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短離．分儀
——龍曆九三零年．春——
玄武城廣場。
天龍鬥地虎，火神戰雷獅。
燕宇凡獨立於廣場，神情沉穩，未見絲毫慌亂。
火龍盤旋於高空，仰天長嘯，聲勢時高時低。
龍眸佈滿血絲，龍鱗滲出濁液，沿身蜿蜒而下。
「吼——！」龍軀俯衝，疾若隕星。
面對滔天之威，燕宇凡佇立如松，不退反進。
將雷槍拋向天際，槍身旋於空中，光環漸聚。
火龍臨近之際——
轟隆！
兩道雷光同時自天而降——
一束劈向半空中的雷槍，一束直落燕宇凡身上。
雷光吞沒身形，二者位置瞬間對換。
下一瞬——燕宇凡已立於高空，雷槍所至，身亦可至。
火龍撲空，巨爪橫掃而下，狠狠扣入城內建築！
轟！
五道灼痕，自爪下蔓延而出，石牆瞬間崩裂，樑柱折斷。
整棟樓被撕開半側，瓦片與碎石炸散四方。
烈焰沿著裂痕竄行，迅速吞噬木構，火舌順著殘壁翻捲而上。
塵煙與火光交織，瞬間淹沒整條街道。
——
戰神立於雲端，身形隨重力急墜。
於墜勢中輕擺右手，雷槍再度凝現。
霎時，四野雷雲齊湧。
燕宇凡咬合收緊，神情扭結。
全身肌理繃起，右臂如弓，拉至極限。
無數電蛇奔湧，聚為一柱天罰。
咻！
雷槍以倒懸之姿疾掠而出，拖出蒼白閃焰，破空嘯鳴。
火龍昂首，喉間赤光翻湧，炙焰噴薄，勢若火山爆發。
雷槍穿焰而出，接觸龍鱗瞬間——
蹦！！
藍白電光猛然炸開，在龍軀表面撐成一團雷球，貼體爆裂。
聲光交纏，顫鳴如鼓。
電弧四散，鱗甲崩飛。
遠處觀戰士卒驚呼：
「圓的……那是網子嗎？」
「用雷電編成的球？」
火龍胸前炸開一圈焦黑空洞，黑血翻湧，化作縷縷焦煙。
餘焰衝破雷光，火柱直貫而出。
嘶！
雙方同時受創，烈焰正面吞沒燕宇凡。
身形被轟飛，撞上城牆，石塊崩落，灰塵四散。
雷光殘留在煙霧之中，忽明忽滅。
「燕將軍有危！」
韜玄無一聲令下：「速去救援！」
眾人聞言，紛紛朝燕宇凡墜落之處奔去。
律鳳韻走在最前，壓不住內心急切：「大人！」
煙塵翻湧。
踉蹌的身影，緩緩直起。
燕宇凡咬牙按胸，
鮮血沿指縫滑落，金色豎瞳仍燃不屈之光。
朝眾人抬手示意，律鳳韻等人止步於數丈之外。
蹦。
戰甲碎落，鐵片墜地。
古老「礻」符，赫然浮現於戰神背上，
藏青光暈流轉，若天地回應，若自然之脈。
傳說所述——
燕宇凡乃雷龍與人類之子；
背上此印，正是神子血脈的無上明證。
眾人屏息凝望，眼中皆是敬畏與震撼。
韜玄無凝視良久，帶著驚嘆與崇敬：「這神蹟，今生首見。」
魏雨衡單膝跪地，低頭垂目：「大人，末將願效死力，請賜令。」
燕宇凡抬頭，看向更遠的地方。
注視良久，緩緩開口：
「不需要。」
「注意碧之國的動向。」
他側首，語氣沉冷絕對：
「其餘的，不需要。」
韜玄無面色沉著，腦中快速盤算，沉聲應道：「知道了。」
律鳳韻眼神堅定：「需要召集更多騎士團的成員嗎？」
「嗯。」短短一字，燕宇凡躍上城牆。
背影挺拔，符光若隱若現；神色成霜，直望天際。
——
天際上。
策馬臨權感受到穿透雲層的殺意。
輕撫腰間天御劍，輕笑：
「哈，被獅子發現了嗎？」
城外戰鼓未歇；城內喧聲不止。
人聲翻湧，街巷動盪。
蒼衛奔走呼喝，驅散人群；
鐵甲相擊，步伐急促，氣氛漸趨緊繃。
韜玄無立於街心，不理城外戰事，加緊整頓秩序。
眉頭緊鎖，思索著：
「依燕將軍所言，這一切恐怕是陰謀。
難道碧國掌握了控制神祇的秘術？」
玄武城——不能失守。
——
玄武城外。
荒野草原。
日落時分，戰局進入白熱。
火龍費羅壓境不歇；縱為大陸最強，亦已顯露頹勢。
嘭！
龍尾重抽胸口，戰神在草原上滑出數丈，塵土翻湧。
藏青光紋沿脊背擴散，背上「礻」符愈發明亮，天幕之下，熠熠生輝。
燕宇凡凝掌躍起——直取龍腹！
「破。」掌勁掠過，只留淺痕，龍鱗紋絲不動。
火龍低吼，金瞳微瞇；龍爪驟落，烈焰相隨。
燕宇凡閃避不及，橫槍硬擋——嘭！
身軀墜落，重擊地面。
灰土激湧，煙塵翻滾。
——
塵埃未定，戰神咬牙挺身。
甫動念，雷槍亦有所感，於身前裂解。
一槍雙化——
左名「短離」，逆時旋轉，如潮水洶湧；
右號「分儀」，順時急馳，似旋風猛湧。
嗡！
雙槍轉速狂升，刺耳長鳴；
裂紋自足下蔓延，碎石懸起。
遠方天際。
策馬臨權遠望，低聲道：
「傷勢越重，神性越盛。燕宇凡——果真碧黎必驅之大敵。」
——
地面上。
雙槍旋速提至極限，風雷共軋，永珍臨界！
縱是半神之驅，亦難承極端扭力。
肌肉崩張，骨脈嗚鳴，一口血吐。
噗！
雙槍帶著各自旋力，燕宇凡於身前交會。
電光纏臂，旋身疾起；右臂張弓，勁貫指端——
「疾燕奔雷點蒼鋒！」
咻！
雙槍疾射而出——摧枯拉朽，震蕩四方。
一槍順旋，一槍逆轉。
兩道旋力在空中交纏，彼此撕扯、推擠。
旋力咬合，互斥互鎖。
風眼成環，雷鳴內爆——蒼白電焰纏絞、擠壓、翻捲。
撕開氣流，吞噬聲音，天地只餘那道旋轉的死線。
此招——誓抗龍神之威！
——
雷光映鱗，
火龍金瞳驟縮，竟現遲疑，昂首欲退。
這一擊——神，亦當退讓三分。
雙翼劇振，巨軀疾轉，動若潛魚；
體量萬鈞，卻靈巧異常。
硬生生避開抗神之招，險象橫生！
雙槍飛越天際，雷光未散，龍已回首。
金瞳暴張，喉間赤芒狂聚；火息將吐，直指蒼弦戰神。
就在此時——變數驟生！
早前，燕宇凡留於龍腹的掌印驟亮微光。
短離、分儀似具靈識，忽地倒折回返。
自雲霄掠至龍背——勢同天罰，直刺其後！
火龍猝不及防，回首已晚。
唰！
雙槍破空，狠貫龍翼！
「吼——！」鱗甲四濺，血肉翻飛。
赤血自翼根迸散，混雜漆黑濁液，灼染荒野。
火之神祇雙翼俱折，長嘯墜天。
開創之痕，湧血長雨——盡是神位崩裂的徵兆。
轟！
巨軀砸地，地表陷落，泥石翻飛，地層斷裂。
腥熱龍血潑灑草原，焦灼與腐敗之氣直上雲端。
——
策馬臨權立於雲端。
亦為之色變，唇齒微張，遲未出聲。
遠處，蒼弦士卒驚駭：
「自幼唯聞神威難抗——燕戰神竟能……此等神跡！」
「雷神化身，天下第一槍。得見真技，死亦無憾。」
疾燕奔雷點蒼鋒；神祇折翼震天碧。
蒼弦巨擎重創火之神祇，然自身傷勢已至極限。
血未止，氣難平，步履漸沉，視線漸糊。
迷濛之際，腦中浮現久遠回憶——
東陵山坡上，他曾與那人，於斷旗之下怒目對視——
一者素有百年難見王者之威，手握王劍，降萬物；
一者所向披靡，萬軍避易，身披蒼玄，踏軍威。
燕宇凡唇畔血痕，苦笑低語：
「咳……偏在此時，想起這種往事。」
王道誰應答？
塵沙識舊名。
風起東陵，遠有人影，立於殘旗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