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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華族夢 結伴南下(改)

作者:靡寶

結伴南下(改)

養傷囤糧

瓦茨人沒有攻城,可卻有不少遊民在四周打家劫舍,好幾個村子都被洗劫。土丘村裡不少村民都怕遭殃,紛紛收拾家當逃難去了。李家原本就打算去投奔親戚,因為丹菲受傷,才耽擱了兩日。丹菲醒來後,他們便決定動身。

李娘子勸丹菲和他們一路去親戚家避難,丹菲卻一口拒絕了。

“我阿母若是脫險,必然會回來找我。我守著老屋不走,免得她找不到我。就算瓦茨人攻城,或是蘄州城有什麼好歹,我從這裡趕過去,也還算省時。”

李大叔道:“瓦茨人洗劫村子,一貫不留活口。你留下來不安全。”

“老屋燒成那樣,又在村頭山坡上,瓦茨人未必會注意到。就算他們進村了,我也可以躲進林子裡。後山的獸洞,我都記得的。”丹菲固執道。

李氏夫婦拿她無可奈何,只好多留了點粗麵和柴米,讓她好好養傷。丹菲要給他們銀錢,李大叔死活不肯收。丹菲只好給兩位長輩磕了頭,感謝他們救命之恩。

李家臨走前,李柱給了丹菲一把嶄新的弓箭,和兩把刀。弓是他新做的,用最好的牛筋搓成的弓弦,一桶箭都是他連夜用紫衫木削出來的,箭頭包了鐵皮;

。兩把刀,一把是貼身匕首,一把是半臂長的彎刀。

“你把你的刀給我了,那你怎麼辦?”丹菲問。

“我還有。”李柱拍了拍腰間的另外一把彎刀,“我把小的給你了,比較輕,適合你使。”

丹菲刷地拔出刀,順勢揮了幾下,都是大開大合地劈砍招式,只是因為丹菲肩頭有傷,刀揮得有些無力。獵戶們都是如此使刀,他們需要快而迅速地砍斷獵物的脖子,或是捅進獵物的心臟,在最短的時間內結束它們的生命。

“阿菲。”李柱不放心地叮嚀,“如果瓦茨人進村子,你還是進山裡躲著吧。儘量別和他們碰上的好。你還有傷,不要和他們硬拼。”

“我知道。”丹菲朝他笑,“你要照顧好叔和嬸子。等我找到我阿母,就去找你們。”

李家人依依不捨地趕著牛車離開了村子。和他們一起背井離鄉投奔親戚的,還有村裡好幾戶人家。戰爭帶來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的臉上,不過大部分人對未來都充滿了希望。他們都覺得援軍很快就會到來,蘄州之圍會解決,以往的生活還會回來。

丹菲回到了自己家老屋裡住下養傷。她傷口並不重,只是她失血過多,整個人還十分虛弱,左手也使不出力氣來。李家留給她的柴火也不多,丹菲捨不得用來燒炕,只點了一個爐子。她整日呆在屋裡,餓了就和麵煮點湯餅吃,困了便挨著爐子睡。夜晚她偶爾會被凍醒,聽著屋外嗚嗚的風聲,回想著這短短几日猶如噩夢一般的變故,再強迫自己入睡。只是她再沒有夢見過父親。

這樣休養了兩日,丹菲終於恢復了一點元氣,於是去村裡走走,打聽情況。村裡的人已經走了大半,剩下的幾戶人家也都在收拾東西,準備離去。

“這不是老六家的阿菲?”一個正在屋前指揮男丁裝牛車的大娘看到了丹菲。

“……二伯孃。”丹菲認出了眼前的婦人,勉為其難地招呼了一聲。

她們母女當年沒少受曹家這幾個親戚的氣。幾個伯孃嬸嬸還因為陳氏生得美貌,到處編排她的閒話,說她不守婦道,早就勾搭上了劉百萬,才會才死了男人就改嫁。甚至,還說丹菲也不是曹獵戶親生的。

“聽說你阿母被困在城裡了?”婦人的笑裡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不是我說你阿母,她確實是個掃把星。嫁你阿爹,你阿爹早早死了;嫁了劉百萬,如今整個劉家講不定都要滅門。你阿母若是這次能逃脫,最好自己想通了絞了頭髮去做姑子,別再去禍害其他人。”

這話說得極其惡毒。只是更難聽的話,丹菲當年就已聽過。三年前的丹菲會因這些話提著柴棍與人撕打,如今她已學會皮笑肉不笑地回敬回去。

丹菲盯著二伯孃,冷笑道:“城還沒破,二伯孃就料定著瓦茨人要進去殺人放火了,若真給你說中,我可不可以給你送個鐵口直斷的牌匾來?四堂兄在民兵營裡做個文書,莫不是偵查出了什麼敵軍密報,說給二伯孃你聽了?若真這樣,伯孃你可要告訴我。我也想聽聽這軍情密報,開開眼界呢!”

“胡扯!哪裡有什麼軍情密報?”一個青年漢子氣呼呼地從院子裡衝出來,正是丹菲話裡的四堂兄。他喝道,“你休要到處胡言亂語。亂議軍情可是要砍頭的!”

丹菲無辜地擺了擺手,笑道:“我一個無知的小女娃,哪裡會知道什麼軍情?分明是二伯孃剛才說與我聽的;

。”

二伯孃急忙大叫:“你這賤奴,休要誣賴人!我哪裡說了軍情了?明明是你在胡謅……”

“阿母!”做兒子的急忙喝止母親繼續嚷嚷,“她就是來胡攪蠻纏的,你同她爭辯什麼?”

二伯孃朝丹菲唾道:“果真是個野種樣!劉百萬家又如何,如今還不是關在城裡捱餓!你阿爹這個老東西,自顧不暇了,還有心思擔心陳氏那個妖精!”

“阿母!”做兒子的怎麼想聽長輩們的風流事?四堂兄氣得跺腳,忙把二伯孃推進了院子裡。旁邊探頭探腦聽笑話的村民沒了看頭,這才失望地散了。

丹菲嗤笑一聲,扭頭就走。四堂兄叫住她。他滿臉嫌棄鄙夷地打量著這個堂妹,見她一身男裝,偏偏面容越發像她娘,稚氣中帶著一抹豔色。他讀過幾天書,自詡是個文人,便忍不住在心裡道,又是一個紅顏禍水。

丹菲被這個書呆子堂兄盯著不耐煩,道:“阿兄若是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阿菲,”四堂兄喚她,苦口婆心地勸道,“你一個女兒家,成日拋頭露面,動輒與人爭執,成何體統?還有這軍情大事,豈是你這樣的女子可以亂議的?你這裡哪裡有點女子貞靜賢惠之態?你這名聲傳出去,不是教外人說我們曹家的娘子沒有家教,敗壞自己名聲嗎?”

丹菲覺得好笑,反問道:“阿兄這話說得好沒頭沒尾的,我們雖然都姓曹,可你們曹家的家譜上並沒有我的名字。我名聲好壞,和你們家的娘子們有什麼關係?”

曹家當年因為陳氏放火少了房子,一氣之下就把丹菲的名字從族譜上劃去了。丹菲如今這樣反問,四堂兄還真沒有可辯的。

曹四郎訥訥,丹菲哼了一聲,譏笑道:“還有,阿兄教訓人,也不看看身份?曹家一不是官家,二不是大姓,說白了不過是村野耕獵的農戶。村裡哪家娘子不操持農活,進山打獵?哪個娘子不會砍柴種田?等阿兄將來做了官,曹家娘子們成了官家貴女,再論貞靜賢惠也不遲。說起來,阿兄讀書這麼多年,何時考個秀才回來?”

曹四郎連鄉貢都沒能選上,更別提考秀才了。丹菲這話不啻於傷口撒鹽。曹四郎惱羞不已,知道自己論口舌比不過她,只好自己安慰著不和女子計較,跺腳走了。

丹菲不以為意,甩著馬鞭回了家。曹家老屋在高處,可以把山坡下的村子盡收眼底。曹家二房和三房收拾好了傢什,次日一早就離村走了。村裡同他們一起走的,還有三、四戶人家。這樣一來,村中人更加少了。

丹菲用過朝食後又進了村裡。昔日日鬧的村莊,如今連狗叫聲都聽不到。丹菲來到曹家二房門前,掏出一根縫衣針,在鎖眼裡一挑,就把鎖開啟了。她大大方方地進了院子,反手把門關上。

曹家二房是村裡富戶,院子有三進,屋子有十來間,後院還有養畜生的棚子。如今人去屋空,丹菲並不是為了求財而來的,大搖大擺地轉了一個遍,便直奔後院廚房而去。

廚房裡還留著不少鍋碗勺盆,都是不值錢的物什。丹菲挑開了地窖的鎖,鑽了下去;

二房大概沒打算離開太久,地窖裡的東西還不少。丹菲毫不客氣,割下四、五條臘肉,拿了一筐土豆,一小罈子醬菜,還把那些風雞風鴨和臘麂子全都扛走了。出了地窖,丹菲又去廚房裡掃蕩了一圈,拿了幾個鍋碗和油鹽,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大包紅糖,和其他物品一起,丟進一個黃銅大盆裡。

丹菲拖著裝得滿滿的大盆走出了大門,吹了一聲口哨,紅菱從圍牆一邊跑了過來。丹菲用繩子把大盆拴好,讓紅菱拉著。

丹菲不忘把二房的門鎖重新鎖上,對著門,輕笑道:“多謝二伯孃。若是不夠,我過幾日再來。”

說罷,牽著韁繩,悠悠閒閒地回了自己家。

地上積雪很厚,馬兒拉著盆子輕鬆漫步。一路上他們都沒有遇到人。可見村子裡的人真的走得差不多了。

丹菲次日又去村子裡,不但把曹家二房的庫存搬了大半,又把三房、五房家也搜了個遍,柴炭都搬空不說,五房走得急,留了許多草料,正好便宜了紅菱。

丹菲做賊做得毫無愧疚,反而興致勃勃。一想到當年這幾房親戚把自己母女趕得流落街頭,都恨不得再放把火把房子燒了才解氣。

第三日,丹菲打算再去多搬些柴炭回來。她剛騎馬進了村,就見兩戶村民趕著驢車匆匆而來,顯然拖家帶口打算逃走的樣子。

趕車的老漢看到丹菲,急忙呼喊道:“小娘子趕緊走吧,再不走,瓦茨人就要來了!”

丹菲驚訝,問道:“瓦茨人殺過來了?”

老漢道:“你不知道?昨日城就破了!”

這訊息不啻一個驚雷打在頭頂,丹菲身子晃了晃,才在馬背上坐穩。

“城破了,怎麼會?援軍呢?都拖了這麼多日,怎麼援軍還不來?”

“長天道被雪壓塌了,如今鄉親們往南走,都得翻山。援軍要繞道,天知道何時才能趕來?”老漢氣急敗壞道,“聽說原有段太守帶軍守城門,本可以多堅持幾日的。偏偏出了個天殺夭壽的探子,在水裡下毒,害得士兵腹瀉不起。瓦茨賊子藉機攻城,裡應外合,開了城門……”

丹菲握著韁繩的手細細發抖,面如白紙。

“阿爹,快走吧。”老漢的兒子催促道,“等瓦茨人搶完了城,就要掃蕩村子了。”

丹菲騎在馬上,麻木地望著村人逃離的背影。她耳中嗡嗡作響,迴盪著剛才老漢的那句話。

城破了……昨夜,城就破了……

在她還樂滋滋地囤積著過冬的糧食的時候,蘄州城就已經陷入了火海。

阿母!

丹菲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朝蘄州城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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