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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情緣 · 152 事平

亂世情緣 152 事平

作者:翊承

152 事平

晉陽, 大明宮, 宣政殿內殿

斛律雨看太醫院正起身, 連忙開口:“陛下怎麼樣了?”“娘娘莫慌, 陛下已經止血了,好好休養就可以完全痊癒了。只不過這段時間最好不要讓陛下憂心。”

胡曦嵐皺眉:“那陛下怎麼還沒醒?”“陛下失血過多, 又在期間動了怒, 所以才會昏迷, 萬幸並無大礙。”

斛律雨揮手:“你們下去吧。”“是, 臣等告退。”

斛律雨沉吟片刻, 轉頭吩咐趙書庸:“宣咸陽王進宮。”“慢著!為何要這樣?”

斛律雨看向胡曦嵐,蹙眉道:“陛下昏迷前,下令讓琅琊、南陽二王統兵平叛。他們還沒到晉陽,陛下就遇刺了,二王自會被猜測,我讓咸陽王進宮,也是為了穩定局勢。”

胡曦嵐冷笑:“未必吧,畢竟現在儲君已經確立,陛下昏迷期間要是發生什麼事, 太子是可以被母族直接擁立為帝!”

“左娥英妄言什麼!你要是這麼說,我倒想問問為什麼剛命琅琊王回晉陽,陛下就遇刺了!”斛律雨說話一如既往地不甘示弱。

斛律雨嘴角露出譏諷之笑:“想來也是, 琅琊王的母族可也是胡氏呢!而且有太子但傳位親弟的, 本朝不就已經有了孝昭皇帝這個前例嘛!”

“左皇后是懷疑胡氏想做第二個婁氏嗎!”“胡氏不像嗎?”“你!”胡曦嵐氣得把茶盞擲於地上。

陳涴、穆寧雪和馮小憐連忙上前勸兩人, 趙書庸怕被遷怒, 悄悄走出宣政殿。

一出殿,他就看到還在殿外等候的冷軒,走到冷軒面前,看了一眼他已經包紮好的右手,溫言說道:“侍郎回府休息吧,這次救了陛下,肯定會被重賞的。”

“好。”冷軒抬頭看一眼還在傳出爭執之聲的宣政殿,離去前微不可查地動了動眼珠。

※※※

當夜,樂平驛,驛館臥房

正在和高儼商議事情的高綽突然看到窗欞一道黑影,起身大喝:“什麼人!”

高儼一邊起身,一邊拔出環首刀,找準目標,用盡全力投了過去。

環首刀快碰上那人時,一柄軟劍挑開了環首刀,隨後那人將軟劍重新放回腰間。

高綽將燈全部點亮,那人臉上的狴犴面具被燈光照得熠熠生輝。

高綽瞪目:“狴犴?!你是幫過和士開和宇文達的那個人!”

高儼驚怒:“你居然敢出現在我們面前!來人!。。。”

“琅琊王莫急。”那人取下面具,露出真實面容。

看到兩人的震驚,那人勾起嘴角:“我與高家的淵源不淺。”

高綽回過神,但心中震驚未平,問道:“你是高家的?”那人點頭:“兩位殿下可以稱呼我為仞。”

高儼冷笑:“你既然是高家的人,又為何要幫和士開和宇文達?”

仞淡然道:“良禽擇木而棲,當今皇帝並非仁君,我只是在選擇明主而已。如今。。。”說著,向高儼肅然一揖:“琅琊王殿下就是我眼中的明主!”

高儼大怒,拍案起身:“放肆!馬上給我滾!”

仞朗聲道:“殿下覺得皇帝突然不祭祀武成帝,是為了什麼?”

高儼身子一僵,高綽趁勢拉回他,對仞低聲道:“繼續說。”

仞朝著他們走近幾步,輕聲道:“先是將你們外放,接著不再獨祭武成帝,之後又對你們有功不賞,有錯必罰。兩位殿下覺得皇帝是為了什麼呢?”

“你少胡說!”“琅琊王殿下!您那幅蒼鷹圖已經被黃門侍郎冷軒稟報皇帝了!”仞此話無異於晴天霹靂,震得高儼一下子愣在那裡。

仞微微一笑,繼續道:“野雉集於御座,民間又出現流言,皇帝豈會不懷疑琅琊王。”

側頭看向高綽,說道:“你們雖是和皇帝一起長大,但畢竟君臣有別,皇帝也覺得南陽王與琅琊王感情更好,所以對南陽王殿下也不放心了。”

高儼握緊拳頭,又問道:“既然如此,陛下又為何要我們去平叛呢?”

仞冷笑:“兩位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猜疑,又何必自欺欺人。朝中名將無數,勳貴中有斛律光、婁仲達等人,宗室裡有高長恭、高睿等人,更別說皇帝的親信將領們了,何須派從未上過戰場的你們。此去平叛,兩位若是一去不回,皇帝自會順勢追贈你們;但若是平叛成功了,只會讓皇帝更加猜忌你們,更想殺你們。”

高綽額角泛起細汗,嚥了一口唾沫:“那我們不就必死無疑了嘛!”

“也不盡然。”仞從袖袋中拿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案几上展開,指著地圖的鄴都道:“兩位殿下請看,從晉陽到西兗州,必會經過鄴都,兩位可在率軍經過鄴都時,先駐紮在鄴都城外,然後派人以皇帝被挾持為由,矯詔命鮮于世榮(現任京畿大都督)率軍隨你們去晉陽勤王。鮮于世榮忠於高氏,琅琊王又是皇帝胞弟,定然會被相信。就算事後鮮于世榮知道是矯詔,他在京畿衛中的威信不如你們,至多自刎,鄴都和那三萬京畿衛依然是兩位殿下的。”

仞的手指滑到地圖的晉陽上:“晉陽裡的禁軍、晉陽衛以及皇帝從鄴都帶來的京畿衛,去掉給兩位的五萬軍隊後,便只有五萬了。領軍大將軍韓長鸞和晉陽都尉(掌管晉陽衛)綦連猛又都是隻知道愚忠的武夫,何足為慮!”

見高儼想說話,仞笑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是駐守在幷州軍營的晉陽鐵騎吧。的確,皇帝也是因此才不擔心晉陽安危的。但晉陽騎隸屬於皇帝,皇帝若是昏迷,不能下令的話,晉陽騎就只聽令於晉陽都督。皇帝想用晉陽都督之職收買婁仲達,但婁仲達必然因其弟之死,而對皇帝心生怨懟。兩位殿下得了京畿衛後,高睿就會去聯繫他。另一個都督高景安素來謹小慎微,又豈敢參與皇室之事。有了高睿和婁仲達,這十萬晉陽騎還能不成為殿下的囊中物嗎?”

高景安是元魏的遠支宗室,本名元景安。天保末年,文宣帝高洋欲誅殺元氏近支,元景安擔心被株連,上疏請求改姓,高洋便賜姓高氏。

高景安才幹出眾,廉潔清正,且鎮邊期間屢有功勳,高睿被解兵權後,高緯封高景安為吳國公,命其執掌晉陽騎。

高濟案後,高緯為了撫慰婁氏,令婁仲達與高景安共掌晉陽騎。

高儼將手縮回袖中,默默攥緊,平靜道:“請繼續。”

“高齊的剩餘六十萬正規軍分為十部,其中的幽州軍由荊山王斛律羨統率,用以穩定幽薊及漢四郡和三韓舊地(朝鮮半島),但卻是最容易奪下的。斛律家族忠於皇室,琅琊王殿下可以皇帝名義藉故軟禁斛律光等人,然後召斛律羨回晉陽,再派人順勢接收幽州軍,那幽州軍鎮守之地便成殿下的了。”仞指著被硃砂畫出來的一個大圈說道。

高綽不以為然道:“斛律武都和斛律世雄現在都外放為刺史,他們要是知道斛律家族出事了,豈會善罷甘休。說不準會聯合陛下信任的那幾個將領起兵!”

仞的笑容陡然變得陰鷙:“那就太好了。”目光對上高儼:“琅琊王殿下剛好以謀逆之由,誅殺斛律氏,進而廢黜斛律皇后和太子。這樣一來,不但可以除去一個敵對家族,更能讓您成為皇帝的繼承人!”

高儼和高綽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的眼中都出現了驚懼。

高儼強壓住濃烈的不安情緒,面上淡然地問道:“沒了斛律家族,我們又該怎麼對付那些起事軍隊呢?”

“劉廷、趙煥和馮文深得皇帝信重,不僅因為他們善用用兵,更因為他們盡職盡責,這三人就算是起事,也不會願意高齊因此大亂,一定會在其所鎮守的巴蜀、苗疆、江南以及黃河流域留下一部分將領和精兵。至於其他要地的軍隊:耀明軍和豐州軍需要鎮守突厥舊地和防範波斯國、契丹;祁封軍和燕勢軍則需要坐鎮吐谷渾在內的西域舊地和西南各國舊地及防備大食國;夷望軍駐守夷州(臺灣),遙鎮倭國舊地;而嶺南軍也需坐鎮嶺南及海上諸島。不到大亂之時,這些軍隊只會中立。那麼劉廷等人能調動的軍隊,至多二十萬。”

頓了頓,仞指著洛陽:“洛陽既有糧倉又有武庫,琅琊王殿下在得到幽州軍後,就應立刻派婁仲達等人率軍入洛陽,得到糧倉的同時,也可憑此與關中的趙煥對峙。如此一來,琅琊王進可與趙煥爭奪黃河流域,從而徐圖天下,退也可做一諸侯強國!”

高儼聽完後,忽然冷笑:“這麼清楚高齊軍制的,只能是朝廷重臣,或是天子近臣。你到底是誰?!”

仞面色不變:“在大事未成前,我的身份並不重要。”

高綽抬眼看他:“你剛剛說得很好,但是這一切的前提都是陛下昏迷不醒,陛下只是輕傷,如何能昏迷不醒?而且你連真實身份都不肯說,讓我們怎麼相信你?”

仞微微眯眼:“皇帝會昏迷的,直至。。。皇位易主。”

仞將面具重新戴上:“那就用皇帝的昏迷不醒來作為我的誠意吧。”

轉身看向兩人,面具下的眸子平靜如水:“如果想和我合作的話,兩位殿下就率軍駐紮於此,我會派人來找你們的。”

仞推開窗欞,翻身而出,卻沒有離去,而是悄無聲息地貼住樓壁。

臥房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重新響起兄弟倆的聲音。

高綽的聲音裡充滿猶豫:“阿儼,你真打算和那個人合作嗎?”

高儼沉聲道:“二哥,我不甘心給一個小兒下跪稱臣。”

房外的仞聞此,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

宣政殿,內殿

“讓韓長鸞進來。”趙書庸剛放下玉碗,身後的紗幔裡傳出高緯的聲音。“是。”

“臣參見陛下。”“坐到腳踏上來。”“謝陛下。”韓長鸞絲毫不遲疑,連忙坐到腳踏上。

紗幔裡遽然伸出一隻白皙纖長的手,握住韓長鸞的右手,高緯低聲道:“都督,你會保護我嗎?”

聽到這個稱呼,韓長鸞內心震盪,眼眶立時酸澀。

韓長鸞出身六鎮勳貴,外祖母又是婁太后的堂妹,加之精於騎射,得以少年時期就入宮擔當禁軍中的羽林郎(專門由勳貴子弟擔任),後因功遷任羽林都督。

高緯尚在東宮時,高湛揀選二十位都督作為她的近身侍衛,韓長鸞就在其中。

高緯當時徑直韓長鸞面前,拉住他的手,笑眯眯道:“都督,看兒來。”

韓長鸞年長高緯二十二歲,雖然高緯算是他的表“弟”,但年紀比他長子還小,韓長鸞待其愛如己子,常在東宮陪同高緯玩樂。

高湛崩逝後,高緯命其擔任領軍大將軍,襲封高密郡公,賜其長子韓寶仁尚臨海公主(高演幼女)。

韓寶仁和臨海公主的長子滿月時,高緯親自到韓府祝賀,授韓寶仁開府儀同三司之職,並給那個孩子賜名韓昌。

韓長鸞回憶起高緯待自己的種種,心頭一熱,略有激動地說道:“臣的生命就是用來給陛下效忠的。”

高緯沉默了一會兒,隨即開口問道:“琅琊王他們到哪裡了?”“昨日斥候來報,二位殿下已經到樂平驛了。不過因為琅琊王突然發熱,所以需要在樂平驛停歇幾日。”

韓長鸞感受到掌心的手猛地用力,耳邊傳來高緯的聲音:“都督,如果我讓你殺了琅琊王和南陽王,你可會遵命?”

韓長鸞微抬眼瞼,一字一句地說道:“陛下的任何命令,臣都會遵守。”

※※※

高緯把玩著掌中的小瓷瓶,挑眉看向對面的馮小憐:“他送過來這個,是想做什麼?”

馮小憐搖頭:“我那個所謂姊夫只讓我設法使你服下,其他一概沒說。大姑祖查驗了一下後,告訴我此物的效用是讓人昏迷,而且不服解藥就無法甦醒。”

元玉是馮小憐外祖父孝明帝元詡的妹妹,本來應該直接稱呼姑祖母。但想到還有李嫣,馮小憐便依照穆寧雪的提議,稱元玉為大姑祖,稱李嫣為小姑祖。

高緯面露不解:“他就這麼相信你會遵照他的意思?”“。。。他說如果我不遵照他的命令,女色亡國的讖語就將被安在我身上。而且他還提醒我,我父親和阿姊還在他手上。”

“難怪。”見高緯一邊點頭,一邊露出詭異的笑容,馮小憐心中浮現異樣,伸手想要拿回瓷瓶:“行了,還給我吧。”

“別呀,我要喝的。”高緯將瓷瓶放到枕邊,邪笑著把馮小憐拉到懷裡:“不過在此之前,咱們要先做一件事。”

高緯低頭含住馮小憐脖頸的肌膚,手順著馮小憐腰線,滑進衣襟,嘴裡含糊不清道:“想你了。”

內殿外的趙書庸忽然聽到裡面傳出悶響,心裡一驚,想推開殿門之際,又聽到裡面傳來馮小憐的輕聲呻、吟:“你輕點。。。慢一點。。。”

又側耳仔細聽了聽,果然還有高緯的低喘。趙書庸面上升溫,立馬後退數步,強裝嚴肅地吩咐內侍和宮人們不許打擾皇帝和隆徽嬪。

※※※

武平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皇帝傷勢惡化,昏迷不醒,朝政不得不暫時由諸宰執處理。

十一月二十八日,南陽、琅琊二王歸至晉陽。

為平息朝野的猜疑,加之考慮到皇帝早已命二王前往西兗州平叛,尚書令唐邕遂令二王立即接管兵馬,並於同日離開晉陽。

十二月初一,二王率軍駐紮至樂平驛。

當夜,樂平驛大營,統帥帳營

高儼盯著面前的黑鬚男人,詢問道:“你有何事要找我們?”

男人微微一笑,從袖中拿出一物,罩到臉上。

看到男人臉上的狴犴面具,高儼並沒有多驚訝,淡然道:“這是什麼?”

“琅琊王既然不認識這面具,那可認識一卷羊皮地圖?我記得那地圖上標註了鄴都。。。”高儼面色微變,大聲道:“好了!不要說了!”

坐在榻上的高綽放下茶盞,悠然道:“你的主子是仞?”

黑鬚男人點頭:“主子派我前來是為了詢問二位殿下對於之前商量之事的決定。”

看兄弟倆默然不語,男人心中瞭然,故意說道:“兩位殿下若是不能決斷,那小人就如實報於主子了。反正高氏宗室中的有心人多得是。”

說罷,男人轉身欲走,高儼急忙喊道:“且慢!”

躊躇了一會兒,高儼解下腰間的玉印和一枚腰牌,走到男人面前,將玉印和玉牌遞給他:“這是本王的私印和王府令牌,就把它們當做本王合作的誠意吧。”

男人查看確認後,側身看向高綽,高綽鬆開緊握成拳的手,也將自己的玉印和腰牌交給男人。

男人點點頭,把兩人的信物放入袖中,抱拳道:“小人告辭。”

男人走後,高儼與哥哥對視一眼,隨即露出一個微笑。

※※※

十二月初六,二王剛至鄴都,西兗州傳來露布捷報:奉旨巡視東南諸州武備的領左右將軍皮景和到達南兗州時,聞鄭子饒叛亂,當即率領南兗州數百精騎至乘氏縣,大破叛軍,並生擒賊首,西兗州遂定。鄭子饒現已在押往晉陽的途中。

朝廷聞訊,下令南陽、琅琊二王立刻回晉陽,將兵權交還兵部。

十二月初八,趙郡王世子高整信行獵時,不慎墜馬,傷及腰腿,太醫診斷很可能終身無法行起。

趙郡王妃大受刺激,猝然重病,趙郡王以“照顧妻兒”為由上疏告假,朝廷準允。

五日後,夜,趙郡王府

仞踏牆入府,觀察到王府燈稀人靜,眉間立時蹙起,突感情形不妙,停下腳步,扶住旁邊槐樹,還未攀上,就聽到一句“圍住他!”。

仞抽出軟劍,挑掉離自己最近的一圈兵士的武器,飛身將他們踹倒。

仞正欲借撕開的口子離開,卻被兩柄環首刀的連連劈砍,逼得退回了包圍圈裡。

接著兵士的火炬,仞看清了敵人,心中又驚又怒:“高景安!婁仲達!怎麼是你們?!”

仞心中思緒百轉,雙目怒瞪,大喝道:“高睿!你背叛我!”

話音未落,王府書房瞬間打開,高嶽走出來,冷笑道:“等你好久了!”

婁仲達身子一移,揮刀猛攻仞的面部,仞被迫舉劍阻擋,步步後退,餘光看到身後一排銳利的長、槍。

“主子小心!”十數名黑衣人落到院中,揮刀對戰充當包圍圈的兵士。

高嶽見狀,大聲命令:“放箭!”

包圍圈的兵士聞言避到一旁,接連不斷的羽箭射向正在纏打的三人,黑衣人迅速排成兩排,擋住他們,砍斷急速而來的羽箭。

但由於羽箭數量過多,黑衣人漸漸體力不支,被羽箭接連射中。

仞聽到持續不斷的悶哼,忍不住分神,被高景安一刀砍中腹部。

高嶽估摸差不多了,下令道:“不要、射、了!免得傷了兩位都督!”

方才的兵士又重新組成了包圍圈,或多或少都有傷的黑衣人出現了難以挽回的潰敗。

婁仲達正想趁機擒住仞,猛地被一個黑衣人抱住,心中大怒,手中環首刀大力捅向黑衣人,黑衣人的鮮血染溼了他的鎧甲,卻依舊緊緊抱著他。

混亂之際,他看到高景安也被一個黑衣人抱著,仞趁機使出輕功離開。

高景安踹開已經成為屍體的黑衣人,剛想追趕仞,就被一個人拉住。

恢復自由身的婁仲達走到他們身邊,蹙眉看著高嶽:“清河王!你幹什麼!再不追那個人就跑了!”

“不用擔心,會有人抓他的。”打量了一下滿身血汙的兩人,高嶽挑眉:“兩位還是先去沐浴更衣吧。”“好。”

書房內

尉粲看了一眼重新回到書房的高嶽,轉頭對被兩名兵士圍住的高睿嘆道:“須拔,你要恨我,便恨吧。”

高睿冷笑:“你這個只顧富貴,不顧親情道義的混蛋,也配讓我恨你?”

低頭看著雙手,高睿的笑容慢慢變大:“你雖然用藥讓我全身無力,讓我不能逃出王府,但我還是能做一件事。”

高睿右側的兵士被猝不及防地推開,腰間的環首刀也被順勢抽出,左側的兵士立馬伸手去攔,結果被高睿踢翻。

高睿看了一眼向自己跑來的高嶽、尉粲,將環首刀橫到脖頸上,狠狠咬牙,盡力一劃。

高嶽、尉粲大驚,異口同聲地喊道:“須拔!”

※※※

仞捂著腹部傷口逃回西城的宅院,剛落地就感到腳下疲軟,幸好被人扶住。

看清那人後,仞鬆了一口氣,恢復本聲:“扶我進去。”

坐到正堂裡的坐榻上後,仞又吩咐道:“去幫我拿金瘡藥。”

看著那人舉步離開,剛想平穩心跳,腹部的劇痛便讓他情不自禁地閉眼抽氣。

腦內的昏厥感被腹部突如其來的清涼驅散,仞睜眼看去,微微驚訝:“這麼快就找到了?”

那人點頭,仞重新閉上眼睛,嘆道:“劉輝,高睿背叛了我,計劃。。。失敗了。”

劉輝的手停了下來,旋即站起,冷聲道:“你確實是失敗了,但卻不是因為高睿。”

仞勃然而起:“你是誰?!”他現在失血,導致有些耳鳴,竟聽不出著是誰的聲音。

仞眼睜睜看著面前的“劉輝”摘掉頭巾,撕掉人、皮、面、具,那人的真實面容顯露出來。

“高緯!”仞瞪著高緯的藍紫色眸子,化手為爪,抓向她的面部。

高緯快速退後數步,一支利箭破空而出,射穿仞那隻化爪的手。

仞剛忍痛拔了利箭,另一支利箭就射進了他的肩膀處,緊隨其後的是兩個拿著弩、弓的男人。

“高儼!高綽!你們怎麼會。。。”高儼笑著接過話:“我們怎麼會在這裡是嗎?是啊,按照常理,我們應該要麼在回晉陽的途中,要麼就停留在鄴都是吧?”

仞掃視一遍三人,拔下肩膀處利箭,把兩支沾著血的利箭擲向高綽高儼,趁著兩人躲閃之際,跑出屋子。

沒想到等著他的是更大的震驚:身著重甲的韓長鸞騎馬跑進前庭,在他身後跟著數十名罩著鐵面具的騎兵。

仞仔細端詳了下他們的裝扮和武器,不敢置信道:“百保鮮卑!”

百保鮮卑是一支全部由鮮卑武士組成的重甲騎兵,雖然只有五千人,威力卻足以與二十萬大軍相比。

文宣帝初登帝位,便認識到高齊四周都是勁敵,下詔從軍隊中挑選勇士,讓其以一人抵擋百人,不死者則選入新軍中,最終選了五千精兵。

因新軍基本為鮮卑人,高洋於是為其取名:百保鮮卑。

百保鮮卑雖歸於禁軍,但實力遠甚其他禁軍,軍紀也最為嚴明,被高洋選為最貼身保護自己的軍隊。

憑著這支精兵,年輕繼位的高洋威壓西魏宇文泰,擊破北方諸胡,攻滅柔然,屢破突厥,逼得西人北胡都尊稱他為英雄天子。

南陳突厥聯軍合攻高齊時,百保鮮卑由高長恭和高睿統領,充當先鋒軍,破軍數萬,聯軍士氣因此大減。

也是依靠著百保鮮卑和其他軍隊的配合,高齊才能勢如破竹地消滅大小數十國,達到空前遼闊的疆域。

百保鮮卑的甲冑裝備最為完全,就連戰馬都披著重甲,而且每個人除了腰佩環首刀,還都有一柄可以刺穿成人身體的長槊,所以旁人一看他們的武器就知道他們的身份。

仞一看到他們,心就涼了,別說他現在受了重傷,就算是毫髮無損的他都未必能從百保鮮卑的長槊陣中逃離。

他做夢都沒想到高緯居然會派非戰場不出的百保鮮卑擒捕自己。

高緯帶著兩個弟弟走出來,勾唇笑道:“可願意聽我說了?”

仞摘下狴犴面具,勾唇反問高緯:“你知道我是誰了?”

仞的聲音已經從痛極時的沙啞恢復成正常嗓音,高綽一聽他的聲音,就脫口而出道:“你是冷軒?!”“應該是高軒吧。”高緯冷冷道。

“誰要姓高!你們當我稀罕高氏的身份嗎?!”仞不顧傷勢,衝著三人大吼。

高緯決定不繼續刺激他,主動轉移話題:“實際上我很早就懷疑你了。”“哦?因為什麼?”冷軒索性坐到地上,做出願聞其詳的姿態。

高緯語氣輕緩向他解釋:“你的計謀真的很縝密,但是你忘了人算不如天算這話。你殺宇文達的時候,有個獄吏中途醒了,還聽到了你們的對話。”

大概是覺得俯視不方便,高緯走到臺階下,撩起下襬,坐到階上:“當時我就想,你接連與和士開、宇文達等人合作,看來是非得置我於死地了,我又接著想,你既然兩件案子都牽涉其中,肯定清楚阿儼和仁通大哥對我的幫助有多大,所以我就故意將他們外放。再裝作耽於玩樂的樣子,實則一直在查你的身份。我從高氏長輩那裡得知了高瑰案,隨即開始猜測你的真實目的或許未必是想奪位。接著,隆徽嬪也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細節,我慢慢地猜到了你的身份。”

“她果然也投靠了你。”對於馮小憐的部分,冷軒的驚怒已經所剩無幾,抬頭看向高緯,發出一聲冷笑:“沒錯,我不想要高氏的皇位,也不稀罕高氏的皇位!”

高儼向前走了一步,對他說道:“老實告訴你吧,我們外放之後所受的待遇都是和皇兄商量好的,包括那幅蒼鷹圖,也是皇兄給我的。就是猜到了你肯定會根據此圖,認為我有奪位之心。”

高綽也露出嘲弄的笑容:“你也不想想,我養了那麼多條狗,為什麼待在兩都這麼多年都沒出事,一外放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高緯看了他們一眼,繼續道:“我在知道你可能是我經常見到的人後,很快就想到了很多平日被我忽視的事情。你說過你遊歷過包括苗疆在內的許多地方,那個蠱蟲就是生在苗疆,而且最後又是你提供線索和方法幫我解蠱。”

冷軒低聲一笑:“那個時候我已經根據你的反應,看出穆夫人在幫你,加之宇文達、高濟愚蠢,我怕會被因此暴露身份,便想憑藉幫你解蠱,來獲得你的信任。”

“你確實成功了。”高緯的眼中出現遺憾之色:“實際上,我對你的懷疑並不算多,直到我得知高涼翼曾經住在幽州,而新都選在幽州也有你的介入。你還記得我兩月前問過你父親的名字嗎?涼翼,冷羽,可真相似啊!若是不知道高瑰案,誰又能聯想得到?除此之外,隆徽嬪也發現你夫人的字跡很眼熟,偏偏更巧的是,你夫人和隆徽嬪阿姊,也就是仞的夫人先後懷孕了。因為這些“巧合”,我對你增添了不少懷疑。”

“所以我故意帶你去看《聖壽堂御覽》,想著如果真的是你的話,你定然會憤怒出錯,果然很快就出了野雉集於御座一事。晉陽宮雖然地位重要,但到底不是居住之宮。所以不論是禁軍還是宮人內侍都遠少於大明宮,你手下的高手自是有辦法進去,而且你是我的近臣,肯定清楚晉陽宮的宮殿佈局。”說到利用高瑰案來激怒冷軒時,高緯很不自在。

冷軒點頭:“確實如此,而且之前的晉陽死魃和狐媚截髮也是我做的,都是為了讓百姓懷疑是因你施政不仁才導致怪異頻發。”

高緯長嘆了一口氣:“我那時也大致確定仞就是你了,便讓左皇后和左娥英假意不和,讓你誤以為斛律氏的胡氏的矛盾已經嚴重到后妃不寧的地步,更讓你以為斛律家族敵視阿儼。你果然中計,去找了仁通哥哥他們。還在麻痺大意之下,直接說出了你對朝廷的瞭解。我也是因此,徹底確認仞就是你。”

“照你這麼說,莫非連冬至祭天被刺殺也是假的?”高緯點頭,語氣中多了一些驕傲:“那些刺客是一些死囚,我以善待他們家人為條件,命他們假裝刺客,難道你沒發現他們除了輕功之外,其他功夫都不算好嗎?那是因為我的人只教了他們輕功。”

“但我明明看到你流血了。”高緯指了指腹部:“冕服厚重寬大,完全可以放一個血袋。你如果仔細一些的話,揹我的時候,說不定可以發現。所幸,你沒發現。”

冷軒聽完,絲毫不怒,反而哈哈大笑:“原來如此,難怪我輸了。高緯,你確實有一個皇帝該有的智謀。”

高緯怒中帶悲地說道:“你在我身邊待了五年,整整五年!我一直很欣賞和信任你!我甚至於很多次想過讓你擔當下一任的宰執之首!可你還是要與我對立!”

冷軒斂容:“陛下,我今年二十六歲,我是在你身邊待了五年,可我遇到你之前的二十一年,都活在悲憤和仇恨裡!天保二年的彭樂案,使我父親暴露了行蹤,文宣帝高洋因此懷疑高瑰案有漏網之魚,下令搜捕,我父親不得已帶著我離開幽州,並正式將家仇灌輸給我。”

高儼問他:“彭樂案是你父親主導的?”“是的,我父親得知彭樂是查案官員之一後,便去與彭樂合作,彭樂愚蠢,但也有野心,立刻答應了。父親從彭樂那裡探聽到高琛死因不簡單,便放出高琛之死的流言,想逼著高睿查高琛案,藉此引出祖父案,沒想到高睿心機深沉,不肯輕易出手,使得父親計謀失敗,彭樂被殺,無數人被連累,父親晚年也很愧疚連累了那麼多無辜者。”

說到這裡,冷軒冷哼:“不曾想,二十多年過去了,高睿依然如此,還是為富貴出賣了我。”

高緯搖頭:“是我讓高嶽和尉粲抓住了他,再令不知實情的高整信和高睿妻子假裝受傷和重病,那封告假奏疏也是高嶽寫的,就是為了讓你懷疑高睿背叛了你。事實上,趙郡王府裡的軍隊已經足足等你四夜了。高睿,沒有背叛你。”

冷軒愣住了一下,隨後問道:“你們是怎麼知道這裡的?”“你派劉輝和仁通哥哥他們聯繫,應該是很相信劉輝的偵查能力吧,卻沒想到我手下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跟蹤到這裡。今夜你一離開,我的人就通知了我,我們火速控制了這裡,準備將你甕中捉鱉。”

冷軒環顧了一下四周,不解道:“劉輝在哪裡?”

高緯聞言,反而沉默了,高儼見此,指著西牆回答道:“他想逃走,被百保鮮卑用長槊釘到牆上,當場就死了。”

冷軒順著高儼的手指看去,牆上的血跡還很新鮮,正緩慢滴到地上。

冷軒怔然良久,雙手慢慢握成拳,朝高緯露出一個難以捉摸的笑容:“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和士開叛亂的時候,你派去通知高睿的那個人,是我殺的。”

“你說什麼?!”“當時我派人刺殺你,結果那個人不但救了你,還殺光了我的死士。我氣不過,就想在他去晉陽的路上,殺了他,沒想到還是被他聯絡上了高睿。”末了,冷軒補充了一句:“也是我射殺了和士開,我怕被那個狗才暴露我的身份。”

“混蛋!”聽到其實是冷軒殺了高紹德,高緯勃然大怒,大步走到冷軒面前,抽出右側百保鮮卑的環首刀,狠狠捅進冷軒身體:“你居然敢殺了他!你居然敢!”

冷軒悶哼一聲,強笑道:“雖然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但高睿告訴我,他的身份不簡單,我當時就猜測他應該是你重要的人,現在一看,果然如此呢。”

“你是故意激怒我,好讓我殺了你?!”冷軒強忍劇痛道:“陛下,我求你,放過我的妻子,求你看在她好歹是馮小憐親阿姊的份上,饒過她吧!”

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飛快流逝,他略費勁地喘了一口粗氣:“還有,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想過要真心輔佐你,並且想過不止一次,但我的想法終究還是敵不過我的家仇。陛下,我們的命運註定如此。。。”

冷軒開始急促地喘息,臉上浮現出瀕死前特有的紅紫色,趁著身體的不自覺抽搐,他抓住高緯的衣襟,在高緯驚惶的喊叫聲中,冷軒斷了氣息。

“阿姊!”高緯微微抬頭,還沒看清來人是誰,就被人推開,冷軒的屍體也被來人搶走,高緯仔細一看,原來是馮意憐。

馮小憐急匆匆地跑到高緯身邊,差點因為踩到厚雪而滑倒,幸虧被起身的高緯扶住。

高緯朝她低聲詢問:“不是讓你帶著你父親和阿姊先離開了嗎?”“。。。阿姊說想再看一眼這裡,我們就回來了。”

考慮到馮意憐已經身懷有孕,馮小憐擔心兵士會傷到她,便跟著高緯一起來到冷軒宅院,由她出面,接出馮然和馮意憐。

馮意憐對於冷軒的失敗早有心理準備,加之馮小憐再三保證,高緯不會殺冷軒,於是很輕易地就同意了和妹妹父親離開此地。

要不是實在放不下這裡,她也不會去而復回,更不會看到冷軒死亡的一幕。

馮意憐盯著冷軒,平靜問道:“他死前說了什麼?”

高緯意識到她在問自己,遲疑了一下,嘆道:“他讓我好好照顧你和孩子。”

馮小憐看了一眼高緯,她實在不信冷軒真的會提出這種請求。

高緯與她對視了一眼,從她的眼中,馮小憐確定了自己的猜度。

馮意憐默然半晌,露出一個美麗的微笑,藉著冷軒屍體的遮擋,猛然拔出袖袋中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扎向自己心口。

等高緯和馮小憐發現的時候,已然來不及阻擋。

“阿姊!”馮小憐急忙抱住姊姊下落的身體,高緯大吼著命令韓長鸞和百保鮮卑去找醫師,高綽高儼也驚得走下了臺階。

馮意憐用乾淨的左手整理了一下妹妹略顯凌亂的髮絲,淡淡道:“我死了,也省得你和皇帝為我鬧不愉快了。”

“阿姊!不要!你振作一下,醫師很快就來了!”“小憐,讓意憐走吧。”馮然不知道何時走到了馮小憐旁邊。

他撫著小女兒的左肩,看著已經沒了氣息的大女兒,聲音中透著深深的疲憊:“冷軒一死,對於意憐來說,死亡比活著更好。”

馮小憐怔愣了一會兒,手攥住阿姊的衣襟,低頭哭泣,雖然緊緊咬著牙,但悲痛的聲音還是從牙齒的細縫中漏了出來。

高緯從一個百保鮮卑手中接過她吩咐他從馬車中拿出來的斗篷,披在馮小憐身上,下意識想抱住她,手猶豫地張了張,最終還是沒有擁住馮小憐。

高綽對高儼嘆道:“沒想到,冷軒和他妻子的死法竟然和他祖父母的一模一樣。”就連高儼也忍不住感慨:“天意如此。”

魏宅

魏寧頓住正在測算的手指,左眼突然流下一滴淚,哀痛道:“阿臻,我最終還是沒能幫你家留下最後一滴血脈。”

十二月初六,趙郡王高睿薨逝,下詔贈使持節、都督冀定滄瀛趙幽六州諸軍事、太師、太保,諡號崇端,令其子高整信嗣爵。

同日,給事黃門侍郎冷軒暴斃,其妻自刎殉情。

皇帝聞之,破例追封冷軒為范陽郡侯(范陽屬幽州),贈開府儀同三司、特進、散騎常侍,諡號定懷。追封其妻為郡夫人。

十二月初八,南陽、琅琊二王歸晉陽,交還兵權。

十二月十二日,皇帝痊癒,重新理政,以平定叛亂之故,遷任皮景和為尚書右僕射,下令烹殺鄭子饒於晉陽集市。

十二月十四日,下詔復授南陽、琅琊二王京畿左右大都督之職,改任鮮于世榮為中領軍,協助韓長鸞統率禁軍。

十二月十五日,皇帝下令重編玉牒中的宗室內容,將陳留王名諱改為高瑰,由早夭改成被強盜所殺,並添加上與其一同遇害的其妻及子女。

追贈其妻程氏為陳留王妃,諡號文惠,其子高涼翼追封為陳留王世子,其女高芷臻破格追封為新都公主。

同日,詔令以清河王高勱十弟高敬文嗣陳留王爵。

十二月十八日,皇帝下詔罷除夕宴,晉隆徽嬪馮氏為崇德夫人。

武平四年正月十八日,皇帝攜后妃、皇嗣返歸鄴都,朝廷諸臣緊隨其後。

二月初五,皇帝尊魏寧為天師,執掌鄴都南城的新天師道道場,地位稍次於國師慧可。

二月初八,皇帝攜皇太子親至道場受符籙,以此為后妃、幼妹及皇嗣祈福。

三月二十五日,馮夫人被診出懷胎二月,詔請慧可與天師魏寧為馮夫人及未出世皇嗣祈福。

自此,魏寧開始了自己活躍於史書中的後半生。

史書更是直接用“慧可圓寂之後,方外之人中,信重者,唯寧一人。”來概括魏寧和文睿帝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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