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擊即中,永絕後患

亂清·青玉獅子·3,656·2026/3/23

第二十二章 一擊即中,永絕後患 關卓凡正要開口,慈禧輕聲說道:“穆宗皇帝‘見喜’,以及之後的……這些事兒,你怎麼……不跟我說呢?” 這幾句話,聲音既輕,語調也大致是平和的,並沒有什麼怨懟的意味,事實上,對於這個問題,關卓凡會給出什麼答案, 關卓凡愣了一愣,這才覺,慈禧方才說的“穆宗毅皇帝的‘邪毒’到底是怎麼生出來的”,只是在自我設問,並沒有要他解答的意思——慈禧以為,太醫院有“定論”的,只是“邪毒”確定為“楊梅”;至於“楊梅”從何處而來,折騰了一大輪,迄今還是一樁無頭公案。 這就有點兒尷尬了:等一會兒,我還得想法子把這個話頭引回來,引到……唉,您聖母皇太后的身上。 “回太后,”關卓凡說道,“穆宗毅皇帝‘見喜’,如果稟知了太后,太后卻不能回京探視,那不是徒然令……聖躬輾轉,清夜難安?彼時,太后的鳳體,如何受得了這樣子的……攪擾?” 頓了一頓,“還有,太后雖然聖明,畢竟不是醫生,穆宗毅皇帝的病情,就稟知了太后,也未必……呃,所以,怎麼看,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因此,臣大膽,寧肯事後受太后嚴譴,也不敢拿‘見喜’的事情,上煩厪慮。” 嚴譴? 慈禧心中苦笑。 “穆宗毅皇帝的天花之喜,”關卓凡繼續說道,“雖然最終大致痊癒,可是,幾乎已經耗盡了本源!此時,‘邪毒’趁機大肆作祟,聖躬虛弱,根本無力與抗,終於藥石罔效,龍馭上賓。” 微微一頓,“這個,就更不敢稟知太后了——算一算日子,那個時候,太后正在……呃,彼時、彼刻,萬萬不敢拿這種訊息攪擾聖躬的!” 慈禧差點兒就說了出來:“你不敢‘攪擾’的,只是你自己的兒子吧?” 終於忍住了。 默然片刻,慈禧說道:“這些事兒,不說給我聽,對外頭……怎麼交代呢?” “這個,自然是說,”關卓凡說道,“此事若稟知聖母皇太后,徒亂慈意,卻無大局無補。聖母皇太后現在天津,為‘先帝’靜心祈福,此莫大功德,不能半途而廢。” 微微一頓,補充了一句:“朝堂之上,並非臣獨持此議,臣下之中,第一個主張不能拿穆宗毅皇帝的病情,去攪擾聖母皇太后的清修的,其實是……恭親王。” 慈禧真正是苦笑了。 若不是你在後面摁著他的頭,恭親王如何能做如是說? 過了一會兒,慈禧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這個話,只好迷迷外人的眼。‘東邊兒’呢?你是怎麼說服她的?總不能也說什麼……不能攪擾我的‘清修’吧?其實,我出居天津,‘為先帝祈福’什麼的,她本來就是半信半疑的——這一層,我看得出來。” “回太后,”關卓凡慢吞吞的說道,“母后皇太后那兒,倒不必這麼說。” 啊? 慈禧大出意料。 她詫異的說道:“為什麼呢?她是不是……怕我怪她?可是,‘天花’不比別的,‘胎毒所蘊’,不是人力可以勉強,也……怪不得什麼人呀?” “呃,”關卓凡說道,“不是因為這個。” “那……” 關卓凡猶豫了片刻,做出一副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聲音也微微的放低了,說道:“其實,聖母皇太后出居天津,真實的目的是什麼,母后皇太后……是曉得的。” 慈禧呆了一呆,才反應過來。 “轟”的一聲,晴天霹靂。 她渾身一顫,晃了一晃,眼見又要倒了下來。 關卓凡身體前傾,屁股已離開了座椅,手也伸了出去,正準備故技重施,接應聖母皇太后,聖母皇太后自個兒又坐穩了,擺了擺手。 關卓凡緊盯著慈禧,欲起未起的姿勢,維持了一小會兒,確定她不會再有昏倒之虞了,才坐回了自己的座椅。 慈禧的手,收了回來,虛虛的按在自己的胸口,微微的顫動著。 她閉著眼睛,臉龐上,略微恢復過來的一點血色,又無影無蹤了。 過了好一會兒,慈禧長長的透了口氣,放下了手,睜開了眼睛。 臉色,依舊是慘白慘白的。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說話了,聲音低沉而顫抖,“她是怎麼知道的?是哪個……走漏了風聲?” “沒有人走漏風聲。” “那……” “如果一定說有,那……就是太后自個兒了。” 慈禧猛地抬起頭來,“我自個兒?” “聖母皇太后出居天津,”關卓凡說道,“長春宮、太極殿那一塊兒,穆宗毅皇帝……呃,就算‘沒王蜂’了。母后皇太后放心不下,過去查問起居飲食,事無鉅細,一一檢視,最後,居然進了長春宮的小廚房。” “小廚房?” 慈禧愕然。 長春宮的小廚房,連她自己,都從來沒有進去過。 “是。” “那……又如何呢?” “母后皇太后在小廚房內,”關卓凡說道,“現了一些……呃,奇怪的物事。” “奇怪的物事?” 慈禧秀眉緊蹙,飛的轉著念頭:小廚房裡,能有什麼“奇怪的物事”? “是,”關卓凡慢吞吞的說道,“譬如,酸梅……” 慈禧心中,突的一跳。 “還有,”關卓凡繼續說道,“酸棗、楊梅、山楂……” 慈禧明白怎麼回事兒了! “一件、兩件酸物兒,”她顫聲說道,“能說明什麼?” 關卓凡輕嘆一聲,說道:“問題是——不是‘一件、兩件’啊。” 慈禧不說話了。 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裡懊喪無比:為什麼臨走之前,沒把這些“奇怪的物事”清理乾淨? 唉,百密一疏! 玉兒沒想到,李蓮英沒想到,自己也沒有想到! 這真是個……不可原諒的疏忽! 可是,哪個想的到,母儀天下、至高無上的母后皇太后,竟然會進到小廚房這種汙穢、雜亂的“下處”裡去?! 這…… 不對,不對! 她怎麼會無緣無故的跑到小廚房去? 必定,必定…… 對——必定是有人替她通風報信,於是,她殺了過來……尋找證據! “母后皇太后臨幸榮安公主府,”關卓凡說道,“摒退旁人,質問於臣,情勢所迫,臣……不能不認,不然,事情只會更加……不可收拾。” 慈禧的腦子裡,“轟轟”作響。 原來,我離開北京沒多久,她就知道了我和他的事兒!就知道了,我去天津是做什麼的! 慈禧突然“明白”了:這十個月來,自己何以收不到北京方面的任何政務通報?何以自己一再暗示、明示,要關卓凡來天津“檢視軍務”,他卻以各種籍口推脫,死活就是不能成行? 原來,落了這麼大的一個把柄在“東邊兒”的手裡! 原來,他……是被“東邊兒”挾制住了! 一念及此,血倏然就湧上了頭: 他對我……沒有變心! 再也無可自抑,淚水奪眶而出。 慈禧的變化,極為突然,關卓凡不由嚇了一跳:聖母皇太后被……嚇哭了? 不可能吧? 這不是葉赫那拉.杏貞的做派呀? 此時的關卓凡,心懷鬼胎,滿腹心思要做那個“最毒、最壞”的“我”,實在沒有法子,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太后!……” 慈禧抽出手絹,拭了拭淚,然後輕輕舒了口氣,說道:“我沒事兒,我是……高興的。” 高興?! 關卓凡徹底被弄糊塗了。 不錯,高興! 事實上,慈禧幾乎就想放聲高歌了! 幾個月來的猜疑、失望、煎熬、憤怒……一旦而釋了! 還有,偷情生子,固然是一個極重大的把柄,可是,無論如何……哼,兵在自己的手裡! 哼,我就不信,我和他加在一塊兒,對付不了一個“東邊兒”! 再說,本朝的規矩,宮闈密穢,從不公之於外,“東邊兒”雖然拿這個挾制住了關卓凡,可是,不見得就會違背“祖制”,把事情鬧了開來。只要慢敵之心,暗中佈置,就可以一擊即中,永絕後患! 哼! 關卓凡萬萬想不到,聖母皇太后的思緒,已經轉到了“一擊即中,永絕後患”上頭來了。 不過,聖母皇太后的“高興”,卻一眼就能看了出來,絕不是作假的——紅雲飛面,鳳目生輝,檀口未啟,櫻唇已翹,那股喜意,無以掩飾,和剛剛的驚慌失措、如受雷擊的模樣,真正判若兩人了。 輪到關卓凡有些手足無措了:她想到了什麼?怎麼轉瞬之間,就……“變身”了? 心中深自警惕:這個女人不簡單!自己可不敢……輕敵啊! “這麼說,”慈禧說道,“這一次,‘東邊兒’過來,是來……興師問罪的了?” 關卓凡一怔,說道:“不是——怎麼會呢?呃,母后皇太后對聖母皇太后,並沒有,呃,這個怪罪的意思……不然,母后皇太后也不會主動提出來,不好拿穆宗毅皇帝的病情,攪擾聖母皇太后啊。” 慈禧輕輕的“哼”了一聲。 “母后皇太后是這麼說的,”關卓凡說道,“‘我想,妹妹到天津,為先帝祈福,是好大的一件功德,斷不能半途而廢的,不然,莫說先帝在下面……就是皇上,身為人子,也是不安的。’” 頓了一頓,繼續說道:“她還說,‘這個事兒,說給妹妹聽,她如果回來,為先帝祈福的事兒,就算半途而廢了;不回來吧,隔著那麼老遠,心裡著急,‘靜心祈福’什麼的,無論如何是談不上了!總之,只要說給她聽,這件大功德,就算沒有著落了!唉,既如此,又何必叫她難做呢?’” 慈禧又輕輕的“哼”了一聲。 “聖母皇太后請看,母后皇太后的話,得體的很嘛。” 慈禧心中,冒出四個字來:假仁假義! 這四個字,自然不會說了出來。 她不打算在這上頭繼續糾葛了,點了點頭,沉吟了一下,問道:“穆宗皇帝是……八月七號大行的,是吧?” “是。” “到現在,可是一個月了……怎麼,大位……就一直虛懸著?” 這個話,閒閒的問了出來,其實,說話的時候,慈禧的心,提的高高的,生怕……嗣皇帝已經登基繼位了! “當然——此何等樣事?未經兩宮皇太后共同聖裁,豈能輕定?臣想著,嗣皇帝之事,無論如何,要拖過太后……呃,生產之後……再說。” 慈禧心中大慰! 不由自主,已是笑逐顏開。 他對我,果然沒有變心! 想到聖母皇太后剛剛才獲知“皇帝”變成了“穆宗毅皇帝”,這個心花怒放的模樣,實在是……違和啊。 “不過,”慈禧說道,“這個事兒,你們總該……已經議過了吧?” “是,”關卓凡說道,“穆宗毅皇帝升遐的當天,親貴重臣,就在軍機處集議此事了。” 好,該把那個話頭,引出來了。 *

第二十二章 一擊即中,永絕後患

關卓凡正要開口,慈禧輕聲說道:“穆宗皇帝‘見喜’,以及之後的……這些事兒,你怎麼……不跟我說呢?”

這幾句話,聲音既輕,語調也大致是平和的,並沒有什麼怨懟的意味,事實上,對於這個問題,關卓凡會給出什麼答案,

關卓凡愣了一愣,這才覺,慈禧方才說的“穆宗毅皇帝的‘邪毒’到底是怎麼生出來的”,只是在自我設問,並沒有要他解答的意思——慈禧以為,太醫院有“定論”的,只是“邪毒”確定為“楊梅”;至於“楊梅”從何處而來,折騰了一大輪,迄今還是一樁無頭公案。

這就有點兒尷尬了:等一會兒,我還得想法子把這個話頭引回來,引到……唉,您聖母皇太后的身上。

“回太后,”關卓凡說道,“穆宗毅皇帝‘見喜’,如果稟知了太后,太后卻不能回京探視,那不是徒然令……聖躬輾轉,清夜難安?彼時,太后的鳳體,如何受得了這樣子的……攪擾?”

頓了一頓,“還有,太后雖然聖明,畢竟不是醫生,穆宗毅皇帝的病情,就稟知了太后,也未必……呃,所以,怎麼看,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因此,臣大膽,寧肯事後受太后嚴譴,也不敢拿‘見喜’的事情,上煩厪慮。”

嚴譴?

慈禧心中苦笑。

“穆宗毅皇帝的天花之喜,”關卓凡繼續說道,“雖然最終大致痊癒,可是,幾乎已經耗盡了本源!此時,‘邪毒’趁機大肆作祟,聖躬虛弱,根本無力與抗,終於藥石罔效,龍馭上賓。”

微微一頓,“這個,就更不敢稟知太后了——算一算日子,那個時候,太后正在……呃,彼時、彼刻,萬萬不敢拿這種訊息攪擾聖躬的!”

慈禧差點兒就說了出來:“你不敢‘攪擾’的,只是你自己的兒子吧?”

終於忍住了。

默然片刻,慈禧說道:“這些事兒,不說給我聽,對外頭……怎麼交代呢?”

“這個,自然是說,”關卓凡說道,“此事若稟知聖母皇太后,徒亂慈意,卻無大局無補。聖母皇太后現在天津,為‘先帝’靜心祈福,此莫大功德,不能半途而廢。”

微微一頓,補充了一句:“朝堂之上,並非臣獨持此議,臣下之中,第一個主張不能拿穆宗毅皇帝的病情,去攪擾聖母皇太后的清修的,其實是……恭親王。”

慈禧真正是苦笑了。

若不是你在後面摁著他的頭,恭親王如何能做如是說?

過了一會兒,慈禧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這個話,只好迷迷外人的眼。‘東邊兒’呢?你是怎麼說服她的?總不能也說什麼……不能攪擾我的‘清修’吧?其實,我出居天津,‘為先帝祈福’什麼的,她本來就是半信半疑的——這一層,我看得出來。”

“回太后,”關卓凡慢吞吞的說道,“母后皇太后那兒,倒不必這麼說。”

啊?

慈禧大出意料。

她詫異的說道:“為什麼呢?她是不是……怕我怪她?可是,‘天花’不比別的,‘胎毒所蘊’,不是人力可以勉強,也……怪不得什麼人呀?”

“呃,”關卓凡說道,“不是因為這個。”

“那……”

關卓凡猶豫了片刻,做出一副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聲音也微微的放低了,說道:“其實,聖母皇太后出居天津,真實的目的是什麼,母后皇太后……是曉得的。”

慈禧呆了一呆,才反應過來。

“轟”的一聲,晴天霹靂。

她渾身一顫,晃了一晃,眼見又要倒了下來。

關卓凡身體前傾,屁股已離開了座椅,手也伸了出去,正準備故技重施,接應聖母皇太后,聖母皇太后自個兒又坐穩了,擺了擺手。

關卓凡緊盯著慈禧,欲起未起的姿勢,維持了一小會兒,確定她不會再有昏倒之虞了,才坐回了自己的座椅。

慈禧的手,收了回來,虛虛的按在自己的胸口,微微的顫動著。

她閉著眼睛,臉龐上,略微恢復過來的一點血色,又無影無蹤了。

過了好一會兒,慈禧長長的透了口氣,放下了手,睜開了眼睛。

臉色,依舊是慘白慘白的。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說話了,聲音低沉而顫抖,“她是怎麼知道的?是哪個……走漏了風聲?”

“沒有人走漏風聲。”

“那……”

“如果一定說有,那……就是太后自個兒了。”

慈禧猛地抬起頭來,“我自個兒?”

“聖母皇太后出居天津,”關卓凡說道,“長春宮、太極殿那一塊兒,穆宗毅皇帝……呃,就算‘沒王蜂’了。母后皇太后放心不下,過去查問起居飲食,事無鉅細,一一檢視,最後,居然進了長春宮的小廚房。”

“小廚房?”

慈禧愕然。

長春宮的小廚房,連她自己,都從來沒有進去過。

“是。”

“那……又如何呢?”

“母后皇太后在小廚房內,”關卓凡說道,“現了一些……呃,奇怪的物事。”

“奇怪的物事?”

慈禧秀眉緊蹙,飛的轉著念頭:小廚房裡,能有什麼“奇怪的物事”?

“是,”關卓凡慢吞吞的說道,“譬如,酸梅……”

慈禧心中,突的一跳。

“還有,”關卓凡繼續說道,“酸棗、楊梅、山楂……”

慈禧明白怎麼回事兒了!

“一件、兩件酸物兒,”她顫聲說道,“能說明什麼?”

關卓凡輕嘆一聲,說道:“問題是——不是‘一件、兩件’啊。”

慈禧不說話了。

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裡懊喪無比:為什麼臨走之前,沒把這些“奇怪的物事”清理乾淨?

唉,百密一疏!

玉兒沒想到,李蓮英沒想到,自己也沒有想到!

這真是個……不可原諒的疏忽!

可是,哪個想的到,母儀天下、至高無上的母后皇太后,竟然會進到小廚房這種汙穢、雜亂的“下處”裡去?!

這……

不對,不對!

她怎麼會無緣無故的跑到小廚房去?

必定,必定……

對——必定是有人替她通風報信,於是,她殺了過來……尋找證據!

“母后皇太后臨幸榮安公主府,”關卓凡說道,“摒退旁人,質問於臣,情勢所迫,臣……不能不認,不然,事情只會更加……不可收拾。”

慈禧的腦子裡,“轟轟”作響。

原來,我離開北京沒多久,她就知道了我和他的事兒!就知道了,我去天津是做什麼的!

慈禧突然“明白”了:這十個月來,自己何以收不到北京方面的任何政務通報?何以自己一再暗示、明示,要關卓凡來天津“檢視軍務”,他卻以各種籍口推脫,死活就是不能成行?

原來,落了這麼大的一個把柄在“東邊兒”的手裡!

原來,他……是被“東邊兒”挾制住了!

一念及此,血倏然就湧上了頭:

他對我……沒有變心!

再也無可自抑,淚水奪眶而出。

慈禧的變化,極為突然,關卓凡不由嚇了一跳:聖母皇太后被……嚇哭了?

不可能吧?

這不是葉赫那拉.杏貞的做派呀?

此時的關卓凡,心懷鬼胎,滿腹心思要做那個“最毒、最壞”的“我”,實在沒有法子,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太后!……”

慈禧抽出手絹,拭了拭淚,然後輕輕舒了口氣,說道:“我沒事兒,我是……高興的。”

高興?!

關卓凡徹底被弄糊塗了。

不錯,高興!

事實上,慈禧幾乎就想放聲高歌了!

幾個月來的猜疑、失望、煎熬、憤怒……一旦而釋了!

還有,偷情生子,固然是一個極重大的把柄,可是,無論如何……哼,兵在自己的手裡!

哼,我就不信,我和他加在一塊兒,對付不了一個“東邊兒”!

再說,本朝的規矩,宮闈密穢,從不公之於外,“東邊兒”雖然拿這個挾制住了關卓凡,可是,不見得就會違背“祖制”,把事情鬧了開來。只要慢敵之心,暗中佈置,就可以一擊即中,永絕後患!

哼!

關卓凡萬萬想不到,聖母皇太后的思緒,已經轉到了“一擊即中,永絕後患”上頭來了。

不過,聖母皇太后的“高興”,卻一眼就能看了出來,絕不是作假的——紅雲飛面,鳳目生輝,檀口未啟,櫻唇已翹,那股喜意,無以掩飾,和剛剛的驚慌失措、如受雷擊的模樣,真正判若兩人了。

輪到關卓凡有些手足無措了:她想到了什麼?怎麼轉瞬之間,就……“變身”了?

心中深自警惕:這個女人不簡單!自己可不敢……輕敵啊!

“這麼說,”慈禧說道,“這一次,‘東邊兒’過來,是來……興師問罪的了?”

關卓凡一怔,說道:“不是——怎麼會呢?呃,母后皇太后對聖母皇太后,並沒有,呃,這個怪罪的意思……不然,母后皇太后也不會主動提出來,不好拿穆宗毅皇帝的病情,攪擾聖母皇太后啊。”

慈禧輕輕的“哼”了一聲。

“母后皇太后是這麼說的,”關卓凡說道,“‘我想,妹妹到天津,為先帝祈福,是好大的一件功德,斷不能半途而廢的,不然,莫說先帝在下面……就是皇上,身為人子,也是不安的。’”

頓了一頓,繼續說道:“她還說,‘這個事兒,說給妹妹聽,她如果回來,為先帝祈福的事兒,就算半途而廢了;不回來吧,隔著那麼老遠,心裡著急,‘靜心祈福’什麼的,無論如何是談不上了!總之,只要說給她聽,這件大功德,就算沒有著落了!唉,既如此,又何必叫她難做呢?’”

慈禧又輕輕的“哼”了一聲。

“聖母皇太后請看,母后皇太后的話,得體的很嘛。”

慈禧心中,冒出四個字來:假仁假義!

這四個字,自然不會說了出來。

她不打算在這上頭繼續糾葛了,點了點頭,沉吟了一下,問道:“穆宗皇帝是……八月七號大行的,是吧?”

“是。”

“到現在,可是一個月了……怎麼,大位……就一直虛懸著?”

這個話,閒閒的問了出來,其實,說話的時候,慈禧的心,提的高高的,生怕……嗣皇帝已經登基繼位了!

“當然——此何等樣事?未經兩宮皇太后共同聖裁,豈能輕定?臣想著,嗣皇帝之事,無論如何,要拖過太后……呃,生產之後……再說。”

慈禧心中大慰!

不由自主,已是笑逐顏開。

他對我,果然沒有變心!

想到聖母皇太后剛剛才獲知“皇帝”變成了“穆宗毅皇帝”,這個心花怒放的模樣,實在是……違和啊。

“不過,”慈禧說道,“這個事兒,你們總該……已經議過了吧?”

“是,”關卓凡說道,“穆宗毅皇帝升遐的當天,親貴重臣,就在軍機處集議此事了。”

好,該把那個話頭,引出來了。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