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天地一逆旅(8)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3,857·2026/5/18

聞言,孟沅的心可謂是涼透了半截。   她半天都說不出話,最後也只是無意識地喃喃反問了一句:「……..他還打算去死?」   他打算怎麼死?!   那聲音輕得彷彿只是脣齒間的一縷嘆息,但謝晦顯然是聽見了。   他抱著她的手臂猛然一緊,孟沅感覺他想開口說些什麼,或許是否認,或許是像往常一樣耍賴。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臉深深地埋進了她的發間,呼吸滾燙。   系統似乎懶得再給她做出任何解釋了。   【體驗式數據傳輸啟動……..】   【正在載入歷史修正前的存檔點:B-736。】   幾乎是指令響起的同時,孟沅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   周圍的一切景象開始扭曲、拉長,像被打翻的顏料盤,濃稠的黑暗與斑駁的月光混雜在一起,旋轉著將她吞沒。   謝晦的懷抱迅速冷卻、消散。   孟沅想尖叫,想抓住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掙扎著,最終也只抓到了一片虛無的冷空氣。   再眨眼時,一切已經天翻地覆。   她正站在養心殿外。   時間不知怎麼的,又變成了凜冽的冬日,四周的宮燈明明滅滅,光線幽微。   這裡似乎剛剛下過一場雪,庭院的地面上鋪著薄薄的一層白,光禿禿的樹枝丫上掛著剔透的雪霜,在藍調的夜色下泛著鬼魅般的光。   太冷了。   冷得刺骨,也太冷清了。   這裡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平日裡那些卑躬屈膝的宮人、噤若寒蟬的太監,全都消失了。   空氣裡,隱隱約約飄散著一股鐵鏽般的、甜腥的氣味。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孟沅還愣在原地,只見不遠處的宮道上,一個穿著玄色盔甲、身形挺拔的少年獨自一人,正提著一把劍,一步步走來。   那把劍的劍尖還在往下滴血,一滴,兩滴,落在地上尚未化開的薄雪上,洇開一小朵一小朵刺目的、鮮紅的梅花。   有那麼一瞬間,孟沅幾乎將那個少年錯認成了謝晦。   身形、輪廓,甚至是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氣質,都像得驚人。   但她很快就意識到,不是他。   這個少年,眉眼間的少年意氣太盛,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而謝晦的情緒,總是被他藏得很深,藏在那雙無謂的眼睛底下。   那個少年就這麼徑直地、面無表情地從她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孟沅打了個激靈,徹底明白過來。   她這是被系統投放到了一個全息影像裡,一段屬於過去、屬於那條被江俞白扭曲了的時間線記錄裡。   在這裡,她什麼也做不了,只是一個旁觀者。   看著少年,也就是未來的昭惠帝謝知有,推開了養心殿沉重的殿門,她幾乎是踉踉蹌蹌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跟了進去。   殿內很暖和,地龍燒得旺,角落的燻爐裡焚著寧神的檀香。   然後,她看見了謝晦。   他就像他們初見時那樣,半倚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只鬆鬆垮垮地穿著一件玄色寢衣,漆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地上的厚毯上,一隻通體烏黑的成年大豹子懶洋洋地趴著。   只是,眼前這個謝晦,比現在的還要年長一些,臉上的倦怠之氣像是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再也揮之不去。   他抬眼看了一眼闖進來的謝知有,那眼神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隨即又懶散地低下了頭,繼續把玩著手裡的一個東西。   孟沅的心重重一跳。   她認出來了,那是她曾經丟給他的、那個繡著歪扭兔子的香囊。   在這個時間線裡,它沒有被孟知毀掉,反而被他保存得很好,邊角都有些磨損起毛了,顯然是常年摩挲的結果。   這個謝晦,眉眼輪廓更深邃了些,添了歲月的痕跡,他三十多歲了,但與兒子謝知有同處一室,竟仍像是兄弟。   「太慢了。」謝晦懶懶地說了一聲,聲音裡沒有情緒。   見謝知有進來,那隻黑豹從地毯上站了起來,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孟沅認出來,這不是芝麻,芝麻的體型要更大一些。   這是芝麻的孩子——葡萄。   謝晦見葡萄低吼,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隨手從榻邊的小几上拈起一塊兒蟹粉酥,輕輕擲向葡萄的頭:「別吵。」   葡萄委屈地「嗚咽」一聲,碩大的身軀居然真的退到了一邊,伏了下去。   謝知有舉起了手中的劍,直指軟榻上的男人。   他臉上的戾氣,倒是和年輕時的謝晦如出一轍。   「你還有什麼想對我說的?」他問,聲音因為仇恨亦或是別的什麼而繃得很緊。   謝晦像是沒看見那把帶血的劍,開始平淡地點評:「策反楚懷的時候,太大膽了。」   他說:「在不確定他會不會為你所用時,就直接莽上去,愚蠢。」   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書案上攤開的一捲圖紙,那是皇宮的侍衛輪換表和值守圖。   「還有這裡,這裡,和這裡,」他點了點幾個位置,「都是漏洞,禁軍可以從這三處同時攻入,你只用了一處,浪費了至少半個時辰。」   「我平常,不是這麼教你的。」他說,「不過,總體做得還行。」   就在謝晦說話的時候,孟沅不受控制地輕輕走了過去。   她坐在他身邊,伸出手,想用手覆蓋住他摩挲香囊的手背。   奇怪的是,她居然能坐在軟榻上,那軟榻的觸感都清晰無比。   可是,她的手卻徑直穿過了他的手,落空了,輕輕地印在了冰涼的榻面上。   她碰不到他。   「你知道,我明明不是想聽這個!」謝知有被他這副態度徹底激怒了,氣得低吼。   謝晦終於抬起了頭,反問他:「你想聽什麼?」   「我娘!」謝知有咬著牙,「你為什麼要害她!?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謝晦嗤笑了一聲,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愚蠢。」他罵道。   這一聲「愚蠢」徹底點燃了謝知有。   少年破防了,眼睛通紅:「我娘就是被你害死的!如果不是你的默許,她怎麼會死!如果不是你,你當時又怎麼會偏偏在那個時候領兵出徵!朝中堪用的武將無數,為何你非要御駕親徵?!你百戰百勝,武運昌隆,卻在那個最關鍵的時候出了岔子,不在京城。事後你又能從突厥人手裡輕易脫險!你敢說,整起刺殺,背後沒有你的授意嗎!?」   孟沅一聽就知道,謝知有被挑撥了。   這套說辭漏洞百出,卻精準地戳在了一個失去母親的孩子內心最痛的地方。   她等著謝晦反駁,等著他用一貫的刻薄嘲諷把這番言論批得體無完膚。   結果,謝晦竟然承認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裡的那個香囊上,那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是啊。」他說,聲音很輕,「她就是被我害死的。如果不是我,她怎麼會死。」   謝知有最看不慣的就是他這副虛偽到極致的深情模樣。   少年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咬牙切齒地說:「你真是虛偽,噁心!噁心得讓我想吐!你害了這麼多人,今天被自己的兒子親手殺了,就是你的報應!」   話音未落,他舉劍就朝謝晦砍去!   但那劍鋒,對準的竟然不是謝晦的胸口或者脖頸,而是他握著香囊的那隻手的手筋!   這根本不是為了弒君,這是蓄意的折磨!   謝晦那麼驕傲的一個人,他怎麼能忍受自己變成一個廢人!   孟沅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一瞬間,她幾乎忘記了自己只是在一段影像裡,忘記了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她眼睜睜地看著謝晦連躲都懶得躲一下,那雙眼睛依舊一味地、貪戀地看著手裡的香囊。   她急死了。   「住手——!」她尖叫著,身體本能地就擋在了謝晦的面前。   在那一瞬間,她似乎看到,那個即將被斬斷手筋的謝晦,似乎是透過謝知有的身體,看到了她。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難以置信的錯愕。   【強制脫離存檔點……..數據流回歸。】   系統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周圍扭曲的景象瞬間復原。   孟沅還在謝晦的懷裡,寢殿裡還是那混合著情慾與體溫的熟悉氣味。   可她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剛才那一幕,那把揮下的劍,謝晦那雙認命的漠然眼睛,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腦子裡。   去死?   他根本就是換著花樣想去死!   這混蛋連自殺都能搞出各種花樣!!!   在這個舊時間線裡,他讓兒子親手殺了他,在死前還要被折磨,被踐踏他最引以為傲的尊嚴。   當初這也是他計劃裡的一部分嗎?!   就因為這樣死,才能讓謝知有解恨,才能坐穩王位?   她原本以為自己經過謝晦的解釋後,已經放下這件事了。   他答應過她的,他會好好的活著。   但從歷史書上看到與道聽途說是一碼事,眼瞅著謝晦被謝知有殺死又是另一碼事。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和心疼,混雜著巨大的、被欺騙的恐慌,轟的一下炸開了。   「啪——!」   一聲清脆的巨響,在寂靜的寢殿裡炸開。   孟沅下意識地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謝晦的臉上。   謝晦整個人都被她扇懵了,身體一歪,差點從牀上滾下去。   他單手撐住牀沿,側著臉,漆黑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表情。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地轉過頭,臉上赫然是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他愣愣地看著她,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全然的、純粹的茫然和錯愕。   然後,謝晦竟然用一種近乎無賴的委屈語氣,小聲嘟囔了一句:「…….幹嘛突然打我啊?」   系統冰冷的聲音在此刻不合時宜地響起。   【總之,無非都是這種自虐型的愉悅死法,方纔您看到的,是原來被扭曲的時間線中謝晦的死法。即便以後他不會再被謝知有殺死,其結局也並無差異。】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孟沅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洶湧而出。   她不管不顧地撲上去,對著他一頓拳打腳踢,卻又沒用什麼力氣,更像是宣洩:「王八蛋!你這個王八蛋!騙子!大騙子!」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不能讓他死,絕不能。   不管是哪種死法,她都不要!   「系統!」她一邊哭一邊在腦海裡尖叫,「快給我連接宋書願!立刻!馬上!我要人工客服!」   她滿腦子都是之前宋書願答應過她的那個離譜的願望。   「一個可以隨便實現的願望……..」   她揪著謝晦的寢衣,淚眼模糊地看著他那張寫滿無辜和茫然的、帶著巴掌印的臉,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心裡對那個即將接通的客服,吼出了自己的決定。   「我要帶他走!我要帶他回現代

聞言,孟沅的心可謂是涼透了半截。

  她半天都說不出話,最後也只是無意識地喃喃反問了一句:「……..他還打算去死?」

  他打算怎麼死?!

  那聲音輕得彷彿只是脣齒間的一縷嘆息,但謝晦顯然是聽見了。

  他抱著她的手臂猛然一緊,孟沅感覺他想開口說些什麼,或許是否認,或許是像往常一樣耍賴。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臉深深地埋進了她的發間,呼吸滾燙。

  系統似乎懶得再給她做出任何解釋了。

  【體驗式數據傳輸啟動……..】

  【正在載入歷史修正前的存檔點:B-736。】

  幾乎是指令響起的同時,孟沅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

  周圍的一切景象開始扭曲、拉長,像被打翻的顏料盤,濃稠的黑暗與斑駁的月光混雜在一起,旋轉著將她吞沒。

  謝晦的懷抱迅速冷卻、消散。

  孟沅想尖叫,想抓住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掙扎著,最終也只抓到了一片虛無的冷空氣。

  再眨眼時,一切已經天翻地覆。

  她正站在養心殿外。

  時間不知怎麼的,又變成了凜冽的冬日,四周的宮燈明明滅滅,光線幽微。

  這裡似乎剛剛下過一場雪,庭院的地面上鋪著薄薄的一層白,光禿禿的樹枝丫上掛著剔透的雪霜,在藍調的夜色下泛著鬼魅般的光。

  太冷了。

  冷得刺骨,也太冷清了。

  這裡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平日裡那些卑躬屈膝的宮人、噤若寒蟬的太監,全都消失了。

  空氣裡,隱隱約約飄散著一股鐵鏽般的、甜腥的氣味。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孟沅還愣在原地,只見不遠處的宮道上,一個穿著玄色盔甲、身形挺拔的少年獨自一人,正提著一把劍,一步步走來。

  那把劍的劍尖還在往下滴血,一滴,兩滴,落在地上尚未化開的薄雪上,洇開一小朵一小朵刺目的、鮮紅的梅花。

  有那麼一瞬間,孟沅幾乎將那個少年錯認成了謝晦。

  身形、輪廓,甚至是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氣質,都像得驚人。

  但她很快就意識到,不是他。

  這個少年,眉眼間的少年意氣太盛,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而謝晦的情緒,總是被他藏得很深,藏在那雙無謂的眼睛底下。

  那個少年就這麼徑直地、面無表情地從她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孟沅打了個激靈,徹底明白過來。

  她這是被系統投放到了一個全息影像裡,一段屬於過去、屬於那條被江俞白扭曲了的時間線記錄裡。

  在這裡,她什麼也做不了,只是一個旁觀者。

  看著少年,也就是未來的昭惠帝謝知有,推開了養心殿沉重的殿門,她幾乎是踉踉蹌蹌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跟了進去。

  殿內很暖和,地龍燒得旺,角落的燻爐裡焚著寧神的檀香。

  然後,她看見了謝晦。

  他就像他們初見時那樣,半倚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只鬆鬆垮垮地穿著一件玄色寢衣,漆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地上的厚毯上,一隻通體烏黑的成年大豹子懶洋洋地趴著。

  只是,眼前這個謝晦,比現在的還要年長一些,臉上的倦怠之氣像是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再也揮之不去。

  他抬眼看了一眼闖進來的謝知有,那眼神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隨即又懶散地低下了頭,繼續把玩著手裡的一個東西。

  孟沅的心重重一跳。

  她認出來了,那是她曾經丟給他的、那個繡著歪扭兔子的香囊。

  在這個時間線裡,它沒有被孟知毀掉,反而被他保存得很好,邊角都有些磨損起毛了,顯然是常年摩挲的結果。

  這個謝晦,眉眼輪廓更深邃了些,添了歲月的痕跡,他三十多歲了,但與兒子謝知有同處一室,竟仍像是兄弟。

  「太慢了。」謝晦懶懶地說了一聲,聲音裡沒有情緒。

  見謝知有進來,那隻黑豹從地毯上站了起來,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孟沅認出來,這不是芝麻,芝麻的體型要更大一些。

  這是芝麻的孩子——葡萄。

  謝晦見葡萄低吼,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隨手從榻邊的小几上拈起一塊兒蟹粉酥,輕輕擲向葡萄的頭:「別吵。」

  葡萄委屈地「嗚咽」一聲,碩大的身軀居然真的退到了一邊,伏了下去。

  謝知有舉起了手中的劍,直指軟榻上的男人。

  他臉上的戾氣,倒是和年輕時的謝晦如出一轍。

  「你還有什麼想對我說的?」他問,聲音因為仇恨亦或是別的什麼而繃得很緊。

  謝晦像是沒看見那把帶血的劍,開始平淡地點評:「策反楚懷的時候,太大膽了。」

  他說:「在不確定他會不會為你所用時,就直接莽上去,愚蠢。」

  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書案上攤開的一捲圖紙,那是皇宮的侍衛輪換表和值守圖。

  「還有這裡,這裡,和這裡,」他點了點幾個位置,「都是漏洞,禁軍可以從這三處同時攻入,你只用了一處,浪費了至少半個時辰。」

  「我平常,不是這麼教你的。」他說,「不過,總體做得還行。」

  就在謝晦說話的時候,孟沅不受控制地輕輕走了過去。

  她坐在他身邊,伸出手,想用手覆蓋住他摩挲香囊的手背。

  奇怪的是,她居然能坐在軟榻上,那軟榻的觸感都清晰無比。

  可是,她的手卻徑直穿過了他的手,落空了,輕輕地印在了冰涼的榻面上。

  她碰不到他。

  「你知道,我明明不是想聽這個!」謝知有被他這副態度徹底激怒了,氣得低吼。

  謝晦終於抬起了頭,反問他:「你想聽什麼?」

  「我娘!」謝知有咬著牙,「你為什麼要害她!?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謝晦嗤笑了一聲,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愚蠢。」他罵道。

  這一聲「愚蠢」徹底點燃了謝知有。

  少年破防了,眼睛通紅:「我娘就是被你害死的!如果不是你的默許,她怎麼會死!如果不是你,你當時又怎麼會偏偏在那個時候領兵出徵!朝中堪用的武將無數,為何你非要御駕親徵?!你百戰百勝,武運昌隆,卻在那個最關鍵的時候出了岔子,不在京城。事後你又能從突厥人手裡輕易脫險!你敢說,整起刺殺,背後沒有你的授意嗎!?」

  孟沅一聽就知道,謝知有被挑撥了。

  這套說辭漏洞百出,卻精準地戳在了一個失去母親的孩子內心最痛的地方。

  她等著謝晦反駁,等著他用一貫的刻薄嘲諷把這番言論批得體無完膚。

  結果,謝晦竟然承認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裡的那個香囊上,那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是啊。」他說,聲音很輕,「她就是被我害死的。如果不是我,她怎麼會死。」

  謝知有最看不慣的就是他這副虛偽到極致的深情模樣。

  少年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咬牙切齒地說:「你真是虛偽,噁心!噁心得讓我想吐!你害了這麼多人,今天被自己的兒子親手殺了,就是你的報應!」

  話音未落,他舉劍就朝謝晦砍去!

  但那劍鋒,對準的竟然不是謝晦的胸口或者脖頸,而是他握著香囊的那隻手的手筋!

  這根本不是為了弒君,這是蓄意的折磨!

  謝晦那麼驕傲的一個人,他怎麼能忍受自己變成一個廢人!

  孟沅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一瞬間,她幾乎忘記了自己只是在一段影像裡,忘記了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她眼睜睜地看著謝晦連躲都懶得躲一下,那雙眼睛依舊一味地、貪戀地看著手裡的香囊。

  她急死了。

  「住手——!」她尖叫著,身體本能地就擋在了謝晦的面前。

  在那一瞬間,她似乎看到,那個即將被斬斷手筋的謝晦,似乎是透過謝知有的身體,看到了她。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難以置信的錯愕。

  【強制脫離存檔點……..數據流回歸。】

  系統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周圍扭曲的景象瞬間復原。

  孟沅還在謝晦的懷裡,寢殿裡還是那混合著情慾與體溫的熟悉氣味。

  可她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剛才那一幕,那把揮下的劍,謝晦那雙認命的漠然眼睛,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腦子裡。

  去死?

  他根本就是換著花樣想去死!

  這混蛋連自殺都能搞出各種花樣!!!

  在這個舊時間線裡,他讓兒子親手殺了他,在死前還要被折磨,被踐踏他最引以為傲的尊嚴。

  當初這也是他計劃裡的一部分嗎?!

  就因為這樣死,才能讓謝知有解恨,才能坐穩王位?

  她原本以為自己經過謝晦的解釋後,已經放下這件事了。

  他答應過她的,他會好好的活著。

  但從歷史書上看到與道聽途說是一碼事,眼瞅著謝晦被謝知有殺死又是另一碼事。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和心疼,混雜著巨大的、被欺騙的恐慌,轟的一下炸開了。

  「啪——!」

  一聲清脆的巨響,在寂靜的寢殿裡炸開。

  孟沅下意識地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謝晦的臉上。

  謝晦整個人都被她扇懵了,身體一歪,差點從牀上滾下去。

  他單手撐住牀沿,側著臉,漆黑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他的表情。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地轉過頭,臉上赫然是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他愣愣地看著她,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全然的、純粹的茫然和錯愕。

  然後,謝晦竟然用一種近乎無賴的委屈語氣,小聲嘟囔了一句:「…….幹嘛突然打我啊?」

  系統冰冷的聲音在此刻不合時宜地響起。

  【總之,無非都是這種自虐型的愉悅死法,方纔您看到的,是原來被扭曲的時間線中謝晦的死法。即便以後他不會再被謝知有殺死,其結局也並無差異。】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孟沅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洶湧而出。

  她不管不顧地撲上去,對著他一頓拳打腳踢,卻又沒用什麼力氣,更像是宣洩:「王八蛋!你這個王八蛋!騙子!大騙子!」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不能讓他死,絕不能。

  不管是哪種死法,她都不要!

  「系統!」她一邊哭一邊在腦海裡尖叫,「快給我連接宋書願!立刻!馬上!我要人工客服!」

  她滿腦子都是之前宋書願答應過她的那個離譜的願望。

  「一個可以隨便實現的願望……..」

  她揪著謝晦的寢衣,淚眼模糊地看著他那張寫滿無辜和茫然的、帶著巴掌印的臉,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心裡對那個即將接通的客服,吼出了自己的決定。

  「我要帶他走!我要帶他回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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