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二章 毀三觀

亂清·青玉獅子·2,664·2026/3/23

第一四二章 毀三觀 慈安沉吟了一下,說道:“有些話,當著皇帝的面兒,不大好說……你呢,也別嫌我囉嗦,就當我杞人憂天好了……” “臣不敢,”關卓凡微微欠身,“ “我是覺得,”慈安說道,“皇帝的髮飾、衣裳,都改得……嗯,挺好看的!你擺的道理呢,也是……呃,挺有道理的!只是,只是……” 躊躇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就怕有人還是轉不過彎兒來,在下頭嘀咕,說什麼……‘變易祖制’!皇帝畢竟剛剛即位,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這個,會不會……” 頓了頓,“呃,我想,髮飾、衣裳這些事情,畢竟不比電報、鐵路,沒有那麼緊要,是不是一定要……這麼急著改動呢?” 唉,有時候,有些人的眼裡,髮飾、衣裳,比電報、鐵路還要緊要呢。 不過,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事實。 衣冠關係理念,衣冠變易,就是理念變易,衣冠改不過來,理念也就改不過來。電報、鐵路神馬的,就算有了,但如果腦筋不換,依舊用舊腦筋玩兒新把戲,新把戲的功效,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對“衣冠關係理念”的道理,慈安是有著朦朦朧朧的認識的,不然,也不會對皇帝的衣冠的變化,表示憂慮,“沒有那麼緊要”,其實是個委婉的說法,箇中含義,得倒轉轉過來聽。 當然,“用舊腦筋玩兒新把戲,新把戲的功效,也是要大打折扣”的道理,她還不懂。 “太后請放心,”關卓凡微微一笑,“要說‘變易祖制’,‘旗頭’、‘花盆底’,才是‘變易祖制’;直上直下、下及腳背的旗裝,才是‘變易祖制’呢!” 啊? “啊?”慈安愕然,“這……怎麼會呢?” “回太后,”關卓凡說道,“容臣一一道來。先說‘旗頭’——入關之前,哪裡有這樣東西?彼時旗人女子的髮飾,無非兩種,一種梳髻——未婚的雙髻,出了閣的單髻;一種扎辮,未婚的垂辮,出了閣的盤辮。” 頓了頓,“莫說入關之前沒有‘大拉翅’一類的‘旗頭’,就是入關之後,至少,嘉慶朝之前,都是沒有這樣東西的!” 關卓凡這番話,太毀三觀了—— 什麼?嘉慶朝以前,都是沒有“旗頭”這樣東西的?! 慈安姐姐一直以為,自己梳的“旗頭”,是……“自古以來”的啊! 清宮劇不都是這麼演的嗎?咋回事兒涅? 咋回事兒?瞎掰唄。 當然,咱們慈安姐姐沒有看過神馬清宮劇。 “‘旗頭’到底起於何時,”關卓凡說道,“已不可考,不過,歷代皇后,都有繪製御容,其中盡有隻著吉服、未戴鳳冠的,請太后仔細回想一下她們的髮飾,就什麼都明白了。” 啊…… 果然…… “其中,”關卓凡說道,“還有著常服甚至便服的——那就更加明白了,譬如,孝莊文皇后。” 孝莊文皇后…… 對,慈安想起來了,孝莊文皇后有一副便服的畫像,就是“盤辮”的——把長辮子盤到頭上。 “哎喲,哎喲,哎喲!” 慈安一連“哎喲”了三聲,同時,不由自主,輕輕的摸了摸自己的“旗頭”,用十足驚歎的語氣說道: “真正是沒有想到!這個‘旗頭’,非但不是祖宗的‘衣冠’,而且,還沒有多少年頭!真正是沒有想到!真正是沒有想到!” 頓了一頓,用疑惑的語氣說道:“那,怎麼就弄出來這麼個‘旗頭’了呢?” “回太后,”關卓凡一笑,“無非是‘大拉翅’的地兒足夠大,可以往上頭掛首飾——掛多少都成。” 慈安想了一想,又摸了摸自己的“旗頭”,也笑了,“你這個話,損了點兒,不過……仔細想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頓了一頓,“對了,我想起來了,鹹豐二年的時候,文宗皇帝給了我一道諭旨,大致意思是,宮廷之內,樸素為先,現在,皇后以下,後宮妃嬪的服飾,未免過於華麗,殊不合滿洲規矩,所以,嗯,‘是用定製遵行以垂永久’。” “‘定製’的非常細緻,譬如,簪釵不準全用點翠;梳頭時,不準戴流蘇、蝴蝶、頭繩、紅穗;戴帽時,不準戴流蘇、蝴蝶,亦不準綴大塊帽花——帽花上,還不可有流蘇、活鑲。” “還有,耳挖上,不準穿各樣花、長壽字樣;耳墜只准用鉤,不準用花、流蘇;小耳鉗,不準點翠,亦不準雕花,等等。” “文宗皇帝儉德可敬,”關卓凡讚道,“太后的記心,也好極了!” 其實,文宗的天性,是熱愛奢華享受的,本沒有資格接受“儉德可敬”一類的恭維,不過,剛剛即位的年輕皇帝,總是有一番勵精圖治的振奮氣象的,這個馬屁,就捏著鼻子,馬馬虎虎的拍一拍吧。 慈安笑道:“那個時候,我剛剛封了皇后,因此,對這道上諭的印象,特別深刻。還有,講的都是女人家的事兒,好記!” 頓了頓,“鹹豐四年的時候,文宗皇帝又降了一道諭旨,說,鹹豐二年的那道諭旨,嗯,‘尚有未備之處’,得講的再明白些——我想想,嗯,‘尋常所戴棉秋領,不準有花邊、絛邊、青緞邊’;還有……‘梳頭時,只准戴兩支花’,等等。” 關卓凡暗暗稱奇,都說慈安不聰明,可是,這兩道諭旨的內容,她卻記得這麼清楚? 可見,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人們對於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務,總是相對擅長的——就如慈安自己說的,“女人家的事兒”嘛。 鹹豐二年,她不過十六歲,鹹豐四年,不過十八歲,再怎麼“儉德可敬”,十幾歲的女孩子,對衣飾也是有著天然的興趣和愛好的。 “金陵是鹹豐三年淪於長毛的,”關卓凡說道,“鹹豐二年、鹹豐四年——文宗皇帝頒降上述兩道諭旨的時候,匪勢方張,局面最為艱難,朝廷的軍用,最為匱乏,因此——” 說到這兒,關卓凡打住了。 慈安的神情變得嚴肅了,沉吟了一下,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文宗頒降這兩道諭旨,並不僅僅為了整肅宮闈,更重要的是……以身作則,克勤克儉,將錢糧省了出來,花到前線的將士身上!” “太后聖明!” “嗯,如今的局面,”慈安說道,“雖然不比鹹豐二年、鹹豐四年——好了十倍不止!不過,正經花錢的地方,也很多——一個是要辦洋務、修鐵路,一個是要準備對法的戰事,該省的,也是要省的!” 頓了頓,“我想,皇帝改換髮飾,是不是也有……呃,你說過的,‘為天下人垂形範’的用意在?——沒了旗頭,那麼些個首飾,就沒有地方‘掛’了!這,倒是條‘釜底抽薪’之計呢! 關卓凡站起身來,微微躬身,“太后聖明!” 這句“太后聖明”,發自肺腑,真心實意。 “既不變易祖制,又有偌大的好處——” 頓了頓,慈安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看,皇帝的這個髮飾,可以換,也該換!” “太后聖明!” “既如此,”慈安再次輕輕的摸了摸自己的“旗頭”,“這個‘旗頭’,莫說皇帝了,就是皇太后,也該換!” 啊? 這……可是沒有想到的哎! 慈安姐姐,不得了呀! “太后……聖明!” 不過,話一出口,慈安就後悔了,倒不是為她自個兒,而是想到了——還有兩位皇太后呢!未親口問過她們兩個的意思,自己不能代她們兩個說話呀! 她尷尬的笑了笑,“呃,方才這句話,說的可能……呃,有些急了,皇太后換不換‘旗頭’,這個,還是得先跟‘西邊兒的’、還有皇帝額娘兩個商量過了,呃……再說?” 說著,下意識的,輕輕的扶了扶自己的鬢角。 這已經是慈安第四次做這個動作了。 *

第一四二章 毀三觀

慈安沉吟了一下,說道:“有些話,當著皇帝的面兒,不大好說……你呢,也別嫌我囉嗦,就當我杞人憂天好了……”

“臣不敢,”關卓凡微微欠身,“

“我是覺得,”慈安說道,“皇帝的髮飾、衣裳,都改得……嗯,挺好看的!你擺的道理呢,也是……呃,挺有道理的!只是,只是……”

躊躇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就怕有人還是轉不過彎兒來,在下頭嘀咕,說什麼……‘變易祖制’!皇帝畢竟剛剛即位,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這個,會不會……”

頓了頓,“呃,我想,髮飾、衣裳這些事情,畢竟不比電報、鐵路,沒有那麼緊要,是不是一定要……這麼急著改動呢?”

唉,有時候,有些人的眼裡,髮飾、衣裳,比電報、鐵路還要緊要呢。

不過,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事實。

衣冠關係理念,衣冠變易,就是理念變易,衣冠改不過來,理念也就改不過來。電報、鐵路神馬的,就算有了,但如果腦筋不換,依舊用舊腦筋玩兒新把戲,新把戲的功效,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對“衣冠關係理念”的道理,慈安是有著朦朦朧朧的認識的,不然,也不會對皇帝的衣冠的變化,表示憂慮,“沒有那麼緊要”,其實是個委婉的說法,箇中含義,得倒轉轉過來聽。

當然,“用舊腦筋玩兒新把戲,新把戲的功效,也是要大打折扣”的道理,她還不懂。

“太后請放心,”關卓凡微微一笑,“要說‘變易祖制’,‘旗頭’、‘花盆底’,才是‘變易祖制’;直上直下、下及腳背的旗裝,才是‘變易祖制’呢!”

啊?

“啊?”慈安愕然,“這……怎麼會呢?”

“回太后,”關卓凡說道,“容臣一一道來。先說‘旗頭’——入關之前,哪裡有這樣東西?彼時旗人女子的髮飾,無非兩種,一種梳髻——未婚的雙髻,出了閣的單髻;一種扎辮,未婚的垂辮,出了閣的盤辮。”

頓了頓,“莫說入關之前沒有‘大拉翅’一類的‘旗頭’,就是入關之後,至少,嘉慶朝之前,都是沒有這樣東西的!”

關卓凡這番話,太毀三觀了——

什麼?嘉慶朝以前,都是沒有“旗頭”這樣東西的?!

慈安姐姐一直以為,自己梳的“旗頭”,是……“自古以來”的啊!

清宮劇不都是這麼演的嗎?咋回事兒涅?

咋回事兒?瞎掰唄。

當然,咱們慈安姐姐沒有看過神馬清宮劇。

“‘旗頭’到底起於何時,”關卓凡說道,“已不可考,不過,歷代皇后,都有繪製御容,其中盡有隻著吉服、未戴鳳冠的,請太后仔細回想一下她們的髮飾,就什麼都明白了。”

啊……

果然……

“其中,”關卓凡說道,“還有著常服甚至便服的——那就更加明白了,譬如,孝莊文皇后。”

孝莊文皇后……

對,慈安想起來了,孝莊文皇后有一副便服的畫像,就是“盤辮”的——把長辮子盤到頭上。

“哎喲,哎喲,哎喲!”

慈安一連“哎喲”了三聲,同時,不由自主,輕輕的摸了摸自己的“旗頭”,用十足驚歎的語氣說道:

“真正是沒有想到!這個‘旗頭’,非但不是祖宗的‘衣冠’,而且,還沒有多少年頭!真正是沒有想到!真正是沒有想到!”

頓了一頓,用疑惑的語氣說道:“那,怎麼就弄出來這麼個‘旗頭’了呢?”

“回太后,”關卓凡一笑,“無非是‘大拉翅’的地兒足夠大,可以往上頭掛首飾——掛多少都成。”

慈安想了一想,又摸了摸自己的“旗頭”,也笑了,“你這個話,損了點兒,不過……仔細想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頓了一頓,“對了,我想起來了,鹹豐二年的時候,文宗皇帝給了我一道諭旨,大致意思是,宮廷之內,樸素為先,現在,皇后以下,後宮妃嬪的服飾,未免過於華麗,殊不合滿洲規矩,所以,嗯,‘是用定製遵行以垂永久’。”

“‘定製’的非常細緻,譬如,簪釵不準全用點翠;梳頭時,不準戴流蘇、蝴蝶、頭繩、紅穗;戴帽時,不準戴流蘇、蝴蝶,亦不準綴大塊帽花——帽花上,還不可有流蘇、活鑲。”

“還有,耳挖上,不準穿各樣花、長壽字樣;耳墜只准用鉤,不準用花、流蘇;小耳鉗,不準點翠,亦不準雕花,等等。”

“文宗皇帝儉德可敬,”關卓凡讚道,“太后的記心,也好極了!”

其實,文宗的天性,是熱愛奢華享受的,本沒有資格接受“儉德可敬”一類的恭維,不過,剛剛即位的年輕皇帝,總是有一番勵精圖治的振奮氣象的,這個馬屁,就捏著鼻子,馬馬虎虎的拍一拍吧。

慈安笑道:“那個時候,我剛剛封了皇后,因此,對這道上諭的印象,特別深刻。還有,講的都是女人家的事兒,好記!”

頓了頓,“鹹豐四年的時候,文宗皇帝又降了一道諭旨,說,鹹豐二年的那道諭旨,嗯,‘尚有未備之處’,得講的再明白些——我想想,嗯,‘尋常所戴棉秋領,不準有花邊、絛邊、青緞邊’;還有……‘梳頭時,只准戴兩支花’,等等。”

關卓凡暗暗稱奇,都說慈安不聰明,可是,這兩道諭旨的內容,她卻記得這麼清楚?

可見,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人們對於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務,總是相對擅長的——就如慈安自己說的,“女人家的事兒”嘛。

鹹豐二年,她不過十六歲,鹹豐四年,不過十八歲,再怎麼“儉德可敬”,十幾歲的女孩子,對衣飾也是有著天然的興趣和愛好的。

“金陵是鹹豐三年淪於長毛的,”關卓凡說道,“鹹豐二年、鹹豐四年——文宗皇帝頒降上述兩道諭旨的時候,匪勢方張,局面最為艱難,朝廷的軍用,最為匱乏,因此——”

說到這兒,關卓凡打住了。

慈安的神情變得嚴肅了,沉吟了一下,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文宗頒降這兩道諭旨,並不僅僅為了整肅宮闈,更重要的是……以身作則,克勤克儉,將錢糧省了出來,花到前線的將士身上!”

“太后聖明!”

“嗯,如今的局面,”慈安說道,“雖然不比鹹豐二年、鹹豐四年——好了十倍不止!不過,正經花錢的地方,也很多——一個是要辦洋務、修鐵路,一個是要準備對法的戰事,該省的,也是要省的!”

頓了頓,“我想,皇帝改換髮飾,是不是也有……呃,你說過的,‘為天下人垂形範’的用意在?——沒了旗頭,那麼些個首飾,就沒有地方‘掛’了!這,倒是條‘釜底抽薪’之計呢!

關卓凡站起身來,微微躬身,“太后聖明!”

這句“太后聖明”,發自肺腑,真心實意。

“既不變易祖制,又有偌大的好處——”

頓了頓,慈安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看,皇帝的這個髮飾,可以換,也該換!”

“太后聖明!”

“既如此,”慈安再次輕輕的摸了摸自己的“旗頭”,“這個‘旗頭’,莫說皇帝了,就是皇太后,也該換!”

啊?

這……可是沒有想到的哎!

慈安姐姐,不得了呀!

“太后……聖明!”

不過,話一出口,慈安就後悔了,倒不是為她自個兒,而是想到了——還有兩位皇太后呢!未親口問過她們兩個的意思,自己不能代她們兩個說話呀!

她尷尬的笑了笑,“呃,方才這句話,說的可能……呃,有些急了,皇太后換不換‘旗頭’,這個,還是得先跟‘西邊兒的’、還有皇帝額娘兩個商量過了,呃……再說?”

說著,下意識的,輕輕的扶了扶自己的鬢角。

這已經是慈安第四次做這個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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