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番外if線:沅沅解鎖了系統全部功能(謝晦亡國之君線)⑤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319·2026/5/18

一路北上,出奇地順利。   這支由各路穿越者和追隨者組成的軍隊,被孟沅戲謔地命名為KFC軍團。   而她自己,則是那個傳說中救苦救難、能憑空變出炸雞、蜜水和土豆泥的KFC菩薩。   她的朋友們,自然就成了菩薩座下的各路使者。   孟沅聽從大傢伙兒的建議,不到危難之際,不再輕易使用系統帶來的力量。   起初大家還聚在一起,後來隨著隊伍壯大,便兵分幾路,各自攻略。   孟沅所帶領的這個核心小隊,集合了團隊裡頂尖的人才。   這期間,關於那位遠在京城的暴君謝晦的荒唐事跡,大傢伙兒是聽了一耳朵又一耳朵,樁樁件件都匪夷所思,讓這羣來自現代文明社會的人瞠目結舌,有一種「竟然還能這麼玩兒」以及「這人太噁心太壞了」的荒唐之感。   比如說這個萬靖爺在他新建的萬樂宮裡,又找民夫搭了個巨大的百鳥臺,卻不是為了養鳥兒,而是讓宮女與嬪妃們,亦或是打扮成女子模樣的內侍與大臣扮成鳥雀,在上面跳舞,他覺得跳得不好看的,便直接叫人將其從高臺上推下去。   那高臺據說高約八丈,人若是摔下去,能當場骨筋斷裂,摔成肉餅,或是落地更散。   再比如他覺得御膳房上貢的御膳不合他的口味,便大半夜的召了御廚去,叫御膳房以那御廚做菜,召集六宮眾人圍而觀之。   ……..   後來,又有好幾個穿越者歷經千辛萬苦找到了組織。   他們帶來的消息更加殘酷。   許多老鄉沒能撐到KFC山,已經死在了半路上,或餓死,或病死,再或死於亂兵和匪盜之手。   這個消息,像是往一鍋滾油裡澆了一勺冷水,短暫的靜默後,是更加猛烈的沸騰。   所有人的亢奮與不忿之心都達到了頂點,仇恨與使命感交織,讓取而代之的念頭在每個人心中都燒得滾燙。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孟沅能感覺到,這股力量已經不完全受她百分百控制了。   這羣穿越者,多數在古人面前懷有一種根深蒂固的、近乎傲慢的優越感,他們堅信自己是天選之子,是來這個落後時代開創一番偉業的。   他們無法對掙扎求生的古代原住民產生真正的同理心,在他們眼中,或許只有同為穿越者的「老鄉」,纔算是平等的「人」。   而這個時代的原住民,在他們眼中,更像是遊戲裡的NPC,是可以為了更偉大的利益犧牲的數據。   哪怕現在的皇帝謝晦是個好皇帝,這幫來自於數百年之後的天之驕子們,若是有機會圍攏至孟沅身邊,恐怕也會找出各種理由來謀反。   這是現代人對古代人傲慢的凝視,孟沅清晰地感受著,也曾單獨一個個找人來談過許多次,罰也罰過,罵也罵過,叫事成之前,他們裝也要裝得像一點,卻仍無法完全改變他們心裡早就已經根深蒂固的思想。   兵分幾路,李澤、張宇、張佳佳、林子昂和她是一個小隊。   這日,他們剛剛領兵攻破了梁國諸侯的都城——闌州。   騎馬入城時,景象慘烈。   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焦黑的廢墟裡,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硝煙和腐爛的氣味,像一張黏膩的網,糊在每個人的臉上。   孟沅被李澤他們幾個有意無意地護在馬隊中央,緩緩前行。   一向不苟言笑的李澤,此刻臉上竟也難得地有了一絲笑意,他看著這滿目瘡痍的城池,口中感嘆道:「此情此景,讓我想起一句詩。」   孟沅偏頭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什麼?」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李澤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張佳佳立刻就瞪了他一眼,她最看不慣李澤這種將戰爭遊戲化的做派。   張佳佳的心境,是這羣穿越者裡為數不多還保持著赤子之心的。   孟沅也曾跟她私下聊過,大部分遠道而來投奔的穿越者,一路上見過了太多醃臢事,或多或少都在這一路的殺戮和顛沛中被磨得堅硬麻木,心境早已扭曲。   只有張佳佳,她的心還保持著現代社會女大學生的那份柔軟和天真。   她厭惡暴力,也無法像其他穿越者那樣,在面對古代人時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可孟沅知道,這份「天真」,恰恰是他們這羣人所剩下的,還屬於和平年代的、最寶貴的東西。   剛開始打仗那會兒,看到成堆死狀悽慘的屍體,張佳佳總是第一個吐得昏天黑地,如今倒是適應了,只是臉色依舊慘白。   李澤總說她這是「尋找KFC山時,張佳佳的南下之路太順,沒見過人間疾苦,所以還懷抱著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   他跟張佳佳兩個人動不動就吵嘴,張宇和林子昂兩個老好人,則總是在他倆中間和稀泥。   此刻,張佳佳逮著機會,自然不留情面地嘲諷:「看不起古人,還剽竊古人的詩,真有你的。有本事自己現場作一首啊,李博士?」   「你……..」李澤被噎了一下,正要反脣相譏,張宇和林子昂慣常的和事佬臺詞還沒來得及出口,異變陡生。   一旁堆得高高的屍體堆裡,突然抖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穿著朱紅色中衣的人影,搖搖晃晃地從堆疊的、殘缺不全的軀體間突兀地冒了出來。   「沅沅,小心!」李澤幾乎是本能地抽出刀,催馬上前,將孟沅護在身後。   張佳佳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還好意思護著沅沅,是沅沅叫你小心才對吧。」   李澤:「——你!!!」   孟沅蹙眉,目光鎖定在那個人影身上。   那人披散著頭髮,一身單薄的朱紅中衣在灰黑的背景裡顯得格外刺眼。   他面色蒼白,身形高挑,雖臉上沾滿了血汙與塵土,卻依然能看出其容貌輪廓。   僅看右半邊臉,是異常好看的,眉眼深邃,鼻樑挺直,妖顏若玉。   但他的左半邊臉,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燒灼過,皮肉翻卷,呈現出一種可怖的暗紅色。   這雙眼睛…….   孟沅盯著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在黃昏與煙塵間也依舊清亮得驚人的眼睛,帶著一種天生的倦怠與疏離。   她看著看著,面上不動聲色,心卻猛地一跳,恍惚間覺得這個人像是在哪裡見過,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那個人看見她,似是也愣了一下。   隨後,他掙扎著從屍體堆裡爬出來,竟是直直地朝著孟沅的方向,就那樣一路膝行,穿過屍體和瓦礫,來到了孟沅的馬前。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破碎的、引人憐憫的狼狽意味。   待爬到孟沅的馬前時,他伸出手,揪住了孟沅垂下的袍腳,仰起頭,嘴裡夢囈般地輕喃:「是菩薩…….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孟沅從那陣莫名的恍惚中回過神。   這種場景,對於這一路拼殺而來的穿越者來說並不陌生,孟沅所至之處,多得是人將她當做仙人與菩薩一般頂禮膜拜。   但李澤依舊保持著警惕。   「小心有詐。」他壓低聲音,「戰後百姓都閉門不出,他從屍體堆裡爬出來,太蹊蹺了。而且,這副樣貌……..」   孟沅知道他是想說這個人的右半邊臉長得有些好看。   他的確很好看,孟沅心想,那雙眼睛有些像是姥姥養著的小狗。   ……..一隻可憐巴巴又無家可歸的小狗。   「你是誰?」張佳佳大著膽子問。   那人抬起頭,目光卻始終膠著在孟沅身上,聞言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又輕柔:「我叫…….阿晦。」   林子昂皺眉:「哪個晦?南昭朝廷謝晦的晦?」   他們這羣人,早就不尊謝晦為皇帝或者陛下了。   「是。」阿晦答得乾脆。   李澤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過。   「有詐!」李澤立刻斷言,他轉向孟沅,語氣堅決,「沅沅,此人來歷不明,不如直接拖下去殺了,以絕後患。」   「你是不是有病!」張佳佳立刻炸毛,「動不動就殺人!他都這樣了,能有什麼威脅?」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李澤的語氣冰冷,毫不退讓,「我們現在是在造反,不是在過家家,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這個男人,從頭到腳都寫著『問題』兩個字。你不是男人,你不懂。」   張佳佳被他懟得說不出話,只能氣鼓鼓地問那人:「你是做什麼的?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阿晦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下眼瞼投下小片陰影,「原是……醉夢鄉裡的一個玩意兒…….」   「後來,梁王見我與當今聖上有幾分相似,便起了興致,給我改名叫阿晦,時常在玩樂間加以侮辱…….」   「我這張臉,也是他…….」他沒有說下去,但話裡的屈辱與痛苦,已不言而喻。   跪在地上的身形顯得愈發單薄。   他說得斷斷續續,手指卻已經無意間隔著一層薄薄的靴料,觸碰到了她的腳踝。   那觸感讓孟沅心裡一顫。   然後,這個叫做阿晦的人抬起了頭,用那雙完好的眼睛祈求地望著她。   「小菩薩…….」他又叫了一聲,「你別殺我,我知道梁王那些金銀財寶都藏在哪裡。」   張宇在一旁小聲對孟沅說:「咳,沅沅,雖然咱們不缺錢,但古董還是很珍貴的…….而且,我們也說好了,你的能力要少用,免得引起通貨膨脹。」   他看著阿晦,眼睛裡閃爍著一個財迷看到寶藏的精光。   孟沅不知為何,她也隱隱覺得這個阿晦處處透著詭異,但對上那雙眼睛,那句「殺了吧」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嘆了口氣:「李澤,你跟他同乘一騎。」   「我不願意。」李澤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他嫌髒。   孟沅不再多言,她俯下身,朝著那個仍跪在地上的男人,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隻手乾淨、纖細,在血色殘陽的映照下,漫過了她的手背,照出了那層幾不可見的淡色絨毛。   她道:「上來。我帶你走。」   …….有意思。   謝晦看著那隻懸在自己面前的手,眼底深處劃過一抹旁人無法察覺的、興味盎然的暗光。他沒有絲毫猶豫,握住了那隻手。   她的手很軟,帶著一絲涼意。   他借著她的力道,利落地翻身上馬,穩穩地坐在孟沅身後。   兩人身體緊貼的瞬間,孟沅僵了一下。   「坐穩了。」孟沅沒回頭,聲音有些緊繃。   馬兒緩緩啟動,重新匯入隊伍。   阿晦的一隻手臂自然地環在孟沅腰側,與其說是扶著,不如說是一種圈禁的姿態。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附近,像是力竭的旅人找到了依靠,柔軟的髮絲擦過孟沅敏感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癢。   「菩薩……」他忽然在她耳邊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氣息溫熱地拂過她的皮膚,「我好疼……」   張佳佳不敢置信地回頭看了一眼,像是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喫孟沅的豆腐。   她想罵人,卻被張宇一把拉住,拼命使眼色。   李澤則是一臉「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是好東西」的表情,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幾乎想立刻把他從馬上揪下來剁了。   但沒有孟沅下令,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隊伍繼續在死寂的城中前行,氣氛一時詭異到了極點。   馬身隨著前行而輕微顛簸,每一次起伏,都讓阿晦傷勢變得似乎更嚴重了一點兒。   他輕微地喘息著,控制不住般地將身體的重量更多地向前靠去,頭顱微垂,幾乎是枕在了孟沅的肩窩處,並且適時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完全壓抑在喉嚨裡的悶哼,像是竭力忍耐著巨大的痛楚。   孟沅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但隊伍裡阿晦發出的這細微的聲音足以瞬間打破了隊伍裡壓抑的沉默。   擋在隊伍最前面的李澤立刻勒住馬,回過頭,銳利地掃過阿晦,語氣冷硬:「沅沅,把他扔下來,讓他自己走,或者找人看著他。」   孟沅正要說什麼,突然感覺身後的身體又往自己這邊縮了縮,聲音微弱道:「菩薩,若我給您添了麻煩,就把我扔下去罷,我的命本就不值錢,不礙事的…….」   孟沅:「.……

一路北上,出奇地順利。

  這支由各路穿越者和追隨者組成的軍隊,被孟沅戲謔地命名為KFC軍團。

  而她自己,則是那個傳說中救苦救難、能憑空變出炸雞、蜜水和土豆泥的KFC菩薩。

  她的朋友們,自然就成了菩薩座下的各路使者。

  孟沅聽從大傢伙兒的建議,不到危難之際,不再輕易使用系統帶來的力量。

  起初大家還聚在一起,後來隨著隊伍壯大,便兵分幾路,各自攻略。

  孟沅所帶領的這個核心小隊,集合了團隊裡頂尖的人才。

  這期間,關於那位遠在京城的暴君謝晦的荒唐事跡,大傢伙兒是聽了一耳朵又一耳朵,樁樁件件都匪夷所思,讓這羣來自現代文明社會的人瞠目結舌,有一種「竟然還能這麼玩兒」以及「這人太噁心太壞了」的荒唐之感。

  比如說這個萬靖爺在他新建的萬樂宮裡,又找民夫搭了個巨大的百鳥臺,卻不是為了養鳥兒,而是讓宮女與嬪妃們,亦或是打扮成女子模樣的內侍與大臣扮成鳥雀,在上面跳舞,他覺得跳得不好看的,便直接叫人將其從高臺上推下去。

  那高臺據說高約八丈,人若是摔下去,能當場骨筋斷裂,摔成肉餅,或是落地更散。

  再比如他覺得御膳房上貢的御膳不合他的口味,便大半夜的召了御廚去,叫御膳房以那御廚做菜,召集六宮眾人圍而觀之。

  ……..

  後來,又有好幾個穿越者歷經千辛萬苦找到了組織。

  他們帶來的消息更加殘酷。

  許多老鄉沒能撐到KFC山,已經死在了半路上,或餓死,或病死,再或死於亂兵和匪盜之手。

  這個消息,像是往一鍋滾油裡澆了一勺冷水,短暫的靜默後,是更加猛烈的沸騰。

  所有人的亢奮與不忿之心都達到了頂點,仇恨與使命感交織,讓取而代之的念頭在每個人心中都燒得滾燙。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孟沅能感覺到,這股力量已經不完全受她百分百控制了。

  這羣穿越者,多數在古人面前懷有一種根深蒂固的、近乎傲慢的優越感,他們堅信自己是天選之子,是來這個落後時代開創一番偉業的。

  他們無法對掙扎求生的古代原住民產生真正的同理心,在他們眼中,或許只有同為穿越者的「老鄉」,纔算是平等的「人」。

  而這個時代的原住民,在他們眼中,更像是遊戲裡的NPC,是可以為了更偉大的利益犧牲的數據。

  哪怕現在的皇帝謝晦是個好皇帝,這幫來自於數百年之後的天之驕子們,若是有機會圍攏至孟沅身邊,恐怕也會找出各種理由來謀反。

  這是現代人對古代人傲慢的凝視,孟沅清晰地感受著,也曾單獨一個個找人來談過許多次,罰也罰過,罵也罵過,叫事成之前,他們裝也要裝得像一點,卻仍無法完全改變他們心裡早就已經根深蒂固的思想。

  兵分幾路,李澤、張宇、張佳佳、林子昂和她是一個小隊。

  這日,他們剛剛領兵攻破了梁國諸侯的都城——闌州。

  騎馬入城時,景象慘烈。

  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焦黑的廢墟裡,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硝煙和腐爛的氣味,像一張黏膩的網,糊在每個人的臉上。

  孟沅被李澤他們幾個有意無意地護在馬隊中央,緩緩前行。

  一向不苟言笑的李澤,此刻臉上竟也難得地有了一絲笑意,他看著這滿目瘡痍的城池,口中感嘆道:「此情此景,讓我想起一句詩。」

  孟沅偏頭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什麼?」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李澤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張佳佳立刻就瞪了他一眼,她最看不慣李澤這種將戰爭遊戲化的做派。

  張佳佳的心境,是這羣穿越者裡為數不多還保持著赤子之心的。

  孟沅也曾跟她私下聊過,大部分遠道而來投奔的穿越者,一路上見過了太多醃臢事,或多或少都在這一路的殺戮和顛沛中被磨得堅硬麻木,心境早已扭曲。

  只有張佳佳,她的心還保持著現代社會女大學生的那份柔軟和天真。

  她厭惡暴力,也無法像其他穿越者那樣,在面對古代人時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可孟沅知道,這份「天真」,恰恰是他們這羣人所剩下的,還屬於和平年代的、最寶貴的東西。

  剛開始打仗那會兒,看到成堆死狀悽慘的屍體,張佳佳總是第一個吐得昏天黑地,如今倒是適應了,只是臉色依舊慘白。

  李澤總說她這是「尋找KFC山時,張佳佳的南下之路太順,沒見過人間疾苦,所以還懷抱著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

  他跟張佳佳兩個人動不動就吵嘴,張宇和林子昂兩個老好人,則總是在他倆中間和稀泥。

  此刻,張佳佳逮著機會,自然不留情面地嘲諷:「看不起古人,還剽竊古人的詩,真有你的。有本事自己現場作一首啊,李博士?」

  「你……..」李澤被噎了一下,正要反脣相譏,張宇和林子昂慣常的和事佬臺詞還沒來得及出口,異變陡生。

  一旁堆得高高的屍體堆裡,突然抖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穿著朱紅色中衣的人影,搖搖晃晃地從堆疊的、殘缺不全的軀體間突兀地冒了出來。

  「沅沅,小心!」李澤幾乎是本能地抽出刀,催馬上前,將孟沅護在身後。

  張佳佳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還好意思護著沅沅,是沅沅叫你小心才對吧。」

  李澤:「——你!!!」

  孟沅蹙眉,目光鎖定在那個人影身上。

  那人披散著頭髮,一身單薄的朱紅中衣在灰黑的背景裡顯得格外刺眼。

  他面色蒼白,身形高挑,雖臉上沾滿了血汙與塵土,卻依然能看出其容貌輪廓。

  僅看右半邊臉,是異常好看的,眉眼深邃,鼻樑挺直,妖顏若玉。

  但他的左半邊臉,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燒灼過,皮肉翻卷,呈現出一種可怖的暗紅色。

  這雙眼睛…….

  孟沅盯著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在黃昏與煙塵間也依舊清亮得驚人的眼睛,帶著一種天生的倦怠與疏離。

  她看著看著,面上不動聲色,心卻猛地一跳,恍惚間覺得這個人像是在哪裡見過,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那個人看見她,似是也愣了一下。

  隨後,他掙扎著從屍體堆裡爬出來,竟是直直地朝著孟沅的方向,就那樣一路膝行,穿過屍體和瓦礫,來到了孟沅的馬前。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破碎的、引人憐憫的狼狽意味。

  待爬到孟沅的馬前時,他伸出手,揪住了孟沅垂下的袍腳,仰起頭,嘴裡夢囈般地輕喃:「是菩薩…….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孟沅從那陣莫名的恍惚中回過神。

  這種場景,對於這一路拼殺而來的穿越者來說並不陌生,孟沅所至之處,多得是人將她當做仙人與菩薩一般頂禮膜拜。

  但李澤依舊保持著警惕。

  「小心有詐。」他壓低聲音,「戰後百姓都閉門不出,他從屍體堆裡爬出來,太蹊蹺了。而且,這副樣貌……..」

  孟沅知道他是想說這個人的右半邊臉長得有些好看。

  他的確很好看,孟沅心想,那雙眼睛有些像是姥姥養著的小狗。

  ……..一隻可憐巴巴又無家可歸的小狗。

  「你是誰?」張佳佳大著膽子問。

  那人抬起頭,目光卻始終膠著在孟沅身上,聞言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又輕柔:「我叫…….阿晦。」

  林子昂皺眉:「哪個晦?南昭朝廷謝晦的晦?」

  他們這羣人,早就不尊謝晦為皇帝或者陛下了。

  「是。」阿晦答得乾脆。

  李澤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過。

  「有詐!」李澤立刻斷言,他轉向孟沅,語氣堅決,「沅沅,此人來歷不明,不如直接拖下去殺了,以絕後患。」

  「你是不是有病!」張佳佳立刻炸毛,「動不動就殺人!他都這樣了,能有什麼威脅?」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李澤的語氣冰冷,毫不退讓,「我們現在是在造反,不是在過家家,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這個男人,從頭到腳都寫著『問題』兩個字。你不是男人,你不懂。」

  張佳佳被他懟得說不出話,只能氣鼓鼓地問那人:「你是做什麼的?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阿晦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下眼瞼投下小片陰影,「原是……醉夢鄉裡的一個玩意兒…….」

  「後來,梁王見我與當今聖上有幾分相似,便起了興致,給我改名叫阿晦,時常在玩樂間加以侮辱…….」

  「我這張臉,也是他…….」他沒有說下去,但話裡的屈辱與痛苦,已不言而喻。

  跪在地上的身形顯得愈發單薄。

  他說得斷斷續續,手指卻已經無意間隔著一層薄薄的靴料,觸碰到了她的腳踝。

  那觸感讓孟沅心裡一顫。

  然後,這個叫做阿晦的人抬起了頭,用那雙完好的眼睛祈求地望著她。

  「小菩薩…….」他又叫了一聲,「你別殺我,我知道梁王那些金銀財寶都藏在哪裡。」

  張宇在一旁小聲對孟沅說:「咳,沅沅,雖然咱們不缺錢,但古董還是很珍貴的…….而且,我們也說好了,你的能力要少用,免得引起通貨膨脹。」

  他看著阿晦,眼睛裡閃爍著一個財迷看到寶藏的精光。

  孟沅不知為何,她也隱隱覺得這個阿晦處處透著詭異,但對上那雙眼睛,那句「殺了吧」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嘆了口氣:「李澤,你跟他同乘一騎。」

  「我不願意。」李澤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他嫌髒。

  孟沅不再多言,她俯下身,朝著那個仍跪在地上的男人,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隻手乾淨、纖細,在血色殘陽的映照下,漫過了她的手背,照出了那層幾不可見的淡色絨毛。

  她道:「上來。我帶你走。」

  …….有意思。

  謝晦看著那隻懸在自己面前的手,眼底深處劃過一抹旁人無法察覺的、興味盎然的暗光。他沒有絲毫猶豫,握住了那隻手。

  她的手很軟,帶著一絲涼意。

  他借著她的力道,利落地翻身上馬,穩穩地坐在孟沅身後。

  兩人身體緊貼的瞬間,孟沅僵了一下。

  「坐穩了。」孟沅沒回頭,聲音有些緊繃。

  馬兒緩緩啟動,重新匯入隊伍。

  阿晦的一隻手臂自然地環在孟沅腰側,與其說是扶著,不如說是一種圈禁的姿態。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附近,像是力竭的旅人找到了依靠,柔軟的髮絲擦過孟沅敏感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癢。

  「菩薩……」他忽然在她耳邊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氣息溫熱地拂過她的皮膚,「我好疼……」

  張佳佳不敢置信地回頭看了一眼,像是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喫孟沅的豆腐。

  她想罵人,卻被張宇一把拉住,拼命使眼色。

  李澤則是一臉「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是好東西」的表情,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幾乎想立刻把他從馬上揪下來剁了。

  但沒有孟沅下令,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隊伍繼續在死寂的城中前行,氣氛一時詭異到了極點。

  馬身隨著前行而輕微顛簸,每一次起伏,都讓阿晦傷勢變得似乎更嚴重了一點兒。

  他輕微地喘息著,控制不住般地將身體的重量更多地向前靠去,頭顱微垂,幾乎是枕在了孟沅的肩窩處,並且適時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完全壓抑在喉嚨裡的悶哼,像是竭力忍耐著巨大的痛楚。

  孟沅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但隊伍裡阿晦發出的這細微的聲音足以瞬間打破了隊伍裡壓抑的沉默。

  擋在隊伍最前面的李澤立刻勒住馬,回過頭,銳利地掃過阿晦,語氣冷硬:「沅沅,把他扔下來,讓他自己走,或者找人看著他。」

  孟沅正要說什麼,突然感覺身後的身體又往自己這邊縮了縮,聲音微弱道:「菩薩,若我給您添了麻煩,就把我扔下去罷,我的命本就不值錢,不礙事的…….」

  孟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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