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番外:後日談⑤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897·2026/5/18

一年後,市中心某西餐廳。   「說真的,孟沅,」李洛凝用叉子捲起一小撮意麪,眼神裡滿是促狹的笑意,「我們幾個裡面,就你進度最快,年紀輕輕娃都生了,碩博連讀,現在還幫你家裡打理生意,平日裡遊戲四排也從沒落下……..」   「我的乖乖,你到底有幾個肝啊?」   孫慈安在一旁捂著嘴笑:「就是啊,每次看你在朋友圈曬知有的照片,我都懷疑人生。我家那位天天催,我連個貓都不想養。你倒好,在導師的高壓下還能家庭學業兩不誤,簡直不是人。」   張佳佳喝了口檸檬水,悠悠地補充道:「何止啊,你看她那皮膚狀態,哪裡像個當媽的人,肯定是被謝晦滋潤的。哎,沅沅,老實交代,你們家那位是不是有什麼獨門祕方?」   孟沅:「.……張佳佳,我懷疑你在開黃腔。」   在宋書願潤物細無聲的「記憶修正」下,周圍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孟沅和謝晦很早就有了孩子」這個設定,面對室友們的連環打趣,孟沅還能說啥,也只能僵著臉,配合地傻笑。   笑不出來,根本笑不出來,真相說出來你們得嚇死。   孟沅現在的生活,確實和她本碩博讀的專業沒多大關係了。   她沒事就跟著母親孟姩晚去公司轉轉,學著管理家裡的企業,其餘時間,則成了時空管理局的臨時工,她跟謝晦成了搭檔,除了經常回去給南昭修補一些歷史的邊角料,更多時候是一起去其他時空出任務。   任務內容五花八門,追蹤逍遙法外的時空罪犯,或是修正被蝴蝶效應攪亂的歷史細節,這可大大滿足了謝晦的cosplay癮。   孟沅發現,這個比她實際年齡大了八歲的老男人,仗著一副與她同齡的少年皮囊,真是越來越會扮嫩了。   比如上一次任務,他們去追捕一個利用時空漏洞進行金融詐騙的偷渡者,那人自詡高智商,躲藏在一個設定為19世紀末倫敦的平行時空裡,謝晦偏不按常理出牌,他沒讓宋書願提供任何高科技武器,而是給自己跟孟沅換上了一身維多利亞時期的偵探裝束,貝雷帽,菸鬥,風衣,一樣不落。   他們將那個自作聰明的罪犯堵在了一個終日瀰漫著霧氣的碼頭倉庫,罪犯看著眼前這兩個年紀輕輕、打扮復古的「偵探」,臉上滿是輕蔑。   「小朋友,過家家玩到這裡來了?」罪犯冷笑著,「別妨礙叔叔幹正事,不然…….」   謝晦靠在一堆木箱上,慢悠悠地擦拭著一個根本不存在菸絲的菸鬥,聞言,他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極具欺騙性的、天真無邪的笑容。   「不然怎樣啊,大叔?」他的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你藏在『海洋之淚』項鍊裡的微型時空躍遷器,電量還剩百分之三,從這裡到泰晤士河口的直線距離是三點七公裡,以你現在的心率和奔跑速度,你會在跑到一半的時候,被我們活捉。」   他頓了頓,將菸鬥在手心敲了敲,歪著頭補充道:「哦,對了。你以為你轉移走的那些資產,其實只是一個數據鏡像。真正的錢,五分鐘前,已經被我們全部劃歸到時空遺產保護基金會了。順便一提,你的情人,那位美麗的伯爵夫人,剛剛用你送她的鑽石,跟一個馬夫私奔了。」   看著罪犯瞬間慘白的臉和崩潰的眼神,謝晦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他甚至還朝孟沅擠了擠眼睛。   那熟練的扮豬喫虎和精準的心理打擊,連在監控另一頭圍觀全程的宋書願都嘖嘖稱奇。   然而,無論在外面多麼運籌帷幄、扮嫩上癮,一回到家,面對那個名為「謝知有」的小魔丸,謝晦就徹底沒轍了。   因為謝晦入贅等其他種種原因,謝知有在現代已經改名叫做了孟知有,但因為改名的時間不長,孟沅生氣時還是更喜歡脫口而出那句:「謝知有!!!」   這次,他們剛完成任務,推開家門,迎接他們的不是往日的安寧,而是一片狼藉。   客廳的白牆上,被水彩筆畫滿了歪歪扭扭的「打倒封建帝制」,沙發上堆滿了零食包裝袋,而謝知有,正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謝晦的昂貴襯衫,站在茶几上,一手拿著雞毛撣子當權杖,一手拿著半個西瓜用勺子挖著喫。   「謝知有!」孟沅的額角冒出青筋。   爹的,這臭魔丸什麼時候能認識到自己已經是七歲,而不是七個月的baby了。   他這是要把失落的魔丸童年加倍朝自己跟謝晦討要嗎?   在魔丸面前,女人至死是少年的孟沅都能敗下陣來,謝晦更是甘拜下風,畢竟在家裡孟沅大於謝知有大於謝晦,而孟沅又恰好是個媽寶女——孟姩晚和裴季遠都對謝知有特別包著哄著,搞得孟沅有時候也拿謝知有沒辦法。   謝晦看到自己那件全球限量的手工襯衫被當成抹布穿,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老婆,彆氣,我來…….」他上前一步,準備先將孟沅哄好。   茶几上的謝知有看見他們回來,非但不怕,反而把胸脯一挺,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在補習班學來的、抑揚頓挫的腔調高聲宣佈:「我,謝知有,今日在此鄭重聲明!我堅決反對封建主義的腐朽傳承!」   「強迫他人傳承封建帝制是在宣揚封建糟粕,是在禁錮他人思想!」   「我不要當什麼太子,我要喫麥當勞,我要看奧特曼!」   「老爹,你相信光嗎?」   自從謝知有在現代待久了,也不管謝晦叫父皇了,天天一口一個老爹。   謝晦看著被塗滿塗鴉的白牆,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平時在朝堂上運籌帷幄,面對千軍萬馬都雲淡風輕,可一碰上這個親兒子,就半點辦法都沒有:「兒子,你先下來!」   孟沅那邊也是氣得說不出話,指著謝知有的手都在抖。   見狀,謝晦趕緊摟住她,在她耳邊低聲哄道:「彆氣彆氣,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這些時日,這小子在現代上了各種興趣班和補習班,天天抱著個手機,知識面廣得嚇人,歪理邪說一套一套的,尤其是在沈柚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的「監督」下,更是把「反封建」的精神學了個十成十。   然而,謝知有完全不理會他爹的眼色,反而更加來勁了,他放下西瓜,對著孟沅煞有其事地建議道:「娘,我給你想了個好辦法!你多納幾個小侍,或者多娶幾個老公,讓他們給你生幾個弟弟妹妹。這樣,不就有別人去繼承那個什麼皇位了嗎?我就可以安心在現代喫荔枝,點外賣,看電視了!」   「多、娶、幾、個、老、公?」謝晦哄著孟沅的手僵住了,他臉上的表情一片空白,緩緩地轉過頭。   這個建議,精準地踩在了他每一根敏感的神經上。   「當然了!」謝知有理直氣壯,「你入贅了我們孟家,就是孟家的人了,老爹,你要有容人之量啊!」   謝晦沉默了,剛剛還想替兒子求情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他鬆開孟沅,站直了身體,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開口。   「這次知有的確做的有些過分了。」   「俗話說得好,小孩兒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沅沅,你覺得……怎麼辦?」   謝晦一閉嘴,屋子裡的氣氛頓時降至冰點。   謝知有還毫無所覺地站在茶几上,期待地看著他娘,等著被誇獎。   客廳那頭的芝麻,大概是覺得氣氛不對,趁機悄無聲息地跳上餐桌,伸出舌頭去舔一個沒蓋蓋子的水杯,但這小小的混亂,已經被完美地忽視了。   謝晦看著孟沅那張黑如鍋底的臉,求生欲讓他果斷選擇了站隊。   「打吧。」他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語氣說。   於是,一場家庭內部的「討逆戰爭」轟轟烈烈地爆發了。   「啊——後媽後爹打人了!救命啊!沒有王法了!」謝知有一邊靈活地在沙發和地毯之間躲閃,一邊聲嘶力竭地哭嚎,「趁著外公外婆不在,你們就這麼對我是吧?!」   孟沅之前還覺得兒子剛來現代時那乖巧懂事的樣子惹人心疼,現在只想把他塞回孃胎裡重造。   謝晦看著兒子被追得滿屋子跑,到底還是心軟了,他拉了拉孟沅的衣角,小聲求饒:「老婆,要不……就算了吧?別打了…….」   謝知有在逃跑的間隙聽見了,立刻火上澆油地大喊:「後爸別求情了!你一求情,後媽打得更狠了!」   這臭小子!朕當初怎麼就沒把他掐死!   謝晦的臉瞬間漲紅,猛地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對著孟沅的背影,用一種咬牙切齒又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語氣,鄭重囑託道:「老婆,打!給我打得更狠一點!」   *   謝晦是做了極好的避孕措施的,因為有孟沅曾難產去世的陰影,所以無論如何都不想再讓孟沅有孕,   然而謝晦最終還是沒能成功把自己送上手術臺。   他預約結紮這件事,不知怎麼被孟沅發現了。   那天他剛從醫院諮詢回來,一進家門,就看見孟沅抱著手臂站在玄關,臉色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而他的好兒子謝知有,正躲在孟沅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完蛋了。   他當時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那場面,比他當年在朝堂上被幾百個老臣指著鼻子罵祖宗十八代還要難堪。   他被她按在沙發上,用各種他聽得懂和聽不懂的歪理邪說,劈頭蓋臉地罵了一個多小時。   謝晦全程沒敢吭聲,只是一邊聽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狠狠地瞪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臭小子。   他只是怕。   那場深秋的生離死別,是他永恆的夢魘,他不想再經歷一次。   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這場結紮風波最終以謝晦的完敗告終。   而孟沅,在確認了他對再次懷孕的深層恐懼後,不知是出於逆反心理,還是真的覺得謝知有這個「大號」已經練廢了,毅然決然地提出了要再生一個的計劃。   「謝知有這貨,讓他回古代去找春桃冬絮她們,他保準屁顛屁顛地就回去了。可你要是讓他回去學《孝經》,背《論語》,他能立刻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然後爬起來去找外公外婆告我的狀。」孟沅的原話是這麼說的。   全家人都拿這個小魔王一點辦法都沒有。   「所以,再生一個吧。」她最後總結,「萬一這個小的腦迴路正常點,願意回去當皇帝呢。咱們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繼承的,總不能讓這江山斷送在咱倆手裡吧。」   謝晦還能說什麼,他只能緊張兮兮地、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新一輪的備孕工作中。   他買了書店裡所有關於孕期護理和育兒知識的書,每天對著食譜研究營養餐,把孟沅照顧得無微不至。   謝知有對此相當不滿,他不止一次地跟外公外婆告狀,控訴他這個「後爹」以前對他有多麼不上心:「想當年,我娘懷著我的時候,他還在外面跟突厥人打仗呢!我娘死了之後也對我不上心,把我丟給別人,對我不聞不問。現在倒好,我們一家三口團聚了,他還是天天圍著我娘轉,把我當空氣!」   這臭小子……記仇。   謝晦理虧,又被孟沅唸叨了幾句,只能開始曲線救國,試圖彌補那些年對兒子的冷待。   他每天下午算準了時間去小學門口接謝知有放學,然後帶著他「為所欲為」——去電玩城打一下午遊戲,去喫昂貴的垃圾食品,甚至還帶他去玩了真人CS。   父子關係在這些活動中迅速升溫,謝知有在謝晦面前更加魔丸。   備孕很成功,當驗孕棒上出現兩條清晰的紅線時,謝晦的心情比當年得知北疆大捷還要複雜。   他高興,也害怕。   謝知有倒是很高興,他迫切地希望是個弟弟:「這樣以後就有人跟我一起打架,幫我寫作業了!我們兄弟倆聯手,稱霸整個小學!」   孟沅卻說希望是個女兒。   謝知有聽完,立馬叛變,也跟著想要個妹妹了。   於是,在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他迎來了自己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他被他那個鬼點子賊多的娘,套上了粉色的公主裙,戴上了帶小啾啾的假髮,臉上還被塗了口紅。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雌雄莫辨的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   四個月後,夜深人靜。   謝晦又一次從那個熟悉的噩夢中驚醒。   夢裡依舊是無邊無際的夜,和她在他懷裡慢慢變冷的身體。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眼角是溼的,胸口悶得發疼。   謝晦側過頭,看著身邊熟睡的人,月光勾勒出她安詳的側臉和微微隆起的小腹。   然後,他無聲地哭了,不是嚎啕,只是一種壓抑不住的、細微的抽噎,眼淚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浸溼了枕頭。   他怕吵醒她,便打算起身去客廳靜一靜。   他感覺到身邊的人動了一下,然後,一具溫暖的身體貼了過來,一雙手臂環住了他,將他輕輕地抱在懷裡,動作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阿晦,怎麼了?」   「又夢到以前的事情了嗎?」   謝晦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愣了很久,才慢慢地轉過身,一頭扎進那個熟悉的懷抱裡,用力地回抱住她。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懼、愧疚、和對過去的執念,在此刻翻湧不休。   他只能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緊緊地抱著孟沅。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才終於抬起頭。   在昏暗的光線裡,他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   然後,謝晦用一種沙啞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說出了那句在他心裡盤桓了許久的話。   「沅沅,」他開口,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我想……放崔昭懿走。」   「你覺得……我應該這麼做嗎

一年後,市中心某西餐廳。

  「說真的,孟沅,」李洛凝用叉子捲起一小撮意麪,眼神裡滿是促狹的笑意,「我們幾個裡面,就你進度最快,年紀輕輕娃都生了,碩博連讀,現在還幫你家裡打理生意,平日裡遊戲四排也從沒落下……..」

  「我的乖乖,你到底有幾個肝啊?」

  孫慈安在一旁捂著嘴笑:「就是啊,每次看你在朋友圈曬知有的照片,我都懷疑人生。我家那位天天催,我連個貓都不想養。你倒好,在導師的高壓下還能家庭學業兩不誤,簡直不是人。」

  張佳佳喝了口檸檬水,悠悠地補充道:「何止啊,你看她那皮膚狀態,哪裡像個當媽的人,肯定是被謝晦滋潤的。哎,沅沅,老實交代,你們家那位是不是有什麼獨門祕方?」

  孟沅:「.……張佳佳,我懷疑你在開黃腔。」

  在宋書願潤物細無聲的「記憶修正」下,周圍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孟沅和謝晦很早就有了孩子」這個設定,面對室友們的連環打趣,孟沅還能說啥,也只能僵著臉,配合地傻笑。

  笑不出來,根本笑不出來,真相說出來你們得嚇死。

  孟沅現在的生活,確實和她本碩博讀的專業沒多大關係了。

  她沒事就跟著母親孟姩晚去公司轉轉,學著管理家裡的企業,其餘時間,則成了時空管理局的臨時工,她跟謝晦成了搭檔,除了經常回去給南昭修補一些歷史的邊角料,更多時候是一起去其他時空出任務。

  任務內容五花八門,追蹤逍遙法外的時空罪犯,或是修正被蝴蝶效應攪亂的歷史細節,這可大大滿足了謝晦的cosplay癮。

  孟沅發現,這個比她實際年齡大了八歲的老男人,仗著一副與她同齡的少年皮囊,真是越來越會扮嫩了。

  比如上一次任務,他們去追捕一個利用時空漏洞進行金融詐騙的偷渡者,那人自詡高智商,躲藏在一個設定為19世紀末倫敦的平行時空裡,謝晦偏不按常理出牌,他沒讓宋書願提供任何高科技武器,而是給自己跟孟沅換上了一身維多利亞時期的偵探裝束,貝雷帽,菸鬥,風衣,一樣不落。

  他們將那個自作聰明的罪犯堵在了一個終日瀰漫著霧氣的碼頭倉庫,罪犯看著眼前這兩個年紀輕輕、打扮復古的「偵探」,臉上滿是輕蔑。

  「小朋友,過家家玩到這裡來了?」罪犯冷笑著,「別妨礙叔叔幹正事,不然…….」

  謝晦靠在一堆木箱上,慢悠悠地擦拭著一個根本不存在菸絲的菸鬥,聞言,他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極具欺騙性的、天真無邪的笑容。

  「不然怎樣啊,大叔?」他的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你藏在『海洋之淚』項鍊裡的微型時空躍遷器,電量還剩百分之三,從這裡到泰晤士河口的直線距離是三點七公裡,以你現在的心率和奔跑速度,你會在跑到一半的時候,被我們活捉。」

  他頓了頓,將菸鬥在手心敲了敲,歪著頭補充道:「哦,對了。你以為你轉移走的那些資產,其實只是一個數據鏡像。真正的錢,五分鐘前,已經被我們全部劃歸到時空遺產保護基金會了。順便一提,你的情人,那位美麗的伯爵夫人,剛剛用你送她的鑽石,跟一個馬夫私奔了。」

  看著罪犯瞬間慘白的臉和崩潰的眼神,謝晦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他甚至還朝孟沅擠了擠眼睛。

  那熟練的扮豬喫虎和精準的心理打擊,連在監控另一頭圍觀全程的宋書願都嘖嘖稱奇。

  然而,無論在外面多麼運籌帷幄、扮嫩上癮,一回到家,面對那個名為「謝知有」的小魔丸,謝晦就徹底沒轍了。

  因為謝晦入贅等其他種種原因,謝知有在現代已經改名叫做了孟知有,但因為改名的時間不長,孟沅生氣時還是更喜歡脫口而出那句:「謝知有!!!」

  這次,他們剛完成任務,推開家門,迎接他們的不是往日的安寧,而是一片狼藉。

  客廳的白牆上,被水彩筆畫滿了歪歪扭扭的「打倒封建帝制」,沙發上堆滿了零食包裝袋,而謝知有,正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謝晦的昂貴襯衫,站在茶几上,一手拿著雞毛撣子當權杖,一手拿著半個西瓜用勺子挖著喫。

  「謝知有!」孟沅的額角冒出青筋。

  爹的,這臭魔丸什麼時候能認識到自己已經是七歲,而不是七個月的baby了。

  他這是要把失落的魔丸童年加倍朝自己跟謝晦討要嗎?

  在魔丸面前,女人至死是少年的孟沅都能敗下陣來,謝晦更是甘拜下風,畢竟在家裡孟沅大於謝知有大於謝晦,而孟沅又恰好是個媽寶女——孟姩晚和裴季遠都對謝知有特別包著哄著,搞得孟沅有時候也拿謝知有沒辦法。

  謝晦看到自己那件全球限量的手工襯衫被當成抹布穿,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老婆,彆氣,我來…….」他上前一步,準備先將孟沅哄好。

  茶几上的謝知有看見他們回來,非但不怕,反而把胸脯一挺,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在補習班學來的、抑揚頓挫的腔調高聲宣佈:「我,謝知有,今日在此鄭重聲明!我堅決反對封建主義的腐朽傳承!」

  「強迫他人傳承封建帝制是在宣揚封建糟粕,是在禁錮他人思想!」

  「我不要當什麼太子,我要喫麥當勞,我要看奧特曼!」

  「老爹,你相信光嗎?」

  自從謝知有在現代待久了,也不管謝晦叫父皇了,天天一口一個老爹。

  謝晦看著被塗滿塗鴉的白牆,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平時在朝堂上運籌帷幄,面對千軍萬馬都雲淡風輕,可一碰上這個親兒子,就半點辦法都沒有:「兒子,你先下來!」

  孟沅那邊也是氣得說不出話,指著謝知有的手都在抖。

  見狀,謝晦趕緊摟住她,在她耳邊低聲哄道:「彆氣彆氣,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這些時日,這小子在現代上了各種興趣班和補習班,天天抱著個手機,知識面廣得嚇人,歪理邪說一套一套的,尤其是在沈柚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的「監督」下,更是把「反封建」的精神學了個十成十。

  然而,謝知有完全不理會他爹的眼色,反而更加來勁了,他放下西瓜,對著孟沅煞有其事地建議道:「娘,我給你想了個好辦法!你多納幾個小侍,或者多娶幾個老公,讓他們給你生幾個弟弟妹妹。這樣,不就有別人去繼承那個什麼皇位了嗎?我就可以安心在現代喫荔枝,點外賣,看電視了!」

  「多、娶、幾、個、老、公?」謝晦哄著孟沅的手僵住了,他臉上的表情一片空白,緩緩地轉過頭。

  這個建議,精準地踩在了他每一根敏感的神經上。

  「當然了!」謝知有理直氣壯,「你入贅了我們孟家,就是孟家的人了,老爹,你要有容人之量啊!」

  謝晦沉默了,剛剛還想替兒子求情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他鬆開孟沅,站直了身體,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開口。

  「這次知有的確做的有些過分了。」

  「俗話說得好,小孩兒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沅沅,你覺得……怎麼辦?」

  謝晦一閉嘴,屋子裡的氣氛頓時降至冰點。

  謝知有還毫無所覺地站在茶几上,期待地看著他娘,等著被誇獎。

  客廳那頭的芝麻,大概是覺得氣氛不對,趁機悄無聲息地跳上餐桌,伸出舌頭去舔一個沒蓋蓋子的水杯,但這小小的混亂,已經被完美地忽視了。

  謝晦看著孟沅那張黑如鍋底的臉,求生欲讓他果斷選擇了站隊。

  「打吧。」他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語氣說。

  於是,一場家庭內部的「討逆戰爭」轟轟烈烈地爆發了。

  「啊——後媽後爹打人了!救命啊!沒有王法了!」謝知有一邊靈活地在沙發和地毯之間躲閃,一邊聲嘶力竭地哭嚎,「趁著外公外婆不在,你們就這麼對我是吧?!」

  孟沅之前還覺得兒子剛來現代時那乖巧懂事的樣子惹人心疼,現在只想把他塞回孃胎裡重造。

  謝晦看著兒子被追得滿屋子跑,到底還是心軟了,他拉了拉孟沅的衣角,小聲求饒:「老婆,要不……就算了吧?別打了…….」

  謝知有在逃跑的間隙聽見了,立刻火上澆油地大喊:「後爸別求情了!你一求情,後媽打得更狠了!」

  這臭小子!朕當初怎麼就沒把他掐死!

  謝晦的臉瞬間漲紅,猛地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對著孟沅的背影,用一種咬牙切齒又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語氣,鄭重囑託道:「老婆,打!給我打得更狠一點!」

  *

  謝晦是做了極好的避孕措施的,因為有孟沅曾難產去世的陰影,所以無論如何都不想再讓孟沅有孕,

  然而謝晦最終還是沒能成功把自己送上手術臺。

  他預約結紮這件事,不知怎麼被孟沅發現了。

  那天他剛從醫院諮詢回來,一進家門,就看見孟沅抱著手臂站在玄關,臉色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而他的好兒子謝知有,正躲在孟沅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完蛋了。

  他當時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那場面,比他當年在朝堂上被幾百個老臣指著鼻子罵祖宗十八代還要難堪。

  他被她按在沙發上,用各種他聽得懂和聽不懂的歪理邪說,劈頭蓋臉地罵了一個多小時。

  謝晦全程沒敢吭聲,只是一邊聽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狠狠地瞪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臭小子。

  他只是怕。

  那場深秋的生離死別,是他永恆的夢魘,他不想再經歷一次。

  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這場結紮風波最終以謝晦的完敗告終。

  而孟沅,在確認了他對再次懷孕的深層恐懼後,不知是出於逆反心理,還是真的覺得謝知有這個「大號」已經練廢了,毅然決然地提出了要再生一個的計劃。

  「謝知有這貨,讓他回古代去找春桃冬絮她們,他保準屁顛屁顛地就回去了。可你要是讓他回去學《孝經》,背《論語》,他能立刻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然後爬起來去找外公外婆告我的狀。」孟沅的原話是這麼說的。

  全家人都拿這個小魔王一點辦法都沒有。

  「所以,再生一個吧。」她最後總結,「萬一這個小的腦迴路正常點,願意回去當皇帝呢。咱們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繼承的,總不能讓這江山斷送在咱倆手裡吧。」

  謝晦還能說什麼,他只能緊張兮兮地、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新一輪的備孕工作中。

  他買了書店裡所有關於孕期護理和育兒知識的書,每天對著食譜研究營養餐,把孟沅照顧得無微不至。

  謝知有對此相當不滿,他不止一次地跟外公外婆告狀,控訴他這個「後爹」以前對他有多麼不上心:「想當年,我娘懷著我的時候,他還在外面跟突厥人打仗呢!我娘死了之後也對我不上心,把我丟給別人,對我不聞不問。現在倒好,我們一家三口團聚了,他還是天天圍著我娘轉,把我當空氣!」

  這臭小子……記仇。

  謝晦理虧,又被孟沅唸叨了幾句,只能開始曲線救國,試圖彌補那些年對兒子的冷待。

  他每天下午算準了時間去小學門口接謝知有放學,然後帶著他「為所欲為」——去電玩城打一下午遊戲,去喫昂貴的垃圾食品,甚至還帶他去玩了真人CS。

  父子關係在這些活動中迅速升溫,謝知有在謝晦面前更加魔丸。

  備孕很成功,當驗孕棒上出現兩條清晰的紅線時,謝晦的心情比當年得知北疆大捷還要複雜。

  他高興,也害怕。

  謝知有倒是很高興,他迫切地希望是個弟弟:「這樣以後就有人跟我一起打架,幫我寫作業了!我們兄弟倆聯手,稱霸整個小學!」

  孟沅卻說希望是個女兒。

  謝知有聽完,立馬叛變,也跟著想要個妹妹了。

  於是,在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他迎來了自己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他被他那個鬼點子賊多的娘,套上了粉色的公主裙,戴上了帶小啾啾的假髮,臉上還被塗了口紅。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雌雄莫辨的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

  四個月後,夜深人靜。

  謝晦又一次從那個熟悉的噩夢中驚醒。

  夢裡依舊是無邊無際的夜,和她在他懷裡慢慢變冷的身體。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眼角是溼的,胸口悶得發疼。

  謝晦側過頭,看著身邊熟睡的人,月光勾勒出她安詳的側臉和微微隆起的小腹。

  然後,他無聲地哭了,不是嚎啕,只是一種壓抑不住的、細微的抽噎,眼淚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浸溼了枕頭。

  他怕吵醒她,便打算起身去客廳靜一靜。

  他感覺到身邊的人動了一下,然後,一具溫暖的身體貼了過來,一雙手臂環住了他,將他輕輕地抱在懷裡,動作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阿晦,怎麼了?」

  「又夢到以前的事情了嗎?」

  謝晦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愣了很久,才慢慢地轉過身,一頭扎進那個熟悉的懷抱裡,用力地回抱住她。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懼、愧疚、和對過去的執念,在此刻翻湧不休。

  他只能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緊緊地抱著孟沅。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才終於抬起頭。

  在昏暗的光線裡,他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

  然後,謝晦用一種沙啞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說出了那句在他心裡盤桓了許久的話。

  「沅沅,」他開口,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我想……放崔昭懿走。」

  「你覺得……我應該這麼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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