密武器參戰,包保萬無一失。” 賴久爾欣然道:“那就預祝柳兄馬到功成,順利解救關押在西大營的人質吧!” 這時,哈?路西法沉聲道:“我相信你剛才的承諾!”接著長長吁了口氣,苦笑道:“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換舊人。我老了,是時候退出歷史舞臺了。嗯,你說說,具體打算如何安置我們?” 此時此刻,眾人均曉得哈?路西法公開認輸了,勝利得來非常不易。 孔龍取出事先擬好的協議,分別遞給哈?路西法和賴久爾過目。 相隔頓飯工夫,兩人看罷都難掩不可思議的神色。不是協議條款太苛刻,而是太寬容了。其中詳細列明瞭從皇族到士兵各個階層的處理辦法,除罪大惡極者外,一律赦免戰爭期間所犯罪行,並且擇優錄取,繼續擔任軍政同級官職,待遇和薪金比以前還要好幾倍。尤其難能可貴的是,對退伍後的官兵及其家屬均有妥善安置辦法,給予他們基本生活保障。這些充分體現了人性化的一面,相信全部執行後,愷撒百姓的生活將得到極大改善。 當下雙方再無異議,各自在一式兩份的協議上簽字蓋印,互相交換後妥善儲存。 南征總算快要結束了。 ●●● 笑花城坐落於笑花平原北端,面積一六八??谷。它是愷撒帝國的首都,全國政治、經濟、交通、技術和文化中心,同時也是深藍大陸最著名的城市之一,規模僅次於風雲城。 早在約一萬年前,舉世聞名的笑花人就在笑花城西南郊烏山七角溝地區生活。黑暗戰國時代初,笑花城分屬貝--《138看書網》--揚宏亮,可傳百里,極負盛名,通常做戰爭示警之用。 整座錦江樓造型獨具一格,結構精巧嚴謹。一眼望去,碧瓦青磚晶瑩剔透,金龍玉獸傲首長空,飛搪翹角宏宇軒昂,廊柱斗拱被紅掛翠,雕樑畫棟富麗堂皇,古鐘高懸,風鈴叮噹,顯得格外古樸、典雅、雄偉、壯觀。 華燈初上本該是玉樹城最喧囂熱鬧的時刻,可惜入夜後執行了宵禁,大街小巷已看不到任何閒雜人等遊蕩。 愷撒帝國的《宮衛令》規定:在戰亂、災難橫行的時代,每天晚上衙門的漏刻“晝刻”已盡,就擂響六百下“閉門鼓”,禁止出行;每天早上五更三點後,就擂響四百下“開門鼓”,才開禁通行。凡是在“閉門鼓”後、“開門鼓”前在城裡大街上無故行走的,就觸犯“犯夜”罪名,要笞打五十下。如果是為官府送信之類的公事,或是為了婚嫁、生育、疾病、買藥、請醫、死喪的私事,才可以得到街道巡邏者的同意後行走,但不得出城。同時在大街交叉路口上也要攔起柵欄,柵欄開有門,門口有關卡,設有卡房,由官府的衙役看守,不準通行。 哈?路西法忽然止步,興味索然地環顧了一圈四面空空如也的街道,輕輕嘆了口氣,感慨萬千:曾幾何時,“帝都咽喉”玉樹城竟也輪落到需要宵禁的地步啊! 隨行的這批超級高手也停了下來,表面看去悠閒自在,其實每一刻都守在各個方位,組成天衣無縫的保護網,將哈?路西法置於中心。 賴久爾卻無暇觸景傷情,只仔細檢視著周遭的街巷和建築物,察看早已埋伏在內的近衛們,是否盡忠職守。他和牙鶻都精心佈置了整整一個下午防務,直到自認為無懈可擊的地步,才同意哈?路西法到錦江樓參加這次臨時召開的秘密軍事會議。相信一旦發生意外險情,四周湧出的精銳近衛可多達兩千人,但儘管如此,賴久爾心中仍隱隱感到不安,彷彿冥冥中早已註定今晚定有可怕的血光之災。 哈?路西法恢復止水般的平靜,輕描淡寫地問道:“人都到齊了嗎?” 賴久爾心中一動,答道:“只差忠義公班伊洛。”接著解釋道:“傳令兵回報說他病得很重,已經臥床不起數日,新編民團第二集團軍(注:只剩下殘兵敗將萬餘人)的日常軍務,目前全由副指揮官陷陣侯合重山負責處理。鑑於眼下局勢複雜多變,卑職鬥膽讓他堅守崗位,無須赴會。” 哈?路西法滿意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因為在跟自己同輩的軍方元老中,班伊洛素以忠義著稱,投降一事肯定無法得到他的支援。現在他恰好“生病”了,而新編民團第二集團軍的指揮權也落入了侄女婿合重山的手裡,看來賴久爾完全領會了自己的意圖,事情辦得非常漂亮。 當下他岔開話題道:“帝都方面有何訊息傳來?”

第卅六卷 魔都 第二章 魅影 (下)

在南疆三巨頭犀利的目光下,哈?路西法沒有絲毫不安的神色,反留心打量三人。

我心底湧起殺機,很想拔出十方俱滅,一劍將其殺死,剷除心腹大患。可是基於三個原因,使我不敢輕舉妄動。

首先要顧及燕憔悴的感受。

她代表的是一種真心實意為民謀福的勢力,因此不惜親自出面,阻止道宗五老出手對付我,並促成這次談判。她希望雙方能和平解決政權更替問題,儘量減少流血衝突。畢竟官兵也是百姓一員,沒理由為個別皇族的野心,在毫無可能獲勝的戰鬥中無辜犧牲。

而哈?路西法代表著愷撒皇族和軍方,若他被殺,和談將化為泡影,燕憔悴失望之餘,極可能憑藉無人能及的威望,號召全民發起衛國戰爭,驅逐外來侵略者,讓南疆軍深陷人民戰爭的海洋裡,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第二個原因是顧及愷撒軍方將領的感受。

哈?路西法總攬軍方大權五十四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勢力盤根錯節,一旦被殺,必將激發敵軍同仇敵愾,把矛頭對準南疆軍。屆時無論繼任者是誰,都要沒有選擇地血戰到底,哪怕剩下最後一兵一卒。何況軍人歷來尊敬強者,在戰場上堂堂正正擊敗他們無話可說,若在背後謀殺掉對方領袖,卻犯了大忌,容易招致所有人的鄙視。

第三個原因是哈?路西法成了南疆軍儘快結束南征轉戰風雲的關鍵人物,活著比死了有用得多。

正思忖間,哈?路西法向我打招呼道:“我猜你是柳輕侯吧!昨晚剛收到正氣浩歌樓一敗塗地的訊息,今日就見到‘天敵’本人,真教人喜出望外。我想不到你會忽然在這裡出現,那很像你的兵法,天馬行空,無跡可尋。”

哈?路西法有意無意間,流露出一種對麒麟和孔龍輕視的態度。他顯然認為在袍哥州以弱勝強的柳輕侯才是值得尊敬的敵人,而非是在東北兩線恃強凌弱,卻仍被自己耍得團團轉的麒麟和孔龍。

我神態從容地盯著哈?路西法,啞然失笑道:“哈翁過譽了,貴國高手如雲,輕侯能夠獲勝純屬僥倖而已!這很像突然發動南征的風雲帝國,事前誰能想到一直捱打不還手的懦弱外表下,竟隱藏著扭轉乾坤的力量呢?低估敵人總要付出沉重的代價。貴國現在的情況跟不久前的風雲帝國很相似,任何人低估你們,妄想趕盡殺絕,終有一天要非常後悔,這也是我希望和談的原因。”

我故意說得很慢,留給哈?路西法充分咀嚼話意的時間,讓他收斂狂妄態度,也明瞭我們來和談的誠意。

哈?路西法聽得微一錯愕,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麒麟和孔龍,然後打個哈哈,請眾人坐下。

廳內一片沉寂。

相隔盞茶工夫,賴久爾嘎然打破僵局,問道:“不知柳兄所謂的和談是指什麼?”

我置若罔聞,一旁麒麟雙目神色猝厲,盯著賴久爾道:“賴兄在明知故問嗎?此時此刻,貴國北疆和東海諸郡全部淪陷,西南兩地烽煙四起,揭竿起義者以十萬計,當地貴族自顧不暇,完全斷絕了對你們的增援,另有我南疆一百五十萬大軍駐紮在笑花城東北郊外,隨時隨地可發動一場毀滅性打擊,將貴軍和笑花城一起從地圖上抹去。這種情況下,您說和談能指什麼呢?為了避免雙方官兵無故傷亡,促使貴軍有條件地投降而已!”

麒麟鏗鏘有力的話語火藥味十足,讓賴久爾不敢隨便反擊,廳內靜至墜針可聞。

無論如何哈?路西法和賴久爾都沒想到,一直被輕視的麒麟,乍開口就一鳴驚人,直把己方逼入不得不降的絕境,跟我完美演繹了黑臉和紅臉角色。的確,不管哈?路西法曾多少次在東北兩線戰場上獲得區域性勝利,畢竟眼前形勢是人家兵臨城下,自己朝夕不保,這種局面總是非常不利的,也在談判中給對方掌握了必勝籌碼。現在他能做的就是討價還價,儘量減少損失,萬不得已時才談死戰。

哈?路西法聽罷赤裸裸的威脅,毫不畏懼地迎上麒麟的眼神,哂然道:“坦白說,我承認戚兄所言的糟糕局勢,但是結論未免太武斷了。我保證,即使貴軍能佔領笑花城,也不能在年底前結束南征,甚至可以說,一旦時機成熟,誰興誰亡尚是一個未知數。所以我想這次和談,應該建立在公平的基礎上,不要仗勢欺人。”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退讓,孔龍為沖淡劍拔弩張的氣氛,冷靜地插入道:“剛才戚兄說的句句實情,如果哈翁把和談當成停戰談判對待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簡單地講,我認為此次和談只需解決一個問題,即貴軍怎樣才肯投降?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商討餘地。”

哈?路西法皺眉道:“看來我們之間對談判內容分歧很大哩!若照孔兄所說,我哈?路西法豈非要率三十萬精銳部隊和兩千萬百姓束手就擒嗎?天下哪有這種道理?”

麒麟和孔龍聽得心中苦笑,一齊望向我,暗忖不但低估了賴久爾的陰險,更低估了哈?路西法的頑固,看來不出殺手鐧是不行了。

我雙目神光電射,鎖定哈?路西法,搖頭道:“哈翁此言差矣!受天尊她老人家之邀,到智珠山來談判,我們是抱有萬分誠意的。您若率軍投降,不但不是做了一件傻事,反而是做了一件世間最最聰明的事情。輕侯臨行前曾做過一些調查,不太全面,卻絕對真實,鬥膽在此陳述一二,幫助貴方進一步認清當前形勢。”

頓了頓,續道:“首先您說的三十萬精銳部隊,據我們所知實際只有二十七萬人,包括第一集團軍十三萬人,第四十四集團軍八萬人和第二集團軍六萬人。其中第一、第四十四集團軍所轄均為戰後補充的未經訓練的新兵,第二集團軍名下皆是鬥志全無的殘兵敗將,並且不歸您管轄,指揮權在二殿下勒?路西法手中。至於兩千萬百姓嘛,乍聽起來挺嚇人的,但是壯丁早被各支部隊分光耗盡,餘者盡屬老弱病殘婦孺之輩,即使把他們武裝起來,也根本形不成任何戰鬥力。何況據我所知,貴軍軍需庫內早已空空如也,就連正規軍官兵,有時都要手持木棍、身披狗皮上陣,讓赤手空拳的百姓跟武裝到牙齒的虎狼之師戰鬥,您於心何忍啊?”

哈?路西法和賴久爾表面不動聲色,但三人仍感覺到他們心中的震駭。

我趁熱打鐵道:“另外哈翁剛才保證,即使我軍佔領笑花城,也不能在年底前結束南征,甚至有可能轉勝為敗。嘿,您賭的是我不敵關山月落敗身亡,以及南疆軍被風雲軍剿殺吧!不過既然是賭,就可能出現截然相反的情況,譬如關山月戰死,南疆軍大破風雲軍,輕侯有十二成把握造成上述結果。輕侯還敢保證一點,那就是若此次和談告吹,無論在風雲帝國的決鬥和決戰結果如何,貴軍都絕不可能知道了。因為不用等到年底,日爾曼和亞馬遜大軍,就會全副武裝南疆制式軍械入侵愷撒西南諸郡,直到消滅貴國最後一位貴族方肯罷手。您渴望看到的跟風雲軍聯手,兩線夾擊我軍的美好憧憬,實際上永遠都不可能出現哩!”

這番話令哈?路西法陣腳大亂,忍不住跟賴久爾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如何是好。我攤開的底牌大無可大,而且擺明車馬,表示不怕死戰,他們憑仗的力量卻小得不能再小,談判頓陷絕對劣勢,若不能出奇招制勝,唯有認輸聽任擺佈一途。

麒麟莞爾道:“哈翁是一生戎馬的老前輩,我主所言是真是假一眼可辨!縱觀出道以來的戰績,這世上有什麼事能難倒‘天敵’呢?他根本不用求您,只是看在天尊她老人家面上,也為拯救愷撒百姓於水深火熱之外,才不惜甘冒奇險帶我和孔龍前來拜見。這份誠意天日可表啊!”

孔龍淡淡道:“哈翁若顧慮英名有損,大可不必!自愷撒帝國建立以來,平民百姓哪朝哪代不用把父子兄弟送上戰場,最後又有幾人能安返家鄉?一將功成萬骨枯,他們早都厭倦了搏鬥廝殺,更恨透了只為功名利祿進行的侵略戰爭,現在最想要的是安居樂業的生活,再不用擔心有頭睡覺沒頭起床。此次和談成功,愷撒帝國境內戰爭將全部提前結束,屆時人人將交口稱讚您的英明果斷哩!”

三人輪番轟炸,話語不帶半句威脅,事事從實際出發,卻偏偏凌厲至極點,能直接撼動哈?路西法的心防。尤其是最後孔龍那番話,教他不由自主地深刻反思生平取得的輝煌戰果,究竟是光榮還是恥辱,到底造福了百姓,還是禍害了他們?一時間,千百記憶片段走馬燈似的一幕幕閃現,使他忽悲忽喜、乍驚乍怒,各種滋味湧上心頭,怎都無法描繪得出。

我見哈?路西法和賴久爾沉默下來,正色道:“二位還有什麼顧慮,請講在當面,輕侯定竭盡所能為你們解決。”

賴久爾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一言難盡啊!”接著嘆一口氣,柔聲道:“三位可肯聽我嘮叨幾句嗎?”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賴久爾苦笑道:“表面上我軍由主公話事,實際則不然。所有參戰部隊的家屬,均於戰前被遷往帝都西大營,統歸禁衛軍管轄,為的就是防止官兵叛逃和起義。禁衛軍首領是攝政王思?路西法殿下本人,沒他的命令,任何出入西大營者殺無赦。所以,和談一事必須徵得他的同意,否則我主同意也沒用,下面官兵為家屬安全著想,斷然不肯跟從的。”

我介面道:“敢問禁衛軍有多少兵馬?實力如何?”

賴久爾遲疑片刻,不答反問道:“柳兄聽說過‘琥珀’和‘冬眠’兩支龍戰士團嗎?”

我搖搖頭表示不知。

賴久爾解釋道:“他們是帝國最精銳步兵,上代遺留下來專職守護皇宮的秘密部隊,人數約在兩萬左右,實力等於‘末日戰狼’、‘光輝歲月’、‘鋼鐵巨人’和‘白虎’等四大黃金騎士團之合。對外一律稱為禁衛軍,但是目前把守皇宮的禁衛軍跟他們相比實力懸殊,有天壤之別。”

我哈哈大笑道:“他們就交由我方處理,輕侯定會辦得漂漂亮亮,不讓哈翁和賴兄為難。”接著道:“兩位好像仍不知南疆軍是何等強盛,所以才會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嘿,不是輕侯誇口,再多兩支‘琥珀’和‘冬眠’龍戰士團,在‘新月’魔騎士團鐵蹄下,也會化作肉泥爛醬。何況為穩妥起見,輕侯還打算動用一批秘密武器參戰,包保萬無一失。”

賴久爾欣然道:“那就預祝柳兄馬到功成,順利解救關押在西大營的人質吧!”

這時,哈?路西法沉聲道:“我相信你剛才的承諾!”接著長長吁了口氣,苦笑道:“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換舊人。我老了,是時候退出歷史舞臺了。嗯,你說說,具體打算如何安置我們?”

此時此刻,眾人均曉得哈?路西法公開認輸了,勝利得來非常不易。

孔龍取出事先擬好的協議,分別遞給哈?路西法和賴久爾過目。

相隔頓飯工夫,兩人看罷都難掩不可思議的神色。不是協議條款太苛刻,而是太寬容了。其中詳細列明瞭從皇族到士兵各個階層的處理辦法,除罪大惡極者外,一律赦免戰爭期間所犯罪行,並且擇優錄取,繼續擔任軍政同級官職,待遇和薪金比以前還要好幾倍。尤其難能可貴的是,對退伍後的官兵及其家屬均有妥善安置辦法,給予他們基本生活保障。這些充分體現了人性化的一面,相信全部執行後,愷撒百姓的生活將得到極大改善。

當下雙方再無異議,各自在一式兩份的協議上簽字蓋印,互相交換後妥善儲存。

南征總算快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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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花城坐落於笑花平原北端,面積一六八??谷。它是愷撒帝國的首都,全國政治、經濟、交通、技術和文化中心,同時也是深藍大陸最著名的城市之一,規模僅次於風雲城。

早在約一萬年前,舉世聞名的笑花人就在笑花城西南郊烏山七角溝地區生活。黑暗戰國時代初,笑花城分屬貝--《138看書網》--揚宏亮,可傳百里,極負盛名,通常做戰爭示警之用。

整座錦江樓造型獨具一格,結構精巧嚴謹。一眼望去,碧瓦青磚晶瑩剔透,金龍玉獸傲首長空,飛搪翹角宏宇軒昂,廊柱斗拱被紅掛翠,雕樑畫棟富麗堂皇,古鐘高懸,風鈴叮噹,顯得格外古樸、典雅、雄偉、壯觀。

華燈初上本該是玉樹城最喧囂熱鬧的時刻,可惜入夜後執行了宵禁,大街小巷已看不到任何閒雜人等遊蕩。

愷撒帝國的《宮衛令》規定:在戰亂、災難橫行的時代,每天晚上衙門的漏刻“晝刻”已盡,就擂響六百下“閉門鼓”,禁止出行;每天早上五更三點後,就擂響四百下“開門鼓”,才開禁通行。凡是在“閉門鼓”後、“開門鼓”前在城裡大街上無故行走的,就觸犯“犯夜”罪名,要笞打五十下。如果是為官府送信之類的公事,或是為了婚嫁、生育、疾病、買藥、請醫、死喪的私事,才可以得到街道巡邏者的同意後行走,但不得出城。同時在大街交叉路口上也要攔起柵欄,柵欄開有門,門口有關卡,設有卡房,由官府的衙役看守,不準通行。

哈?路西法忽然止步,興味索然地環顧了一圈四面空空如也的街道,輕輕嘆了口氣,感慨萬千:曾幾何時,“帝都咽喉”玉樹城竟也輪落到需要宵禁的地步啊!

隨行的這批超級高手也停了下來,表面看去悠閒自在,其實每一刻都守在各個方位,組成天衣無縫的保護網,將哈?路西法置於中心。

賴久爾卻無暇觸景傷情,只仔細檢視著周遭的街巷和建築物,察看早已埋伏在內的近衛們,是否盡忠職守。他和牙鶻都精心佈置了整整一個下午防務,直到自認為無懈可擊的地步,才同意哈?路西法到錦江樓參加這次臨時召開的秘密軍事會議。相信一旦發生意外險情,四周湧出的精銳近衛可多達兩千人,但儘管如此,賴久爾心中仍隱隱感到不安,彷彿冥冥中早已註定今晚定有可怕的血光之災。

哈?路西法恢復止水般的平靜,輕描淡寫地問道:“人都到齊了嗎?”

賴久爾心中一動,答道:“只差忠義公班伊洛。”接著解釋道:“傳令兵回報說他病得很重,已經臥床不起數日,新編民團第二集團軍(注:只剩下殘兵敗將萬餘人)的日常軍務,目前全由副指揮官陷陣侯合重山負責處理。鑑於眼下局勢複雜多變,卑職鬥膽讓他堅守崗位,無須赴會。”

哈?路西法滿意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因為在跟自己同輩的軍方元老中,班伊洛素以忠義著稱,投降一事肯定無法得到他的支援。現在他恰好“生病”了,而新編民團第二集團軍的指揮權也落入了侄女婿合重山的手裡,看來賴久爾完全領會了自己的意圖,事情辦得非常漂亮。

當下他岔開話題道:“帝都方面有何訊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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