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可惜明年花更好(3)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3,951·2026/5/18

謝晦的意識像是從深不見底的粘稠泥潭裡,被一寸寸地拖曳出來的。   他最先感知到的,是懷裡的溫度。   一種真實的、柔軟的熟悉溫熱。   他僵硬地睜開眼,晨曦透過窗格的縫隙,在他眼前投下一道狹長的、浮動著微塵的光帶。   謝晦一時只覺得頭痛欲裂,像有鈍器在他的太陽穴裡反覆攪動。   他緩緩低下頭。   孟沅就睡在他的臂彎裡,呼吸均勻,睡顏恬靜。   她的臉頰還帶著一絲不正常的潮紅,細膩的脖頸和露在錦被外的鎖骨上,遍佈著或深或淺、青紫交錯的曖昧痕跡。   那些指痕、吻痕,像是他昨夜瘋狂失控時,在她身上烙下的。   他愣住了。   她還在。   她沒有走。   這個認知讓他心臟狂跳了一下,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恐懼和噁心感。   …….他昨天做了什麼?   昨晚的記憶,挾裹著瘋病發作時的暴戾與絕望,猛地扎進他混沌的腦海,他把她壓在身下,幾乎要將她拆喫入腹,索求無度,不顧她的掙扎,瘋狂地親吻、撕咬,在她耳邊說著那些汙穢的、偏執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的瘋話。   「如果你再不走,我怕我真的會忍不住用金鍊子把你鎖在這兒,叫你哪裡都去不了,誰都見不了……」   「………快走,回家去,你要好好的、過正常人的生活,別再回來…….」   「…….別再入我的夢,不要再招惹我這種人。」   「沅沅,好沅沅……」   「我的沅沅……」   「為什麼……」   「為什麼要走……」   「就連你都不要我了…….」   謝晦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一股源於自我厭惡的強烈噁心感直衝喉嚨,他猛地推開被子翻身下牀,甚至來不及穿鞋,就跪倒在榻邊的地毯上,劇烈地乾嘔起來。   「嘔——」   他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胃部痙攣的痛苦和從心底湧出的、對自己無邊無際的憎惡。   他怎麼能對她做出那種事?   他把她當成了什麼?   一個可以隨意發洩慾望的幻影?   他弄疼她了,在她那麼脆弱的、哭泣的時候,他還像個畜生一樣玷汙了她……   關心則亂,他現在想起來只覺得荒謬,孟沅若是真要走,昨晚又怎會是那樣的反應,臨走前還要哭著打他一頓?   定然是發生了些別的他不知道的事,或是那個叫系統的玩意兒又說了什麼刺激他的話。   可他卻……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噁心透頂。   「阿晦,你怎麼了?!」   孟沅被他劇烈的動靜驚醒,一睜眼就看到他跪在牀邊背脊弓起、渾身顫抖的樣子。   她也嚇了一跳,連忙撐起身子湊過去,一手輕輕撫著他不斷起伏的後背,聲音裡滿是焦急:「是不是還難受著,要不要傳太醫?」   她以為這是昨夜他瘋病發作後遺留的症狀。   一旁的角落裡,芝麻它們三個也被這動靜驚動了,好奇地湊上前來,圍在謝晦腳邊打轉,發出擔憂的咕嚕聲。   「走開走開。」孟沅怕他真吐出來弄髒這幾隻「老寶貝」的毛,到時候處理起來更是麻煩,就只能夾著嗓子,故作嚴厲地趕著,「都一邊去,別湊熱鬧!」   那三隻猛獸委屈巴巴地後退了幾步,蹲在一米開外,用圓溜溜的眼睛擔憂地望著這邊。   謝晦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是乾嘔得驚天動地,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他緩過那股勁兒,一回身就將剛剛還在關心他的孟沅,死死地用盡全身力氣,抱進了懷裡。   「對不住,沅沅……我、我對不住你……」他語無倫次,不停地道著歉,「我不是人,我、我昨晚……」   孟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是在為什麼事愧疚。   她哭笑不得,卻也心疼得緊。   這人八成是在為了昨晚的事兒「秋後算帳」呢!   他先前兇狠,後來便有些溫柔的過分,一個勁兒地磨她,非要她哭著求,他才應。   她還以為謝晦是在為昨日惹她哭了一晚,才反應如此之大,全然沒察覺出謝晦的記憶是因為瘋病有了稍許篡改,昨夜那些溫柔的舉動,在他的腦海裡,只剩下那些他隱藏最深的陰暗念頭被無限放大,成了唯一的事實。   摸不著頭腦的孟沅只是覺得有些好笑,思來想去,有些心疼地回抱住他,大大咧咧地拍著他的背:「哎呀,沒關係啦!多大點事兒啊。」   為了讓他安心,增加可信度,她甚至靠近他耳朵,故意補充道:「而且昨晚我也很舒服啊,你難道忘了?我現在可是有天下無敵的BUFF護體,我要是真的不舒服,昨晚早就一腳把你踹到牀底下餵芝麻了,你那點兒力氣,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謝晦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還含著水汽的眼睛裡,滿是迷茫和不敢置信。   他想起了昨晚那些混亂的記憶中,她確實沒有推開他,甚至、甚至後來還有些笨拙地迎合。   一股熱氣「轟」地一下衝上了謝晦的臉頰。   昨夜是他瘋了,分不清現實與幻覺,可她、可她卻是清醒的……   謝晦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蒼白變成了緋紅。   他看著孟沅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委屈、羞恥、心疼和一點點無法言說的竊喜交織在一起,衝得他頭腦發暈。   眼淚還在往下掉,他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最終變成了一個又傻又難看的笑容。   像個十足的呆瓜。   她、她不討厭他。   她沒有覺得他噁心,她居然還說她也舒服……   她知道的,她什麼都知道,知道他是個瘋子,是個混蛋,可她還是沒有走。   這全天下,也就只有他的沅沅,會這樣毫無底線地包容他的瘋病,他的不堪,他所有見不得光的陰暗面。   她是真心待他。   「傻笑什麼。」孟沅被他這又哭又笑的樣子逗樂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醜死了。」   謝晦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是笑著,輕輕地牽住了她的手,然後虔誠地、珍重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個又一個細碎的吻。   「…….對不住,沅沅。」他又開始喃喃自語。   「……多謝你。」   「謝我做什麼,咱們是夫妻啊。」孟沅用另一隻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   謝晦像是被「夫妻」這兩個字擊中了,身體一震,不停重複道:「對,夫妻,我們是夫妻。」   看著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孟沅心裡嘆了口氣。   她知道,他根本的病因還是在於害怕失去。   她很想告訴他,或許他們以後可以一直在一起,可以去她的世界生活,或者她可以隨時回來看他。   但是,宋書願那邊的申請還沒批下來,她怕現在說了,萬一最後成了空頭支票,會讓他從希望的頂峯再次跌入絕望的深淵,那樣的打擊會更致命。   所以,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緊了他,給了他一個當下所能給出的最鄭重的承諾:「阿晦,你聽好,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不告而別,也絕對不會再突然決定離開。凡事,我們都一起商量,好不好?」   謝晦在她懷裡沉默了許久,久到孟沅以為他又睡著了,才聽到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從她懷裡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卻已經平靜了許多。   孟沅看他情緒穩住了,便笑著問:「你今日還病著,便不上朝了吧?」   「……不上。」他下意識地回答,隨即又改口,嘟囔道,「……或者,你陪我去?這兩日大概有要緊事,耽誤不得。」   孟沅看著他蒼白著臉、一副大病初癒的樣子,雖然心疼,但也知道國事不能耽誤。   於是,南昭的文武百官們經歷七年之久,再次見證了史無前例的一幕。   他們的皇帝陛下雖然臨朝了,但全程懶洋洋地靠在龍椅後面的珠簾後,對朝政大事言語寥寥,反倒是那道消失已久、溫婉中帶著決斷的女聲,再次主導了整個朝堂。   大臣們早就聽聞元仁皇后死而復生、以及昨日孟家一夜傾覆的驚聞。   人人自危。   自元仁皇后去後,陛下待孟家如何,朝野上下都是看在眼裡的。   如今,他竟是連元仁皇后的面子都不顧了,不知何種緣由,竟毫無預兆的、親自處置了元仁皇后的父兄。   想當年,元仁皇后剛去世時,孟不顧仗著國舅爺的身份在外為非作歹,做了多少醃臢事,每每被謝晦斥責,但也都是看在元仁皇后的面子上,不予追究。   可現在卻………   陛下陰晴不定慣了,但若是連元仁皇后這雖然逝去已久但依舊好用的韁繩,都拴不住陛下這匹野馬,他們這些小嘍囉,還有的活嗎?   至於元仁皇后死而復生這件事,那些未曾見過歸來孟沅的臣子更是不信,皆以為是陛下為扶正新歡而編造的荒唐說辭,底下的人為了溜須拍馬,竟也跟著附和。   死人復生,那是鄉野婦孺才會信的鬼話。   然而今日,當他們聽到簾後那熟悉的聲音,觀察到她處理政事時那與七年前一般無二的風格,時而引經據典,時而以利弊剖析,精準而又不失仁和——所有人都不得不相信這個顛覆常識的事實。   元仁皇后,真的回來了。   珠簾後,孟沅一邊聽著戶部尚書冗長的奏報,一邊心安理得地使喚著身邊的「陪朝童子」。   她慢條斯理地剝開一個橘子,掰下一瓣,看也不看地塞進旁邊某個正襟危坐、假裝認真聽政的人嘴裡。   謝晦乖乖張嘴含住。   他側過頭,看著孟沅沐浴在晨光中的側臉,她長長的睫毛垂著,嘴角微微上揚,神情專注而寧靜。   孟沅不是瞎子,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冷不丁的,孟沅想起昨夜兩人抵死纏綿的瘋狂,他那時也是用這張嘴,說著那些羞人的話…….   想到這兒,孟沅的臉頰頓時有些發燙。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謝晦立刻又黏了上來。   「接下來想做什麼?」他拉著她的手問,「想不想去惠豐堂喫點心?」   孟沅一聽這名字就直搖頭:「別,我對那裡有心理陰影。」   謝晦立刻保證:「放心,知道你不願意,我現在可不會再帶著你去要飯了。」   「真的?」   「真的。」他理所當然地說,「耽誤我跟你相處的時間。」   孟沅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我想先去宮裡各處走走。春桃和秋菱都說,我不在的這些年,後宮好些姐妹都對知有多加照拂。我想備些禮物,親自去謝謝她們。然後,也該去看看謝知有了,那孩子捱了板子,不知道好些了沒。」   當初她臨死之前,給了後宮所有嬪妃選擇的機會,願意出宮的,都備了厚禮風光送走。   餘下的,都是自願留在宮中的。   這些年,她們對她兒子的這份情,她都記著。   謝晦聽完,沒有任何猶豫地點了點頭,只是牽著她的手更緊了些:「好,我陪你。」   無論她想做什麼,他都會陪著她,一直到她臨走之前。   無論是上朝,下朝,拜訪後宮,還是教育謝知有那個小鬼…….   只要她在身邊,他無論去哪裡,做什麼,他都心甘情

謝晦的意識像是從深不見底的粘稠泥潭裡,被一寸寸地拖曳出來的。

  他最先感知到的,是懷裡的溫度。

  一種真實的、柔軟的熟悉溫熱。

  他僵硬地睜開眼,晨曦透過窗格的縫隙,在他眼前投下一道狹長的、浮動著微塵的光帶。

  謝晦一時只覺得頭痛欲裂,像有鈍器在他的太陽穴裡反覆攪動。

  他緩緩低下頭。

  孟沅就睡在他的臂彎裡,呼吸均勻,睡顏恬靜。

  她的臉頰還帶著一絲不正常的潮紅,細膩的脖頸和露在錦被外的鎖骨上,遍佈著或深或淺、青紫交錯的曖昧痕跡。

  那些指痕、吻痕,像是他昨夜瘋狂失控時,在她身上烙下的。

  他愣住了。

  她還在。

  她沒有走。

  這個認知讓他心臟狂跳了一下,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恐懼和噁心感。

  …….他昨天做了什麼?

  昨晚的記憶,挾裹著瘋病發作時的暴戾與絕望,猛地扎進他混沌的腦海,他把她壓在身下,幾乎要將她拆喫入腹,索求無度,不顧她的掙扎,瘋狂地親吻、撕咬,在她耳邊說著那些汙穢的、偏執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的瘋話。

  「如果你再不走,我怕我真的會忍不住用金鍊子把你鎖在這兒,叫你哪裡都去不了,誰都見不了……」

  「………快走,回家去,你要好好的、過正常人的生活,別再回來…….」

  「…….別再入我的夢,不要再招惹我這種人。」

  「沅沅,好沅沅……」

  「我的沅沅……」

  「為什麼……」

  「為什麼要走……」

  「就連你都不要我了…….」

  謝晦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一股源於自我厭惡的強烈噁心感直衝喉嚨,他猛地推開被子翻身下牀,甚至來不及穿鞋,就跪倒在榻邊的地毯上,劇烈地乾嘔起來。

  「嘔——」

  他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胃部痙攣的痛苦和從心底湧出的、對自己無邊無際的憎惡。

  他怎麼能對她做出那種事?

  他把她當成了什麼?

  一個可以隨意發洩慾望的幻影?

  他弄疼她了,在她那麼脆弱的、哭泣的時候,他還像個畜生一樣玷汙了她……

  關心則亂,他現在想起來只覺得荒謬,孟沅若是真要走,昨晚又怎會是那樣的反應,臨走前還要哭著打他一頓?

  定然是發生了些別的他不知道的事,或是那個叫系統的玩意兒又說了什麼刺激他的話。

  可他卻……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噁心透頂。

  「阿晦,你怎麼了?!」

  孟沅被他劇烈的動靜驚醒,一睜眼就看到他跪在牀邊背脊弓起、渾身顫抖的樣子。

  她也嚇了一跳,連忙撐起身子湊過去,一手輕輕撫著他不斷起伏的後背,聲音裡滿是焦急:「是不是還難受著,要不要傳太醫?」

  她以為這是昨夜他瘋病發作後遺留的症狀。

  一旁的角落裡,芝麻它們三個也被這動靜驚動了,好奇地湊上前來,圍在謝晦腳邊打轉,發出擔憂的咕嚕聲。

  「走開走開。」孟沅怕他真吐出來弄髒這幾隻「老寶貝」的毛,到時候處理起來更是麻煩,就只能夾著嗓子,故作嚴厲地趕著,「都一邊去,別湊熱鬧!」

  那三隻猛獸委屈巴巴地後退了幾步,蹲在一米開外,用圓溜溜的眼睛擔憂地望著這邊。

  謝晦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是乾嘔得驚天動地,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他緩過那股勁兒,一回身就將剛剛還在關心他的孟沅,死死地用盡全身力氣,抱進了懷裡。

  「對不住,沅沅……我、我對不住你……」他語無倫次,不停地道著歉,「我不是人,我、我昨晚……」

  孟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是在為什麼事愧疚。

  她哭笑不得,卻也心疼得緊。

  這人八成是在為了昨晚的事兒「秋後算帳」呢!

  他先前兇狠,後來便有些溫柔的過分,一個勁兒地磨她,非要她哭著求,他才應。

  她還以為謝晦是在為昨日惹她哭了一晚,才反應如此之大,全然沒察覺出謝晦的記憶是因為瘋病有了稍許篡改,昨夜那些溫柔的舉動,在他的腦海裡,只剩下那些他隱藏最深的陰暗念頭被無限放大,成了唯一的事實。

  摸不著頭腦的孟沅只是覺得有些好笑,思來想去,有些心疼地回抱住他,大大咧咧地拍著他的背:「哎呀,沒關係啦!多大點事兒啊。」

  為了讓他安心,增加可信度,她甚至靠近他耳朵,故意補充道:「而且昨晚我也很舒服啊,你難道忘了?我現在可是有天下無敵的BUFF護體,我要是真的不舒服,昨晚早就一腳把你踹到牀底下餵芝麻了,你那點兒力氣,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謝晦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還含著水汽的眼睛裡,滿是迷茫和不敢置信。

  他想起了昨晚那些混亂的記憶中,她確實沒有推開他,甚至、甚至後來還有些笨拙地迎合。

  一股熱氣「轟」地一下衝上了謝晦的臉頰。

  昨夜是他瘋了,分不清現實與幻覺,可她、可她卻是清醒的……

  謝晦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蒼白變成了緋紅。

  他看著孟沅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委屈、羞恥、心疼和一點點無法言說的竊喜交織在一起,衝得他頭腦發暈。

  眼淚還在往下掉,他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最終變成了一個又傻又難看的笑容。

  像個十足的呆瓜。

  她、她不討厭他。

  她沒有覺得他噁心,她居然還說她也舒服……

  她知道的,她什麼都知道,知道他是個瘋子,是個混蛋,可她還是沒有走。

  這全天下,也就只有他的沅沅,會這樣毫無底線地包容他的瘋病,他的不堪,他所有見不得光的陰暗面。

  她是真心待他。

  「傻笑什麼。」孟沅被他這又哭又笑的樣子逗樂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醜死了。」

  謝晦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是笑著,輕輕地牽住了她的手,然後虔誠地、珍重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個又一個細碎的吻。

  「…….對不住,沅沅。」他又開始喃喃自語。

  「……多謝你。」

  「謝我做什麼,咱們是夫妻啊。」孟沅用另一隻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

  謝晦像是被「夫妻」這兩個字擊中了,身體一震,不停重複道:「對,夫妻,我們是夫妻。」

  看著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孟沅心裡嘆了口氣。

  她知道,他根本的病因還是在於害怕失去。

  她很想告訴他,或許他們以後可以一直在一起,可以去她的世界生活,或者她可以隨時回來看他。

  但是,宋書願那邊的申請還沒批下來,她怕現在說了,萬一最後成了空頭支票,會讓他從希望的頂峯再次跌入絕望的深淵,那樣的打擊會更致命。

  所以,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緊了他,給了他一個當下所能給出的最鄭重的承諾:「阿晦,你聽好,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不告而別,也絕對不會再突然決定離開。凡事,我們都一起商量,好不好?」

  謝晦在她懷裡沉默了許久,久到孟沅以為他又睡著了,才聽到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從她懷裡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卻已經平靜了許多。

  孟沅看他情緒穩住了,便笑著問:「你今日還病著,便不上朝了吧?」

  「……不上。」他下意識地回答,隨即又改口,嘟囔道,「……或者,你陪我去?這兩日大概有要緊事,耽誤不得。」

  孟沅看著他蒼白著臉、一副大病初癒的樣子,雖然心疼,但也知道國事不能耽誤。

  於是,南昭的文武百官們經歷七年之久,再次見證了史無前例的一幕。

  他們的皇帝陛下雖然臨朝了,但全程懶洋洋地靠在龍椅後面的珠簾後,對朝政大事言語寥寥,反倒是那道消失已久、溫婉中帶著決斷的女聲,再次主導了整個朝堂。

  大臣們早就聽聞元仁皇后死而復生、以及昨日孟家一夜傾覆的驚聞。

  人人自危。

  自元仁皇后去後,陛下待孟家如何,朝野上下都是看在眼裡的。

  如今,他竟是連元仁皇后的面子都不顧了,不知何種緣由,竟毫無預兆的、親自處置了元仁皇后的父兄。

  想當年,元仁皇后剛去世時,孟不顧仗著國舅爺的身份在外為非作歹,做了多少醃臢事,每每被謝晦斥責,但也都是看在元仁皇后的面子上,不予追究。

  可現在卻………

  陛下陰晴不定慣了,但若是連元仁皇后這雖然逝去已久但依舊好用的韁繩,都拴不住陛下這匹野馬,他們這些小嘍囉,還有的活嗎?

  至於元仁皇后死而復生這件事,那些未曾見過歸來孟沅的臣子更是不信,皆以為是陛下為扶正新歡而編造的荒唐說辭,底下的人為了溜須拍馬,竟也跟著附和。

  死人復生,那是鄉野婦孺才會信的鬼話。

  然而今日,當他們聽到簾後那熟悉的聲音,觀察到她處理政事時那與七年前一般無二的風格,時而引經據典,時而以利弊剖析,精準而又不失仁和——所有人都不得不相信這個顛覆常識的事實。

  元仁皇后,真的回來了。

  珠簾後,孟沅一邊聽著戶部尚書冗長的奏報,一邊心安理得地使喚著身邊的「陪朝童子」。

  她慢條斯理地剝開一個橘子,掰下一瓣,看也不看地塞進旁邊某個正襟危坐、假裝認真聽政的人嘴裡。

  謝晦乖乖張嘴含住。

  他側過頭,看著孟沅沐浴在晨光中的側臉,她長長的睫毛垂著,嘴角微微上揚,神情專注而寧靜。

  孟沅不是瞎子,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冷不丁的,孟沅想起昨夜兩人抵死纏綿的瘋狂,他那時也是用這張嘴,說著那些羞人的話…….

  想到這兒,孟沅的臉頰頓時有些發燙。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謝晦立刻又黏了上來。

  「接下來想做什麼?」他拉著她的手問,「想不想去惠豐堂喫點心?」

  孟沅一聽這名字就直搖頭:「別,我對那裡有心理陰影。」

  謝晦立刻保證:「放心,知道你不願意,我現在可不會再帶著你去要飯了。」

  「真的?」

  「真的。」他理所當然地說,「耽誤我跟你相處的時間。」

  孟沅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我想先去宮裡各處走走。春桃和秋菱都說,我不在的這些年,後宮好些姐妹都對知有多加照拂。我想備些禮物,親自去謝謝她們。然後,也該去看看謝知有了,那孩子捱了板子,不知道好些了沒。」

  當初她臨死之前,給了後宮所有嬪妃選擇的機會,願意出宮的,都備了厚禮風光送走。

  餘下的,都是自願留在宮中的。

  這些年,她們對她兒子的這份情,她都記著。

  謝晦聽完,沒有任何猶豫地點了點頭,只是牽著她的手更緊了些:「好,我陪你。」

  無論她想做什麼,他都會陪著她,一直到她臨走之前。

  無論是上朝,下朝,拜訪後宮,還是教育謝知有那個小鬼…….

  只要她在身邊,他無論去哪裡,做什麼,他都心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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