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傳 第五十一章 鹽幫分舵
第五十一章 鹽幫分舵
更新時間:2014-01-13
北風捲地,秋意蕭瑟。陳芳一行人馬出了城東,便向東北而行,一路之上依然是臨城紮寨,小心謹慎。不出十日,已經來到了荷澤,此次黃河大水,對山東也有波及,是以這裡依然有些荒涼,並無繁華的意境。
陳芳在城外安寨,因為還沒真正開始辦差,所以沒有穿朝服。但她的孝服已經在修煉的時候洗爛了,此時穿的是山寨裡搶來的虎皮小襖,坐在軍帳裡,倒是很有點“虎威”。
韓提督進帳問道:“主子,您連日車馬勞頓,要不進城去歇息歇息?”陳芳說道:“這裡剛剛渡了災年,我們不要去驚擾當地的百姓和官員。在外面歇著就行。倒是你和老樸兩個,武功精進了不少。再努一把力,早點成就上乘內力,對你們日後的前程也是大有好處的。”
韓提督點了點頭,笑著說道:“要不是這一年跟著主子,奴才這輩子也就荒廢了。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要是再不努點力,讓京城的那幫權貴小瞧了咱們主子,奴才可就有罪了。”說著打了個千,隨後退了出去。
過了不多時,陳芳正在帳裡打坐順息,樸提督卻又走了進來。
“主子,荷澤知縣求見。”
“嗯?”陳芳有些不解,“我和他根本就沒有來往,他要見我做什麼?”樸提督說道:“您這次,是奉命來山東追繳國庫欠銀的,山東是十爺的地界,想來這裡的大小官員,都是挪用了國庫的不少銀兩。您如今路過他的縣城,他自然想來求求您,寬限些時日了。”
“可惜現在鄔先生不在,沒個人商量。”陳芳想了想,“先讓他進來。趁機會探探這裡人的口風,也是好的。”
“嗻。”樸提督退了出去,不多時,便領進了一個五十多歲,鬚髮斑白的老者。老頭穿著一身洗得裉了色的官服,見了陳芳,隨後甩了甩馬蹄袖,拜在了地上。“奴才荷澤知縣丁元卯,參見芳主子,芳主子吉祥。”
“起來說話。”陳芳見是一位老人,不想讓他拜來拜去。丁老告了謝,站起來恭敬的立在那裡。陳芳便問道:“丁大人,陳某雖然是欽差,但主要是去督查河運事務的,山東界內,只是代管。您如果政務繁忙,倒是不用這麼客套。”
“主子說哪裡話?想著去年,格格協理欽差賑災濟民,深得萬歲爺的嘉獎,如此深仁厚德,體恤咱們官民的主子,奴才說什麼也要瞻仰瞻仰您的容光!如今主子駕臨敝縣,老奴得知以後是誠惶誠恐,想著一定要接主子去奴才的衙門裡少事歇息。您一路勞頓,風餐露宿,奴才一想著,心裡就疼啊……”
陳芳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不知道這老貨哪兒來這麼多話。
“丁大人,陳芳原本是一介散民,承蒙四王爺薦舉,才接下了這個差事。”陳芳打斷了他的話,婉言謝絕了他的邀請。“四王爺是什麼樣的人,您心裡應該清楚。他在外辦差,最忌諱的就是驚擾官員,驚擾百姓。陳芳倒是想去您那裡歇歇,但又不能違了四爺的意思,咱們做奴才的,多少得體量體量上面的意思吧。”
“格格這話,說得在理。”丁知縣見她回絕,也不好再說什麼。想了想,便又說道:“不知道主子這次來,追查國庫拖欠銀兩,大概是個什麼時限?奴才……奴才因為辦差,也找庫裡挪了點銀子,要是追得太緊,還希望芳主子能夠寬限一些時日。”
“皇上的意思,應該就是在今年年底辦完。”陳芳知道他就是為這事來的,丁知縣聽了嚇了一跳,“今年年底?”
陳芳微微眯了一下眼,“怎麼,您對皇上的話,有意見?”丁知縣嚇得連忙跪了下來,“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奴才這就回衙準備,請芳主子恕罪!”他說完後,倒著爬出了轅帳,這才敢起身出去了。
“主子,這個老貨肯定是來探口風的。您說要在年底收完欠銀,他肯定會回去告訴知府,巡撫,總督,這樣一來……”樸提督說了一句。
“讓他去告訴一下也好。”陳芳站了起來,“讓這些傢伙有個準備,同時忙一忙,別盯著咱們。如今的世道,欠錢的可都是大爺,各州府縣的銀子,能要多少就要多少吧?咱們這次,主要是還程幫主一個人情,至少讓河運總督收回成命,重設鹽漕總舵。”
“奴才明白。”樸提督點了點頭。他也沒有認為欠國庫的銀子能夠追回來。攬上這個差事,簡直就是踩上了狗屎。“但是主子,咱們直接這樣去找河運總督,怕是有些草率了些。奴才聽說這山東,也是官紳勾結,江湖門派林立,督管著河運,鹽漕,萬一和咱們做起對來,可不太好看哪。”
“你說得對,咱們是強龍,進了山東,也別踩著了地頭蛇的尾巴。”陳芳說道,“請上官先生和程幫主來,他們是江湖上的人,咱們一起商量商量。”
晚上,陳芳擺了一桌小酒,和兩個提督,兩個江湖老人一起商量進了山東之後,應該怎樣行事。
“格格,山東這地方,老朽並不陌生,老朽經營的鹽幫,還有一小半在山東呢。”程敬思說了一句,“不過山東這地方,有兩大頭。官大頭,自然是督爺,而武林上的大頭,即不是漕幫,更不是我們鹽幫,而是山東泰山派。這個門派,可是五嶽大派之一,高手如雲,不是咱們這些小幫派可比的。”
他說著,望向了上官聞天,上官聞天也點了點頭。
“程幫主說得是,五嶽大派,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門派,比之其他的門派要高明許多。像老奴這樣的人物,以前在衡山也只是一個掌堂而已,真正五大派的掌門人,個個都是武功入化,雄居一方的人物,便是朝庭,也是對他們禮敬有佳。”
陳芳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酒水,說道:“難道他們還會來刺殺?”
上官聞天擺了擺手,“主子想錯了。出來投奔這些皇子,官員的,只不過是咱們這些小掌堂而已。真正的門主,自然不屑於出來甘當人下人。他們才是真正結交權貴,而且都是皇子,總督一類的大人物,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奴才可以向您保證,這次山東從國庫借出的銀子,肯定有不少都流到泰山派去了。”
“有這回事?”陳芳倒是有些吃驚。上官聞天繼續說道,“您雖然是欽差,可以制住督爺,但泰山派的人肯定不會賣您的面子。有他們在,自然會給督爺幫腔,您到時候照樣兩頭為難。所以奴才的意思,您要辦好這個差事,首先要去泰山派,見見他們的掌門,曉之以禮,動之以情,讓他們最少不要和您對著幹。”
陳芳點了點頭,對上官聞天的話深以為然。
“但是咱們和人家一點交情都沒有,怎麼去拜山?”
“格格,這事交給老朽辦。”程敬思說道,“老朽在這裡還有幾個小堂口,把他們召集起來,先去濟寧漕幫總局,拜見漕幫幫主。雖然近年來咱們鹽漕關係並不太好,可到底也是一脈合流,只要他願意幫忙,我們兩幫便可一道上泰安拜見掌門人,也算是合乎情理了事情了。”
“好,就依二位前輩所言。”陳芳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氣,“自古官匪是一家,咱們就這樣明目張膽的去見總督,表面上風光,實際上卻是等著吃冷羹。幸好有程幫主在,那二位提督大人,這次咱們就先準備準備,反正從濟寧到泰安,很順路。”
“嗻。”
次日,陳芳便讓韓樸兩個提督帶官兵先行,自己只帶著上官聞天師徒,程敬思兩家八人,先進了荷澤城內。跟著兩位老人穿過長街,來到了一處和江淮鹽幫總舵類似的宅子前。但這所宅子,比鹽幫總舵大有不如,但形容格局,卻是有些相近。
程敬思走到了大門前,兩個趟子手攔住了他。
“做什麼的?”
程敬思愣了一下,隨後程華翔和言進方怒道:“瞎了你們的狗眼,這位可是鹽幫幫主!”兩個趟子手笑了笑,拱手說道:“小人們認得這位是程前輩,但如今的鹽幫幫主,已經換人了。”他們說著,便不再理會陳芳一行人。
“換人?我這個幫主尚在,誰又換了新幫主?”程敬思一時還不太敢相信。一個趟子手冷笑道:“誰不知道您這位幫主,在淮南威信盡失,還得罪了任大人?如今全幫上下,已經遵照督爺的均旨,擁立了新的鹽幫幫主。程先生,您還是請回吧……”
啪!
這個趟子手還未說完,上官聞天早就一個耳光扇在了他的臉上!趟子手雖然也練過武功,但和上官聞天這等高手比起來,根本是螞蟻和牛一般的差距,人都沒看清,就被打得昏天黑地,倒在地上只有出的氣沒有入的氣。
程敬思一家是鹽幫中人,還扯不下臉來教訓下人。但上官聞天可是外人,這大半年和程敬思也頗有些交情。兩人年紀相仿,意義相投,如今見了老哥受了這等氣,他想都沒想,出手就是一記耳光,直抽得在場的人心裡都是一陣大爽。
“叫你們主子出來,不然我們可要殺進舵裡去了。”陳芳望向了另外一個趟子手,冷哼了一聲。這些江湖前輩既然信任她,追隨她,陳芳就得擔當起事。她雖然喜歡閒散,但只要答應了別人的事,不論是國事還是家事,都會盡全力去辦好。這是陳芳做人的原則。
那個趟子手見這群人凶神惡煞,知道事情不好,連滾帶爬的開啟了門。
“格格,我們大家進去,還等什麼?”程敬思也被上官聞天的那一巴掌驚醒了,堂堂一舵掌門,居然被自己的下人擋在門外,他要是還沒有脾氣,這麼些年也白闖蕩了。陳芳一行人走進了大院,剛踩上青石地板,迎面的大廳裡就出來了一大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