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入華夏者,則華夏之!
時間一晃,便是三個月過去。
南方戰線的天空,依舊被變異飛禽的陰影所籠罩,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減輕了許多。
“轟!”
伴隨著最後一頭體型堪比小型房屋的巨型禿鷲,被王三豐一記“龍驚百里”隔空捶爆頭顱,哀鳴著栽落大地,王三豐的身影也隨之飄落而下。
他臉色微微發白,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胸膛微微起伏,喘息略顯劇烈。
連續三個月的高強度凌空搏殺,饒是以他一身強悍無匹、深不見底的《大黃庭》之磅礴真炁,也終於感到有些吃不消,氣海內的真元幾乎消耗殆盡,十不存一。
張無忌連忙上前扶住王三豐,看著他略顯疲憊的神色,眼中滿是敬佩與擔憂,勸道:
“明尊,您已將那些體型最大、最具威脅的巨禽頭領斬落殆盡,沒有它們的組織和帶領,剩下的飛禽雖然數量依舊龐大,但已是群龍無首的烏合之眾,憑藉我們的氣血狼煙和標槍陣足可以應付了。接下來的掃尾工作,就交給我們吧。”
王三豐深吸一口氣,緩緩調息,點了點頭:“也罷,斬首目的已達,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他略微平復喘息,神色卻依舊凝重,再度叮囑道:“不過,無忌,你也不能掉以輕心。如果我沒有料錯,這批跨海而來的飛禽,恐怕僅僅只是先頭部隊,後面還有更大的挑戰。”
張無忌聞言,神情一震:“明尊何出此言?難道還有更多?”
“恐怕不止是更多。”王三豐目光掃過天際,語氣沉凝,“接下來,恐怕不單單是飛禽,陸上的荒獸,甚至大海深處的海獸,都會陸續暴動,衝擊人族聚集地。你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加固防線,儲備物資。”
“啊,這……這怎麼可能?”張無忌神情震驚,難以置信,“陸地荒獸和海獸為何會……”
“這說起來,根源或許還在我身上……”對於張無忌,王三豐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直接將王陽明先生的猜測——自己應合山川、調和地磁,大規模消弭輻射塵,導致環境劇變,從而可能吸引“乾淨”環境的變異生物——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原來如此,竟是尊主應合山川所致,怪不得這些飛禽會不遠萬裡跨越大海而來......”
張無忌聽罷,恍然大悟,隨即似乎覺得如此言語有抱怨之嫌,連忙解釋,“尊主,弟子並非是怪責您!您消弭輻射塵,還了這河山一個相對乾淨清明的天空,這是惠澤萬民、功在千秋的莫大功德,弟子……”
王三豐啞然失笑,抬手止住他的解釋與稱讚,笑道:“放心吧,無忌,我還不至於因這些核孽荒獸的區區騷動便妄自菲薄,懷疑自身所為。”
“淨化天地,為人族爭取未來,乃必行之事,絕不能因噎廢食,我並不後悔。”
“但是.......”
他話鋒一轉,睿智的目光中透出深思:“我們也不能大意,必要的準備和應對是必須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不僅僅你這南方戰線,恐怕人族四方戰線——東、西、南、北,都會陸續燃起戰火,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說到這,王三豐猶豫了一下,目光直視張無忌,最終還是開口問道:“無忌,你應該也聽說過了,你朝之前的蒙元帝王鐵木真,以及推翻大明的清朝諸帝及其麾下,皆已現世歸來。”
張無忌聞言,眼中厲光一閃,周身那灼熱的氣血都似乎沸騰了一下:“略有所聞。尊主現在提及他們……他們的歸來,應該都是您的手筆吧?”
他雖然專注於南方武明之事,但如此重大的訊息,不可能全然不知。
“不錯。”王三豐點點頭,坦然承認,“也不能完全說是我的手筆,但他們的歸來,確實與我脫不了幹係。”
張無忌緊緊盯著王三豐,目光閃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審視:“不知……尊主您如何看待他們?如何看待元、清兩朝?”
王三豐搖搖頭,“不是我該怎麼看待他們?現在的問題,是你們,該如何看待他們。”
兩者,一個是被大明終結的王朝,另一個則直接推翻了大明王朝,均與大明有著難以化解的血仇與舊怨。
張無忌幾乎是不假思索,斬釘截鐵地道:“家國之恨,山河之殤,此乃不共戴天之仇!”話語中帶著凜冽的殺氣,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光明頂上快意恩仇的明教教主。
王三豐沉默了片刻,良久,才緩緩說了一句:“但於後世而言,他們最終,都已融入了華夏。”
張無忌寸步不讓,聲音鏗鏘:“但他們,不為炎黃之裔。”
王三豐看著他眼中執拗的光芒,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後反問了一句:“無忌,在你看來,究竟何為華夏?何為諸夷?”
張無忌不假思索:“炎黃血脈便是華夏,炎黃血脈之外,便是諸夷狄戎!”
王三豐搖頭:“錯了,無忌,你說錯了,或者說,不完全對。”
“華夏之初,的確是以血脈族群為根基,但是歷經數千年的演化、融合、變遷,‘華夏’二字,早已與血脈關係不大了,起碼說,血脈早已不是最決定性的因素。”
“諸夏通姻,百家匯聚,華夏始成......在如今的華夏中,誰的炎黃血脈未必就會比別人的來的低。而華夏,自始至終也從未以血脈論高低。”
“華夏之精髓,在於文明,在於禮制,在於認同。”
“夷狄入華夏則華夏之,願學習、接納、尊崇華夏文明者,便是諸夏一員,不願承認、甚至意圖摧毀華夏文明者,那便是諸夷。”
“歷史程序發展至今,一切朝代變遷,雖也伴有殘酷的血脈之爭,但放在更廣闊的歷史層面上看,其實更多的是文明和制度之戰,不是諸夷滅我華夏之制,便是我諸夏文明同化諸夷之制。最終,我們都贏了,所以他們成了歷史的一部分。”
“何為制度?”張無忌聽得眉頭緊鎖,這些觀念對他衝擊不小,他突然問了這樣一個關鍵問題。
王三豐略一思索,答道:“天地節,而四時成,節以制度,此天地自然之制度。引申而言,不傷財,不害民,從炎黃堯舜而至今,一切法令、禮俗、規矩、倫理,凡能規範行為、凝聚族群、傳承文明者,皆可為制度。”
張無忌聽罷,略有所思。
王三豐繼續道:“你要清楚,大明和元、清之間的恩怨,是血脈之戰,但更深層次上,也是文明制度之爭。雖有一時之神州陸沉,文明晦暗,但是最終的結果,還是我們華夏的文明贏了,包容了他們,也改造了他們。”
“而現在,”王三豐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嚴肅,目光如炬地盯著張無忌,“我們和這些荒獸核孽,卻不再是文明之爭,而是最純粹、最殘酷的生死之爭,生存之戰。一旦失敗,便是亡族滅種,一切文明、制度、血脈,都將化為烏有!”
張無忌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王三豐,眼神中的執拗並未完全消失,但卻多了一份清醒與大局觀:“尊主之言,振聾發聵。無忌……受教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沉聲道:“我可以暫時代表武明表態,只要那兩朝遺民尚尊華夏文明,不行悖逆之事,在此人族存亡之際,我等便可將舊怨暫放一旁,一致對外。”
但他的語氣隨即又變得銳利起來,補充道:“但是,如果他們藉此機會,行那分化瓦解、暗中擴張之事,甚至心存不軌……”
王三豐抬手,止住他後面的話語,語氣雖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自信:“放心吧,有我在,他們不敢,也不能。”
感受到王三豐話語中那深不可測的力量與決心,張無忌心中的擔憂稍稍放下。
“好了,既然話已說開,那我人族各方勢力也不能再各自為戰,是時候該坐下來,共同商討一下未來的防衛方案,應對即將到來的全面獸潮了。”
王三豐做出決定,道:“這樣吧,你這裡最大的威脅已被我清除,接下來,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率領武明子弟,將餘下的飛禽清理乾淨,就算無法徹底消滅,也務必鞏固好防線,使之穩如磐石。”
“一個月後,”王三豐看向北方,“你親自到錫安城來一趟。屆時,我會召集鐵木真、康熙等各方首領,我們四方首腦,正式會一會面,共商大計!”
“錫安嗎?”張無忌也抬頭望向北方,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複雜之色。
“好!我也早想去親眼看看這個如今人族最大、也最具傳奇色彩的‘希望之城’了。一月之後,無忌必準時抵達錫安!”
“那好,如此我便先走一步,即刻返回錫安,聯絡各方,籌備此次聚會。”
心意既定,王三豐不再耽擱。
與張無忌簡短告別後,身形便如一縷青煙,悄然融入山林陰影之中,幾個閃爍間,便已消失不見。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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