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期待交易
# 第202章期待交易
【言出法隨】是預言系的一個分支,如果預言系異能者實力太強,將原本可以窺探到的未來,憑一己之力扭轉,而後產生的異能反噬也在其承受範圍內。
那麼這位異能者的預言系異能就可以脫離預言系的範疇,獨自享有這個獨立於幾大異能分類的殊榮。
「...我在書上看到過,但是我以為那只是傳說。」
甚至那些書都只是不入流的雜談,至少在正版的教科書裡,陸仁繹從來沒見過哪個人對這個問題著重描述的。
陸仁繹突然有點喝不下茶了,他試探性問道:
「我記得【言出法隨】很強悍,您怎麼退休得那麼早?不會被強制留下來嗎?」
「如果他們能把我留下的話。」
劉悟笑容平和,說出來的話卻沒有那麼溫柔,潛藏在對方話語裡的自傲,是時間無法抹去的。
陸仁繹的手指慢慢蜷縮起來,這個情況,可不在他的預料範圍內啊。
劉悟看穿了陸仁繹的小動作,他把剛剛的書遞給陸仁繹,說道:
「不用這麼緊張,我現在就是廢人一個,你的體術應該很不錯吧?如果你想,現在就可以把我殺死。」
似乎是擔心陸仁繹不相信,劉悟挽起了袖子,示意陸仁繹看過來。
入目是一大片的紅色,像是淤血集中在皮膚下,顏色太深,看上去泛著黑,連成一大塊,看著很嚇人。
而且和劉悟的臉不一樣,對方的手臂更像一個70歲的人該有的樣子。
陸仁繹甚至覺得光看劉悟的身體露出的這些皮膚,要比他的實際年齡更老一點。
「精神力崩盤,異能能量崩潰,我身體裡的血液很久以前開始,就不受控制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開始倒流吧。」
劉悟說得太輕鬆,陸仁繹卻沒辦法像他那樣輕鬆地面對。
「您不去找人解決嗎?以您之前的身份,應該很容易就能找人幫你治療吧?」
「他們巴不得我死了,怎麼可能還幫我治病?再說了,這個也不是病,硬要說的話,應該屬於異能副作用,年紀一上來,身體就不行了,反噬再也壓不住了。」
反噬壓不住,那麼等待著劉悟的,就只剩下死亡和痛苦。
這兩個詞通常是和悲情色彩聯繫在一起,但在劉悟的臉上,陸仁繹看不出悲觀,倒是品出了一點釋然。
「好了,現在選擇權放在你手裡,你是打算直接奪門而出,還是打算先把我這個老頭子弄死以後,再奪門而出?」
「您就一定認為我會殺人嗎?」
不說別的,陸仁繹懷疑自己要是真敢動手,下一秒就會被這個房子裡的機器人圍攻,外加背上一個對昔日英雄惡意行兇的罪名,被全國人民追殺。
劉悟好像對陸仁繹的回答不是很滿意,他看向陸仁繹的眼神幾經變化,最後還是嘆了口氣說道:
「好吧,那就不殺。」
陸仁繹:?
他怎麼覺得劉悟說這話的時候特別遺憾?
「不過我說了我的事,相應地,你是不是也該說一點你的情況,或者回答一下我的問題了,六組長?」
劉悟知道陸仁繹的身份是在精神力全面崩盤的前一個星期,當時他已經在這片海底獨自生活了很久,對外面的爭鬥感到厭煩,卻還是不願意看到預言中的畫面。
所以他叫來了唐慧,想提前告訴對方要做好準備,結果超星異能學院內部鬧異種,唐慧也只能按規矩接受詢問,拖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出來。
等唐慧來到這裡見到劉悟的時候,他已經能溫和地面對自己即將死亡這件事了。
劉悟還是告訴了唐慧自己在預言裡看到的所有事,順便提醒她記得別讓爾然在訓練營裡大開殺戒。
沒想到最後唐慧會讓陸仁繹來處理,陸仁繹也陷入了麻煩。
劉悟說完情況後,私心裡還是覺得現在的情形很不錯。
至少他有機會和陸仁繹單獨見上一面。
「如果你是想去世界異能者大賽上玩一玩,我可以給你寫封推薦信,之後你就不用跟著其他人訓練了,在這裡陪我就好,如果你是還想做別的,麻煩你告訴我原因。」
劉悟「看得到」未來,卻看不懂身處未來的人的想法,也不懂其中的邏輯,以前還可以靠一股蠻勁橫衝直撞,現在成了廢人,就只能把人叫過來問了。
陸仁繹沒有回答,他比較關注的是劉悟話裡的承諾:
「我能問問,您為什麼想讓我在這裡陪你嗎?您就不怕我幹出和爾然一樣的事嗎?畢竟我和他是一個組織裡出來的。」
劉悟想了想,決定換個角度跟陸仁繹交流:
「人在死之前會有預感,我以前不信,但是身體出問題以後就信了,我有預感自己會死在你去比賽之前,這段時間我要是只能自己一個人待著,感覺有點可憐,所以想找個人陪我,你是我單方面認識的人裡最合我眼緣的。」
陸仁繹懂了,大概這就是大佬臨終前的遺願吧,就像是那些玄幻小說裡主角掉落山崖,身陷絕境的時候,都會碰上那麼一兩個老前輩。
「老前輩...啊不是,您特地把我叫過來陪您走過最後這段時間,是因為如果這段時間我在外面的話,會產生很大影響嗎?」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管家6號端上了一盤水果,陸仁繹拿著叉子在那些果肉上扎了一個又一個洞,說話時已經沒了最開始的警惕。
剛剛系統已經提醒過他了,劉悟會活到劇情結束,算是主角團後期碰上的一個機緣。
「您還真是太有責任心了,明明身體衰敗到這個程度,竟然還要為了公眾付出,而不是想辦法把那些曾經惡意傷害過自己的人全都殺了,怪不得您能當總司令。」
陸仁繹的評價太高,劉悟卻接受良好,他看著陸仁繹時一直都是笑著的,那種包容的氣質和唐慧很像。
陸仁繹想了想,有些猶豫自己該不該直接問劉悟有關唐慧的事,他還是很好奇現在外面那個唐慧的身份的。
可是劉悟既然當面告訴過唐慧,那麼說明在對方看到的那些未來裡,唐慧應該也沒做什麼事,只不過唐慧的真假問題沒有得到驗證而已。
但是看劉悟的樣子,如果現在這個唐慧是假的,對方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還是說,現在外面那個才是真的?
陸仁繹腦子裡的想法轉了幾圈,最後停在他們從何家回來後,唐慧那些堪稱異樣的行為上。
她就是想讓其他人區分開她和之前的那個唐慧。
如果現在外面那個是真的,那麼之前是用了什麼辦法才把假的換出來的?現在又為什麼把真的推出來了?
陸仁繹滿腦子的想法沒被完全驗證和推敲,就聽見劉悟說道:
「其實是想過的。」
想過?
陸仁繹回想起自己剛剛的問題,他好像是說劉悟竟然不是在死前把其他人也拖下水。
「那為什麼沒有實施?如果您想做,應該不會太難吧,就算只是殺一兩個人,也足夠了。」
劉悟仔細思考了一會兒,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陸仁繹這個問題,沒有人會在面對死亡的時候一如既往的平靜。
如果有,只能說明你沒有看到他的崩潰。
劉悟就是這樣,他早就一個人在這片海底崩潰過了。
或許是覺得陸仁繹待在這裡已經沒辦法離開,又或許是覺得自己死之前沒什麼不能說的,劉悟開始從頭跟陸仁繹梳理一遍自己的經歷:
「我異能的反噬是跟我自身經歷的時間有關,30歲之前我的實力還沒到能夠一手遮天的程度,那個時候我還只是預言系,每次用了異能,第二天的身體就會短暫衰老。」
「等到了30歲之後,我的異能就開始異變了,我發現要是想改變那些既定的未來,不用再調度其他人,我自己就可以做到,與此同時,我異能的反噬也變成了每用一次就會更年輕一段時間。」
「那個時候覺得這是好事,我甚至還跟我朋友開玩笑,說自己可以長生不老了,用起異能來也不知道節制,在我45歲接任國安部的時候,我就發現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看到的東西了。」
「只要和人對上視線,我就會被迫知道他的未來,哪天會生病,哪天會死,每個人在我面前都是平面的,只要我隨便一個動作,就可以改變他們的全部。」
「這種感覺太可怕了,所以在50歲那年我選擇退休,一個人住在這個海底,每天喂喂鯊魚,只要不是會造成巨大損失的事,其他人也不會來找我,畢竟他們還是挺怕我奪權的。」
劉悟說到這裡,再次挽起了袖子,上面大片大片的淤血塊也再次暴露在陸仁繹面前。
對方過於年輕的外貌在此刻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您的精神力和異能崩潰以後,反噬也跟著崩盤了,所以臉和身體才會呈現兩種狀態。」
異能進階後反噬隨之改變,可是身體記住了這種慣性,在劉悟的身體裡爭奪起了控制權,最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差不多吧,所以雖然看不出來,其實我還是很難過的,每天不知道臉要年輕多少歲,身體又要老多少歲。」
劉悟在覺醒異能後,很少面對未知,不管是最開始的預言系異能,還是異變後的【言出法隨】,未來這種事,劉悟早就了解了。
他只是唯獨看不見自己的未來而已。
「發現阻止不了,我的確想過要不要叫幾個人過來,好好報復一下他們前些年的打壓,但是等他們過來了,我又覺得無聊,他們早就不是當年的樣子了,就算我殺了他們,也沒什麼用,說不定還會造成大混亂。」
劉悟說的話太隨性,看著像是早就接受了命運。
陸仁繹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問道:
「您想活下去嗎?」
劉悟有些驚訝,但還是點頭說道:
「當然想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異能,我可能早就出去遊山玩水了,怎麼可能在這裡待20年?」
因為看見了太多人的命運,因為改變了太多人的未來。
因為看不見自己的命運,因為改變不了自己的未來。
所以劉悟逃了,躲在這裡不見人,就看不到其他人的既定結局,就可以假裝自己也能接受自己迷霧般的前路。
「好了,你在這裡好好待著吧,就當來這裡旅個遊,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劉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鯊魚還在奮力撞玻璃,眼神兇狠,像是不進來不罷休。
「如果說,我能救你,但前提是你放我出去,並且幫我解決身份的問題,你覺得怎麼樣?」
陸仁繹走到劉悟旁邊,向他伸手,笑著說道:
「我想這個交易,對你來說,應該很容易就能抉擇吧?」
劉悟沒有輕易伸手回握,他臉上溫和的笑意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審視,他在評估陸仁繹這話的可能性。
「六組長,你心裡應該有數,如果騙了我會怎麼樣吧?我活了那麼久都沒找到解決辦法,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做到?」
「憑我就是有這個底氣,你還能找出第二個人站在你面前,對你承諾能救你的命嗎?甚至還是在條件這麼簡單的情況下。」
陸仁繹不再對劉悟用敬稱,他沒有收回手,不管是面上的神色還是眼底的情緒都在訴說著他的篤定與自信。
劉悟心下考慮了一會兒,如果放陸仁繹離開,那麼既定的事件還是會照常發生,自己甚至還要幫陸仁繹瞞過其他人。
而對方也不一定真的能做到,可能只是一時的託詞,只是想等到出去後再想辦法遠離這裡。
劉悟在發現自己身體的異常後想過很多解決辦法,暗地裡聯繫過自己的人脈關係,但無一例外沒有結果。
陸仁繹只是一個還不到20歲的年輕人,他能有什麼辦法呢?
劉悟打量著陸仁繹伸出的手,心想:劉悟,你要是真的相信他,才是真的糊塗了。
「我答應你,讓你安穩參加比賽,幫你掩蓋身份。」
萬一呢?
萬一真的能活下來,而不是以這樣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孤獨地死在這裡呢?
萬一,陸仁繹真的能做到呢!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