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虹炎
《龍神譜》
自古以來——
神祇與人類之差距，如天地之隔，日月之懸。
神立高天，俯瞰眾生，不悲不憫；
人伏塵埃，以血為祭，以信為橋，只求垂憐。
水冰雙生——以情潤萬物，司流轉與哀樂；
火龍費羅——以力焚塵，試萬心之誠；
風龍嵐威——以氣運永珍，主天命之循；
雷龍建御——以誓立律，裁萬靈之亂；
黑龍落迦——負陰之極，觀萬物終焉；
白龍瑟羅——秉陽之端，造萬物之始。
龍瞳分二：
金者觀序，見元素之理；
紅者斷界，見命運之縫。
六龍並生，是為——龍神。
《燕村雷公廟．古老的石刻》
——龍曆九三零年．春——
玄武城外。
荒野草原。夜晚。
費羅雙翼俱斷，穢血迸散，仰天長嘯，聲裂九霄。
萬焰驟起，狂潮般席捲而上，將那破碎龍軀層層吞沒。
火光翻湧，沿著血肉與裂骨竄行，焦灼與腥氣交纏，
在夜色中劇烈跳動——彷彿要將一切穢血焚盡。
夜幕低垂，黃沙翻卷。
神與半神，相對而立，無言對視。
突有龍吟——「吼！」
火龍猛然低頭，胸膛鼓脹，沙丘焦黑，氣流扭曲。
赤焰在喉間急速凝聚，直取戰神！
燕宇凡提槍欲擋。
轟！
火勢貫體，灼魂裂骨。
燕宇凡半跪沙地，喉血翻湧。
強撐欲起——一步踏出，身形驟沉，直陷流沙。
雷槍脫手墜地，清聲震開。
鮮血湧出，與黃沙交纏成暗紅，戰神將傾，天地暗沉。
風止。
焰靜。
天地片刻寂然。
忽有一縷白光，自遠方沙海浮現。
一人獨行，未見劍出，劍氣已至。
踏入火場之瞬，詩聲自焰中響起，如夢似幻：
天煞孤星，志長在；
劍中覓道，道何處？
爭權逐利皆浮雲；
浮生如夢又何求？
天下豈有不滅者；
滄海桑田——不見平。
詩聲落，沛然氣勢瀰漫，火勢驟斂，若認其主。
來者目光掃過四野，
與天邊策馬臨權遙遙相對，無喜無怒。
風王將眸光微凝，低語：
「劍中求……碧黎唯一能與白龍傳人南風無疆並名之人。」
輕笑道：
「特意來此，是為挑釁我嗎？」
——
荒野草原上。
燕宇凡仍半跪沙中，氣息凌亂。
雷槍斜指來者，緊盯那道不明來意的身影。
「唉呀，好久不見。」
劍中求嘴角微彎：「別緊張，我不是來討債的。」
燕宇凡冷聲：「你來做什麼？」
劍中求聳肩，語氣轉淡：
「兩族的野心與鬥爭，與我無關。」
他側首望向火龍，眼色肅然：
「自『黑陽蝕日』後，祂便被腐朽之氣侵蝕。
非一朝一夕——你看到的是崩壞。」
燕宇凡語氣收斂：「真如你所說？」
劍中求輕笑：「我和那位老闆……關係不太好。」
火龍又吼，金瞳震動，烈焰漸起。
劍中求望著火龍，語氣沉下：
「祂的目標恐怕不止你。我懷疑他要毀的是——玄牝。」
燕宇凡沉默，心中推演：
策馬臨權尚難控劍中求，更不可能指使火龍。
火龍亦無理由越過碧黎領地，只斬蒼弦。
若此言為真，這場災難並非人為操控，而是因自己與玄牝同源。
劍中求為碧黎之人，此刻若出劍相助，等於自毀立場。
燕宇凡收斂思緒，起身：「看你回去如何解釋。」
劍中求只微笑，不作答。
劍仙上前，直面火龍。
「偉大的火之主宰——費羅。
本應立於高天俯瞰眾生，不悲不憫，不語不動。
可此刻為詛咒所纏，腐朽如獸，失其神智。」
緩緩一揖，神情肅穆，如祭司臨壇：
「焰之奴僕，不願見主至此。
為主清焰，為主止恥——今夜，當斷妄焰。」
語落，再睜眼——
瞳中映出與火龍相同的金黃豎瞳。
唰。
氣流逆旋——虹炎劍應聲出鞘。
劍形端正威嚴，劍身通體修長，劍柄如白玉。
劍身隱隱泛起赤紅微光紋路，如熔岩在刃中脈動。
一劍虹炎傲世間，半生劍心不屬名。
——
萬裡焦沙，月光高照。
劍中求手握虹炎，衣袂翻飛，欲擋費羅末劫。
火龍雖折翼，但神威未歇，不容褻瀆。
喉間赤光翻湧——轟隆！
無數熔核與地脈碎片噴湧而出，如赤紅星群自天穹傾瀉！
地表翻裂，熔核墜地，轟然炸裂；焰流沿裂縫奔走，大地盡燃。
劍中求見狀，虹炎劍倒斬——「丹煬熾火定王澤。」
劍尖點地，地脈轟鳴，虹炎如蓮綻放，逆衝天幕，正面迎焰！
轟！！！
焰浪對撞，天地俱震。
沙丘崩碎，火流倒卷，熔核四裂，如雨迸散。
——
草原遠處。
灼熱氣浪撲面，律鳳韻猛然抬臂，護住口鼻。
「……硫磺味。」
盯著墜落的熔核，聲音低不可聞：
「這不是術法……卻比任何術法更懾人——這就是自然。」
——
燕宇凡雷槍疾走，連破數枚墜落熔核。
久戰未歇，氣息紊亂，胸腔起伏劇烈。
「呼。呼。」甫抬頭——
與火龍那金黃豎瞳正面對上。
燕宇凡心口驟沉：「糟了……」
下一瞬——
蹦！！
瀰漫於天地間的硫磺氣息，瞬間被盡數點燃。
空氣爆鳴，焰壓反噬，無形衝擊橫掃而出，重若山崩。
地面接連爆裂，火線沿裂縫竄行。
玄武城外荒原，宛如巨大礦坑引爆。
律鳳韻望見那片焚天火海，喉頭發緊：
「好險大人把龍神引到那麼遠的地方，不然這一下落在城內……」
衝擊過後。
地表焦黑，原本的草原被抽乾。
泥土龜裂、翻捲、塌陷，裂縫如蛛網蔓延四周。
焦土之間，仍有零星火苗竄動，沿著裂隙吞噬殘存的草根與砂礫。
鏘。
戰神不敵衝擊，雷槍脫手，血灑長沙。
身形重重砸地，氣息驟亂，轉瞬潰散。
律鳳韻朝燕宇凡方向疾奔，心急如焚：「大人！」
——
戰場中央，神焰未止，殺意未斂。
劍中求劍勢再轉，赤地二式轟然上手。
御火伏魔馭驕風！
誅魔絕式，再現塵寰，虹炎劍掃出萬丈火華。
劍氣如燄爆，一斬一轟一重焰。
火龍雙翼雖斷——仍如焚天殘神。
穢焰盤繞四肢與利爪，腐蝕、扭曲，幾乎失形。
轟！轟！轟！
龍爪與虹炎短兵相接不斷。
龍焰映劍影，劍影碎龍焰。
劍鋒破焰而入，裂鱗翻開，穢血飛濺。
——
另一側。
燕宇凡仰躺焦土，胸腔微起，氣息斷續。
背脊「礻」字神紋黯淡，雷槍橫落身側，半掩於塵。
「大人……撐著……！」律鳳韻的聲音由遠而近。
燕宇凡意識滑入無聲渦流。
沉、墜、散。
戰神迷離，永珍失聲。
劍仙伏魔，碧鷹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