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番外: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2)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121·2026/5/18

自那日過後,謝晦的瘋病又沉了幾分。   與其說是瘋,不如說是他愈發沉溺於這種分裂。   清醒於謝晦而言是無邊無際的荒原。   只有在混沌的幻覺中,他才能見到她。   於是,他放任自己沉淪。   養心殿的宮人早已習慣了陛下的自言自語。   謝晦時常會對著空無一人的軟榻說話,有時候是笑著的,有時候是皺著眉的,有時候又是賭氣不理人的。   膳食就是最好的例證。   自孟沅去後,謝晦依舊每日讓人按著她生前的喜好佈置一桌子的菜,大多是他不愛喫的。   謝晦一口不動,偶爾夾一筷子放到對面的碗裡,低聲勸道:「多喫點兒,你太瘦了。」   御膳房每天都要端上來,又原封不動地撤下去,第二天繼續。   養在殿裡的芝麻和湯圓時常湊上來討食,他會笑,然後對空氣說:「你的兒子們餓了,你不管管嗎?」   通常這時,馬祿貴就會連忙給身後的小太監使眼色。   小太監會意,會立刻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奔向御膳房。   他們不敢違抗,只能從元仁皇后生前留下的食譜裡,翻出從前元仁皇后最愛給湯圓兒跟芝麻做的花樣,然後小心翼翼地復刻出來。   謝晦能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割裂。   他的身體裡住著兩個人。一個在清醒的絕望裡痛苦掙扎,一個則沉溺在瘋癲的幻象裡,無比貪婪地沉溺於這種瘋狂。   他甚至卑劣地渴望自己能永遠瘋下去。   因為只有在瘋的時候,他才能看見她。   她會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陽光灑在她身上,像鍍了一層金色的絨毛。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甜香,能看到她因為喫到好喫的而微微眯起的眼。   在那個世界裡,他是安心的,完整的。   而另一半的謝晦,冷眼看著自己的沉淪。   一旦清醒,現實往往會猝不及防地刺破他精心編織的幻夢,提醒他她已經死了。   那種清醒,比任何酷刑都來得殘忍。   他會瞬間失控發狂,想要毀滅周圍的一切。   但他答應過她,不遷怒,不傷及無辜。   這個承諾縛住了他暴戾的本性。   當那份清醒的痛苦襲來時,他便只會傷害自己。   謝晦甚至從這種自我傷害中,咂摸出了一絲扭曲的、報復的快感。   沅沅,你看。   你對誰都這麼好。   對宮人好,對臣子好,對天下百姓好,甚至對那些意圖謀害你的政敵,都存著一份該死的悲憫。   但唯獨對他……   但卻唯獨對他……   她的心太大了,裝了太多人,多到唯獨常常沒時間看看他。   於是,他愛上了這種報復般的快感。   他拿著小刀,在那些原本快要癒合的「沅」字烙印上,一刀一刀,慢慢劃開。   血滲出來,帶來熟悉的痛感。   他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緋紅色寢衣,敞著襟口,看著鮮血染紅衣裳,流淌在猙獰的字跡上。   謝晦常常低聲喃喃,喚著沅沅,想像著是她在用這種方式懲罰他,佔有他。   腐朽而淫靡。   他知道,若是她在,一定會哭著阻止他。   她會心疼的。   只要她肯心疼,就夠了。   但發瘋歸發瘋,到了該上朝的時候,他會重新束好頭髮,換上龍袍,變回那個陰鷙難測、洞悉權謀的帝王。   那個叫謝知有的孩子,還需要他撐著。   他必須撐著,撐到那個孩子能自己站穩腳跟。   這是他作為父親,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也是他作為她的男人,必須替她完成的責任。   *   在瘋狂與清醒的夾縫中,孟沅死後的第三年盛夏終於來臨了。   謝晦找齊了那張藏寶圖上所有的東西。   尋寶的過程,是他親手拉長的一場凌遲。   剛開始,他找得很快,急切地想要從她的遺物裡汲取一絲活下去的養分。   但越到後面,他越慢。   他甚至害怕了,他怕找完了,這個她親手為他搭建的遊戲就結束了。   他們之間最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也將徹底斷絕。   可即使他把速度放慢到幾天,甚至十幾天才去找一件,那張小小的地圖,也終有被走完的一天。   最後一個藏寶點,在太液池的那艘烏篷船裡。   還是那艘船,當年他和她曾在這裡雨夜觀荷,被一場大雨困住,他生澀地想要親吻她,卻被她想方設法地躲開了。   如今,他獨自一人,沒有讓任何內侍跟著,只是撐著一艘小舟,慢慢劃向湖心那艘被藤蔓和水草半掩著的舊船。   船身依舊,只是覆了一層青苔,顯得陳舊而孤寂。   他踩著晃悠的船板,躺了進去,躺在她曾經坐過的位置。   他閉上眼,周圍的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那個雨夜重合了。   船篷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湖面上氤氳著潮溼的水汽,空氣裡有荷葉的清苦味道。   一切都和六年前一樣。   只是,船上沒有了她準備的小兔子形狀的奶凍、各色糕點和冰酪,沒有了那盞昏黃的蓮花燈,也沒有了倚在船舷邊,那個一邊伸手去夠荷花,一邊回頭對他笑的少女。   船裡,什麼都沒有。   他根據圖紙上最後的提示,在船艙的角落裡摸索著,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暗格。   他的心跳得厲害,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不切實際的期盼。   然而裡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封信,安靜地躺在那裡。   信紙是她慣用的、帶著淡淡花香的材質。   他展開信,熟悉的、張牙舞爪的字跡映入眼簾。   「謝晦,你這個大笨蛋!」   信的開頭就是一句毫不客氣地責罵。   「你是不是傻?批奏摺的時候沒見你這麼有毅力,找這些破爛玩意兒倒是起勁得很!我藏得這麼隱蔽,你居然都找到了,我都替你累得慌!你說你是不是都把精力用在這些邪門歪道上了?你要是把這股勁兒全用在國事上,大昭早就天下太平了!笨蛋!蠢貨!大傻瓜!」   謝晦看著,卻不自覺地咧開了嘴,眼底泛起了一點溼潤的笑

自那日過後,謝晦的瘋病又沉了幾分。

  與其說是瘋,不如說是他愈發沉溺於這種分裂。

  清醒於謝晦而言是無邊無際的荒原。

  只有在混沌的幻覺中,他才能見到她。

  於是,他放任自己沉淪。

  養心殿的宮人早已習慣了陛下的自言自語。

  謝晦時常會對著空無一人的軟榻說話,有時候是笑著的,有時候是皺著眉的,有時候又是賭氣不理人的。

  膳食就是最好的例證。

  自孟沅去後,謝晦依舊每日讓人按著她生前的喜好佈置一桌子的菜,大多是他不愛喫的。

  謝晦一口不動,偶爾夾一筷子放到對面的碗裡,低聲勸道:「多喫點兒,你太瘦了。」

  御膳房每天都要端上來,又原封不動地撤下去,第二天繼續。

  養在殿裡的芝麻和湯圓時常湊上來討食,他會笑,然後對空氣說:「你的兒子們餓了,你不管管嗎?」

  通常這時,馬祿貴就會連忙給身後的小太監使眼色。

  小太監會意,會立刻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奔向御膳房。

  他們不敢違抗,只能從元仁皇后生前留下的食譜裡,翻出從前元仁皇后最愛給湯圓兒跟芝麻做的花樣,然後小心翼翼地復刻出來。

  謝晦能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割裂。

  他的身體裡住著兩個人。一個在清醒的絕望裡痛苦掙扎,一個則沉溺在瘋癲的幻象裡,無比貪婪地沉溺於這種瘋狂。

  他甚至卑劣地渴望自己能永遠瘋下去。

  因為只有在瘋的時候,他才能看見她。

  她會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陽光灑在她身上,像鍍了一層金色的絨毛。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甜香,能看到她因為喫到好喫的而微微眯起的眼。

  在那個世界裡,他是安心的,完整的。

  而另一半的謝晦,冷眼看著自己的沉淪。

  一旦清醒,現實往往會猝不及防地刺破他精心編織的幻夢,提醒他她已經死了。

  那種清醒,比任何酷刑都來得殘忍。

  他會瞬間失控發狂,想要毀滅周圍的一切。

  但他答應過她,不遷怒,不傷及無辜。

  這個承諾縛住了他暴戾的本性。

  當那份清醒的痛苦襲來時,他便只會傷害自己。

  謝晦甚至從這種自我傷害中,咂摸出了一絲扭曲的、報復的快感。

  沅沅,你看。

  你對誰都這麼好。

  對宮人好,對臣子好,對天下百姓好,甚至對那些意圖謀害你的政敵,都存著一份該死的悲憫。

  但唯獨對他……

  但卻唯獨對他……

  她的心太大了,裝了太多人,多到唯獨常常沒時間看看他。

  於是,他愛上了這種報復般的快感。

  他拿著小刀,在那些原本快要癒合的「沅」字烙印上,一刀一刀,慢慢劃開。

  血滲出來,帶來熟悉的痛感。

  他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緋紅色寢衣,敞著襟口,看著鮮血染紅衣裳,流淌在猙獰的字跡上。

  謝晦常常低聲喃喃,喚著沅沅,想像著是她在用這種方式懲罰他,佔有他。

  腐朽而淫靡。

  他知道,若是她在,一定會哭著阻止他。

  她會心疼的。

  只要她肯心疼,就夠了。

  但發瘋歸發瘋,到了該上朝的時候,他會重新束好頭髮,換上龍袍,變回那個陰鷙難測、洞悉權謀的帝王。

  那個叫謝知有的孩子,還需要他撐著。

  他必須撐著,撐到那個孩子能自己站穩腳跟。

  這是他作為父親,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也是他作為她的男人,必須替她完成的責任。

  *

  在瘋狂與清醒的夾縫中,孟沅死後的第三年盛夏終於來臨了。

  謝晦找齊了那張藏寶圖上所有的東西。

  尋寶的過程,是他親手拉長的一場凌遲。

  剛開始,他找得很快,急切地想要從她的遺物裡汲取一絲活下去的養分。

  但越到後面,他越慢。

  他甚至害怕了,他怕找完了,這個她親手為他搭建的遊戲就結束了。

  他們之間最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也將徹底斷絕。

  可即使他把速度放慢到幾天,甚至十幾天才去找一件,那張小小的地圖,也終有被走完的一天。

  最後一個藏寶點,在太液池的那艘烏篷船裡。

  還是那艘船,當年他和她曾在這裡雨夜觀荷,被一場大雨困住,他生澀地想要親吻她,卻被她想方設法地躲開了。

  如今,他獨自一人,沒有讓任何內侍跟著,只是撐著一艘小舟,慢慢劃向湖心那艘被藤蔓和水草半掩著的舊船。

  船身依舊,只是覆了一層青苔,顯得陳舊而孤寂。

  他踩著晃悠的船板,躺了進去,躺在她曾經坐過的位置。

  他閉上眼,周圍的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那個雨夜重合了。

  船篷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湖面上氤氳著潮溼的水汽,空氣裡有荷葉的清苦味道。

  一切都和六年前一樣。

  只是,船上沒有了她準備的小兔子形狀的奶凍、各色糕點和冰酪,沒有了那盞昏黃的蓮花燈,也沒有了倚在船舷邊,那個一邊伸手去夠荷花,一邊回頭對他笑的少女。

  船裡,什麼都沒有。

  他根據圖紙上最後的提示,在船艙的角落裡摸索著,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暗格。

  他的心跳得厲害,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不切實際的期盼。

  然而裡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封信,安靜地躺在那裡。

  信紙是她慣用的、帶著淡淡花香的材質。

  他展開信,熟悉的、張牙舞爪的字跡映入眼簾。

  「謝晦,你這個大笨蛋!」

  信的開頭就是一句毫不客氣地責罵。

  「你是不是傻?批奏摺的時候沒見你這麼有毅力,找這些破爛玩意兒倒是起勁得很!我藏得這麼隱蔽,你居然都找到了,我都替你累得慌!你說你是不是都把精力用在這些邪門歪道上了?你要是把這股勁兒全用在國事上,大昭早就天下太平了!笨蛋!蠢貨!大傻瓜!」

  謝晦看著,卻不自覺地咧開了嘴,眼底泛起了一點溼潤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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