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傳 第十六章 牽制朝庭的勢力
第十六章 牽制朝庭的勢力
更新時間:2013-12-09
臨滇樓有三大議事廳。江湖豪傑會面,就在聚義廳,也就是陳芳剛剛去的那間廳房。官府中人會面,叫做斷金廳,而官府與江湖中人會面,則在會恩廳。陳芳並不是不懂事,原本不想跟去看,但韋總舵主見她準備離去的時候,卻一把拉過了她的手。
“賢妹,隨我一同去看看。”
陳芳見韋總舵主不見外,便也和他一起回了臨滇樓。
會恩廳裡可以說是高朋滿座,雖然陳設、大小和聚義廳相似,但這裡足足坐了數十個人。東廂的客位上,坐著三個氣宇軒昂的男子,只一看,就是那種手握官符,地位顯赫的人物。雖然他們沒有穿官服,但陳芳一眼看出了端倪。
“這三個人,似乎來頭都不小。特別是中間的這個青年,大概才三十來歲的年紀,武功也不怎麼高,但坐在那裡卻有一股虎踞龍盤的意味!好厲害,我以前見過的官員也不少,卻沒有見過如此的氣勢,難不成這是一位封疆大吏?”
那個青年男子身材高大,生得星眉劍目,鼻直口方,一手抓著茶碗,有一種上馬管軍,下馬管民的威嚴。他旁邊坐的兩個人雖然也是氣質不凡,但至多與曹自芳、常保華相近,這個青年往那裡一坐,便是他們一眾人的主心骨。
而坐在他對面的人,卻都是一些氣質普通的江湖人士。不過這些人也是隱隱透出了血腥氣息,青年官威雖重,竟也壓不住他們。
而韋總舵主一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韋總舵主微微一笑,說道:“諸位大人與英雄,是為了調停事情才到敝館的,有話可以好說,不要傷了和氣。”韋總舵主款款道來,笑吟吟的穿過了兩行人。
他所到之地,原本劍拔弩張的人便冷靜了許多。
最後,韋總舵主坐在了調停人的主位,陳芳也站在了他的身邊。“這位總舵主果然厲害,能夠壓住這些人!”韋總舵主武功高絕,更是天地會總舵主,他雖然笑逐顏開,但氣質高雅,不怒自威,那些官氣,匪氣不僅沒有壓住他,反而有點被他蓋壓的意象。
“嗯?小芳怎麼站著?來人,看坐!”韋總舵主發現陳芳站在自己的旁邊,便叫人搬過來了一把椅子。陳芳也不推辭,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他的身邊。這時有人問道:“這位是……”要知道,臨滇會的首座不是一般人能夠坐的,如今這所會館裡,只有總舵主,玄貞道人和徐天川有位子。
“給諸位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妹子,大理陳芳。”韋總舵主微微一笑,隨後陳芳也起身拱了拱手。
“原來是陳姑娘,真是幸會!”這時,西首後面突然有人叫了一句。陳芳放眼一望,居然是那個侗人王翔!和他在一起的,更有小和尚李向榮。這兩個人本來站在人堆裡,陳芳沒有注意,但他們這一叫,陳芳倒也認了出來。
“幸會。”陳芳拱了拱手,笑著打了個招呼。
“陳姑娘?是什麼人物?”這時,坐在東首,那個氣質威儀的青年卻慢慢放下了茶杯。他這一放,好像蓋下了官印一樣,讓原本輕鬆的氣氛又凝重了一下:“這次下官來此調停,韋總舵主卻沒有接待,反而去相會故人。難道就是為了這個小姑娘不成?”
“小妹從大理趕來看望在下,韋某人自當與她親近親近。得罪之處,還請年大人多多包涵。”韋總舵主微微一笑,隨後說道:“這次調停的事情,我之前看過書涵。前些時日,年大人榮升四川巡撫,隨行的總兵周廣南無視官體,居然想強搶一名少年當作蠻童。可有此事?”
年大人冷笑了一下,並沒有否認。清代男風盛行,不少官員都私養蠻童,已經司空見慣,但這樣強搶的事情,還是讓人髮指。
“之後,雲遊至此的莆田少林寺三德師兄,出言制止,卻不想被周廣南三名高手圍攻!三德師兄被迫還手自保,這三人卻咄咄逼人,以至被三德師兄失手,一死兩殘。而三德師兄自己,也被打成了重傷,至今未愈。年大人,此事本舵幫你調停,是為了顧及朝庭的顏面,若是鬧到皇上那裡,怕是對你的前程很是不利的。”
韋總舵主說得很是明白,這是在幫年大人。他是名門正派的人物,最看不慣這種欺壓百姓的行為,但也多少顧及了對方的顏面。
“哼哼,韋總舵主這話,可就說得不對了。”
年大人卻絲毫不以為意,冷笑了一聲,隨後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茶碗。
“周廣南雖然只是敝府的奴才,但自古打狗還看主人翁,他辦錯了事情,自然由本撫作主,怎麼能夠讓一個和尚當街羞辱?南少林雖然為國立了些微功,但與你洪門勾勾搭搭,相必也不是安分守己之人。韋總舵主如此為他開脫,怕是想護短吧?”
聽他的口氣,搶佔蠻童的人好像並不是周廣南,而就是他自己。如今怕把事情鬧大,所以沒有用官道解決,而是想用權位壓制,調停這件事情。許多老百姓想告官,上訪不成,也都會來臨滇會館找韋總舵主。陳芳暗暗明白,韋總舵主想幹一番怎樣的事業了。
“把天地會變成一股牽勢朝庭的勢力?好大的手筆,好大的魄力!如此一來,不用打仗,也能夠庇護天下百姓,庇護這些江湖義士。這位總舵主,實在是個人才。”陳芳心裡暗暗佩服,比起那些只會反清復明的人來說,韋總舵主的目光明顯要更加的長遠。
但正因為如此,調停人都會認為韋總舵主在護短。對陳芳的事情是這樣,對三德和尚的事情也是如此。
“年大人,您當街派人強搶良家少年,就不怕讓天下人恥笑!”李向榮忍不住喊了一聲。三德和尚可是他的師兄,這次出來是捉拿他回寺的,雖然對師兄不滿,但李向榮向來對師兄敬愛有佳。如今師兄被人打傷,他早就氣得七竅生煙了。
“放肆!”年大人拍了一下桌子。他這種大吏,還沒有人敢這樣和他說話。
“要拼命,我們可不怕你!”王翔也叫了起來,隨後不少人都開始吆喝。面對這位大人,他卻面無俱意,官威壓他不到。年大人眯了眯眼睛,這種化外蠻夷,實在是讓他有些忍無可忍。一時,他身後的隨從也個個摩拳擦掌,好像隨時都要開始火併。
“來人,給我叫步兵總領衙門的人來,今天這些人,一個都不能離開會館!”年大人猛然站了起來,怒喝了一聲。
“你敢!”韋總舵主也突然站了起來,神色一屏,一聲大喝,竟然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陳芳內力深厚,也被他這一喝震得心神發抖,再看那些人,一個個都老實了下去。“誰敢在我臨滇會館撒野,別怪我韋某人不認人情!”
他說完後,一把解開了身上的補服,頓時金光刺眼,讓人不能直視。
“五爪紋龍御賜黃馬褂!”
年大人和他的隨行官員,頓時驚恐萬狀,伏拜在了地上。
“吾皇萬歲……萬萬歲……”
“朕安泰。”韋總舵主背起了手,“年大人,不要在本舵的面前耍你的官威。本舵的臨滇會館,是皇上恩准修建的,別說你一個小小的巡撫,就是總督,將軍到了這裡,也要給我伏著,你別給臉不要臉。來人!”
韋總舵主的聲音冷冰冰,馬上過來了四個官兵。這四個官兵,用擔架抬進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和尚。這個年輕和尚似乎受了很重的傷,不過精神倒是很好,被人慢慢扶著坐在了椅子上。陳芳也暗暗心驚,常保華只說帶她見一位有名望的調停人,斷然沒有想到這位總舵主居然是這樣一位人物。
韋總舵主重新扣起了補服,抬手讓年大人一行人站起,他們卻不敢再坐下了。
“三德師兄,傷勢如何?”雖然這位和尚很年輕,但韋總舵主依然稱他為師兄,禮儀恭敬。三德勉強笑了笑,說道:“承蒙總舵主相救,貧僧自幼打熬得好筋骨,只是受了些外傷,沒有大礙。”他說著,李向榮和王翔都圍到了他的身邊,那些江湖義士也輕聲噓寒問暖,很是親熱。
陳芳打量了這個年輕和尚一眼,發現他雖然受傷,但只是斷了肋骨,胸口被劃傷,氣血不足。“這個和尚,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比他的師弟李向榮大不了幾歲,但武功造詣,卻遠在我之上,甚至能夠和這位總舵主比肩!天下之下,才絕驚豔之輩果然層出不窮。”看到他的成就,陳芳深感佩服,卻不知道是什麼人物能夠將他打傷?
韋總舵主點了點頭,隨後又使了個眼色,隨後官兵又抬上來三副擔架。
其中一副擔架上蒙著白布,顯然是一個死人。而另外兩副擔架之上,睡著兩個臉色發青的漢子。這兩個人明顯是被高手打傷,氣息微弱,要不是被人救了,怕是早就見了閻王。
“這兩個人,武功也實在不低,是內力小成的人物,比之青城四獸都要強,單論功力,和我大哥彭連雲都不相上下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得到拳勢,實戰起來如何?江湖上的高手雖然多,但官府裡的人物也不容小看。不過年大人一個巡撫,有這樣幾個武官在身邊,也並不稀奇。”
陳芳也打量了一眼那兩個人,心裡便有了底。
“年大人,這三位,可是貴府的武將?”韋總舵主問了一聲。一個官員過去揭開白布望了一眼,隨後點了點頭。年大人說道:“回總舵主,這位去世的兄弟,的確是周廣南。另外兩位,是他的兩名副官。”他現在說話變得很恭敬了,因為韋總舵主的身份比他要高貴得多。
“既然如此,那我們再帶來那個少年,當堂作個見證吧!”韋總舵主揮了揮手,隨後兩個家丁帶上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這個少年一出現,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就連陳芳也忍不住暗罵了一聲:“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