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黑棺

龍之契約·Mircale·3,078·2026/3/29

——龍曆九三零年.夏—— 朮之國。 萬息之林。 四司會議後,朝廷定議——將燕宇凡葬於玄牝神樹下。 名義「回歸故土」,或亦為遠離不欲觸碰之物。 儘管真相早已決定隱瞞,然而葬禮的排場並不冷清。 各氏族沿途設祭,金甲、禮槍、玉器成列,貴重之物堆疊如山。 士卒與百姓沿途肅立,場面盛大,卻沒有任何銘旌題號。 沿途燕村百姓竊語: 「這陣仗……該不會是那位大人吧……」 「胡說!這種話也敢亂講?……這是不可能的事。」 「走快點,別多看。」 無名葬禮,即將在神樹下展開。 隊伍行進,黑布覆棺, 鼓角齊鳴,旌旗半垂。 朱珺卿與韜玄無並肩隨行。 朱珺卿壓低聲音:「結果,還是被降階了——從蒼麟將,貶為次鱗將。」 韜玄無低迴:「沒被斬首,已是幸事。至少,他們還肯聽幾分理。」 朱珺卿唇角冷意:「連燕將軍都守不住的局面,換誰指揮,也是一樣的結局。 只不過,好歹證明他們不全是隻會護著自己權柄的老東西。」 朱珺卿目光掠向黑布棺,神情仍冷。 在她看來,再偉大的戰神,也逃不過內部權衡算計。 韜玄無眼眶泛紅,聲音顫抖: 「是我……太過無能了嗎? 將帥無能,累死三軍——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若上頭要我這條命,我無話可說。」 朱珺卿語氣冷靜: 「若你真無能,我那時就不會力挺你的計劃。 連父親,都被我的莽撞嚇了一跳。」 不帶慰藉,卻最為肯定。 韜玄無低聲:「謝謝妳,珺卿…… 學院時期就受了妳不少照顧。」 朱珺卿斜睨:「哼!我只是客觀判斷—— 況且,叫我珺卿是怎樣?」 韜玄無怔住,連忙擺手:「啊、啊!抱歉……」 多年前—— 二人同在皇家術師學院。 朱珺卿驚才絕豔,首席畢業,人稱朱雀,朮國術法新星。 韜玄無自覺資質有限,轉投軍道,潛心兵法與領導。 一人術法登巔,一人前線擔鋒。 嗚—— 鼓角低鳴。 黑棺送至玄牝神樹下。 葬禮肅穆,文武行禮,士卒俯首。 隊伍中,卻缺少雷獅騎士團。 或防軍心再聚,或是葬禮本質令人心寒,早早被調往前線,未留下半人。 戰神最後的葬禮,竟缺最忠誠部曲。 玄牝粒子緩落,似哀,亦似喚。 淡藍、淡紫、淡綠的微光,自神樹間緩落。 如塵、如霧,覆在黑棺之上,遲遲不散。 一生英勇,終難違命。 終曲淒涼,哀歌漫天。 —— 宮廷夜色,燈火搖曳。 葬禮方歇,長案早設,金碗玉盤,珍饈美酒。 席間低語舉杯,金盞相碰,聲音清脆。 有人笑著添酒,有人側身低語,像在談尋常家事。 有貴族輕問: 「你們覺得下一位神子甚麼時候出現?」 旁人低語:「我看是很難了。」 又有人含笑: 「我可是在神樹下跪了半晌,必須得來。 哪個氏族出了神子,可是要耀武揚威幾十年呢。」 遠席有人漫不經心: 「最近南方的邊疆好像很不妙阿......」 杯觥交錯,話題繞回功名、家族、邊疆風聲。 氣氛正淡—— 碰! 一人怒拍案几,聲劃席間: 「這算什麼?!我們家可是花了重金,那把禮槍你可知道多貴?! 怎麼序位還在那麼後頭?這也太過荒唐!」 主席高席。 懸著朱氏族牌。 朱靖侯座前,「大學司」木牌赫然在列。 朱珺卿立於其側,父女二人靜看席間波瀾。 朱珺卿低聲:「……真是可悲的葬禮。」 「哈哈,世間自是如此。」 朱靖侯淡笑,指尖輕敲杯沿: 「在這裡,名將死亡的情緒,從不是主題。 重點永遠是誰能最快適應新的局勢。」 他晃了晃杯中酒液,杯沿輕觸案面。 「誰的位置靠前,誰的葬品豐厚, 或許就能得玄牝青睞,下一位神子便可能出自自家氏族。」 朱靖侯抬眼,掃過席間。 「社會的未來——從來都是掌握在這群人的談笑之間。早點習慣吧。」 朱珺卿默然,心底苦澀。 她非首次見此權謀場面,亦懂現實法則。 然每逢親歷,仍感悲哀與冷意。 壓下情緒,輕聲:「受教了。」 朱靖侯不動聲色: 「最近妳也要一直奔赴前線吧?」 朱珺卿點頭: 「是的。首都內的事物,就有勞父親了。」 朱靖侯先笑後冷: 「無論局勢如何更迭,朱家都不會殞落——永遠。」 朱珺卿語調平靜: 「這是當然的,父親。朱雀之火,生生不息。」 朱靖侯晃杯: 「不過你昨日在殿上的態度,倒讓我也吃了一驚。‘轉.破.極’……有意思。」 —— 日前。 四司會議上。 韜玄無攤開軍圖,逐一指示。 「碧軍的核心,不在兵數。而在白冶甲與陣地戰的疊加。」 朱靖侯抬眼: 「陣法佈陣緩慢,陣眼又脆,並非無解。」 韜玄無沒有否認: 「是。但策馬臨權的排程,足以補足這些缺點。」 他移動棋子,將碧軍的標記層層推進。 「一旦成陣,士兵戰力會被短時間拔高。 白冶甲再行加乘——正面衝突,我軍會次次被逼退。」 會議席間,一片靜默。 韜玄無抬頭,看向眾人: 「玄武一敗,非是終局。只是他們戰術的冰山一角。」 短暫停頓後,他才說出: 「轉.破.極。」 有人低聲重複: 「……轉?」 「轉。」 韜玄無點頭。 「提前轉移陣地,主動內縮防線,把戰局拖入長期消耗。」 「破。」 他將雷獅騎士團的符印推入敵後。 「以精銳分兵,切斷補給,奇襲陣地,不求正面勝負,只求讓他們無法站穩。」 最後,將棋子一口氣推至中央。 「極。待前兩策見效,再決戰。」 韜玄無聲音不高,卻異常堅決: 「碧軍每進一寸,就得留下兵力駐守,拖得越久,他們越疲。 我們要做的,非是撐住——」 頓了頓。 「而是等到,只需一戰。」 —— 記憶止於那句「只需一戰」。 席間喧囂,未曾變動。 朱珺卿沉聲:「現階段確實有效。 燕宇凡不在後,正面硬拼已無望。」 朱靖侯先笑後搖頭: 「呵,妳這麼看啊。我還以為根本不可能透過呢。」 朱珺卿側問: 「會議開始,確實多方反對,為什麼?」 朱靖侯語帶無奈: 「說白了,就是提早讓邊境貴族與城主主動撤退,把地盤拱手讓給敵人。 若非韜玄無拿人頭擔保,再加燕宇凡戰死的巨大壓力,根本過不了。」 朱靖侯環顧席間,隨口: 「韜玄無……是吧?怎麼沒見著他人影?」 朱珺卿平靜: 「他此時應在書房對圖,碧國不熟朮國山川地勢。 主動內縮的優勢,便在於這份情報差。」 稍頓。 「如何提前於節點布陣、規劃戰術、調配人手,皆須親力。」 朱靖侯點頭:「挺努力的。你們是舊識?」 朱珺卿語帶回憶: 「是的。自學院起,他就是很拚命的人。」 朱靖侯微揚嘴角: 「記得跟他打好關係。」 朱珺卿微怔,浮現羞意,追問: 「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朱靖侯目光驟冷: 「他會是個很好用的——棋子。」 語氣平淡,卻比任何嚴詞更顯冷酷。 短暫沉默,朱珺卿壓下情緒,低頭:「明白了,父親。」 …… 晚宴散場,朱珺卿獨自走在宮廷石道上。 夜風吹過衣袖,殘燈搖曳。 是朱家的本色,也是權力的真相。 腦海中,依舊迴盪著父親那句冷靜至極的話語。 「棋子……嗎?」 —— 碧之國。 玄武城。 策馬臨權獨坐營帳,案上鋪滿軍圖與兵符, 凝神細算接下來的戰略方針。 擊殺燕宇凡、攻下玄武城、除去輝國老領袖,足以銘史。 對於策馬臨權而言——僅是起點。 王將野心,不止於此。 田昭成躬身入帳:「報告!」 策馬臨權目不離圖,微微點頭。 唰。 布簾掀開,風隨行緩步入內,肩背裹著厚紗。 策馬臨權抬眼,探問:「隨行……怎麼?」 風隨行淡聲:「下個目標?」 策馬臨權神情稍頓,低聲: 「你已身負重傷。依軍醫所言,傷勢並不單純。」 風隨行垂眼,左手輕觸右肩繃帶,殘臂處空蕩發緊。 語氣平穩:「我有預感——再過數月,暗風將喚不起,連劍也提不動。」 指尖微收,像在確認那已不存在的重量。 「那廝的魔力……正腐蝕我的經脈,未曾消停。」 他抬頭,神色決然: 「作為武者,我的時間不多了。」 策馬臨權沉默良久,低聲: 「咒世……果真深沉的奸狼。 難怪當時,他能讓燕宇凡最後的反撲沉寂。」 燭影搖曳,風王將目光冷冽: 「此事我自有定奪——下去吧。」 —— 大陸南端。 詛咒之森深處,紅河翻湧。 腥氣濃烈,自北向南貫穿整座森林。 相傳每當聖女完成使命,騎士以白布包裹其軀, 緩放血河,方能稍減其靈之苦,將最後的純淨帶回永夜。 紅水掠過枯骨堆岸,幽光閃動,似有無數靈魂在低語。 嗚……嗚…… 一道人影伏跪岸邊。 指甲掐入泥土,哭聲壓抑而淒厲。 森林無人回應,唯血河與哀鳴在夜色盤旋。 徵南戰北數十載,燕命烏衡墜九淵。

——龍曆九三零年.夏——

朮之國。

萬息之林。

四司會議後,朝廷定議——將燕宇凡葬於玄牝神樹下。

名義「回歸故土」,或亦為遠離不欲觸碰之物。

儘管真相早已決定隱瞞,然而葬禮的排場並不冷清。

各氏族沿途設祭,金甲、禮槍、玉器成列,貴重之物堆疊如山。

士卒與百姓沿途肅立,場面盛大,卻沒有任何銘旌題號。

沿途燕村百姓竊語:

「這陣仗……該不會是那位大人吧……」

「胡說!這種話也敢亂講?……這是不可能的事。」

「走快點,別多看。」

無名葬禮,即將在神樹下展開。

隊伍行進,黑布覆棺,

鼓角齊鳴,旌旗半垂。

朱珺卿與韜玄無並肩隨行。

朱珺卿壓低聲音:「結果,還是被降階了——從蒼麟將,貶為次鱗將。」

韜玄無低迴:「沒被斬首,已是幸事。至少,他們還肯聽幾分理。」

朱珺卿唇角冷意:「連燕將軍都守不住的局面,換誰指揮,也是一樣的結局。

只不過,好歹證明他們不全是隻會護著自己權柄的老東西。」

朱珺卿目光掠向黑布棺,神情仍冷。

在她看來,再偉大的戰神,也逃不過內部權衡算計。

韜玄無眼眶泛紅,聲音顫抖:

「是我……太過無能了嗎?

將帥無能,累死三軍——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若上頭要我這條命,我無話可說。」

朱珺卿語氣冷靜:

「若你真無能,我那時就不會力挺你的計劃。

連父親,都被我的莽撞嚇了一跳。」

不帶慰藉,卻最為肯定。

韜玄無低聲:「謝謝妳,珺卿……

學院時期就受了妳不少照顧。」

朱珺卿斜睨:「哼!我只是客觀判斷——

況且,叫我珺卿是怎樣?」

韜玄無怔住,連忙擺手:「啊、啊!抱歉……」

多年前——

二人同在皇家術師學院。

朱珺卿驚才絕豔,首席畢業,人稱朱雀,朮國術法新星。

韜玄無自覺資質有限,轉投軍道,潛心兵法與領導。

一人術法登巔,一人前線擔鋒。

嗚——

鼓角低鳴。

黑棺送至玄牝神樹下。

葬禮肅穆,文武行禮,士卒俯首。

隊伍中,卻缺少雷獅騎士團。

或防軍心再聚,或是葬禮本質令人心寒,早早被調往前線,未留下半人。

戰神最後的葬禮,竟缺最忠誠部曲。

玄牝粒子緩落,似哀,亦似喚。

淡藍、淡紫、淡綠的微光,自神樹間緩落。

如塵、如霧,覆在黑棺之上,遲遲不散。

一生英勇,終難違命。

終曲淒涼,哀歌漫天。

——

宮廷夜色,燈火搖曳。

葬禮方歇,長案早設,金碗玉盤,珍饈美酒。

席間低語舉杯,金盞相碰,聲音清脆。

有人笑著添酒,有人側身低語,像在談尋常家事。

有貴族輕問:

「你們覺得下一位神子甚麼時候出現?」

旁人低語:「我看是很難了。」

又有人含笑:

「我可是在神樹下跪了半晌,必須得來。

哪個氏族出了神子,可是要耀武揚威幾十年呢。」

遠席有人漫不經心:

「最近南方的邊疆好像很不妙阿......」

杯觥交錯,話題繞回功名、家族、邊疆風聲。

氣氛正淡——

碰!

一人怒拍案几,聲劃席間:

「這算什麼?!我們家可是花了重金,那把禮槍你可知道多貴?!

怎麼序位還在那麼後頭?這也太過荒唐!」

主席高席。

懸著朱氏族牌。

朱靖侯座前,「大學司」木牌赫然在列。

朱珺卿立於其側,父女二人靜看席間波瀾。

朱珺卿低聲:「……真是可悲的葬禮。」

「哈哈,世間自是如此。」

朱靖侯淡笑,指尖輕敲杯沿:

「在這裡,名將死亡的情緒,從不是主題。

重點永遠是誰能最快適應新的局勢。」

他晃了晃杯中酒液,杯沿輕觸案面。

「誰的位置靠前,誰的葬品豐厚,

或許就能得玄牝青睞,下一位神子便可能出自自家氏族。」

朱靖侯抬眼,掃過席間。

「社會的未來——從來都是掌握在這群人的談笑之間。早點習慣吧。」

朱珺卿默然,心底苦澀。

她非首次見此權謀場面,亦懂現實法則。

然每逢親歷,仍感悲哀與冷意。

壓下情緒,輕聲:「受教了。」

朱靖侯不動聲色:

「最近妳也要一直奔赴前線吧?」

朱珺卿點頭:

「是的。首都內的事物,就有勞父親了。」

朱靖侯先笑後冷:

「無論局勢如何更迭,朱家都不會殞落——永遠。」

朱珺卿語調平靜:

「這是當然的,父親。朱雀之火,生生不息。」

朱靖侯晃杯:

「不過你昨日在殿上的態度,倒讓我也吃了一驚。‘轉.破.極’……有意思。」

——

日前。

四司會議上。

韜玄無攤開軍圖,逐一指示。

「碧軍的核心,不在兵數。而在白冶甲與陣地戰的疊加。」

朱靖侯抬眼:

「陣法佈陣緩慢,陣眼又脆,並非無解。」

韜玄無沒有否認:

「是。但策馬臨權的排程,足以補足這些缺點。」

他移動棋子,將碧軍的標記層層推進。

「一旦成陣,士兵戰力會被短時間拔高。

白冶甲再行加乘——正面衝突,我軍會次次被逼退。」

會議席間,一片靜默。

韜玄無抬頭,看向眾人:

「玄武一敗,非是終局。只是他們戰術的冰山一角。」

短暫停頓後,他才說出:

「轉.破.極。」

有人低聲重複: 「……轉?」

「轉。」

韜玄無點頭。

「提前轉移陣地,主動內縮防線,把戰局拖入長期消耗。」

「破。」

他將雷獅騎士團的符印推入敵後。

「以精銳分兵,切斷補給,奇襲陣地,不求正面勝負,只求讓他們無法站穩。」

最後,將棋子一口氣推至中央。

「極。待前兩策見效,再決戰。」

韜玄無聲音不高,卻異常堅決:

「碧軍每進一寸,就得留下兵力駐守,拖得越久,他們越疲。

我們要做的,非是撐住——」

頓了頓。

「而是等到,只需一戰。」

——

記憶止於那句「只需一戰」。

席間喧囂,未曾變動。

朱珺卿沉聲:「現階段確實有效。

燕宇凡不在後,正面硬拼已無望。」

朱靖侯先笑後搖頭:

「呵,妳這麼看啊。我還以為根本不可能透過呢。」

朱珺卿側問:

「會議開始,確實多方反對,為什麼?」

朱靖侯語帶無奈:

「說白了,就是提早讓邊境貴族與城主主動撤退,把地盤拱手讓給敵人。

若非韜玄無拿人頭擔保,再加燕宇凡戰死的巨大壓力,根本過不了。」

朱靖侯環顧席間,隨口:

「韜玄無……是吧?怎麼沒見著他人影?」

朱珺卿平靜:

「他此時應在書房對圖,碧國不熟朮國山川地勢。

主動內縮的優勢,便在於這份情報差。」

稍頓。

「如何提前於節點布陣、規劃戰術、調配人手,皆須親力。」

朱靖侯點頭:「挺努力的。你們是舊識?」

朱珺卿語帶回憶:

「是的。自學院起,他就是很拚命的人。」

朱靖侯微揚嘴角:

「記得跟他打好關係。」

朱珺卿微怔,浮現羞意,追問:

「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朱靖侯目光驟冷:

「他會是個很好用的——棋子。」

語氣平淡,卻比任何嚴詞更顯冷酷。

短暫沉默,朱珺卿壓下情緒,低頭:「明白了,父親。」

……

晚宴散場,朱珺卿獨自走在宮廷石道上。

夜風吹過衣袖,殘燈搖曳。

是朱家的本色,也是權力的真相。

腦海中,依舊迴盪著父親那句冷靜至極的話語。

「棋子……嗎?」

——

碧之國。

玄武城。

策馬臨權獨坐營帳,案上鋪滿軍圖與兵符,

凝神細算接下來的戰略方針。

擊殺燕宇凡、攻下玄武城、除去輝國老領袖,足以銘史。

對於策馬臨權而言——僅是起點。

王將野心,不止於此。

田昭成躬身入帳:「報告!」

策馬臨權目不離圖,微微點頭。

唰。

布簾掀開,風隨行緩步入內,肩背裹著厚紗。

策馬臨權抬眼,探問:「隨行……怎麼?」

風隨行淡聲:「下個目標?」

策馬臨權神情稍頓,低聲:

「你已身負重傷。依軍醫所言,傷勢並不單純。」

風隨行垂眼,左手輕觸右肩繃帶,殘臂處空蕩發緊。

語氣平穩:「我有預感——再過數月,暗風將喚不起,連劍也提不動。」

指尖微收,像在確認那已不存在的重量。

「那廝的魔力……正腐蝕我的經脈,未曾消停。」

他抬頭,神色決然:

「作為武者,我的時間不多了。」

策馬臨權沉默良久,低聲:

「咒世……果真深沉的奸狼。

難怪當時,他能讓燕宇凡最後的反撲沉寂。」

燭影搖曳,風王將目光冷冽:

「此事我自有定奪——下去吧。」

——

大陸南端。

詛咒之森深處,紅河翻湧。

腥氣濃烈,自北向南貫穿整座森林。

相傳每當聖女完成使命,騎士以白布包裹其軀,

緩放血河,方能稍減其靈之苦,將最後的純淨帶回永夜。

紅水掠過枯骨堆岸,幽光閃動,似有無數靈魂在低語。

嗚……嗚……

一道人影伏跪岸邊。

指甲掐入泥土,哭聲壓抑而淒厲。

森林無人回應,唯血河與哀鳴在夜色盤旋。

徵南戰北數十載,燕命烏衡墜九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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