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章 天賜良機?取禍之道?

亂清·青玉獅子·2,545·2026/3/23

第一三八章 天賜良機?取禍之道? 過了半響,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荒唐!荒唐!” 不曉得是說寶鋆荒唐,還是說這個訊息荒唐?抑或,是指斥訊息裡的“她”荒唐? “六爺,你看你,我都說了,你別一聽就跳起來……” “你說的‘老天爺’,”恭王打斷了寶鋆的話,“就是這個意思?不小心……‘有’了,於是,不得不躲了出去?” “是。” “你的意思,”恭王吃力的說道,“‘她’去天津,竟是去……生孩子去了?” “……這,我可說不好,也許,嘿嘿,人家是去……把孩子落下來呢?” “要花整整一年的辰光?” “那,就是去生孩子好了。” “荒唐,荒唐!” “六爺……” “我問你,這個訊息,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寶鋆躊躇片刻,正要開口,恭王又搶在前頭:“能夠跟你說這個話的人,必是你極親信的人,好,我也不來問他姓甚名誰,我只請你想一想,這個人” 說到這兒,曲二指,豎三指:“在‘這個數’的手裡邊,吃過什麼虧沒有?” 寶鋆猶豫了一下,說道:“六爺,對你,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跟我說這個話的人,是我一個遠房的侄子,叫做景和,至於他有沒有在‘這個數’手裡吃過虧……有,而且還是大虧。” “景和?”恭王微微皺眉,“這個名字我有點兒印象,是不是……嗯,安徽軍費報銷案裡的那個景和?” 彼時,景和在珠市口開了間“聚珍樓”,檯面上做珠寶古董生意。檯面下替寶鋆收受賄款。安徽巡撫衙門為報銷軍費一事,派了糧道李宗綬、鳳陽知府宋尊邦,來京鑽營戶部的門路,李宗綬和宋尊邦。就是透過景和的手,將三萬兩銀子,過給了當時“管部”的軍機大臣寶鋆。 “安徽軍費報銷一案,”恭王說,“你是折了大筋斗的;這個景和的處罰。我記得,是‘聚珍樓抄沒充公’,人呢,發到黑龍江去怎麼,回北京來了?” “是,他是提前赦回。”寶鋆說,“案子判了三年,不過,他上上下下花了不少錢,加上當時方子穎還在刑部。肯給我面子,剛剛好,‘西邊兒’三旬壽辰,要尋些人加恩,於是就拿這個做由頭,給放回來了。” 方子穎即方鼎銳。 “我記得,”恭王說,“這個景和,原本是戶部的銀庫郎中吧?” “是”寶鋆微微苦笑,“閻丹初到部。大動干戈,把他參掉了。” 頓了一頓,說道:“我承認,要說吃‘這個數’的虧。我這個遠房侄子,可是吃了不止一次,且都是大虧他對‘這個數’,是銜之次骨的。” “這個景和,”恭王說,“窩在黑龍江。鳥不拉屎的地方,音訊隔絕,怎麼會曉得‘她’‘有’了呢?這個訊息,景和又是從哪裡聽來的?” “六爺,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寶鋆說,“景和說,他是從內務府聽來的,他說,是內務府營造司的員外郎琦佑說給他聽的他們兩個,打小就混在一起,是極好的朋友。” “內務府?”恭王嘆了口氣,“還有哪個衙門,比內務府更恨朝內北小街的麼?” 寶鋆不吭聲。 “內務府”恭王冷冷一笑,“先頭恨肅順,後來恨我,現在,恨朝內北小街,這都是一脈相承的總之,哪個在臺上,哪個不給他們錢花,他們就恨哪個!這些,你這個‘掌鑰’的內務府大臣,難道不曉得?” “六爺,你說的都對內務府裡邊兒,拿肅六的話說,確實是‘混蛋多’。” 頓了一頓,用爭辯的語氣說道:“內務府的人,自然不會說朝內北小街的好話,這是事實,可是,說壞話並不等同生造!沒根子的謠言,不見得傳得起來就像皇上的那些事兒,他若沒幹過,太監們也不能瞎傳啊。” “這還不叫‘生造’?”恭王說,“皇上的所作所為,到底有蛛絲馬跡可循,有的事兒譬如他和倭艮峰吵架,師傅也好,太監也罷,一定有許多人是親睹、親聞的,只是人家不肯在‘東邊兒’面前承認罷了。” 頓了頓,“‘她’有喜了……這種事兒,就算是真的,除了最親信、最貼身的人,何能有他人親睹、親聞?內務府的那個……嗯,叫琦佑的,又從何得知?不過是……‘想當然耳’罷了!” “可是,非常合理啊若果真如此,天津之行,就毫不稀奇了!天津,是‘他’的大本營,若‘她’真的‘有’了,又不能不生了下來,不去天津,還能去哪裡?六爺,此事若坐實了,可是天賜良機,萬不能放過了……” 恭王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你別說了!” 寶鋆打住了。 恭王對他,從來沒有用過如此嚴厲的口氣。 兩個人都不說話,院內院外,鳥語陣陣,風聲隱隱。 過了好一會兒,恭王嘆了口氣,說道:“佩蘅,你的心思,我有什麼不明白的?你說到底,是為了我……可是,有些事兒,我真的要勸一勸你。” 頓了一頓,“就拿安徽軍費報銷案來說你在這個案子上跌的跤,其實是被揭帖案絆倒了的,若把這兩個案子併到一起看,‘他’和‘她’下的手,實話實說,不算狠!你只是退出了軍機,其他的差使,都保住了,尤其是內務府大臣一職還是‘掌鑰’的。而且,沒過幾天,‘署理’二字就拿掉了,從二品變成了正二品。” 寶鋆澀然一笑:“好嘛,升了一級,君恩深重啊。” 寶鋆當時的處分是“降三級”,從正一品變成了從二品,可是,內務府大臣是正二品的官兒,所以,他的頭銜前,加了個“署理”。 恭王的聲音十分柔和:“佩蘅,在我面前,你又何必說這種負氣的話?你心裡堵著,我難道不曉得嗎?我……就事論事罷了。 頓了頓,“再說我我呢,處分更輕,不過是拿掉了帽子上的一顆東珠之前也賞還了。當然,我的處分如此之輕,是因為你替我分謗、替我受過了……” 寶鋆一震,心下大為不安,趕忙說道:“六爺,話可不能這麼說!這個事兒,其實是倒過來的若沒有你的求情,‘他’和‘她’,嘿嘿,豈會如此輕易的放過我?六爺,這個事兒,其實是連累了你、委屈了你的!我辦事不力,清夜思量,實在是……惶愧無地,難以安枕!” 說罷,向恭王一揖到地。 “唉,佩蘅,你看你,咱們倆,用得著這個樣子嗎?” 頓了一頓,“我只是說,既然對方不以為甚,你呢,該放下來的,也該放下來了,不然,所謂‘天賜良機’,其實是‘取禍之道’,總有一天……” 說到這兒,搖了搖頭,打住了,但憂形於色,並不做掩飾。 寶鋆的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兩隻手,也不自禁的捏了一捏。 他默然片刻,說道:“六爺,你的好意,我心領!我自個兒,又何嘗不願明哲保身,安富尊榮?可是……實在是替你不平!” 恭王輕輕的搖了搖頭:“我自己,倒沒有什麼不平的。” “那皇上呢?咱們就眼瞅著皇上……唉!” 恭王平靜的說道:“皇上若……真到了那個地步,何去何從,自有親貴公論,咱們倆現在在這兒杞人憂天,又有什麼用處呢?” “六爺,若皇上真到了‘那個地步’,該決定他‘何去何從’了,只怕……就沒有什麼‘親貴公論’一說了!” *(~^~)

第一三八章 天賜良機?取禍之道?

過了半響,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荒唐!荒唐!”

不曉得是說寶鋆荒唐,還是說這個訊息荒唐?抑或,是指斥訊息裡的“她”荒唐?

“六爺,你看你,我都說了,你別一聽就跳起來……”

“你說的‘老天爺’,”恭王打斷了寶鋆的話,“就是這個意思?不小心……‘有’了,於是,不得不躲了出去?”

“是。”

“你的意思,”恭王吃力的說道,“‘她’去天津,竟是去……生孩子去了?”

“……這,我可說不好,也許,嘿嘿,人家是去……把孩子落下來呢?”

“要花整整一年的辰光?”

“那,就是去生孩子好了。”

“荒唐,荒唐!”

“六爺……”

“我問你,這個訊息,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寶鋆躊躇片刻,正要開口,恭王又搶在前頭:“能夠跟你說這個話的人,必是你極親信的人,好,我也不來問他姓甚名誰,我只請你想一想,這個人”

說到這兒,曲二指,豎三指:“在‘這個數’的手裡邊,吃過什麼虧沒有?”

寶鋆猶豫了一下,說道:“六爺,對你,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跟我說這個話的人,是我一個遠房的侄子,叫做景和,至於他有沒有在‘這個數’手裡吃過虧……有,而且還是大虧。”

“景和?”恭王微微皺眉,“這個名字我有點兒印象,是不是……嗯,安徽軍費報銷案裡的那個景和?”

彼時,景和在珠市口開了間“聚珍樓”,檯面上做珠寶古董生意。檯面下替寶鋆收受賄款。安徽巡撫衙門為報銷軍費一事,派了糧道李宗綬、鳳陽知府宋尊邦,來京鑽營戶部的門路,李宗綬和宋尊邦。就是透過景和的手,將三萬兩銀子,過給了當時“管部”的軍機大臣寶鋆。

“安徽軍費報銷一案,”恭王說,“你是折了大筋斗的;這個景和的處罰。我記得,是‘聚珍樓抄沒充公’,人呢,發到黑龍江去怎麼,回北京來了?”

“是,他是提前赦回。”寶鋆說,“案子判了三年,不過,他上上下下花了不少錢,加上當時方子穎還在刑部。肯給我面子,剛剛好,‘西邊兒’三旬壽辰,要尋些人加恩,於是就拿這個做由頭,給放回來了。”

方子穎即方鼎銳。

“我記得,”恭王說,“這個景和,原本是戶部的銀庫郎中吧?”

“是”寶鋆微微苦笑,“閻丹初到部。大動干戈,把他參掉了。”

頓了一頓,說道:“我承認,要說吃‘這個數’的虧。我這個遠房侄子,可是吃了不止一次,且都是大虧他對‘這個數’,是銜之次骨的。”

“這個景和,”恭王說,“窩在黑龍江。鳥不拉屎的地方,音訊隔絕,怎麼會曉得‘她’‘有’了呢?這個訊息,景和又是從哪裡聽來的?”

“六爺,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寶鋆說,“景和說,他是從內務府聽來的,他說,是內務府營造司的員外郎琦佑說給他聽的他們兩個,打小就混在一起,是極好的朋友。”

“內務府?”恭王嘆了口氣,“還有哪個衙門,比內務府更恨朝內北小街的麼?”

寶鋆不吭聲。

“內務府”恭王冷冷一笑,“先頭恨肅順,後來恨我,現在,恨朝內北小街,這都是一脈相承的總之,哪個在臺上,哪個不給他們錢花,他們就恨哪個!這些,你這個‘掌鑰’的內務府大臣,難道不曉得?”

“六爺,你說的都對內務府裡邊兒,拿肅六的話說,確實是‘混蛋多’。”

頓了一頓,用爭辯的語氣說道:“內務府的人,自然不會說朝內北小街的好話,這是事實,可是,說壞話並不等同生造!沒根子的謠言,不見得傳得起來就像皇上的那些事兒,他若沒幹過,太監們也不能瞎傳啊。”

“這還不叫‘生造’?”恭王說,“皇上的所作所為,到底有蛛絲馬跡可循,有的事兒譬如他和倭艮峰吵架,師傅也好,太監也罷,一定有許多人是親睹、親聞的,只是人家不肯在‘東邊兒’面前承認罷了。”

頓了頓,“‘她’有喜了……這種事兒,就算是真的,除了最親信、最貼身的人,何能有他人親睹、親聞?內務府的那個……嗯,叫琦佑的,又從何得知?不過是……‘想當然耳’罷了!”

“可是,非常合理啊若果真如此,天津之行,就毫不稀奇了!天津,是‘他’的大本營,若‘她’真的‘有’了,又不能不生了下來,不去天津,還能去哪裡?六爺,此事若坐實了,可是天賜良機,萬不能放過了……”

恭王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你別說了!”

寶鋆打住了。

恭王對他,從來沒有用過如此嚴厲的口氣。

兩個人都不說話,院內院外,鳥語陣陣,風聲隱隱。

過了好一會兒,恭王嘆了口氣,說道:“佩蘅,你的心思,我有什麼不明白的?你說到底,是為了我……可是,有些事兒,我真的要勸一勸你。”

頓了一頓,“就拿安徽軍費報銷案來說你在這個案子上跌的跤,其實是被揭帖案絆倒了的,若把這兩個案子併到一起看,‘他’和‘她’下的手,實話實說,不算狠!你只是退出了軍機,其他的差使,都保住了,尤其是內務府大臣一職還是‘掌鑰’的。而且,沒過幾天,‘署理’二字就拿掉了,從二品變成了正二品。”

寶鋆澀然一笑:“好嘛,升了一級,君恩深重啊。”

寶鋆當時的處分是“降三級”,從正一品變成了從二品,可是,內務府大臣是正二品的官兒,所以,他的頭銜前,加了個“署理”。

恭王的聲音十分柔和:“佩蘅,在我面前,你又何必說這種負氣的話?你心裡堵著,我難道不曉得嗎?我……就事論事罷了。

頓了頓,“再說我我呢,處分更輕,不過是拿掉了帽子上的一顆東珠之前也賞還了。當然,我的處分如此之輕,是因為你替我分謗、替我受過了……”

寶鋆一震,心下大為不安,趕忙說道:“六爺,話可不能這麼說!這個事兒,其實是倒過來的若沒有你的求情,‘他’和‘她’,嘿嘿,豈會如此輕易的放過我?六爺,這個事兒,其實是連累了你、委屈了你的!我辦事不力,清夜思量,實在是……惶愧無地,難以安枕!”

說罷,向恭王一揖到地。

“唉,佩蘅,你看你,咱們倆,用得著這個樣子嗎?”

頓了一頓,“我只是說,既然對方不以為甚,你呢,該放下來的,也該放下來了,不然,所謂‘天賜良機’,其實是‘取禍之道’,總有一天……”

說到這兒,搖了搖頭,打住了,但憂形於色,並不做掩飾。

寶鋆的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兩隻手,也不自禁的捏了一捏。

他默然片刻,說道:“六爺,你的好意,我心領!我自個兒,又何嘗不願明哲保身,安富尊榮?可是……實在是替你不平!”

恭王輕輕的搖了搖頭:“我自己,倒沒有什麼不平的。”

“那皇上呢?咱們就眼瞅著皇上……唉!”

恭王平靜的說道:“皇上若……真到了那個地步,何去何從,自有親貴公論,咱們倆現在在這兒杞人憂天,又有什麼用處呢?”

“六爺,若皇上真到了‘那個地步’,該決定他‘何去何從’了,只怕……就沒有什麼‘親貴公論’一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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