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傳 第十四章 臨滇會館
第十四章 臨滇會館
更新時間:2013-12-07
時節已經步入了冬季,但在昆明滇池卻依然暖風怡人。時值盛世,長街之上門庭若市,漢、侗,傣,各色行人來往穿梭,絡繹不絕。
陳芳和常保華路行十餘日,一路之上游山觀水,倒也不虛此行。二人牽馬步入街市,常保華行至一所酒樓之前,便拉住了馬頭。陳芳抬眼望這座酒樓,居然有三層之高,而且恢弘廣大,佔地十多畝,便知道這乃是一處會館。
會館,是官府或者武林人士聚會的場所,不比一般酒肆。會館的館主,定然是江湖上頗有名望的人物。
“這所會館,名叫‘臨滇會館’,便是雲貴總督,也來過此地會見各地豪傑。”常保華向陳芳介紹了一下,陳芳也點了點頭。這個常保華雖然是朝庭官員,卻不務正業,四處遊蕩,定然是有不小的來頭。“陳某在江湖上無名無輩,要不是常大哥引見,怕是調停不了這些事情了。”
雖然以陳芳的武功,並不怕了青城派的人,但殺來殺去也不是好事。能夠化解,是再好不過,即使不能化解,也要找個合適的由頭讓他們閉上嘴巴。
常保華來到了門口,遞上了一封書信,守門的大漢馬上讓開了道,請二人進了樓裡。
樓內穿廊過橋,裝飾極為雅緻,不少氣質不凡的人物,都在三三兩兩,聚首言歡。陳芳雖然容貌出眾,但身著孝服,又素顏朝天,因此偶爾有人看她兩眼,也沒有惹出什麼麻煩。常保華帶著陳芳穿過了半里路,這才走到了一間大廳。
這座樓裡,也不知有多少這樣的廳房,看來每天在此會面的官員和豪傑,實在是多不勝數。
這間廳房很大,長寬各有四五丈,而且遊廊外就是滇池,清風撲鼻,輕滔不絕於耳,實在是修身養性的好地方。
陳芳一入廳,就看見了坐在廳房裡的人。正首上坐著三個人,一個是位將近中年的書生,留著鬍子,生得眉清目秀,氣宇軒昂。這個人穿著一身白衣長袍,風度翩翩,看見陳芳二人進來後,馬上起身拱手相迎:“保華何以來得這麼遲?我們可是在此等候多日了!”
他說著,身後的兩名老者也笑了起來。
這兩名老者,一個是位道士,鬚髮如雪,面色卻紅潤如壯年。另一位是位鬚髮花白的老人,身材適中,兩臂卻長得出奇,幾乎垂到了自己的膝蓋。
“韋總舵主,我與陳芳妹子在路上起興遊玩,不覺耽誤了功夫,還望不要見怪才是。”常保華哈哈直笑,卻讓陳芳心裡一驚。“在下陳芳,有幸見過眾位英雄。敢問尊駕如何稱呼?”
“賢妹不必大禮。在下姓韋,名銅錘,現為天地會總舵主。這兩位都是在下的前輩,玄貞道長,還有江湖上人稱八臂猿猴的徐天川大伯。”白衣秀士搖著紙扇,笑得很是爽朗。
“原來是天地會總舵主韋先生,真是失敬!”陳芳沒有想到,這位居然是韋公爵的二公子,心下頓時激動異常。難怪自己一出道,就有人庇佑,胡逸之與韋公爵是結拜兄弟,他一去世,韋家自然會對自己照應有佳。
“二位遠來是客,快坐下歇息,吃口熱茶。”韋總舵主連忙招手,請二人坐在了客位,隨後吩咐了一聲外面的小廝:“快請峨嵋派師姐莫如海,崆峒派師兄言威過廳一敘。”小廝應了一聲,便出去了。陳芳聽了有些不解:“韋總舵主,不是來調停在下與青城派的恩怨嗎,怎麼突然冒出來了這樣兩個門派?”
“賢妹有所不知,如今的娥眉,崆峒,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樣子了。”常保華吃了一口茶,隨後說道,“如今的武林門派,都已經開始依附朝庭,特別是三藩平定之後。峨嵋,崆峒,還有青城三派,都是川陝一脈,因此他們同氣連枝,自然站在了於桑田的那邊。”
“原來如此。”陳芳點了點頭。
韋總舵主說道:“我們接到訊息之後,便相邀青城派於桑田來臨滇會館,調停這件事情。但這次於桑田自己沒有來,卻是託付了他的兩個交好的師兄弟過來。一位峨嵋派師姐莫如海,是他的嫡親表姐,而崆峒派的師兄言威,更是他的內弟。於桑田氣量狹小,這次吃了大虧,想必不會輕易就與你調停的。”
“想不到江湖上,居然也搞聯姻,看來我實在是太小這個於桑田了。”
陳芳沒有想到,於桑田這根蘿蔔一拔,居然就扯出了一大竄。但峨嵋和崆峒兩派人物,在清代就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崆峒派原本還有個高手,人稱一劍無血馮錫範,卻被韋公爵弄成了茅十八的替死鬼給做掉了。但是否還有這樣的絕頂高手,陳芳不得而知,總之能夠調停是再好不過了。
“韋總舵主,天地會如今怎麼樣了?韋公爵可安好?”
這一直是陳芳最為關心的事情,如今見了韋家的人,她自然要問一問。
“家父安泰,多勞陳姑娘掛念。他現在四海支流,把天地會託付給愚兄。他老人家的意思,天地會要保留下來,但不要再提什麼反清復明瞭。”韋總舵主放下了茶杯,款款道來。
“如今大清江山已定,再無謂搏殺無濟於事,這一點,也是他老人家與玄貞首長,徐大伯說了十多年,才說清楚的道理。如今的天地會,要召集天下所有的綠林人士,成為一股牽制朝庭的力量。這樣一來,才能夠真正造福我漢人百姓。”
“韋總舵主,你好大的口氣。”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傳來了一個聲音,內息充沛,聲如洪鐘,陳芳放眼望去,原來是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這個男子約莫三十七八的年紀,穿的是一身斜面長袍,頭戴小白帽,原來是一個回人。崆峒派離寧夏不遠,因此那裡回民居多。
而另一個站在他身邊的女子,卻是穿的正統長衫,雖然年過四十,卻保養得非常之好。乍一看去,不過三十許人的樣子。
看到這兩個人,韋總舵主連忙站了起來,拱手笑道:“兩位師兄來了,快請坐。今天陳芳趕到了臨滇會館,與青城派於觀主作個調停,二位既然是見證,就請入坐。”兩人冷哼了一聲,隨後坐到了陳芳對面的客座之上,四隻眼睛惡狠狠的盯向了她。
但陳芳卻根本不理會這兩個人的狠辣目光。於桑田來搶刀訣,本來就是他的不對,出師不利被陳芳打傷,還死了四名弟子,這是他自己沒有用。在道理也站不住,打也打輸了的情況之下,於桑田的確是沒有臉來作這個調停,也自然讓他的這兩個死黨氣急敗壞了。
“聽韋總舵主剛才的意思,要召集天下所有武林門派,牽制朝庭,這是不是說你天地會想當武林盟主?”
言威坐下之後,卻並不說調停的事情,而是問了韋總舵主一句,韋總舵主愣了一下,隨後笑道:“在下並沒有做盟主這個意思。朝庭當權,如果有疏忽,必然會讓百姓受苦,如果有勢力能夠牽制,便是一件好事。至於什麼盟主,那都是虛的,誰當誰不當,又有什麼區別?”
“韋總舵主兄弟二人,一個在朝為官,位襲公爵,權傾天下,一個在野為總舵主,也準備一統江湖?聽說令尊與當今聖上是至交,難道真準備為皇上分憂,治理天下了?”坐在旁邊的莫如海卻冷笑了一聲。康熙是個好武的皇帝,因此對天下武林人士禮敬有佳,他們這些門派也依附封疆大吏,過得很是風光。
但聽韋總舵主的意思,卻是要讓他們牽制朝庭,這簡直是想再造返。
“看來天地會,的確是和其他武林人士不一樣,難道現在你們還想光復大明江山?”
“莫師姐,這等言論,可不能亂說。”韋總舵主皺了皺眉,將摺扇一收,正襟危坐。“這次二位前來,是為了調停陳小姐與於觀主的恩怨而來的,其餘的事情,以後再論不遲。”
“調停?”莫如海冷哼了一聲,“孫義英是我的親生兒子,被這個小濺人所殺,如何還能夠調停?”
“前輩,孫兄弟之死,是因為他的師父於桑田想搶奪陳芳的百勝刀訣,陳芳自衛還手,錯不在她。”常保華見這個女人甚是潑辣,也忍不住板起了臉。言威卻說道:“我大姐夫於桑田,為青城一派掌門,武功高超,劍法一絕,怎麼可能會看得上這個丫頭的百勝刀法?分明是這個丫頭心懷鬼胎,偷襲我家侄兒!”
“她人在大理,居然偷襲到松風觀去了?那她的武功真是飛劍跳丸,得道成仙了!”常保華只聽說青城派的人臭不要臉,但沒有想到不要臉到了這種地步,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是偷襲,要不然他們師徒武功高絕,如何會被這個小毛丫頭殺死殺傷?”莫如海忍不住站了起來,怒視著陳芳,“孫義英被她害死,我表弟自恃武林前輩的身份,不屑與她動手,她還真以為自己是根蔥了?呸,不要臉的濺貨,誰不知道她的老孃是名伎陳圓圓,與管傢俬通生下的孽種!”
“莫師姐,請您出言不要過於不遜,我臨滇會館雖然不濟,但也不是誰都能撒野的地方!”
韋總舵主也站了起來,他雖然涵養極好,但這個女人卻是非不分,還出口辱罵兩位前輩,實在是讓他不能容忍。
而陳芳坐在一邊,也是無話可說。
她一心研究武功,但對潑婦罵街,可謂是一竅不通。
這兩個人一口咬定,說於桑田沒有搶刀訣,陳芳也拿不出證據反駁他們。偷功這種事情,就好像偷情一樣,只要沒有被捉殲在床,打死都可以不承認。就算是捉殲在床,穿上了褲子也照樣能夠不承認。所以現在陳芳殺了青城四獸,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看,她到現在都沒有說一句話,顯然就是無話可說了!”莫如海回過了頭,望了陳芳一眼,對自己的狡辯很是滿意。“小濺人,我現在殺了你為兒子報仇雪恨,也算是給我表弟作調停的一個交待!”她說完後,伸出爪子,就抓向了陳芳的咽喉!
陳芳眉頭一皺,沒有想到這個女人不分場合,居然說動手就動手。
而且她的武功也有很深的造詣,絕不在於桑田之下!
但就在莫如海剛剛出爪的時候,另一隻手爪就摳住了她的手腕!莫如海心裡一驚,因為這一抓,竟然壓制住了她數十年的內力修行,整個手臂動彈不得;對方的內力不光比她更為純厚,而且極為陰邪,勁力一透,她全身的骨節竟然都是一陣痠麻!
莫如海抬眼一看,此人正是韋總舵主。
“化骨綿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