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變數
朮國。
玄武城外百丈。
赤霄、策馬臨權聯手夾殺;
咒世退於後陣,回氣蓄勢,靜待時機。
交鋒不止,刀槍與符陣輪番壓上,誰也不肯退讓。
主戰場已逐漸轉移至城外百丈。
林線潰散,焦木傾倒,火勢沿地蔓延。
原野被雷與血焰反覆轟碎,地面翻裂,煙塵滾湧不止。
遠方——玄武城輪廓沉浮於煙火之中。
城牆在火光與塵霧間忽明忽滅,戰旗尚在,卻已模糊不清。
已被拉離主城戰線。
被逼至此,燕宇凡腳步頓止,翻身後躍。
分儀、短離疾馳而出——赤霄刀勢流轉,借勢後撤。
喘息間,燕宇凡抬眸怒喝:
「怒獅霆吼——驚雲漢!」
再退,便與玄武城防軍徹底斷開。
必須在此強行撕開戰線。
霎時,八道雷柱自天穹齊墜,轟然交匯。
八雷共聚——狻猊之影,於雷海中緩緩聳立!
吼——!
狻猊吼,雲漢驚,八雷盡掃烽痕動。
百丈之外,兩軍士卒紛紛仰首。
雷海映天,狻猊之影橫壓原野,旌旗震斷,生靈戰慄。
燕宇凡強行催動魔力,鮮血自口鼻溢位,眼神冷厲依舊。
此招——誓要逆轉整個戰局!
——
後方,咒世仰望天際。
雷雲翻湧,聲轟原野;雷海之中,狻猊之影,於雲間昂首。
咒世瞳孔微縮,聲音低啞:
「……上古傳說,龍生九子。」
記憶瞬間翻湧——當年血火、屍山、未竟之仇。
狼面之下,呼吸漸沉。
「……此戰,不可無功而返。」
志已決,心念定,一掌拍地——「魂燼渡荒陣!」
地面無數紅蓮撲陣,盡鎖方圓氣機。
起身再運——「寂王焚如式·滅!」
惑世狂舞,以血贊功,欲以自身殘命——硬抗戰神驚天之招!
赤霄踏前欲援,竟察覺火勢在渡荒陣邊緣迅速黯淡,
紅蓮翻湧之處,反噬其火,將焰息寸寸吞蝕。
眉鋒一緊,強行止步。
「咒世……你連敵我都不分?!」
視線微轉——
遠方戰場中,策馬臨權行於荒陣邊緣,
衣袍翻飛,卻未受半分牽制。
赤霄目光驟沉。
「……但主君,卻絲毫不受影響?」
「罷了。」
氣息一收,炎勢壓回體內。
「若你另有盤算——我會親手將你格殺。」
——
高空上。
策馬臨權冷汗驟落,為保勝機,天御劍橫起。
「——巽瑤扉.千波一盪!」
袖口震動——無數枚兵符激射而出。
符紙繞身疾旋,沿著肩、臂、背脊分列遊走,如風環繞。
下一瞬——盡數騰空。
符影翻卷,於高空迅速鋪展,
層層疊合,化作半弧天幕,鎖住上空。
兵符震鳴,術勢如浪;
符力成屏,封其穹頂!
魔王困地,王將鎖天。
古神之威,斂去三分威懾。
咒世封住地面氣機,策馬臨權再以符陣鎖天。
燕宇凡,與天地之間的連結——被生生截斷。
沙場數萬士卒,同時失色。
凡人從未見此等天威,只覺天地將傾——
「快跑啊!」
「大的來了!!」
「我不想死啊——!!」
人潮崩散,如潮汐倒卷;
旌旗翻墜,兵甲橫飛;百丈疆場,頃刻成絕地。
主戰場——雷、風、血焰,三勢同時轟然對撞!
——蹦!蹦!!
永珍槍勢貫天而上,天御劍符橫鎖八方,惑世戟焰自地逆捲。
三力交纏,氣機失衡。爆裂的衝擊向四方橫掃,連風聲都被硬生生壓碎。
空氣瞬間凝滯。
雷光未落,壓力先至,像整片天幕猛然壓下。
地面炸裂。
焦土被整片掀起,又在半空被撕成粉屑,隨風暴狂捲。
熱浪、雷震、血焰交纏。
皮膚刺痛,呼吸灼燒,連骨骼都在震動。
「哇阿!」
「啊啊!」
蒼弦兵、碧黎兵被衝擊掀起。
有人重摔失語;有人緊抓斷木殘旗,不讓風暴捲走。
沙塵、哭喊,淹沒一切。
衝擊中心,三人僵持,無人肯退。
策馬臨權長髮狂舞,衣袍碎裂:「燕宇凡!」
咒世血袍獵獵,眼白暴突:「該死啦!」
唰。唰。
雷鳴尚在回蕩,風壓未曾退散,血液不停流淌。
三力對撞,碎石懸空,斷兵翻轉,塵沙血霧交疊。
燕宇凡踏定不退,永珍氏低鳴,
策馬臨權符陣殘缺,兵符失序;咒世血焰翻湧,氣息急促。
氣機紊亂,感知錯位;
撕裂聲音,景色模糊,三人,皆已催至極限。
就在此時。
濃煙深處——致命殺意突至!
如影疾走,如風隨行。
燕宇凡反應未及——背後寒芒乍現。
噗。
劍光入背,血泉噴湧!
「啊——!」
永珍氏暴鳴,雷光失控般向外亂竄。
轟!
氣浪炸開,策馬臨權、咒世同時色變,
強行收勢後撤,衣袍被震裂,腳步在地面拖出長痕。
「嘖。」
暗殺者得手即退,迅速沒入戰場煙硝。
只餘一道修長身影掠過視線——長髮微揚,衣色青白,劍鋒無聲。
正面對撼之中,戰局卻在此刻崩開。
鮮血沿著背脊不斷淌落。
燕宇凡身形搖晃,單膝幾乎撐不住,永珍斜撐於地,背後「礻」字光芒時斷時續。
……
玄武城正門外。
萬軍交鋒,血沙迷眼,嘶吼震耳。
長矛撞盾,亂箭如雨;沙塵翻湧,戰馬亂嘶。
一隊蒼弦士卒甫入敵陣,旋即遭碧黎戰槍強襲,血濺四野。
破風士怒吼:「前排亂了!壓上去——!」
弦兵長大喝:「術師就位!快——」
城牆上,蒼弦術師聚氣施術。
火球轟墜——地面翻起火浪,焦沙炸裂。
數名碧黎士卒硬撐衝勢,白冶甲紅光暴起,硬生生頂住火勢衝擊。
數名士卒被火球吞沒,連人帶槍一併掀飛,血肉隨爆焰四散,焦屍翻滾,殘甲墜地。
黎兵長咒罵:「陣師呢?沒山陣加持,白冶甲扛不住這該死的火球!」
亂旗飄搖,戰鼓破碎。
兵甲碎裂,尖叫層層疊起。
弦兵踉蹌,黎兵豁命,再無人顧前後。
「玄武城不能破——!」
「雷獅騎士團在那!往那裡衝——!」
「戰神呢?戰神在哪——?!」
——
風息血蓮天地湧。
玄武城外百丈之地,已成凡人不敢近身的戰場。
燕宇凡瞳光未熄。
永珍氏橫膝於地,身形未屈。
「……我還不能倒下。」
天際符光震蕩,地面紅刺灰化。
咒世、策馬臨權飛退,天地鎖陣,瀕臨崩散。
忽有萬千微粒,自北方天際緩緩流轉而來,跨越雲層,鋪天蓋地。
——玄牝粒子。
玄牝粒子循風南下,掠過玄武城上空。
如天幕傾倒,星雨倒洩。
微光自城垣之上散開,向焦原、向軍陣、向血沙深處漫延。
那些光沒有殺氣,也沒有熱意,只是溫潤、沉靜地覆上整片戰場。
無數士卒抬首望天,眼中映出難以名狀的光。
不破神風長劍驟停:「?!」
羅辰洲持劍僵立,手按腹側:「……呃。」
律鳳韻低聲呢喃:「跟上次一樣……」
韜玄無抬首吐息:「……趕上了嗎。」
凝視之間,戰場喧嘩被抽離殆盡,只餘往昔聲影……
有人記起故鄉炊煙,
有人看見早逝親友,
有人憶起未竟之誓。
是生命源頭的呼喚,也是每個人心底最不願再碰的舊傷。
赤霄仰頭,目光微凝——
道館清晨,木地板泛光。
他端坐於掌門位上,弟子整齊擺式,一切純粹。
咒世眸色陰沉——
皇宮深處,藥香瀰漫。
伊人顫指撫面,愛與依賴,如枷鎖纏身。
策馬臨權抬眼——
荒村風冷,破屋夜寒。
母親「策馬蘭瑤」時而怒罵,時而落淚。
她抱著年幼的策馬臨權低聲呢喃:
「小權,你要記住,你的父親……」
那句話,烙在記憶最深處——是此生最不見天日的秘密。
——
風林殘影成往昔,金陣無聲列山河。
回憶散去,策馬臨權立於雲端。
指尖拂過兵符,緩緩閉上雙眼。
「粒子即將墜落,與火龍之亂如出一轍。」
風王將輕吐氣。
——呼。
萬物似靜,兵符如星,序列不亂。
「若此時後退,便永無翻身之日。」
聲未出口,意已決然。
「就是現在!」
天御劍橫起。
風止,雷靜。
兵符盤旋飛舞,環繞其身。
道道金光自符面流轉而出,彼此牽引,在其身後凝成環狀光輪。
光輪層層疊起,如星軌執行,緩緩轉動。
王者之氣撼開雲層。
金芒驟盛,天幕被撕出一道裂光,宛若曙色初斷。
驚!驚!驚!
連環殺陣之下。
燕宇凡龍困淺灘,蒼弦動搖。
炎熾破雲,惑世奔焚。
風行無聲,天命一轉,誰主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