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傳 第五十二章 “真人”對“假真人”
第五十二章 “真人”對“假真人”
更新時間:2014-01-14
鹽幫分舵的大院裡,一時劍拔弩張。
幾十個穿著黑衣的趟子手,個個虎視眈眈;四個三十到四十歲的堂主,武功竟然都不低,已經在龍擺尾的境界上打轉了。而站在他們中間的,卻是一個兩鬢有些花白的道士。這個道士戴著冠,生得方面大耳,身材魁梧,不論是氣質還是衣著,都和武當派的道士大不一樣。
陳芳細細的打量著這個道士,發現事情有些不簡單。
“蕭乾子?”程敬思似乎認得這個人,一時又是一愣。老道哈哈一笑,隨後拱手說道:“原來是程先生,本舵在此久候了。”程敬思打量了周圍一眼,隨後說道:“蕭道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您可是泰山派的人物,怎麼會到我鹽幫分舵?”
“程先生,遠來是客,進來再說,進來再說。”這位蕭道長卻是不緊不慢,請眾人一道進了大廳裡,設位奉茶。他與程敬思坐了主客之位,其餘的堂主坐在他的下首,陳芳也使了個眼色,和上官聞天他們一起坐在了下首。
“蕭道長,程某實在是不知為何,還請道長說明原委。我鹽幫雖然是江淮小幫,但也立派幾代,未曾與泰山派有過過結。”程敬思到底也是一方人物,馬上平心靜氣,坐下談論。
蕭道長拱了拱手,說道:“實不相瞞,自因為去年江淮賑災一事,程先生違背了任大人的意思,至使鹽幫上下離心離德。之後,您又遠走他鄉,不理幫中事務,督爺怕的是耽誤了鹽幫前程,因此命貧道前來,接理了鹽幫的事務。”
“道長此言差矣。”程敬思拱了拱手,“我鹽幫舵主一位,歷代都是由上代掌門指令,絕沒有假手於他人的道理。總督雖然管理江淮河運和鹽梟,但也不能這樣插手我幫中事務。蕭道長,您這位掌門,恕程某不能認同。如今程某既然回來,還請您交付幫中事宜,程某必然不忘您這次出手相助,幫我打理幫務之情。”
“程先生,這話你可就說錯了。”蕭道長冷笑了一聲,“如今,督爺的話,就是均旨,他說要貧道當幫主,貧道就是幫主。而且你在江淮做的事情,到現在還沒有赦令,貧道這次就代督爺出手,先擒了你這個叛逆!”他說完後,猛然大喝一聲:“來人!”隨後,後堂裡突然冒出了大片的官軍,將整個大廳都包圍了起來!
弓,弩,長槍,大刀,都閃著明晃晃的光,蕭道長慢慢的站了起來,說道:“程先生,請隨貧道起程吧?”
“道長,你太放肆了吧。”這時,陳芳終於站了起來,從手裡拿出了一封小黃本。道士愣了一下,見陳芳望了那些官兵一眼,淡淡地說道:“誰敢上來拿人,想造反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所有的官兵都跪了下來,隨後幾個軍官連忙揮手,帶著人馬一鬨而散,只恨爹媽少生了兩隻腳!蕭道長愣了半日,隨後看了一眼已經收好了上諭的陳芳,眼睛裡冒出了一道寒氣。
“你是誰?”
“我還沒問你呢。本宗來鹽幫作客,程前輩便是幫主,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陳芳重新坐了下來,冷笑了一下。程敬思也說道:“道長,督爺再大,可也大不過皇上吧?我勸您還是快點離開這裡為好,要不然真鬧大了,怕是對泰山派不利。”
“原來,你們是算計好了,來爭本真人的舵主之位!姓程的,你不要以為我會怕那封聖諭,我蕭乾子是江湖中人,不吃這一套!”蕭乾子說完後,整個人突然一閃,居然出掌對著程敬思就拍了過去!程敬思沒料到他居然當面動手,完全不講道義,勉強出手一攔,登時從椅子上被震飛,倒翻了一個筋斗,被他的兒子和管家扶住。
“嗯,姓程的,一年不見,武功進步了嘛?”蕭乾子有些驚訝,自己偷襲之下,程敬思竟然沒有重傷,這分明是武功與他不相上下,步入陰陽上乘之境了。但他驚訝歸驚訝,手上卻是不停,腳下一墊,又是一掌向著程敬思追去!
“這個道士武功好高,我不能眼看程老哥吃虧!”上官聞天心裡一動,已經摸上了腰中軟劍。雖然現在兩人交手,只是拳腳,如果一動刀動劍,就是要生死相搏了;但這個道士武功太強,上官聞天估摸著只有趁他還沒拿兵器,才好舉劍拿下。
但就在這時,陳芳卻人影一閃,竟一掌隔在了蕭乾子的面前!陳芳這一發力,臉上紫氣大盛,兩人掌力一對,頓時勁風四射。陳芳晃了一晃,蕭乾子卻被崩飛一丈多遠,落地後雙腳不停,最後踩破了一塊青磚,才穩住了樁。
“你幹什麼。”陳芳背起了手,望向了這個老道,臉上的紫氣慢慢退卻,但讓蕭乾子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紫氣東來,陰陽交融?內力得道,怎麼可能!”蕭乾子平復了一下自己渾身翻湧的氣血,說話的語調都變了幾分。“你……你是華山派的什麼人物?”
他把陳芳當成了華山派的人。
內力原本是無色的,但如果練到陰陽交融的境界,便能夠領悟真正的道藝。大多門派的上乘內力之道,是為白色,而崆峒派的血砂掌,內力是血紅色,少林寺的三德大師參悟佛法,內力是金色的,天地會的韋總舵主,練就蛇島化骨綿掌,內力是黑色。而華山派的紫霞神功,內力才是紫色。
這樣的內力,在境界和功力相當的情況之下,比沒有領悟到陰陽交融道藝的普通內力要強上好幾倍!
“不對,這個女子,她的內力並不是華山派武功!”很快,蕭乾子又發現了端倪。
其實陳芳並沒有學習過紫霞神功,但是她在領略陰陽交融的道藝中,體會到了紫氣東來的意境,又將洗髓經的佛法內力領悟提升,因此陳芳的內力是紫金色。在剛才對掌之中,不光震得蕭乾子周身酥麻,更是震得他的心靈不堅,差點失守。
“在下天地會陳芳,這次是奉了皇上的聖旨,追繳山東國庫欠銀來的。”陳芳拱了拱手,向著蕭乾子說道。蕭乾子也拱手說道:“原來是赫赫有名的宗君格格,貧道剛才出言狂悖,還請欽差大人恕罪。”他的武功雖然領悟到了陰陽,但離真正的交融還遠,內力還未得道。
蕭乾子心裡很清楚,陳芳如果真要動手,不出幾十招,震也能將他震死。練到陳芳這樣的境界,內力斑斕華麗,如同仙子臨凡,這便是道家中所謂的“真人”。而蕭乾子他們這些道士,不過是武功高強,但還沒有真正悟道的假真人罷了。
“蕭道長,既然您現在是鹽幫的掌門人,但程前輩也沒有離開過鹽幫。不如這樣,本宗在山東行事的這段時間裡,您就和程幫主一起打理鹽幫事務如何?畢竟在下身懷聖旨,為皇上辦事,若是中間出了什麼紕漏,沒有人擔當得起。”
陳芳說得很誠懇,但並不是在求他,而是命令。而且她現在武功高得不像話,貴為伯爵,又是欽差大臣,這話一說,蕭乾子連商討的心情都沒有了。
“格格說得極是,貧道為國為民,哪裡敢有私心。督爺是讓貧道代理鹽幫事務,如今程幫主既然回來,貧道自當讓位,請他重新主持鹽幫。”蕭乾子說著,拱手向著程敬思拜了一拜。程敬思也是八面玲瓏的人,馬上笑道:“道長客氣了,如今鹽幫蕭條,有您主持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如您不棄,程某願與道長結為兄弟,我們一同主持鹽幫!”
陳芳心裡一亮,發現這個程敬思果然會來事。這樣一來,這個蕭乾子就不好再推脫了。
蕭乾子想了想,也是欣然應允。他在泰安並不得志,因此結交上了十阿哥的人,順著河道總督這條線,當上了鹽幫的幫主。如今人家殺了回來,他拉不下面子走人,結果程敬思乾脆好人做到底,拉他結拜入夥,這實在是讓他喜出望外。
當下,二人在幫中擺下香案,結拜成了兄弟,並且大宴幫中各堂主,旗下弟兄。鹽幫現在只剩下了四個堂口,都是與當初任伯安黨羽絕裂的人物,如今程敬思回來坐鎮,自然很是高興。蕭乾子武功高強,雖然人有些尖刻,但也不算壞人,因此幾天下來,眾人已經熟識了。
上官聞天望著陳芳,心裡很是感慨。這個女孩武功已經高深莫測,又是朝庭貴爵,他起初只是為了女兒女婿,不得已屈膝投靠,但陳芳待他一直如長輩一樣尊敬,家下人等也是禮敬有佳。而且陳芳並沒有因為他原來是八爺的人,套過一句話,可以說是光明磊落,心無城府。
次日,程敬思留下了兒子和管家,上官聞天下留下了自己的四個弟子,連同副幫主蕭乾子,與陳芳輕裝簡行,出了荷澤城,直奔濟寧而往。四人都是武功高強的一流高手,騎的又是快馬,因此只兩天一夜,便已經到了濟寧漕幫府上。
漕幫總舵,位於濟寧府東南,進城不遠便是。漕幫總舵牆高府大,此時已經到了晚上,大門前掛著八個燈籠,很是明亮。漆黑的大門上範著青光,程敬思上前扣響了門,不多時,一位年長的管家拉開門看,不禁吃了一驚。
“程幫主!您怎麼……”
“程大哥已經回幫來了,貧道與他結拜,成了副幫主。”蕭乾子笑著拱了拱手。管家點了點頭,隨後連忙將兩扇門都開啟,程敬思和蕭乾子便讓開了路,請陳芳先進。陳芳也讓了讓,但他們執意要讓陳芳先走,陳芳只得先進了門。隨後他們和上官聞天一併進入了漕幫,在管家的帶路下進了會客廳。
會客廳裡點著天燈,桌案之上也擺著燭臺,一片通明。四人坐定之後,管家帶來了一位穿著長衫,馬褂,好像一位書生一樣的儒雅男子。這位男子比程敬思要年輕許多,約摸剛剛五十歲的模樣,生得劍眉星目,三寸黑髯,辮子烏黑油亮,氣度不凡。
“原來是程幫主和蕭幫主?在下有禮了。”男子似乎已經聽管家說了這些事情,也見怪不怪,坐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之後樸人過來上了茶和點心,程敬思微微點頭,隨後說道:“上次一別,已經一年有餘,不知李賢弟近來可好?”
“談不上好不好,依然是做點小生意,混混日子罷了。”這位漕幫的幫主,語氣並不熱情,似乎不太歡迎鹽幫的人到來。程敬思說道:“李賢弟,這次朝庭派了欽差,追討國庫欠銀,怕總督集結地方武林,與欽差為難。因此,愚兄想借賢弟一個面子,一同去泰安拜會拜會玉馨子大掌門如何?”
“什麼?”李幫主聽了這話,先是一驚,隨後卻一口拒絕。“追繳國庫欠銀?哼哼,恕愚下不能從命。李忠,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