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壓迫

龍之契約·Mircale·2,293·2026/3/29

咒世隕落後, 清輝舊貴族立即奪回朝權。 新王登基, 號曰輝王.景暘,著手重建殘破的王庭。 然而,咒世殘部猶存, 使得新王的聲望僅能籠罩內地,難以真正傳遍疆土。 新舊勢力交錯,令國內氣氛愈加撕裂。 景暘深知, 若無一面能凝聚人心的旗幟, 清輝必將再度分崩。 「解放遠赴碧黎的苦工」 便成為新王立下的第一道國策—— 既是對百姓的承諾, 也是對蒼弦、碧黎兩強宣示「清輝仍在」的吶喊。 但也是這份志願, 新王急於集中權力,清輝並未得到休養的時機。 刑與罰的統治依然延續, 只是換了雙手,換了張臉。 已有百姓開始作夢, 夢見白鬃仍在的年代。 懷念那回不來的從前,至少那時候——很安穩。 —— 日光下, 刑架上的屍體已腫爛,血水腐酸。 守律士杜長宵揮手讓士卒替換, 屍水順著木架滴落。 一名年輕士卒掩口乾嘔: 「嘔……好臭,都是蛆,我快吐了……」 杜長宵皺眉: 「做多久,都不會習慣。」 士卒低聲問: 「杜士官,這種事……還要持續多久啊?」 杜長宵冷冷歪笑: 「誰知道?王是換了,可什麼都沒變。」 士卒瞥向圍觀的村民: 「這樣誰還敢來當兵……」 杜長宵抓了抓頭髮: 「唉……人數不到標準,最後還是得找理由抓人。」 廣場四周寂靜無聲, 只有蠅聲在空氣裡盤旋。 渴望改變的王, 渴望改變的仕,最後什麼都沒改變。 刑與罰的車輪依舊轉動, 如同永無止境的輪迴。 ——龍曆九三二年.夏—— 朮國營帳內, 燈火搖曳, 戰鼓聲隱約透過夜風傳來。 韜玄無伏案, 目光在戰報與地圖之間遊移, 筆墨濺染衣角。 「處理完了。」 朱珺卿掀開帳幕,語氣平淡。 「啊啊……好的。」 韜玄無抬頭, 神色疲憊,眼圈微微泛青。 朱珺卿走近,伸手探了探他額頭: 「這是第幾次發燒了?你一個後方人員,弄得比前線將士還累。」 「戰術是我創想的。」 韜玄無苦笑,眼神依然倔強。 「也確實為了配合我, 犧牲了不少領土。我不能辜負這一切。」 「我若停下,前後都會崩掉。」 朱珺卿眉宇微蹙: 「白天研讀戰報,夜裡還要指揮部隊。 你從以前就這樣,只會埋頭苦幹。」 「哈哈……真的撐不住的話,我會休息的。」 韜玄無側首微笑: 「謝謝你,珺卿。」 火光映照下,笑意單薄也真切。 朱珺卿默然凝視, 心底浮現父親曾說過的冷語。 低聲自語,幾不可聞: 「……棋子嗎?」 —— 蒼黎大戰, 一年已逝。 碧黎大軍壓境, 四成疆土盡入其手,朮國死線將臨。 然而對碧黎而言, 何嘗不是一場痛苦的拉鋸: 補給綿長, 屍骨成丘, 戰鼓聲聲已拖入無盡之夜。 暮色裡。 碧黎軍正在收集屍體,準備集體焚燒。 火堆未起, 先得剝去白冶甲與蒼紋腰牌。 甲片與銅牌被丟入一旁的籮筐, 叮叮作響。 一名士卒翻看白冶甲, 指尖觸到內壁上粗糙的刻痕: 「若能活著回去,願再見妻兒一面。」 「可惡……」 士卒低聲咒罵,把甲片扔進堆裡。 另一人拆下蒼弦兵的腰牌, 背後同樣刻著字: 「願來世仍執槍守國。」 他沒有說話, 只把腰牌丟進皮袋。 兩軍士卒, 無論敵我, 都在鎧甲與腰牌後方刻下願望—— 有人刻家鄉的名字, 有人刻愛人的生日, 有人只寫:不想死。 然而屍體終將焚盡, 煙灰隨風而去; 一堆刻滿願望的甲片與腰牌, 冷冷在夜色裡敲打, 像在譏笑。 —— 朮國。 雲川郡。 雲川郡已淪陷逾一月。 城牆上掛滿斷肢殘臂, 隨風擺盪, 既是宣示,也是恫嚇。 深夜。 不破神風獨自來到石階附近,壓低聲音: 「兄弟,這次幫忙一下。」 正在打坐的赤霄淡淡點頭: 「嗯,帶路吧。」 不破神風對著空氣揮拳: 「若是我用兇的,鐵定能壓下去…… 但那些人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要我勸,還真勸不動。」 赤霄看了他一眼,語氣冷峻: 「無妨,交給我。」 兩人行至廟口。 不破神風停下腳步: 「就在前面,我先避一避。」 赤霄獨自踏入廟前月影。 喀。 「大人……請不要這樣……」 幾名幽璇軍陽殿斧兵, 正押著幾名蒼弦女子,酒氣與哭聲交雜。 赤霄邁步上前,冷聲開口: 「什麼時候,碧黎軍也淪為這般野蠻?」 話音落下, 廟燈猛然顫動。 斧兵們動作驟僵, 酒盞自掌中脫落,砸在地上,碎聲刺耳。 一名斧兵強撐著開口: 「赤霄大將……我們這次也折損了許多兄弟。」 他指向幾個斷腿、斷手的同袍。 「大家都是同鄉,如今已成廢人。臨回國前,想讓兄弟樂一樂。」 獨坐廟外的不破神風聞言,低聲喃喃: 「就是這樣,我才捨不得用兇的……」 然而赤霄依舊冷硬: 「既然我看見了,那就是不準。」 簡單的話語, 卻壓得全場沉默。 斧兵們面面相覷, 終究還是鬆手,低聲咒罵著散去。 赤霄本欲再喝斥, 卻忽見其中一名斧兵—— 掏出銅錢, 塞進一名蒼弦女子手裡。 女子瑟縮著接過, 裹緊身上印著「天祿軍」字樣的衣衫, 不敢言謝,只是眼神閃避。 赤霄霎時愣住。 怒氣翻湧,卻把話吞了回去。 人的本質終是同樣, 龍焰照耀之下,必有深黑重影。 離開後, 赤霄默默抬頭, 心裡泛起另一個念頭: 天祿軍的弟子, 從未像幽璇軍與不破神風這般,與自己推心置腹。 —— 數周後。 朮國,松陵關。 河岸旁, 一名孤兒蹲在泥地, 把撿來的破布木偶排成列。 孩子用細弱的嗓音, 模仿將軍的低吼: 「一列——進!」 「二列——起!」 木偶齊整地倒下, 被他用手一一推入河水。 水流沖走了布偶, 也沖散了他最後的家人。 在這場戰爭裡, 葬禮不再需要棺木, 只要一條河,就能收下所有失落的靈魂。 「哼——哼——」 孩子端正踏步、行禮, 彷彿看見真正的部隊遠去。 「向後——轉!」 ——?! 就在孩子轉身之時, 遠方塵沙瀰漫。 大地轟鳴, 由遠而近的踏步聲,宛如地震。 碧黎軍——來了。 城牆之上, 松陵關城主遠望塵煙滾滾。 旌旗獵獵, 其上清晰可見幽璇軍的標誌。 城主沺松志低聲喃喃: 「看這旗幟,果然是幽璇軍……碧黎總帥與火龍傳人不在此地。」 他頓了頓,語氣沉穩: 「韜玄無的推算,的確沒錯。」 隨即轉身, 面對一眾疲憊的將卒: 「我們的疆土,已失去了近五成。這裡,就是死線!」 唰。 沺松志拔劍, 指向前方塵沙翻湧的天際: 「依照原定計畫,讓他們看看——蒼弦的驕傲!」 松陵城前是死線, 劍起無人是歸途。

咒世隕落後,

清輝舊貴族立即奪回朝權。

新王登基,

號曰輝王.景暘,著手重建殘破的王庭。

然而,咒世殘部猶存,

使得新王的聲望僅能籠罩內地,難以真正傳遍疆土。

新舊勢力交錯,令國內氣氛愈加撕裂。

景暘深知,

若無一面能凝聚人心的旗幟,

清輝必將再度分崩。

「解放遠赴碧黎的苦工」

便成為新王立下的第一道國策——

既是對百姓的承諾,

也是對蒼弦、碧黎兩強宣示「清輝仍在」的吶喊。

但也是這份志願,

新王急於集中權力,清輝並未得到休養的時機。

刑與罰的統治依然延續,

只是換了雙手,換了張臉。

已有百姓開始作夢,

夢見白鬃仍在的年代。

懷念那回不來的從前,至少那時候——很安穩。

——

日光下,

刑架上的屍體已腫爛,血水腐酸。

守律士杜長宵揮手讓士卒替換,

屍水順著木架滴落。

一名年輕士卒掩口乾嘔:

「嘔……好臭,都是蛆,我快吐了……」

杜長宵皺眉:

「做多久,都不會習慣。」

士卒低聲問:

「杜士官,這種事……還要持續多久啊?」

杜長宵冷冷歪笑:

「誰知道?王是換了,可什麼都沒變。」

士卒瞥向圍觀的村民:

「這樣誰還敢來當兵……」

杜長宵抓了抓頭髮:

「唉……人數不到標準,最後還是得找理由抓人。」

廣場四周寂靜無聲,

只有蠅聲在空氣裡盤旋。

渴望改變的王,

渴望改變的仕,最後什麼都沒改變。

刑與罰的車輪依舊轉動,

如同永無止境的輪迴。

——龍曆九三二年.夏——

朮國營帳內,

燈火搖曳,

戰鼓聲隱約透過夜風傳來。

韜玄無伏案,

目光在戰報與地圖之間遊移,

筆墨濺染衣角。

「處理完了。」

朱珺卿掀開帳幕,語氣平淡。

「啊啊……好的。」

韜玄無抬頭,

神色疲憊,眼圈微微泛青。

朱珺卿走近,伸手探了探他額頭:

「這是第幾次發燒了?你一個後方人員,弄得比前線將士還累。」

「戰術是我創想的。」

韜玄無苦笑,眼神依然倔強。

「也確實為了配合我,

犧牲了不少領土。我不能辜負這一切。」

「我若停下,前後都會崩掉。」

朱珺卿眉宇微蹙:

「白天研讀戰報,夜裡還要指揮部隊。

你從以前就這樣,只會埋頭苦幹。」

「哈哈……真的撐不住的話,我會休息的。」

韜玄無側首微笑:

「謝謝你,珺卿。」

火光映照下,笑意單薄也真切。

朱珺卿默然凝視,

心底浮現父親曾說過的冷語。

低聲自語,幾不可聞:

「……棋子嗎?」

——

蒼黎大戰,

一年已逝。

碧黎大軍壓境,

四成疆土盡入其手,朮國死線將臨。

然而對碧黎而言,

何嘗不是一場痛苦的拉鋸:

補給綿長,

屍骨成丘,

戰鼓聲聲已拖入無盡之夜。

暮色裡。

碧黎軍正在收集屍體,準備集體焚燒。

火堆未起,

先得剝去白冶甲與蒼紋腰牌。

甲片與銅牌被丟入一旁的籮筐,

叮叮作響。

一名士卒翻看白冶甲,

指尖觸到內壁上粗糙的刻痕:

「若能活著回去,願再見妻兒一面。」

「可惡……」

士卒低聲咒罵,把甲片扔進堆裡。

另一人拆下蒼弦兵的腰牌,

背後同樣刻著字:

「願來世仍執槍守國。」

他沒有說話,

只把腰牌丟進皮袋。

兩軍士卒,

無論敵我,

都在鎧甲與腰牌後方刻下願望——

有人刻家鄉的名字,

有人刻愛人的生日,

有人只寫:不想死。

然而屍體終將焚盡,

煙灰隨風而去;

一堆刻滿願望的甲片與腰牌,

冷冷在夜色裡敲打,

像在譏笑。

——

朮國。

雲川郡。

雲川郡已淪陷逾一月。

城牆上掛滿斷肢殘臂,

隨風擺盪,

既是宣示,也是恫嚇。

深夜。

不破神風獨自來到石階附近,壓低聲音:

「兄弟,這次幫忙一下。」

正在打坐的赤霄淡淡點頭:

「嗯,帶路吧。」

不破神風對著空氣揮拳:

「若是我用兇的,鐵定能壓下去……

但那些人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要我勸,還真勸不動。」

赤霄看了他一眼,語氣冷峻:

「無妨,交給我。」

兩人行至廟口。

不破神風停下腳步:

「就在前面,我先避一避。」

赤霄獨自踏入廟前月影。

喀。

「大人……請不要這樣……」

幾名幽璇軍陽殿斧兵,

正押著幾名蒼弦女子,酒氣與哭聲交雜。

赤霄邁步上前,冷聲開口:

「什麼時候,碧黎軍也淪為這般野蠻?」

話音落下,

廟燈猛然顫動。

斧兵們動作驟僵,

酒盞自掌中脫落,砸在地上,碎聲刺耳。

一名斧兵強撐著開口:

「赤霄大將……我們這次也折損了許多兄弟。」

他指向幾個斷腿、斷手的同袍。

「大家都是同鄉,如今已成廢人。臨回國前,想讓兄弟樂一樂。」

獨坐廟外的不破神風聞言,低聲喃喃:

「就是這樣,我才捨不得用兇的……」

然而赤霄依舊冷硬:

「既然我看見了,那就是不準。」

簡單的話語,

卻壓得全場沉默。

斧兵們面面相覷,

終究還是鬆手,低聲咒罵著散去。

赤霄本欲再喝斥,

卻忽見其中一名斧兵——

掏出銅錢,

塞進一名蒼弦女子手裡。

女子瑟縮著接過,

裹緊身上印著「天祿軍」字樣的衣衫,

不敢言謝,只是眼神閃避。

赤霄霎時愣住。

怒氣翻湧,卻把話吞了回去。

人的本質終是同樣,

龍焰照耀之下,必有深黑重影。

離開後,

赤霄默默抬頭,

心裡泛起另一個念頭:

天祿軍的弟子,

從未像幽璇軍與不破神風這般,與自己推心置腹。

——

數周後。

朮國,松陵關。

河岸旁,

一名孤兒蹲在泥地,

把撿來的破布木偶排成列。

孩子用細弱的嗓音,

模仿將軍的低吼:

「一列——進!」

「二列——起!」

木偶齊整地倒下,

被他用手一一推入河水。

水流沖走了布偶,

也沖散了他最後的家人。

在這場戰爭裡,

葬禮不再需要棺木,

只要一條河,就能收下所有失落的靈魂。

「哼——哼——」

孩子端正踏步、行禮,

彷彿看見真正的部隊遠去。

「向後——轉!」

——?!

就在孩子轉身之時,

遠方塵沙瀰漫。

大地轟鳴,

由遠而近的踏步聲,宛如地震。

碧黎軍——來了。

城牆之上,

松陵關城主遠望塵煙滾滾。

旌旗獵獵,

其上清晰可見幽璇軍的標誌。

城主沺松志低聲喃喃:

「看這旗幟,果然是幽璇軍……碧黎總帥與火龍傳人不在此地。」

他頓了頓,語氣沉穩:

「韜玄無的推算,的確沒錯。」

隨即轉身,

面對一眾疲憊的將卒:

「我們的疆土,已失去了近五成。這裡,就是死線!」

唰。

沺松志拔劍,

指向前方塵沙翻湧的天際:

「依照原定計畫,讓他們看看——蒼弦的驕傲!」

松陵城前是死線,

劍起無人是歸途。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