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目的
第28章 目的
“不知顧將軍請在下前來,所為何事?”魅傾城放下酒杯,目光顧盼之間,光華流轉。
“莊主是聰明人,那麼顧某也不拐彎抹角了。”談起正事,顧榮軒坐直了身體,一臉肅然。
下方的王孫公子也都下意識的挺直了背脊,視線停留在魅傾城和顧榮軒身上。氣氛,逐漸沉重。
“顧將軍請說。”魅傾城仿若沒有看到他們的表情,一派悠然。
“請問莊主為何奪取洛城?”犀利的話語直射向魅傾城,一瞬間,所有的視線全都停留在魅傾城的身上。
“呵呵呵……”魅傾城搖頭輕笑,那神情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墨,我何時奪了洛城?怎麼我自己都不知道?”魅傾城看向身旁的淺冥墨。
“小小一個洛城,魅兒,你看的上眼麼?”淺冥墨眯起斜長的鳳目,在所有人面前絲毫不掩飾其中的囂張和對魅傾城的寵溺。
“哦?莫約半月前,皇上任命的洛城城主林慰前去洛城上任,卻被告知洛城已經屬於莊主。難道是他捏造謊言,企圖誣陷莊主嗎?若是這樣,那這林慰還真是該死呢!”似早料到了魅傾城的反應,顧榮軒不以為杵,以退為進。
“呵……顧將軍誤會了。”魅傾城輕瞥了眼坐於下方,臉色蒼白的林慰,輕笑道:“林大人沒有撒慌。”
“既然如此,難道莊主不該給朝廷一個交代嗎?”顧榮軒眉頭一皺,滿臉肅殺的看向魅傾城,冷聲道:“難道莊主認為自己富可敵國,便不懼東嵐了嗎?”
“顧將軍言重了。”魅傾城臉色一冷:“在下只是拿回自己贏回的賭資,這麼大的罪名,在下可擔待不起。”
“莊主明知道張成林嗜賭,竟引誘他將洛城作為賭注。豈非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顧榮軒怒斥道。
“就算本莊主是故意的,那又如何?”魅傾城嘴角一勾,挑釁的看向顧榮軒。
“莊主是想挑釁東嵐的尊嚴嗎?”顧榮軒面色一沉,銳利的雙眼中射出冰冷的光芒,直直的射向魅傾城。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冰冷,一無情。
氣氛瞬間凝滯,在場之人,除了淺冥墨一如既往的悠閒自在,散漫慵懶。其餘眾人皆僵直著身子,定定的看著那針鋒相對的兩人。
無論是顧榮軒還是魅傾城,都是踏著屍體闖出來的人,那無形的壓迫與殺氣,豈是這些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王孫公子能夠承受的?所有人臉色蒼白、汗溼了衣衫。
“呵……”一聲輕笑,打破了沉重、嚴肅的氣氛。令所有人得以喘息。
所有人的視線不由停駐在淺冥墨的身上,除了方才將妙荷扔出去,這個魅惑張狂的紅衣男子,從始至終都不曾開口。
可是,即便就那麼靜靜的坐著,那尊貴慵懶的氣質,那與生俱來的威壓,那令人心顫的張狂霸道。也沒有人能夠忽視他的存在。
“魅兒,你這麼說,顧將軍會誤會的。”一聲輕語,雖是在魅傾城的耳邊響起,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明明是兩個男子坐在一起,而且兩人間較之一般的朋友似乎更為親近。可是,即便如此,這兩人卻絲毫不顯突兀,看在眾人的眼中,又是那般唯美、自然。彷彿,他們本就該在一起。
“公子此話何解?”顧榮軒斂去身上的殺氣,皺眉問道。
“天下人只知我家莊主贏了洛城,又有幾人知曉曾經的洛城和今時今日的洛城相比,簡直是天堂和地獄的區別。”一直靜立於魅傾城身側的白衣少女冷然開口,那清冷的聲音卻異常清脆、動聽。為這肅穆沉靜的宴會,增添了一絲清涼柔和。
“姑娘這是何意?”顧榮軒眼中閃過一道怒色。
他堂堂一個大將軍,居然被一個侍女教訓。讓他情何以堪?難道畔池山莊的人,都如此大膽?竟敢凌駕於主子之上嗎?
“白霜。”魅傾城輕喚一聲:“顧將軍久居嵐城,不知洛城百姓的疾苦也是意料中事,你不得放肆。”話雖如此,可瞧魅傾城的樣子,絲毫不見誠意,而是一副輕蔑的神色。不由令眾人惱羞成怒。
“莊主這話什麼意思?”顧榮軒冷聲問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若是想指責在下,還是請諸位先搞清楚狀況。”看著那一張張惱羞成怒的臉,魅傾城一聲冷哼,再不想與這些人羅嗦下去。漠然起身道:“本莊主累了,告辭。”
不理會身後臉色各異的人,魅傾城走在鵝卵石鋪成的小道之上。撲面而來的冷風,吹散了心中的沉悶,精神一震。
這裡,就是她曾經生活了五年的地方。可一切卻如此的陌生。
深吸了一口冷氣,驅散湧上胸口的煩悶,魅傾城腳步一轉,便循著盼園的放向走去。
看著那離去的背影,淺冥墨眉頭緊皺。這個該死的女人,她那是什麼表情?那一臉落寞孤寂的樣子,真當他不存在嗎?
草木叢生,蛛網密佈,那厚厚的一層灰,宣誓著這個曾給過她溫暖與幸福的地方,已經被塵封多年。
推開門,魅傾城靜靜的站在房中,視線移動著。
那張桌前,柳盼兒曾為她裁布做衣,而如今,那桌子,已斷了一條腿,倒塌在地上。
娘,你可知道,那些衣服傾城如今都穿不了了?
那支曾給這小屋子帶來昏黃的光芒的蠟燭,已經蒙上了厚厚的灰塵,蠟燭也只剩下了燭淚。
娘,你可知道,失去了你,傾城的世界,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那唯一的一張床榻,雖然簡陋,但曾經,她就躺在那裡,依偎在柳盼兒的身旁,汲取她的溫暖。
娘,你可知道,傾城的夢裡,永遠是那一片悽豔的血色?
那小小的廚房,曾經她就窩在那裡,和柳盼兒坐著飯菜。她想親自做一桌好菜給那個世界上最愛她的女人,可是,每次做出的東西,都被她偷偷倒掉。然後轉身時,發現柳盼兒一臉笑意的站在她的身後。
她每每羞得小臉通紅,卻在那雙寵溺、溫柔的眼眸中歡笑出聲。
娘,傾城已經會做可口的飯菜了。您知道嗎?傾城最想讓您嘗一嘗,可是,您永遠都嘗不到了。但是,我知道,就算傾城做的不好,娘你也一定會很開心的,是不是?
窗上貼著一張不倫不類的窗花,那是她剪的。明明是靈活百變的雙手,可是那剪子就是跟她作對,無論她怎麼剪,剪出的窗花,都是那般怪異。
低頭看著那雙瑩白如玉的纖纖玉手,如今,它已經能夠剪出美麗的圖案,可那個人,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娘!傾城多想你再抱抱我,多想你再拍拍我的頭,多想再看你對著我笑。
這小小的屋子裡,每一個角落,每一縷空氣,似乎都承載著那份深沉的愛。那份她永遠也無法挽回的愛!
雙目流轉,那雙清冷幽深的眸子,蒙上了一層水霧。
“夠了。我讓你來這裡,不是為了看你落淚的。”終於受不了魅傾城眼中的悲涼與哀傷,淺冥墨一聲低咒,粗暴的將魅傾城扯進懷中,將她的頭按在胸口。
“她對我很好!”一聲哽咽,帶著深深的傷痛與脆弱。
“我知道。”
“她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那仿若被拋棄的柔弱無依像一雙無形的手,揪緊著淺冥墨的心臟。
“我知道。”可你不知道,我對你的愛,從不比她少。
“我給了她希望,我讓她相信這輩子,她還可以見到蕭然,還能和他在一起。可是,我沒有做到,我……”那輕顫的身體,慌亂無助的話語,和胸口傳來的溫熱,令淺冥墨心痛如絞。
“乖!”輕拍著她顫抖的身體,淺冥墨不由痛恨自己的無能。這一刻,他竟沒有辦法安慰她。唯一能給的,就只是一個任她哭泣的胸膛。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若不是我太自信,若是我更小心謹慎些,若是我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身邊,她就不會死的,她不會死的。”
“人心難測,這不是你能預料的。”淺冥墨盡力說服她,可她顫抖的身體,卻明白的告訴他,他的安慰是多麼的無力。
“我該比任何人都知道人的劣根性,可為什麼我學不乖?”強烈的恨意從魅傾城的身上散發出來。
“魅兒,你已經做得夠好了,沒有人能夠比你做得更好了!”淺冥墨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嘆息。
“不,不夠、不夠……”身體一軟,魅傾城軟倒在淺冥墨的懷中。
“魅兒,你太累了。休息一會吧。”淺冥墨褪下身上的外衣,鋪在那滿是灰塵的床榻上,將魅傾城攬在懷中,輕柔的嘆息。
窗外明月高懸,瀉下一地清冷的月華,為屋內的兩道身影撒上一層瑩白。
紅衣似血,黑衣如墨。在這一刻,化為一體,水汝膠融。
黎明劃過天空,生生的將那黑暗的夜幕撕開一道口子。
第一縷光芒照耀在那兩道相依相偎的身影之上,柔和而溫馨。
長如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顫動,似掙紮了兩下,緩緩睜開,露出一雙燦若星辰的黑亮明眸。
睜開酸澀的眼,瞥見身上那張揚的紅衣,魅傾城心中微震,轉身便看見淺冥墨一臉安然的躺在她的身邊,手臂佔有性的環著她的腰。
眼中閃過一道怔忪,魅傾城無意識的伸手,撫上淺冥墨那絕世的容顏。閉上眼的他,少了那魅惑人心的妖孽氣息,卻俊美如仙。
多少年了?自從柳盼兒死後,每夜她都從噩夢中醒來。那鮮紅的血,在腳下流淌延伸,柳盼兒站在遠處,靜靜的看著她,一句話都不說,但那雙悲慼的眸子,卻無時無刻不控訴著她當年的失信。
“怎麼樣,對我還滿意麼?”睜開邪魅的眼,淺冥墨眼中閃過一道暗芒,鳳眸緊盯著略顯怔忪的魅傾城。
“還不錯。”唇角上揚,魅傾城好心情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