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番外:後日談④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864·2026/5/18

孟沅的父母為了這次特殊的會面,幾乎把整個家都重新佈置了一遍。   裴季遠和孟姩晚提前幾天就詳細問清楚了謝知有的衣服尺碼、喜歡的顏色、愛喫的點心口味,然後開啟了瘋狂的採購模式。   孟沅家裡的那間許久不用的琴房改造成了兒童房,還被裝飾成了星空主題,貼滿了夜光星星,書桌上擺著最新款的樂高星際戰艦模型,衣櫃裡掛滿了從運動服到小西裝各式各樣的新衣服,冰箱裡則是塞滿了各種口味的果汁、布丁和進口零食。   孟家夫婦彷彿是要將這幾年的寵愛全部給謝知有小朋友一次性補上。   而他們對謝晦的接納,其實是經歷了一個極其艱難過程的。   一個在歷史上留下瘋帝惡名,並且親口承認自己患有精神疾病的古代帝王,要成為他們的女婿,這在最初是任何人都絕對無法接受的。   後來,孟沅在客廳,當著他們的面,展示了一番時空管理局留給她的「天下無敵BUFF」——在謝晦故作悲慘的尖叫聲中,她輕描淡寫地把謝晦這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像扔沙包一樣摔出去了很多次。   看到女兒擁有了絕對自保甚至碾壓對方的能力後,孟家夫婦才終於稍稍放下心,但他們也依舊提出了相應要求,謝晦必須定期接受最專業的精神評估和心理治療。   他們雖然已經把謝晦當做親兒子一樣看待,但他們永遠更愛自己的女兒,並且愛孟沅勝過一切。   在坦誠了一切之後,兩位父母對女兒過去所經歷的種種也感到了深深的自責和心痛,因為他們竟然從未發現女兒在那段時日裡的異常。   那天晚上,孟姩晚抱著孟沅失聲痛哭,裴季遠這個一向清冷的男人也紅了眼眶。   孟沅沒控制住,也哭了,將所有的委屈和後怕都釋放了出來,但她也告訴他們,謝晦是如何笨拙又執著地照顧她,她將在古代發生的許多趣事當成笑話講給他們聽,父母這纔在淚水中漸漸真正地放下了心結。   謝晦和孟沅,用他們共同的努力和雙向的奔赴,最終贏得了這份來之不易的接納。   現在,輪到帶謝知有穿越了。   在此之前,當謝晦和孟沅能夠自由進行時空穿梭後不久,他們就斷斷續續地,用謝知有能理解的方式,告訴了他關於「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但對於一個在宮牆內長大的孩子來說,這一切還是太過於抽象和遙遠。謝知有依舊處於一種懵懵懂懂的狀態。   這次要真的把他帶回現代,孟沅和謝晦做了比見自己父母還要充足的準備。   孟沅甚至喪心病狂地把謝知有在古代要讀的《論語》、《孟子》和各種經史子集的課本都打包帶上了,美其名曰不能因為換了個地方就耽誤了太子殿下的課業。   謝知有看著那堆比他還高的書,小臉立刻垮了下來,抱著孟沅的腿不想學習,開始撒嬌:「娘親,我可不可以不帶這些,就當是休沐了,好不好?」   這招都是孟沅玩剩下的,她當然是一口否決:「不行,謝知有,你難道沒聽過什麼叫做溫故而知新?」   見這招對他娘沒用,他只能偷偷地、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老爹。   謝晦接收到兒子的信號,清了清嗓子,也湊過去,學著兒子的樣子,用一種黏黏糊糊的語氣對孟沅撒嬌:「沅沅,要不……要不就少帶幾本?」   結果被孟沅一腳踹開。   冬絮早已從邊疆回到了京城,目前在她本人的強烈要求下,她留在了帝後身邊,專門負責謝知有的安全。   她看著帝後二人為了帶太子「出趟遠門」而準備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如一個會發光的小球、幾件樣式奇怪的衣服,還有一堆她完全看不懂的、畫著奇怪螳螂小人的書,內心充滿了困惑。   娘娘這是要跟陛下帶著小太子一塊兒去微服私訪嗎,可是宮中最近好像沒有這種安排啊…….   冬絮是個情感淡漠的人,但這份淡漠之下,是對孟沅和謝知有深厚的感情。   孟沅曾幾次三番地勸她去軍中歷練,說感覺她很適合做個女將軍。   冬絮卻只是搖頭,坦言道:「我不過空有一身蠻力,哪比得上春桃心思縝密、八面玲瓏,凡事都想得那般周全。女將軍的話,如今就不提了,我只求守在娘娘和太子殿下身邊,護著二位平安就好。」   那個夏夜,在養心殿,一家三口屏退了所有宮人。   謝晦抱著已經習慣性變成小貓咪大小的湯圓兒和葡萄,孟沅則一手抱著芝麻,另一隻手牽著謝知有的小手。   隨著手錶發出一陣微光,熟悉的失重感傳來,眼前的雕樑畫棟瞬間被現代的客廳所取代。   一回到現代,芝麻就從謝晦懷裡躥了出去,熟門熟路地奔向坐在沙發上的孟家夫婦,用它毛茸茸的腦袋去蹭孟姩晚的小腿,發出了討好的呼嚕聲。   謝知有卻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他抓緊了孟沅的手,小小的身體繃得緊緊的。   雖然父母已經跟他描述過無數次,但親眼看到這個會發光的「大方盒子」(電視)、那些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坐榻」(沙發),還有牆上掛著的、和他娘親一模一樣的「畫」(照片),他還是感到了難以言喻的好奇和害怕。   他偷偷打量沙發上那對正緊張地看著他的夫婦,他們穿著他從未見過的柔軟又好看的衣服,眼神裡有他讀不懂的期待、激動和小心翼翼。   他知道他們是誰,父皇和娘親已經在他耳邊唸叨過太多次了,但是親眼所見,還是叫他感到一種手足無措的緊張。   謝知有下意識地往孟沅身後縮了縮,在孟沅鼓勵的目光下,才用細若蚊蠅的聲音,有些畏懼地喊了一聲:「外公……外婆……」   就是這一聲稱呼,讓原本正襟危坐的孟家夫婦瞬間破防。   孟姩晚再也忍不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站起身,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謝知有輕輕地攬進懷裡,無聲地掉著眼淚。   「哎…..好孩子,好孩子……」她的聲音哽咽著,除了這三個字,再說不出其他的話。   裴季遠也走了過來,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謝知有柔軟的頭髮。   被溫暖的懷抱包裹著,聞著外婆身上好聞的香氣,謝知有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鼻子一酸,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看著眼前這幅祖孫相擁而泣的畫面,孟沅和謝晦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謝晦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孟沅的。   「沒事的。」謝晦對孟沅說,聲音很輕。   但孟沅聽見了,她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這一刻,跨越百年的時光,兩個破碎的家庭,終於以一種奇特而溫暖的方式,重新拼湊完整。   *   峇裏島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下,穿透水晶教堂的玻璃穹頂,在純白色的聖壇上折射出無數斑斕的光點,遠處是蔚藍得不見邊際的印度洋,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像是為這場彷彿重現數百年前的婚禮所奏響的、最盛大而溫柔的交響樂。   謝晦站在神父身側,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他不再是那個身著玄色龍袍、眼神陰鬱的帝王,他半長的漆黑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眉眼間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與平靜。   謝晦只是安靜地站著,目光專注地落在教堂長長的紅毯盡頭,等待著他失而復得的妻子。   當悠揚的婚禮進行曲響起時,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賓客席上坐著孟沅的親朋好友,孟姩晚已經偷偷抹了好幾次眼淚,裴季遠則板著臉,但微微泛紅的眼眶出賣了他內心的激動。   張佳佳和沈柚她們幾個作為伴娘都站在不遠處,臉上是真心實意的祝福和調侃的笑容。   謝晦的視線裡,只剩下那個穿著潔白婚紗、一步步向他走來的人。   他的世界裡,所有的喧囂與色彩都在這一刻褪去,只剩下她的身影,清晰得如同烙印。   神父莊嚴的誓詞在耳邊響起,他聽得不甚真切,腦子裡反覆迴響的,卻是許多年前,在那個狹窄、充滿血腥味的暗巷裡,她背著重傷的他,氣喘籲籲地問:「你要是活下來,就立我為後,好不好?」   好。   沅沅,我的皇后。   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   「現在,請交換你們的戒指。」神父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穿著一身縮小版白色西裝、打著領結的謝知有,像個小紳士一樣,捧著一個絲絨戒指,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上來。   他長得與謝晦和孟沅都有幾分相似,烏黑的頭髮,明亮的眼睛,引得賓客們紛紛低聲讚嘆這個花童長得真漂亮。   謝知有走到他們面前,仰起小臉,將戒指高高舉起。   謝晦彎下腰,從戒指上拿起那枚屬於他的男士戒指。   在謝晦直起身的那一刻,他對著自己的兒子,這個承載了他們過去與未來的孩子,俏皮地、飛快地眨了一下右眼。   臭小子,幹得不錯。   謝知有看懂了父皇的表揚,咧開嘴,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缺了顆門牙的笑容。   然後,謝晦感覺到被身邊的人輕輕碰了一下手臂,伴隨著壓低了的、帶著笑意的提醒。   專心一點。   謝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收回目光,轉而專注地凝視著眼前的人,執起她的手,將那枚戒指,緩慢而堅定地,套上了她的無名指。   冰涼的金屬觸碰到溫熱的皮膚,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那顆漂泊了數十年、殘破不堪的心,終於找到了歸宿。   「我願意。」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不是對著神父,也不是對著賓客。   他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將這句遲到了一生一世的誓言,說給她一個人聽。   *   夜幕降臨,白天的莊重儀式被一場熱鬧非凡的海邊派對取代。   年輕人們圍著篝火,隨著動感的音樂起舞、嬉笑、打鬧。冰鎮的香檳和果汁,滋滋作響的烤肉,海風裡氣息鹹濕。   謝晦被沈柚和張佳佳、李洛凝她們聯合灌了好幾杯酒,他酒量本就好,這點酒精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只是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他看著不遠處,孟沅正和父母還有謝知有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麼,笑得眉眼彎彎。   「喂,謝晦。」沈柚端著一杯雞尾酒湊過來,用手肘撞了撞他,「感覺怎麼樣?當新郎官的感覺。」   「還不錯。」謝晦喝了一口酒,目光依舊沒有捨得離開遠處的身影。   「切,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沈柚翻了個白眼,但隨即又笑了,「不過說真的,謝了啊。把我們家沅沅還回來了。雖然……還附贈了一個你。」   謝晦聞言,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只是勾了勾嘴角:「她本來就是我的。」   「我也是她的。」   他放下酒杯,穿過熱鬧的人羣,走到了孟沅身邊,什麼也沒說,只是朝她伸出手。   周圍的朋友們發出善意的鬨笑和口哨聲。   謝晦沒理會他們,只是固執地、耐心地伸著手,等著她。   孟沅笑著遞過手,罕見的沒有惡作劇謝晦。   然後他拉著她,走出了篝火照亮的範圍,沿著沙灘,走向更遠處、只聽得見海浪聲的黑暗裡。   兩人並肩走著,細軟的沙子沒過腳背,帶著夜晚的涼意。   走了很久,謝晦才停下腳步,從背後輕輕抱住她,和她一起看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那裡有幾點漁船的燈火,像是墜落的星辰。   「沅沅。」他低聲開口,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你知道嗎,在南昭的那些年,我殺了很多人。」   他感覺到懷裡的人身體微微一僵。   「我當年殺了謝敘,囚禁了崔昭懿,把所有不順眼的人都做成了肉乾,掛在宮牆上。」他平靜地敘述著自己的罪行,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覺得很無聊,這個世界,活著,都很無聊,我每天都在等,等一個人來殺了我。」   「直到你出現。」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懷裡。   「是你告訴我,活著,原來可以不那麼無聊,可以一起喫火鍋,可以堆雪人,可以為了誰哭,為了誰笑。」   「是你讓我覺得,當一個『人』,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他側過頭,在她的臉頰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帶著鹹鹹的海風味道:「所以,謝謝你,肯嫁給我這個瘋子。」   「沅沅,」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少年般的、鄭重其事的認真,「我們的『永遠』,從現在才剛剛開始。」   誰家好人會在婚禮現場說這個?   謝晦,真不愧是你。   這麼想著,孟沅反手輕輕圈住他的腰,揪著謝晦的衣領,強迫他低下頭來。   然後她在他耳邊笑道:「那你可太幸運了,剛好我也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人,湊一對正合適。   「那些糟心的過去早就都翻篇啦,以後有火鍋喫,有雪人堆,還有我陪你哭陪你笑,日子怎麼會無聊。   「我們以後春天去日本看櫻花,夏天去希臘看愛琴海,秋天去加拿大看楓葉,冬天去芬蘭看極光。」   「我想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我想每天晚上都能抱著你入睡。」   「我也想看著你的頭髮一點點變長,再一點點染上白霜。」   說著她轉過身,踮腳捏了捏他的臉:「謝晦,你的永遠有我,我的永遠也只有你,咱們的永遠,這才剛起頭呢。」   遠方的夜空中,突然綻放出絢爛的煙花,一朵接著一朵,將整片海面照得亮如白晝。   謝晦看著煙花在孟沅眼中映出的璀璨光芒,覺得這世間所有的風景,都不及此刻她眼中的萬分之

孟沅的父母為了這次特殊的會面,幾乎把整個家都重新佈置了一遍。

  裴季遠和孟姩晚提前幾天就詳細問清楚了謝知有的衣服尺碼、喜歡的顏色、愛喫的點心口味,然後開啟了瘋狂的採購模式。

  孟沅家裡的那間許久不用的琴房改造成了兒童房,還被裝飾成了星空主題,貼滿了夜光星星,書桌上擺著最新款的樂高星際戰艦模型,衣櫃裡掛滿了從運動服到小西裝各式各樣的新衣服,冰箱裡則是塞滿了各種口味的果汁、布丁和進口零食。

  孟家夫婦彷彿是要將這幾年的寵愛全部給謝知有小朋友一次性補上。

  而他們對謝晦的接納,其實是經歷了一個極其艱難過程的。

  一個在歷史上留下瘋帝惡名,並且親口承認自己患有精神疾病的古代帝王,要成為他們的女婿,這在最初是任何人都絕對無法接受的。

  後來,孟沅在客廳,當著他們的面,展示了一番時空管理局留給她的「天下無敵BUFF」——在謝晦故作悲慘的尖叫聲中,她輕描淡寫地把謝晦這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像扔沙包一樣摔出去了很多次。

  看到女兒擁有了絕對自保甚至碾壓對方的能力後,孟家夫婦才終於稍稍放下心,但他們也依舊提出了相應要求,謝晦必須定期接受最專業的精神評估和心理治療。

  他們雖然已經把謝晦當做親兒子一樣看待,但他們永遠更愛自己的女兒,並且愛孟沅勝過一切。

  在坦誠了一切之後,兩位父母對女兒過去所經歷的種種也感到了深深的自責和心痛,因為他們竟然從未發現女兒在那段時日裡的異常。

  那天晚上,孟姩晚抱著孟沅失聲痛哭,裴季遠這個一向清冷的男人也紅了眼眶。

  孟沅沒控制住,也哭了,將所有的委屈和後怕都釋放了出來,但她也告訴他們,謝晦是如何笨拙又執著地照顧她,她將在古代發生的許多趣事當成笑話講給他們聽,父母這纔在淚水中漸漸真正地放下了心結。

  謝晦和孟沅,用他們共同的努力和雙向的奔赴,最終贏得了這份來之不易的接納。

  現在,輪到帶謝知有穿越了。

  在此之前,當謝晦和孟沅能夠自由進行時空穿梭後不久,他們就斷斷續續地,用謝知有能理解的方式,告訴了他關於「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但對於一個在宮牆內長大的孩子來說,這一切還是太過於抽象和遙遠。謝知有依舊處於一種懵懵懂懂的狀態。

  這次要真的把他帶回現代,孟沅和謝晦做了比見自己父母還要充足的準備。

  孟沅甚至喪心病狂地把謝知有在古代要讀的《論語》、《孟子》和各種經史子集的課本都打包帶上了,美其名曰不能因為換了個地方就耽誤了太子殿下的課業。

  謝知有看著那堆比他還高的書,小臉立刻垮了下來,抱著孟沅的腿不想學習,開始撒嬌:「娘親,我可不可以不帶這些,就當是休沐了,好不好?」

  這招都是孟沅玩剩下的,她當然是一口否決:「不行,謝知有,你難道沒聽過什麼叫做溫故而知新?」

  見這招對他娘沒用,他只能偷偷地、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老爹。

  謝晦接收到兒子的信號,清了清嗓子,也湊過去,學著兒子的樣子,用一種黏黏糊糊的語氣對孟沅撒嬌:「沅沅,要不……要不就少帶幾本?」

  結果被孟沅一腳踹開。

  冬絮早已從邊疆回到了京城,目前在她本人的強烈要求下,她留在了帝後身邊,專門負責謝知有的安全。

  她看著帝後二人為了帶太子「出趟遠門」而準備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如一個會發光的小球、幾件樣式奇怪的衣服,還有一堆她完全看不懂的、畫著奇怪螳螂小人的書,內心充滿了困惑。

  娘娘這是要跟陛下帶著小太子一塊兒去微服私訪嗎,可是宮中最近好像沒有這種安排啊…….

  冬絮是個情感淡漠的人,但這份淡漠之下,是對孟沅和謝知有深厚的感情。

  孟沅曾幾次三番地勸她去軍中歷練,說感覺她很適合做個女將軍。

  冬絮卻只是搖頭,坦言道:「我不過空有一身蠻力,哪比得上春桃心思縝密、八面玲瓏,凡事都想得那般周全。女將軍的話,如今就不提了,我只求守在娘娘和太子殿下身邊,護著二位平安就好。」

  那個夏夜,在養心殿,一家三口屏退了所有宮人。

  謝晦抱著已經習慣性變成小貓咪大小的湯圓兒和葡萄,孟沅則一手抱著芝麻,另一隻手牽著謝知有的小手。

  隨著手錶發出一陣微光,熟悉的失重感傳來,眼前的雕樑畫棟瞬間被現代的客廳所取代。

  一回到現代,芝麻就從謝晦懷裡躥了出去,熟門熟路地奔向坐在沙發上的孟家夫婦,用它毛茸茸的腦袋去蹭孟姩晚的小腿,發出了討好的呼嚕聲。

  謝知有卻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他抓緊了孟沅的手,小小的身體繃得緊緊的。

  雖然父母已經跟他描述過無數次,但親眼看到這個會發光的「大方盒子」(電視)、那些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坐榻」(沙發),還有牆上掛著的、和他娘親一模一樣的「畫」(照片),他還是感到了難以言喻的好奇和害怕。

  他偷偷打量沙發上那對正緊張地看著他的夫婦,他們穿著他從未見過的柔軟又好看的衣服,眼神裡有他讀不懂的期待、激動和小心翼翼。

  他知道他們是誰,父皇和娘親已經在他耳邊唸叨過太多次了,但是親眼所見,還是叫他感到一種手足無措的緊張。

  謝知有下意識地往孟沅身後縮了縮,在孟沅鼓勵的目光下,才用細若蚊蠅的聲音,有些畏懼地喊了一聲:「外公……外婆……」

  就是這一聲稱呼,讓原本正襟危坐的孟家夫婦瞬間破防。

  孟姩晚再也忍不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站起身,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謝知有輕輕地攬進懷裡,無聲地掉著眼淚。

  「哎…..好孩子,好孩子……」她的聲音哽咽著,除了這三個字,再說不出其他的話。

  裴季遠也走了過來,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謝知有柔軟的頭髮。

  被溫暖的懷抱包裹著,聞著外婆身上好聞的香氣,謝知有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鼻子一酸,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看著眼前這幅祖孫相擁而泣的畫面,孟沅和謝晦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謝晦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孟沅的。

  「沒事的。」謝晦對孟沅說,聲音很輕。

  但孟沅聽見了,她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這一刻,跨越百年的時光,兩個破碎的家庭,終於以一種奇特而溫暖的方式,重新拼湊完整。

  *

  峇裏島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下,穿透水晶教堂的玻璃穹頂,在純白色的聖壇上折射出無數斑斕的光點,遠處是蔚藍得不見邊際的印度洋,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像是為這場彷彿重現數百年前的婚禮所奏響的、最盛大而溫柔的交響樂。

  謝晦站在神父身側,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他不再是那個身著玄色龍袍、眼神陰鬱的帝王,他半長的漆黑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眉眼間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與平靜。

  謝晦只是安靜地站著,目光專注地落在教堂長長的紅毯盡頭,等待著他失而復得的妻子。

  當悠揚的婚禮進行曲響起時,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賓客席上坐著孟沅的親朋好友,孟姩晚已經偷偷抹了好幾次眼淚,裴季遠則板著臉,但微微泛紅的眼眶出賣了他內心的激動。

  張佳佳和沈柚她們幾個作為伴娘都站在不遠處,臉上是真心實意的祝福和調侃的笑容。

  謝晦的視線裡,只剩下那個穿著潔白婚紗、一步步向他走來的人。

  他的世界裡,所有的喧囂與色彩都在這一刻褪去,只剩下她的身影,清晰得如同烙印。

  神父莊嚴的誓詞在耳邊響起,他聽得不甚真切,腦子裡反覆迴響的,卻是許多年前,在那個狹窄、充滿血腥味的暗巷裡,她背著重傷的他,氣喘籲籲地問:「你要是活下來,就立我為後,好不好?」

  好。

  沅沅,我的皇后。

  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

  「現在,請交換你們的戒指。」神父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穿著一身縮小版白色西裝、打著領結的謝知有,像個小紳士一樣,捧著一個絲絨戒指,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上來。

  他長得與謝晦和孟沅都有幾分相似,烏黑的頭髮,明亮的眼睛,引得賓客們紛紛低聲讚嘆這個花童長得真漂亮。

  謝知有走到他們面前,仰起小臉,將戒指高高舉起。

  謝晦彎下腰,從戒指上拿起那枚屬於他的男士戒指。

  在謝晦直起身的那一刻,他對著自己的兒子,這個承載了他們過去與未來的孩子,俏皮地、飛快地眨了一下右眼。

  臭小子,幹得不錯。

  謝知有看懂了父皇的表揚,咧開嘴,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缺了顆門牙的笑容。

  然後,謝晦感覺到被身邊的人輕輕碰了一下手臂,伴隨著壓低了的、帶著笑意的提醒。

  專心一點。

  謝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收回目光,轉而專注地凝視著眼前的人,執起她的手,將那枚戒指,緩慢而堅定地,套上了她的無名指。

  冰涼的金屬觸碰到溫熱的皮膚,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那顆漂泊了數十年、殘破不堪的心,終於找到了歸宿。

  「我願意。」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不是對著神父,也不是對著賓客。

  他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將這句遲到了一生一世的誓言,說給她一個人聽。

  *

  夜幕降臨,白天的莊重儀式被一場熱鬧非凡的海邊派對取代。

  年輕人們圍著篝火,隨著動感的音樂起舞、嬉笑、打鬧。冰鎮的香檳和果汁,滋滋作響的烤肉,海風裡氣息鹹濕。

  謝晦被沈柚和張佳佳、李洛凝她們聯合灌了好幾杯酒,他酒量本就好,這點酒精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只是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他看著不遠處,孟沅正和父母還有謝知有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麼,笑得眉眼彎彎。

  「喂,謝晦。」沈柚端著一杯雞尾酒湊過來,用手肘撞了撞他,「感覺怎麼樣?當新郎官的感覺。」

  「還不錯。」謝晦喝了一口酒,目光依舊沒有捨得離開遠處的身影。

  「切,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沈柚翻了個白眼,但隨即又笑了,「不過說真的,謝了啊。把我們家沅沅還回來了。雖然……還附贈了一個你。」

  謝晦聞言,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只是勾了勾嘴角:「她本來就是我的。」

  「我也是她的。」

  他放下酒杯,穿過熱鬧的人羣,走到了孟沅身邊,什麼也沒說,只是朝她伸出手。

  周圍的朋友們發出善意的鬨笑和口哨聲。

  謝晦沒理會他們,只是固執地、耐心地伸著手,等著她。

  孟沅笑著遞過手,罕見的沒有惡作劇謝晦。

  然後他拉著她,走出了篝火照亮的範圍,沿著沙灘,走向更遠處、只聽得見海浪聲的黑暗裡。

  兩人並肩走著,細軟的沙子沒過腳背,帶著夜晚的涼意。

  走了很久,謝晦才停下腳步,從背後輕輕抱住她,和她一起看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那裡有幾點漁船的燈火,像是墜落的星辰。

  「沅沅。」他低聲開口,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你知道嗎,在南昭的那些年,我殺了很多人。」

  他感覺到懷裡的人身體微微一僵。

  「我當年殺了謝敘,囚禁了崔昭懿,把所有不順眼的人都做成了肉乾,掛在宮牆上。」他平靜地敘述著自己的罪行,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覺得很無聊,這個世界,活著,都很無聊,我每天都在等,等一個人來殺了我。」

  「直到你出現。」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懷裡。

  「是你告訴我,活著,原來可以不那麼無聊,可以一起喫火鍋,可以堆雪人,可以為了誰哭,為了誰笑。」

  「是你讓我覺得,當一個『人』,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他側過頭,在她的臉頰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帶著鹹鹹的海風味道:「所以,謝謝你,肯嫁給我這個瘋子。」

  「沅沅,」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少年般的、鄭重其事的認真,「我們的『永遠』,從現在才剛剛開始。」

  誰家好人會在婚禮現場說這個?

  謝晦,真不愧是你。

  這麼想著,孟沅反手輕輕圈住他的腰,揪著謝晦的衣領,強迫他低下頭來。

  然後她在他耳邊笑道:「那你可太幸運了,剛好我也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人,湊一對正合適。

  「那些糟心的過去早就都翻篇啦,以後有火鍋喫,有雪人堆,還有我陪你哭陪你笑,日子怎麼會無聊。

  「我們以後春天去日本看櫻花,夏天去希臘看愛琴海,秋天去加拿大看楓葉,冬天去芬蘭看極光。」

  「我想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我想每天晚上都能抱著你入睡。」

  「我也想看著你的頭髮一點點變長,再一點點染上白霜。」

  說著她轉過身,踮腳捏了捏他的臉:「謝晦,你的永遠有我,我的永遠也只有你,咱們的永遠,這才剛起頭呢。」

  遠方的夜空中,突然綻放出絢爛的煙花,一朵接著一朵,將整片海面照得亮如白晝。

  謝晦看著煙花在孟沅眼中映出的璀璨光芒,覺得這世間所有的風景,都不及此刻她眼中的萬分之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