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月下論綱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785·2026/5/18

夜色如墨,今早剛下過一場大雨,與白日的溼熱不同,晚風拂過,帶著滿園的花香。   月光毫無遮攔的傾灑下來,給御花園的亭臺樓閣、奇石花草都鍍上了一層白霜。   這兒靜的只剩下蟲鳴和風拂過花葉的簌簌聲。   謝晦獨自一人坐在九曲迴廊的美人靠上,手裡拎著一壺酒,有一搭沒一搭的往嘴裡灌。   他不喜歡人多,尤其是在夜裡。   平日裡,他需要那些大臣、太監、妃子像蒼蠅一樣圍著他轉,需要靠著他們對他的恐懼、諂媚來提醒自己還活著,還坐在這至高無上的龍椅上。   但只要到了晚上,當那些喧囂散去,一種更深沉的、深埋於骨血中的煩躁與虛無便會如潮水般湧上來。   所以他幾乎夜夜笙歌。   否則腦子裡就總是有聲音。   父皇臨終前喉間漏出的氣音,母后在不同男人身下浪蕩的呻吟,還有嬤嬤被塞進虎皮袋,被從高樓扔下後骨肉撞在石階上那聲沉悶的噸響——   這些畫面和聲音像無數條毒蛇,啃噬著他的神經,叫他無法安睡。   只有酒精或者更強烈的刺激才能讓這些聲音暫時安靜下來。   他仰頭又灌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澆不滅心中的那股無名火。   煩。   一切都太無聊了。   朝堂、後宮,就連殺人都快要變得跟喫飯喝水那般索然無味了。   那個綠眼睛的孟家女不知道現在在做什麼。   一個念頭突然毫無徵兆的竄了出來。   謝晦想起那雙在燭光下含著淚的眼睛,實在是漂亮的不像話,叫他無端想起幼時曾餵養過的貓兒。   她哭起來的樣子,確實比夜明珠好看一點兒。   但可惜的是在他謝晦眼裡,大概至多也就只能好看那麼一兩次。   再有趣的玩意兒玩久了也會膩。   或許明天或者後天他就會重新召見她,然後對她失去興趣,再像處理掉其他讓他生厭的玩意兒一樣,把她也處理掉。   他正想著,眼角的餘光卻忽然瞥見不遠的假山後正晃動著一個纖細的人影。   暗衛們的氣息都在遠處,並未靠近。   謝晦的脣角浮現出一抹笑意,他沒有出聲,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   像是一隻蟄伏在暗處的蜘蛛,饒有興趣的等待著那隻不知死活的蝴蝶主動撞上他的網。   孟沅借著假山的陰影,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迴廊上的身影。   她一步步靠近,心跳的像擂鼓。   月光下的謝晦,相較於在豹房時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頹唐和寂寥。   玄色的衣袍融入月色,他一個人坐在那裡,與周遭的萬重宮闕格格不入,像是月下仙人。   但孟沅知道,這個狗皇帝就是個披著人皮的衣冠禽獸。   她不會背那些聖人道理,可她會使喚系統。   「快快快。」孟沅著急道:「快把那些《孟子》《論語》什麼的都我調出來,隨便哪篇都行,我今天不想活啦!」   眼前的光屏瞬間鋪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少女嘴裡念念有詞,裝作路過的樣子。   謝晦見過無數美人。   宮裡的女子個個精於裝扮,但誰也沒有這樣的一雙眼,又圓又亮,綠瑩瑩的,像盛著春日裡最清的潭水,看的讓人心裡莫名一動。   明明是副病懨懨的模樣,臉色都透著不健康的蒼白,脣瓣紅的卻像剛吸過蜜,從那兒走過來時竟比園子裡那叢開的最盛的牡丹還要惹眼,連帶著那身髒汙的宮女服也褪了幾分寒酸。   謝晦覺得她不像貓咪了。   這孟家丫頭分明就像是用花蜜捏出來的糖人兒。   她走的近了,謝晦才聽清楚她口中唸叨著的是什麼。   「三綱者,何謂也?謂君臣、父子、夫婦也。六紀者,謂諸父、兄弟、族人,謂舅、師長、朋友也。故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君臣、父子、夫婦,六人也,所以稱三綱何?一陰一陽謂之道,陽得陰而成,陰得陽而序,剛柔相配,故六人為三綱。」   走到他跟前時,她好像被嚇了一跳,似乎是纔看見他坐在這裡,她慌忙上前,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行禮道:「臣女.....奴婢叩見陛下。」   『臣女』二字顫顫悠悠的從孟沅口中吐出來一半兒,她才恍然意識到她現在是宮裡的宮女,謝晦的奴隸,於是她慌忙改口,自稱『奴婢』。   「朕好像給過你機會。」他輕笑了一聲,笑聲裡卻帶著冰冷的殺意:「怎麼,還是覺得自己活膩了?覺得挖出眼珠子還不夠,想換個死法?」   孟沅的頭埋得更低了,大著膽子分辯道:「奴婢沒有,奴婢最近只是反反覆覆琢磨著三綱五常,從中體會聖人的深意和道理。」   哪怕謝晦再愚鈍,況且他不是個蠢人,也能聽出孟沅的言下之意。   她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裡是想著自己琢磨道理,她分明是想跟他謝晦分辯道理。   「你在跟朕講道理?」謝晦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好奇,又像是覺得荒謬至極:「一個連自己都朝不保夕的宮女,還要為朕講道理?那你倒是說說看,有什麼道理需要你跑到朕這裡來講?」   死就死了!   「《白虎通義》有雲,『君,羣也,不失其羣,臣下所歸心;臣,堅也,連心於王,乃得堅固』。可奴婢卻覺得,聖人還有未盡之言,然,若君失其綱,則臣不敬,若父失其綱,則子不孝,夫失其綱,則妻亦不賢。」她抬起頭,迎上謝晦那雙探究的眼睛,照著電子光屏,一字一句的念自己與系統方纔臨時編篡好的稿子。   聲音不大,卻句句清晰:「三綱是相互的,為人君者,若不施以仁政,不愛百姓,則臣民亦可不忠;為人父者,若不慈愛,則子女亦可不;為人夫者,若不以禮相待,則妻子亦可不順。」   「陛下是天下之主,富有四海,則更應為天下臣民做出表率。若陛下言行有虧,又何以要求天下人恪守三綱五常,尊君敬上呢。」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孟沅說完那番話,便將頭重重的扣在石板上,等待著謝晦的發落。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內砰砰直跳。   許久,久到孟沅以為自己下一秒就會被拖去餵狗時,頭頂才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低,似是驚奇,似是愉悅。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已經過了很久了,很多年沒有人敢在朕面前說這種話了。」   「你是在跟朕講為君之道?為了你那羣被關在詔獄裡的孟家人?」   「是。」孟沅幾乎是用盡了畢生的勇氣,梗起脖子:「奴婢在說何為君道,平心而論,不光是為了陛下,也是為了陛下能夠憐惜奴婢的家中人。」   「君道?」謝晦重複著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笑了起來,這笑聲在夜色中格外陰冷:「這宮裡上至首輔,下至翰林院編修,從前人人跟你一樣,為了一己私慾,或是求官或是求財,都想跟朕講講道理,你知道他們的下場嗎?」   她一點兒都不想知道,聽了會睡不著覺的。   「以前跟朕講大道理的人,要麼是被朕砍了腦袋,要麼是被朕拔了舌頭。你說,朕該怎麼處置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討論今天晚上喫什麼一樣隨意。   但孟沅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孟沅在腦內瘋狂呼叫系統:「系統,我的任務完成了沒有?」   【滴,系統提示,您已完成支線任務『之乎者也』,其餘支線任務,可通過與關鍵NPC對話領取。】   孟沅在這邊頭腦風暴,謝晦在那邊又慢悠悠的開了口。   「朕再給你一次機會。」謝晦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一字一頓道:「收回你剛才的話,現在就給朕跪下求饒,說你方纔胡言亂語且不敢再犯,朕今日心情好,就當做什麼都沒聽見

夜色如墨,今早剛下過一場大雨,與白日的溼熱不同,晚風拂過,帶著滿園的花香。

  月光毫無遮攔的傾灑下來,給御花園的亭臺樓閣、奇石花草都鍍上了一層白霜。

  這兒靜的只剩下蟲鳴和風拂過花葉的簌簌聲。

  謝晦獨自一人坐在九曲迴廊的美人靠上,手裡拎著一壺酒,有一搭沒一搭的往嘴裡灌。

  他不喜歡人多,尤其是在夜裡。

  平日裡,他需要那些大臣、太監、妃子像蒼蠅一樣圍著他轉,需要靠著他們對他的恐懼、諂媚來提醒自己還活著,還坐在這至高無上的龍椅上。

  但只要到了晚上,當那些喧囂散去,一種更深沉的、深埋於骨血中的煩躁與虛無便會如潮水般湧上來。

  所以他幾乎夜夜笙歌。

  否則腦子裡就總是有聲音。

  父皇臨終前喉間漏出的氣音,母后在不同男人身下浪蕩的呻吟,還有嬤嬤被塞進虎皮袋,被從高樓扔下後骨肉撞在石階上那聲沉悶的噸響——

  這些畫面和聲音像無數條毒蛇,啃噬著他的神經,叫他無法安睡。

  只有酒精或者更強烈的刺激才能讓這些聲音暫時安靜下來。

  他仰頭又灌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澆不滅心中的那股無名火。

  煩。

  一切都太無聊了。

  朝堂、後宮,就連殺人都快要變得跟喫飯喝水那般索然無味了。

  那個綠眼睛的孟家女不知道現在在做什麼。

  一個念頭突然毫無徵兆的竄了出來。

  謝晦想起那雙在燭光下含著淚的眼睛,實在是漂亮的不像話,叫他無端想起幼時曾餵養過的貓兒。

  她哭起來的樣子,確實比夜明珠好看一點兒。

  但可惜的是在他謝晦眼裡,大概至多也就只能好看那麼一兩次。

  再有趣的玩意兒玩久了也會膩。

  或許明天或者後天他就會重新召見她,然後對她失去興趣,再像處理掉其他讓他生厭的玩意兒一樣,把她也處理掉。

  他正想著,眼角的餘光卻忽然瞥見不遠的假山後正晃動著一個纖細的人影。

  暗衛們的氣息都在遠處,並未靠近。

  謝晦的脣角浮現出一抹笑意,他沒有出聲,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

  像是一隻蟄伏在暗處的蜘蛛,饒有興趣的等待著那隻不知死活的蝴蝶主動撞上他的網。

  孟沅借著假山的陰影,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迴廊上的身影。

  她一步步靠近,心跳的像擂鼓。

  月光下的謝晦,相較於在豹房時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頹唐和寂寥。

  玄色的衣袍融入月色,他一個人坐在那裡,與周遭的萬重宮闕格格不入,像是月下仙人。

  但孟沅知道,這個狗皇帝就是個披著人皮的衣冠禽獸。

  她不會背那些聖人道理,可她會使喚系統。

  「快快快。」孟沅著急道:「快把那些《孟子》《論語》什麼的都我調出來,隨便哪篇都行,我今天不想活啦!」

  眼前的光屏瞬間鋪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少女嘴裡念念有詞,裝作路過的樣子。

  謝晦見過無數美人。

  宮裡的女子個個精於裝扮,但誰也沒有這樣的一雙眼,又圓又亮,綠瑩瑩的,像盛著春日裡最清的潭水,看的讓人心裡莫名一動。

  明明是副病懨懨的模樣,臉色都透著不健康的蒼白,脣瓣紅的卻像剛吸過蜜,從那兒走過來時竟比園子裡那叢開的最盛的牡丹還要惹眼,連帶著那身髒汙的宮女服也褪了幾分寒酸。

  謝晦覺得她不像貓咪了。

  這孟家丫頭分明就像是用花蜜捏出來的糖人兒。

  她走的近了,謝晦才聽清楚她口中唸叨著的是什麼。

  「三綱者,何謂也?謂君臣、父子、夫婦也。六紀者,謂諸父、兄弟、族人,謂舅、師長、朋友也。故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君臣、父子、夫婦,六人也,所以稱三綱何?一陰一陽謂之道,陽得陰而成,陰得陽而序,剛柔相配,故六人為三綱。」

  走到他跟前時,她好像被嚇了一跳,似乎是纔看見他坐在這裡,她慌忙上前,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行禮道:「臣女.....奴婢叩見陛下。」

  『臣女』二字顫顫悠悠的從孟沅口中吐出來一半兒,她才恍然意識到她現在是宮裡的宮女,謝晦的奴隸,於是她慌忙改口,自稱『奴婢』。

  「朕好像給過你機會。」他輕笑了一聲,笑聲裡卻帶著冰冷的殺意:「怎麼,還是覺得自己活膩了?覺得挖出眼珠子還不夠,想換個死法?」

  孟沅的頭埋得更低了,大著膽子分辯道:「奴婢沒有,奴婢最近只是反反覆覆琢磨著三綱五常,從中體會聖人的深意和道理。」

  哪怕謝晦再愚鈍,況且他不是個蠢人,也能聽出孟沅的言下之意。

  她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裡是想著自己琢磨道理,她分明是想跟他謝晦分辯道理。

  「你在跟朕講道理?」謝晦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好奇,又像是覺得荒謬至極:「一個連自己都朝不保夕的宮女,還要為朕講道理?那你倒是說說看,有什麼道理需要你跑到朕這裡來講?」

  死就死了!

  「《白虎通義》有雲,『君,羣也,不失其羣,臣下所歸心;臣,堅也,連心於王,乃得堅固』。可奴婢卻覺得,聖人還有未盡之言,然,若君失其綱,則臣不敬,若父失其綱,則子不孝,夫失其綱,則妻亦不賢。」她抬起頭,迎上謝晦那雙探究的眼睛,照著電子光屏,一字一句的念自己與系統方纔臨時編篡好的稿子。

  聲音不大,卻句句清晰:「三綱是相互的,為人君者,若不施以仁政,不愛百姓,則臣民亦可不忠;為人父者,若不慈愛,則子女亦可不;為人夫者,若不以禮相待,則妻子亦可不順。」

  「陛下是天下之主,富有四海,則更應為天下臣民做出表率。若陛下言行有虧,又何以要求天下人恪守三綱五常,尊君敬上呢。」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孟沅說完那番話,便將頭重重的扣在石板上,等待著謝晦的發落。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內砰砰直跳。

  許久,久到孟沅以為自己下一秒就會被拖去餵狗時,頭頂才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低,似是驚奇,似是愉悅。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已經過了很久了,很多年沒有人敢在朕面前說這種話了。」

  「你是在跟朕講為君之道?為了你那羣被關在詔獄裡的孟家人?」

  「是。」孟沅幾乎是用盡了畢生的勇氣,梗起脖子:「奴婢在說何為君道,平心而論,不光是為了陛下,也是為了陛下能夠憐惜奴婢的家中人。」

  「君道?」謝晦重複著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笑了起來,這笑聲在夜色中格外陰冷:「這宮裡上至首輔,下至翰林院編修,從前人人跟你一樣,為了一己私慾,或是求官或是求財,都想跟朕講講道理,你知道他們的下場嗎?」

  她一點兒都不想知道,聽了會睡不著覺的。

  「以前跟朕講大道理的人,要麼是被朕砍了腦袋,要麼是被朕拔了舌頭。你說,朕該怎麼處置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討論今天晚上喫什麼一樣隨意。

  但孟沅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孟沅在腦內瘋狂呼叫系統:「系統,我的任務完成了沒有?」

  【滴,系統提示,您已完成支線任務『之乎者也』,其餘支線任務,可通過與關鍵NPC對話領取。】

  孟沅在這邊頭腦風暴,謝晦在那邊又慢悠悠的開了口。

  「朕再給你一次機會。」謝晦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一字一頓道:「收回你剛才的話,現在就給朕跪下求饒,說你方纔胡言亂語且不敢再犯,朕今日心情好,就當做什麼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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