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風.隨行

龍之契約·Mircale·2,051·2026/3/29

——龍曆九三一年.春—— 朮國。 前線指揮營。 夜幕沉沉, 燈火搖曳。 主帳內, 韜玄無正與朱珺卿討論著戰局的對策。 律鳳韻掀開軍帳,朗聲道: 「報告。」 韜玄無抬眼: 「來了嗎?」 風隨行隨之進入, 步伐略顯沉重, 在帳內一隅坐下。 朱珺卿側身望去, 勾起淡笑,語帶調侃: 「韜玄無,你最近似乎很得碧黎人的青睞呢。」 「咳咳……」 韜玄無輕咳,目光轉向風隨行: 「……風隨行將軍,是吧? 此番特意來此,是為何?」 風隨行沉聲道: 「我希望……你們能照顧我的兒子。」 韜玄無神色微變: 「那個孩子……是你的骨肉?」 風隨行點了點頭, 聲音低沉,帶著決絕: 「是。我與一位蒼弦女子自幼相識,一同長大…… 他,是我們的骨肉。」 話音落下, 帳內空氣瞬間凝滯, 只剩燈火輕響。 朱珺卿與律鳳韻同時抬眼。 不是驚喜,而是震駭。 在這個時代, 碧黎軍仕與蒼弦通婚, 等同背叛血脈與軍規。 此身分若傳出, 足以令風隨行與其家族,都陷於萬劫不復。 律鳳韻神情微動,低聲問道: 「你……一直在護著那位女子嗎?」 風隨行點頭: 「是的。她的身分不便示人。」 韜玄無沉吟片刻,追問: 「那麼……她如今何在?」 風隨行眼神黯淡, 緩緩道: 「她……因難產而死。 花寄自出生起,便從未見過母親的容顏。」 韜玄無抓了抓頭, 帶著複雜的情緒: 「這……還真是……」 朱珺卿輕笑, 卻掩不住眼底的冷意: 「你應當明白, 不論如何,你都回不去了吧?」 呼。 風隨行深吸口氣,語調堅決: 「會親自來此……便是已有覺悟。」 朱珺卿語氣冷然: 「看得出來……你活不久了。」 風隨行摸了摸空蕩的右肩。 神色未變,回應: 「再過一陣,我便是碧風將。」 朱珺卿語帶探試: 「看樣子,你也方才歷經不少戰役。 那麼……能否告訴我,你殺過誰?」 風隨行沉默。 雙唇抿緊,不願回答。 良久, 他低下頭,緩緩道: 「對我而言……最重要的, 是讓他能有個安穩的人生。 我願以我的人頭,換取我兒的未來。」 朱珺卿眯起眼,又問: 「策馬臨權……可知你今日會來此?」 風隨行搖頭: 「我不能讓他知道。」 帳內靜默。 朱珺卿斜瞥韜玄無: 「他沒有說謊。 而且就我所知……蒼弦族內, 並無善於咒術之人。」 冷風拂過軍帳, 卻吹不散風隨行肩上—— 身為父親,無可推卸的責任。 「唉——」 韜玄無低低嘆息。 聲音沉重,卻不再多言。 這一聲, 已如同最後的判決。 —— 軍營中央, 士兵早已列陣。 長槍直立, 鎧甲映著火光,無人發聲。 空氣沉悶, 只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偶爾在夜裡炸裂。 風隨行被繩索束縛, 在魏雨衡與律鳳韻的押解下, 緩緩走向陣列中央。 每一步都異常沉重, 踏在夜色與沉默之上,直面自己最後的命運。 低聲竊語, 在士卒佇列間遊移。 魏雨衡側過身,壓低聲音: 「如果他真的升階為碧風將, 那就是碧國最高階級了吧?」 律鳳韻凝視前方,冷靜回道: 「不管是碧風將, 還是側風將……他終究只是個父親。」 數十道、數百道視線, 同時落在風隨行身上。 冷漠、迷惘、沉默。 在場眾人心裡清楚—— 能以這般規格押赴軍陣者, 必非常人, 必非無名。 夜風, 也屏住了呼吸。 …… 一生習劍, 有好友,有宿敵; 歷經陰謀, 亦得情誼。 然而最放不下的,始終只有那份約定: ——我會保護你。 往事悄悄浮現。 昏黃燭光下, 花有情單手撫著隆起的腹部。 「好痛……這孩子……很有活力。」 她勉強露出笑容, 冷汗沿額角滑落。 風隨行俯身, 將額頭貼上她的手背,回以安慰的笑。 花有情喘息顫抖: 「希望……他不要跟我一樣,是藍眼睛的。」 「只希望……他能自由地長大。」 風隨行握緊她的手, 語氣堅定: 「不管是什麼顏色, 不管是你,還是他——我都會保護好你們。」 ——唰。 鐵靴踏地的聲音驟然響起。 溫柔的記憶被硬生生拉斷。 —— 軍陣中央, 韜玄無與朱珺卿等人已正裝而立,神色肅然。 雷獅騎士團韓戎上前, 聲音鏗鏘,宣示軍法: 「碧國側風將——風隨行! 戰時潛入我境,擾亂軍心。 依軍法——立斬!」 風隨行被推至佇列前方, 身影佝僂卻不屈。 所有視線凝為一點,壓在這位父親的背上。 韜玄無拔劍上前。 劍光映火, 寒意如水。 韜玄無低聲開口,帶著承諾: 「花寄的事,我會以朮國戰死軍人遺子的名義安置。 他會在後方長大成人……你放心吧。」 風隨行好似解脫: 「……多謝。」 韜玄無神情凝重: 「最後,還有什麼遺言嗎?」 風隨行緩緩開口: 「沒有。我這一生——無悔。」 韜玄無輕聲低嘆, 劍鋒緩緩舉起。 火光映在劍刃上,寒意瀰漫。 風隨行閉上雙眼: 「你要好好長大……花寄。」 ——劍光驟落。 人頭滾落泥地, 血濺火光。 軍陣仍舊肅靜, 唯有夜風呼號,帶走最後的餘音。 —— 遠在後營的花寄, 並不知發生了什麼。 胸前那枚藍寶石墜飾。 母親生前所佩之物—— 在光澤深處,無聲裂開一道細痕。 他亦未曾聽見, 父親以最後一息,留下的囑託。 碧黎軍營內—— 黎兵正在搬運物資, 腳步鬆散。 與往日相比,今夜格外冷清。 策馬臨權臨時下令, 全軍行動推延一日。 黎兵長沉聲吩咐: 「王將有令,今夜不得妄動,早些休整。」 帳幕深處。 策馬臨權獨自一人。 仰躺在椅, 戰報覆臉, 似要遮掩眼底情緒。 聲音低沉,自語: 「我早說過……不讓你離開——更好。」 碧國暗殺者—— 風隨行。 一生浮沉, 傷戰神,斬魔王。 暗風在手,一往無悔。 霞血斷魂亡者泣, 血灑長歌萬敵嘆。 身為時代背後的推手, 如今,他已盡完父親最後的使命。

——龍曆九三一年.春——

朮國。

前線指揮營。

夜幕沉沉,

燈火搖曳。

主帳內,

韜玄無正與朱珺卿討論著戰局的對策。

律鳳韻掀開軍帳,朗聲道:

「報告。」

韜玄無抬眼:

「來了嗎?」

風隨行隨之進入,

步伐略顯沉重,

在帳內一隅坐下。

朱珺卿側身望去,

勾起淡笑,語帶調侃:

「韜玄無,你最近似乎很得碧黎人的青睞呢。」

「咳咳……」

韜玄無輕咳,目光轉向風隨行:

「……風隨行將軍,是吧?

此番特意來此,是為何?」

風隨行沉聲道:

「我希望……你們能照顧我的兒子。」

韜玄無神色微變:

「那個孩子……是你的骨肉?」

風隨行點了點頭,

聲音低沉,帶著決絕:

「是。我與一位蒼弦女子自幼相識,一同長大……

他,是我們的骨肉。」

話音落下,

帳內空氣瞬間凝滯,

只剩燈火輕響。

朱珺卿與律鳳韻同時抬眼。

不是驚喜,而是震駭。

在這個時代,

碧黎軍仕與蒼弦通婚,

等同背叛血脈與軍規。

此身分若傳出,

足以令風隨行與其家族,都陷於萬劫不復。

律鳳韻神情微動,低聲問道:

「你……一直在護著那位女子嗎?」

風隨行點頭:

「是的。她的身分不便示人。」

韜玄無沉吟片刻,追問:

「那麼……她如今何在?」

風隨行眼神黯淡,

緩緩道:

「她……因難產而死。

花寄自出生起,便從未見過母親的容顏。」

韜玄無抓了抓頭,

帶著複雜的情緒:

「這……還真是……」

朱珺卿輕笑,

卻掩不住眼底的冷意:

「你應當明白,

不論如何,你都回不去了吧?」

呼。

風隨行深吸口氣,語調堅決:

「會親自來此……便是已有覺悟。」

朱珺卿語氣冷然:

「看得出來……你活不久了。」

風隨行摸了摸空蕩的右肩。

神色未變,回應:

「再過一陣,我便是碧風將。」

朱珺卿語帶探試:

「看樣子,你也方才歷經不少戰役。

那麼……能否告訴我,你殺過誰?」

風隨行沉默。

雙唇抿緊,不願回答。

良久,

他低下頭,緩緩道:

「對我而言……最重要的,

是讓他能有個安穩的人生。

我願以我的人頭,換取我兒的未來。」

朱珺卿眯起眼,又問:

「策馬臨權……可知你今日會來此?」

風隨行搖頭:

「我不能讓他知道。」

帳內靜默。

朱珺卿斜瞥韜玄無:

「他沒有說謊。

而且就我所知……蒼弦族內,

並無善於咒術之人。」

冷風拂過軍帳,

卻吹不散風隨行肩上——

身為父親,無可推卸的責任。

「唉——」

韜玄無低低嘆息。

聲音沉重,卻不再多言。

這一聲,

已如同最後的判決。

——

軍營中央,

士兵早已列陣。

長槍直立,

鎧甲映著火光,無人發聲。

空氣沉悶,

只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偶爾在夜裡炸裂。

風隨行被繩索束縛,

在魏雨衡與律鳳韻的押解下,

緩緩走向陣列中央。

每一步都異常沉重,

踏在夜色與沉默之上,直面自己最後的命運。

低聲竊語,

在士卒佇列間遊移。

魏雨衡側過身,壓低聲音:

「如果他真的升階為碧風將,

那就是碧國最高階級了吧?」

律鳳韻凝視前方,冷靜回道:

「不管是碧風將,

還是側風將……他終究只是個父親。」

數十道、數百道視線,

同時落在風隨行身上。

冷漠、迷惘、沉默。

在場眾人心裡清楚——

能以這般規格押赴軍陣者,

必非常人,

必非無名。

夜風,

也屏住了呼吸。

……

一生習劍,

有好友,有宿敵;

歷經陰謀,

亦得情誼。

然而最放不下的,始終只有那份約定:

——我會保護你。

往事悄悄浮現。

昏黃燭光下,

花有情單手撫著隆起的腹部。

「好痛……這孩子……很有活力。」

她勉強露出笑容,

冷汗沿額角滑落。

風隨行俯身,

將額頭貼上她的手背,回以安慰的笑。

花有情喘息顫抖:

「希望……他不要跟我一樣,是藍眼睛的。」

「只希望……他能自由地長大。」

風隨行握緊她的手,

語氣堅定:

「不管是什麼顏色,

不管是你,還是他——我都會保護好你們。」

——唰。

鐵靴踏地的聲音驟然響起。

溫柔的記憶被硬生生拉斷。

——

軍陣中央,

韜玄無與朱珺卿等人已正裝而立,神色肅然。

雷獅騎士團韓戎上前,

聲音鏗鏘,宣示軍法:

「碧國側風將——風隨行!

戰時潛入我境,擾亂軍心。

依軍法——立斬!」

風隨行被推至佇列前方,

身影佝僂卻不屈。

所有視線凝為一點,壓在這位父親的背上。

韜玄無拔劍上前。

劍光映火,

寒意如水。

韜玄無低聲開口,帶著承諾:

「花寄的事,我會以朮國戰死軍人遺子的名義安置。

他會在後方長大成人……你放心吧。」

風隨行好似解脫:

「……多謝。」

韜玄無神情凝重:

「最後,還有什麼遺言嗎?」

風隨行緩緩開口:

「沒有。我這一生——無悔。」

韜玄無輕聲低嘆,

劍鋒緩緩舉起。

火光映在劍刃上,寒意瀰漫。

風隨行閉上雙眼:

「你要好好長大……花寄。」

——劍光驟落。

人頭滾落泥地,

血濺火光。

軍陣仍舊肅靜,

唯有夜風呼號,帶走最後的餘音。

——

遠在後營的花寄,

並不知發生了什麼。

胸前那枚藍寶石墜飾。

母親生前所佩之物——

在光澤深處,無聲裂開一道細痕。

他亦未曾聽見,

父親以最後一息,留下的囑託。

碧黎軍營內——

黎兵正在搬運物資,

腳步鬆散。

與往日相比,今夜格外冷清。

策馬臨權臨時下令,

全軍行動推延一日。

黎兵長沉聲吩咐:

「王將有令,今夜不得妄動,早些休整。」

帳幕深處。

策馬臨權獨自一人。

仰躺在椅,

戰報覆臉,

似要遮掩眼底情緒。

聲音低沉,自語:

「我早說過……不讓你離開——更好。」

碧國暗殺者——

風隨行。

一生浮沉,

傷戰神,斬魔王。

暗風在手,一往無悔。

霞血斷魂亡者泣,

血灑長歌萬敵嘆。

身為時代背後的推手,

如今,他已盡完父親最後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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