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惑世

龍之契約·Mircale·3,135·2026/3/29

——龍曆九三零年.春—— 午後。 玄武城南方一百五十里,碧黎軍營,碧旗獵獵。 主帳內。 策馬臨權端坐,面色蒼白。 田昭成入帳,單膝而伏: 「啟稟風王將,側風將風隨行……至今未回。」 帳內驟靜,只餘風聲。 策馬臨權指尖輕扣兵符,眼神漸冷: 「刺向燕宇凡那一劍,確實……並非我之命令。 雖然局勢因之推進,但意圖過於明顯。 尤其咒世這樣的老狐,第一時間必然生疑。」 手中兵符符光微顫,低聲: 「若真失手,清輝戰線尚有風雲嘯……但我不信,他會失手。」 帳內燭影搖曳,氣氛沉如深井。 田昭成垂首,不敢多言。 —— 玄武城東南方。 暗林深處。 林霧未散,枝影低垂。 風隨行緊追咒世身影,穿梭於濕冷樹影,低聲冷語: 「他傷得很重,走不遠。」 咒世疾掠於林間,殘軀搖晃,血跡沿途滴落。 沙。沙。 枝影忽散。 咒世踏出林間——前方已是斷崖。 左側山壁貼近而立,右側仍是林影未盡。 咒世踉蹌至懸崖,回首之際,再無退路。 「……呃啊……」 低啞痛哼,自喉間溢位,鮮血自斷臂奔湧。 猛然凝掌,重重砸向心窩! ——砰。 斷臂血流驟緩,魔力逆行,鎖死血脈。 視野忽然模糊。 再次睜眼,血不再紅,焰不再亮,眼前所見,只餘黑白。 王者喘息未定,低聲冷笑: 「沒想到……我會有自咒的一天。」 聲音沙裂,卻帶著幾分平靜。 「看來此地……」 語未盡,咒世緩緩抬頭,惑世戟隨之舉起—— 全身肌理綻張,極限的擲槍架式,如弦將裂。 殘軀張弓絕路立,王者末途之吼。 山風驟起,衣袍翻獵;血氣翻湧,崖際如獄門開。 唰—— 風隨行撥林而出。 只見王者魔力沸騰,氣息如火灼天,便知此戰,將以決死落幕。 劍鋒垂下,氣息內斂,殺意蓄勢破體而出。 兩強相峙,氣氛緊張。 面對清輝王者的不屈氣勢,沉穩如鐵的暗殺者,也不免滲出陣陣冷汗。 腦海中記憶驟閃—— 年少時,他曾與一名蒼弦女子,在鄉村共習字、共成長。 雖是異族之身,最終卻結為連理。 風隨行低語:「她已不在……我一定要回去。」 血風.長歌! 劍者放開雙手,暗風劍凌空自轉,劍鳴低沉。 風隨行周身腥紅魔力翻湧而起,如血潮倒灌,層層湧入劍身。 劍鋒染赤,風聲驟亂。 這一刻,劍不再聽命,而是承載著劍者最堅定的決意。 再次握劍,便是血灑長歌之時! 咒世抬首,唇角染笑: 「一位卓絕的武者,或許能逆轉一場戰局; 但唯有真正的王者,才能開創整個時代。」 風隨行劍鋒微震,意在決殺:「來吧!」 花有情,風隨行;劍下亡魂,誰為歸人? 殊料——咒世猛然轉身,將惑世轟然擲出! 非向敵人,反倒直射懸崖蒼穹,戟鋒破空,捲起一道長虹。 突發的變數,意外的舉動。 劍勢既起,便無回頭之路,王者回身未及,暗風已至! 劍光化影,直刺心窩—— 噗! 林風震盪,血霧炸散,狼面裂痕崩碎。 咒世喉間悶吼,低沉而痛裂:「呃——啊……!」 風隨行低喝,劍勁再催:「——喝!」 暗風劍破血而進,誓將王者絕命此地。 咒世嘴角忽勾冷笑,殘軀怒震,低沉咆哮: 「焚元——蝕陽掌!」 掌勁如烈陽崩裂,斷臂之軀強撐而出,掌勁直貫風隨行胸口。 ——轟! 轟擊之下,氣浪翻裂,樹海震盪。 二人同聲悶哼,各自退落;血線在空中交錯。 「呃……嘔。」 風隨行胸口劇震,單膝重跪,鮮血自唇狂湧,滴落枯葉成深紅。 咒世踉蹌後退,仰天大笑,嘶啞帶血:「哈……呃……哈哈哈!!」 狂烈的笑聲,迴盪在林煙與懸崖之間。 破碎的狼形面具,是被詛咒侵蝕已久的滲人面容; 鮮血奔湧,染盡頸襟,似也染盡王者一生。 風隨行氣息急促,低聲: 「……做到這樣,你也該瞑目了。」 蹦。 咒世搖晃後退,撞上山壁,終於力竭坐下; 血意漫流如垂死之獸,卻仍強撐最後一息。 朦朧間,往昔如夢似幻閃過眼底—— 榮耀、背叛、權勢、復仇……一切皆如煙火般交錯,轉瞬即逝。 王者低聲呢喃,聲線釋然: 「權勢,霸業……愛恨悲歡,生離死別……至此,總算結束了。」 視線渙散,彷彿有人在前方招手。 「幽霏……王子……哈哈。」 忽而一滯,迴光返照;眼底掠過清明:「賭局……尚未結束……」 聲息漸弱,指尖無力垂落,重重敲在血地之上。 血盡身殞,傲志猶在。 一代王者,至此殞落。 但狼之餘響,仍在風中回蕩。 —— 餘響未散,遠方林間另起波瀾。 咒世殞落瞬間,遠在清輝國境內的林間小道。 碰! 刀無鋒踉蹌倒地;胸口烈焰翻湧。 「呃啊……這是……!」 神智混亂間,忽感眼前血霧驟散。 隨之映入眼簾的,是地上橫陳的兩具屍體。 刀無鋒怔怔地望著,腦海一片空白。 記憶斷裂,唯有片刻前的殺戮殘影閃過。 「……是我殺的?」 林間寂靜,唯有風聲拂過枝葉,帶起淡淡血腥。 刀無鋒氣息發顫:「……咒世,是你嗎?」 腦海深處,仿若幻聽般響起咒世的聲音: 「你以信念挑戰我。」 「那就以信念作籌碼——這場交易,從此刻開始。」 刀無鋒渾身顫抖,胸腔翻湧,血自喉間嘔出,染紅落葉。 視角掠過前方兩具屍身;血泊蔓延,餘溫尚存。 依稀記得:只是兩名攔路的盜匪。 一持殺豬刀,一攥鏽耙,眼神虛浮。 「嘿~小哥,看你氣質翩翩,身上應該有點盤纏吧。」 「是啊是啊,借些來花,不算過分吧?」 刀無鋒冷眼低聲:「這是第幾次了?」 「啊?不關你的事,你到底有沒——」 高的盜匪皺眉,話音未完—— 和光直落。 刀光破霧,血雨四散;慘叫尚未出口,高個當場斷裂。 另一人腿軟仆地,耙橫胸前,哭嚎:「不要過來啊!!」 ——噗。 血花再次綻開;寒風卷過,紅霧罩徑。 兩具屍體側倒血泊,眼球緩緩翻轉,像仍睜眼凝視。 俠者之刀,為誰而斬?又為何而斬? 林間靜默,血霧凝成,寒風帶走慘叫,卻帶不走那兩雙不瞑的眼。 片刻後,刀無鋒在林側挖兩處淺坑,將劫匪埋葬。 凝望新起的土堆,沉默良久。 風聲掠過,枯葉微顫。 殺豬刀,鏽耙,農作工具,算不上兵器。 或許他們不是惡徒,只是窮途末路。 父語再響:「刀者,心之延伸。 以刀行義,方稱俠道;為殺而殺,與屠夫無別。」 刀無鋒喃喃:「我到來之前,他們肯定也劫過旁人。 今日不斬,明日必還有人受劫。」 語罷,胸口陣陣發冷。 他取出一張積灰的地圖——前日附近駐點的律巡長所授。 視線掠過那些紅點標記,指尖短暫停滯,終究還是轉身,踏向下一處紅點。 這些日子,他未返莫雷村,未見小莫。 他告訴自己: 正因世間積累太多不義,清輝方至於此,咒世才會以極端之法鎮壓。 若能在不義發酵前先行斬斷,明朝或許有所不同。 念至此處,那團自圓其說的信念。 在寒風裡微微發顫——像有另一個聲音,在心底低低冷笑。 這位俠者,便如此沒入林徑,趨向下個目標…… —— 夜色沉寂,林霧低垂。 風隨行踏回程途,步伐踉蹌。 血自指縫滲落;每次呼吸,肺腔如遭烈刃劃開。 察覺身軀陌生地改變:血灼、脈亂,細紅紋在皮下游走。 魔力倒流,與咒世臨終掌印交纏,燒出難驅的灼痕。 風隨行指腹掠過劍柄,暗風劍比往常更沉。 恍間,林間浮出高大背影:白髮狼面殘影,咒世仍在注視。 賭局……尚未結束。 —— 暗夜。 碧黎軍營。 營火搖曳,軍旗低垂。 幾名守衛閒語: 「聽說……燕宇凡真被殺了!」 「是啊!軍神太厲害!」 沙。沙。 腳步聲自遠而近。 「那是……?」守衛握緊長槍。 林霧裡,人影顫顫浮現。 「風隨行大人!」 「快稟軍神!」 風隨行滿頭冷汗,髮絲貼頰,身上血痕未乾,步履欲墜。 守兵齊禮,右手並攏於胸前:「恭迎側風將回營!」 「嗯……咳……」 風隨行抬眼,卻止不住嘴角血線。 眾人倉皇。 「大人!」 「傷得太重了!」 策馬臨權急步趕至,聲色放柔: 「你終於回來了。這傷勢……」 風隨行直視,聲音帶著血痰: 「咒世已死,咳……」 策馬眸光微變,旋即沉聲: 「你果真不負我。軍醫馬上就來,撐著點。」 話音方落,卻爆出驚天異變—— 啪。 風隨行右臂竟自肩骨處「整段」滑落。 斷臂墜地,鮮血濺起,映紅眾人眼底。 「——?!」策馬臨權瞳孔劇縮。 溫熱血霧濺上衣袍與鞋履,氣息中滿是鐵銹與焦膩。 策馬臨權低頭,只見那斷臂仍在痙攣,骨白外露,血線自肩口噴湧。 衛兵驚駭欲絕,不知所措。 「整隻手臂……」 「掉下來了……」 風隨行身軀顫抖,終於支撐不住,仆倒於血泥。 「軍醫!」 「隨行……」 聲浪遠去,意識沉黑。 殘軀焚血寄荒影, 狼面刻咒夢猶聲。 真王不問天命數, 笑看黃衡惑世間。

——龍曆九三零年.春——

午後。

玄武城南方一百五十里,碧黎軍營,碧旗獵獵。

主帳內。

策馬臨權端坐,面色蒼白。

田昭成入帳,單膝而伏:

「啟稟風王將,側風將風隨行……至今未回。」

帳內驟靜,只餘風聲。

策馬臨權指尖輕扣兵符,眼神漸冷:

「刺向燕宇凡那一劍,確實……並非我之命令。

雖然局勢因之推進,但意圖過於明顯。

尤其咒世這樣的老狐,第一時間必然生疑。」

手中兵符符光微顫,低聲:

「若真失手,清輝戰線尚有風雲嘯……但我不信,他會失手。」

帳內燭影搖曳,氣氛沉如深井。

田昭成垂首,不敢多言。

——

玄武城東南方。

暗林深處。

林霧未散,枝影低垂。

風隨行緊追咒世身影,穿梭於濕冷樹影,低聲冷語:

「他傷得很重,走不遠。」

咒世疾掠於林間,殘軀搖晃,血跡沿途滴落。

沙。沙。

枝影忽散。

咒世踏出林間——前方已是斷崖。

左側山壁貼近而立,右側仍是林影未盡。

咒世踉蹌至懸崖,回首之際,再無退路。

「……呃啊……」

低啞痛哼,自喉間溢位,鮮血自斷臂奔湧。

猛然凝掌,重重砸向心窩!

——砰。

斷臂血流驟緩,魔力逆行,鎖死血脈。

視野忽然模糊。

再次睜眼,血不再紅,焰不再亮,眼前所見,只餘黑白。

王者喘息未定,低聲冷笑:

「沒想到……我會有自咒的一天。」

聲音沙裂,卻帶著幾分平靜。

「看來此地……」

語未盡,咒世緩緩抬頭,惑世戟隨之舉起——

全身肌理綻張,極限的擲槍架式,如弦將裂。

殘軀張弓絕路立,王者末途之吼。

山風驟起,衣袍翻獵;血氣翻湧,崖際如獄門開。

唰——

風隨行撥林而出。

只見王者魔力沸騰,氣息如火灼天,便知此戰,將以決死落幕。

劍鋒垂下,氣息內斂,殺意蓄勢破體而出。

兩強相峙,氣氛緊張。

面對清輝王者的不屈氣勢,沉穩如鐵的暗殺者,也不免滲出陣陣冷汗。

腦海中記憶驟閃——

年少時,他曾與一名蒼弦女子,在鄉村共習字、共成長。

雖是異族之身,最終卻結為連理。

風隨行低語:「她已不在……我一定要回去。」

血風.長歌!

劍者放開雙手,暗風劍凌空自轉,劍鳴低沉。

風隨行周身腥紅魔力翻湧而起,如血潮倒灌,層層湧入劍身。

劍鋒染赤,風聲驟亂。

這一刻,劍不再聽命,而是承載著劍者最堅定的決意。

再次握劍,便是血灑長歌之時!

咒世抬首,唇角染笑:

「一位卓絕的武者,或許能逆轉一場戰局;

但唯有真正的王者,才能開創整個時代。」

風隨行劍鋒微震,意在決殺:「來吧!」

花有情,風隨行;劍下亡魂,誰為歸人?

殊料——咒世猛然轉身,將惑世轟然擲出!

非向敵人,反倒直射懸崖蒼穹,戟鋒破空,捲起一道長虹。

突發的變數,意外的舉動。

劍勢既起,便無回頭之路,王者回身未及,暗風已至!

劍光化影,直刺心窩——

噗!

林風震盪,血霧炸散,狼面裂痕崩碎。

咒世喉間悶吼,低沉而痛裂:「呃——啊……!」

風隨行低喝,劍勁再催:「——喝!」

暗風劍破血而進,誓將王者絕命此地。

咒世嘴角忽勾冷笑,殘軀怒震,低沉咆哮:

「焚元——蝕陽掌!」

掌勁如烈陽崩裂,斷臂之軀強撐而出,掌勁直貫風隨行胸口。

——轟!

轟擊之下,氣浪翻裂,樹海震盪。

二人同聲悶哼,各自退落;血線在空中交錯。

「呃……嘔。」

風隨行胸口劇震,單膝重跪,鮮血自唇狂湧,滴落枯葉成深紅。

咒世踉蹌後退,仰天大笑,嘶啞帶血:「哈……呃……哈哈哈!!」

狂烈的笑聲,迴盪在林煙與懸崖之間。

破碎的狼形面具,是被詛咒侵蝕已久的滲人面容;

鮮血奔湧,染盡頸襟,似也染盡王者一生。

風隨行氣息急促,低聲:

「……做到這樣,你也該瞑目了。」

蹦。

咒世搖晃後退,撞上山壁,終於力竭坐下;

血意漫流如垂死之獸,卻仍強撐最後一息。

朦朧間,往昔如夢似幻閃過眼底——

榮耀、背叛、權勢、復仇……一切皆如煙火般交錯,轉瞬即逝。

王者低聲呢喃,聲線釋然:

「權勢,霸業……愛恨悲歡,生離死別……至此,總算結束了。」

視線渙散,彷彿有人在前方招手。

「幽霏……王子……哈哈。」

忽而一滯,迴光返照;眼底掠過清明:「賭局……尚未結束……」

聲息漸弱,指尖無力垂落,重重敲在血地之上。

血盡身殞,傲志猶在。

一代王者,至此殞落。

但狼之餘響,仍在風中回蕩。

——

餘響未散,遠方林間另起波瀾。

咒世殞落瞬間,遠在清輝國境內的林間小道。

碰!

刀無鋒踉蹌倒地;胸口烈焰翻湧。

「呃啊……這是……!」

神智混亂間,忽感眼前血霧驟散。

隨之映入眼簾的,是地上橫陳的兩具屍體。

刀無鋒怔怔地望著,腦海一片空白。

記憶斷裂,唯有片刻前的殺戮殘影閃過。

「……是我殺的?」

林間寂靜,唯有風聲拂過枝葉,帶起淡淡血腥。

刀無鋒氣息發顫:「……咒世,是你嗎?」

腦海深處,仿若幻聽般響起咒世的聲音:

「你以信念挑戰我。」

「那就以信念作籌碼——這場交易,從此刻開始。」

刀無鋒渾身顫抖,胸腔翻湧,血自喉間嘔出,染紅落葉。

視角掠過前方兩具屍身;血泊蔓延,餘溫尚存。

依稀記得:只是兩名攔路的盜匪。

一持殺豬刀,一攥鏽耙,眼神虛浮。

「嘿~小哥,看你氣質翩翩,身上應該有點盤纏吧。」

「是啊是啊,借些來花,不算過分吧?」

刀無鋒冷眼低聲:「這是第幾次了?」

「啊?不關你的事,你到底有沒——」

高的盜匪皺眉,話音未完——

和光直落。

刀光破霧,血雨四散;慘叫尚未出口,高個當場斷裂。

另一人腿軟仆地,耙橫胸前,哭嚎:「不要過來啊!!」

——噗。

血花再次綻開;寒風卷過,紅霧罩徑。

兩具屍體側倒血泊,眼球緩緩翻轉,像仍睜眼凝視。

俠者之刀,為誰而斬?又為何而斬?

林間靜默,血霧凝成,寒風帶走慘叫,卻帶不走那兩雙不瞑的眼。

片刻後,刀無鋒在林側挖兩處淺坑,將劫匪埋葬。

凝望新起的土堆,沉默良久。

風聲掠過,枯葉微顫。

殺豬刀,鏽耙,農作工具,算不上兵器。

或許他們不是惡徒,只是窮途末路。

父語再響:「刀者,心之延伸。

以刀行義,方稱俠道;為殺而殺,與屠夫無別。」

刀無鋒喃喃:「我到來之前,他們肯定也劫過旁人。

今日不斬,明日必還有人受劫。」

語罷,胸口陣陣發冷。

他取出一張積灰的地圖——前日附近駐點的律巡長所授。

視線掠過那些紅點標記,指尖短暫停滯,終究還是轉身,踏向下一處紅點。

這些日子,他未返莫雷村,未見小莫。

他告訴自己:

正因世間積累太多不義,清輝方至於此,咒世才會以極端之法鎮壓。

若能在不義發酵前先行斬斷,明朝或許有所不同。

念至此處,那團自圓其說的信念。

在寒風裡微微發顫——像有另一個聲音,在心底低低冷笑。

這位俠者,便如此沒入林徑,趨向下個目標……

——

夜色沉寂,林霧低垂。

風隨行踏回程途,步伐踉蹌。

血自指縫滲落;每次呼吸,肺腔如遭烈刃劃開。

察覺身軀陌生地改變:血灼、脈亂,細紅紋在皮下游走。

魔力倒流,與咒世臨終掌印交纏,燒出難驅的灼痕。

風隨行指腹掠過劍柄,暗風劍比往常更沉。

恍間,林間浮出高大背影:白髮狼面殘影,咒世仍在注視。

賭局……尚未結束。

——

暗夜。

碧黎軍營。

營火搖曳,軍旗低垂。

幾名守衛閒語:

「聽說……燕宇凡真被殺了!」

「是啊!軍神太厲害!」

沙。沙。

腳步聲自遠而近。

「那是……?」守衛握緊長槍。

林霧裡,人影顫顫浮現。

「風隨行大人!」

「快稟軍神!」

風隨行滿頭冷汗,髮絲貼頰,身上血痕未乾,步履欲墜。

守兵齊禮,右手並攏於胸前:「恭迎側風將回營!」

「嗯……咳……」

風隨行抬眼,卻止不住嘴角血線。

眾人倉皇。

「大人!」

「傷得太重了!」

策馬臨權急步趕至,聲色放柔:

「你終於回來了。這傷勢……」

風隨行直視,聲音帶著血痰:

「咒世已死,咳……」

策馬眸光微變,旋即沉聲:

「你果真不負我。軍醫馬上就來,撐著點。」

話音方落,卻爆出驚天異變——

啪。

風隨行右臂竟自肩骨處「整段」滑落。

斷臂墜地,鮮血濺起,映紅眾人眼底。

「——?!」策馬臨權瞳孔劇縮。

溫熱血霧濺上衣袍與鞋履,氣息中滿是鐵銹與焦膩。

策馬臨權低頭,只見那斷臂仍在痙攣,骨白外露,血線自肩口噴湧。

衛兵驚駭欲絕,不知所措。

「整隻手臂……」

「掉下來了……」

風隨行身軀顫抖,終於支撐不住,仆倒於血泥。

「軍醫!」

「隨行……」

聲浪遠去,意識沉黑。

殘軀焚血寄荒影,

狼面刻咒夢猶聲。

真王不問天命數,

笑看黃衡惑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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