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二回 寄人籬下(六)
10第二回 寄人籬下(六)
劉婆子趕緊地讓兒媳婦攙扶著進去了。
袁瑤就在東次間的羅漢床上歪著,見這對婆媳進來了,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道:“大娘安心養傷,這兒的差事我會給你留著的,不會讓人頂了你的去。”
不想劉婆子拉著兒媳婦就跪了下來,“奴婢念表姑孃的恩了,可還請表姑娘再救奴婢一回。”
袁瑤趕緊差青玉和青素扶她們起來,“大娘這話怎麼說的。”
青玉和青素扶著劉婆子坐繡墩上,劉婆子這才道:“前些日子表姑娘好心提醒奴婢,奴婢卻不識好歹沒把表姑孃的話放心上,如今都一一應驗了,怕是還有更大的劫難在後頭,望表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救救奴婢一家老小的。”
袁瑤很為難的,“也不怕大娘笑話,我就學了點皮毛,你們家這事的確是挺棘手的。”袁瑤遲疑了好一會,讓劉婆子等得又要跪下來時,才又道:“要不我給大娘再卜上一掛?”
“那是要的。表姑娘果然是慈悲心腸。”劉婆子趕緊的。
袁瑤下了羅漢床,到日月桌旁的繡墩坐下,煞有其事道:“我道行淺,怕是要借沾了大娘人氣兒的物件相助才行。”
“那是自然的,自然的。”劉婆子一時又不知道該拿什麼,“不知表姑娘要奴婢身上什麼物件。”
袁瑤伸出三個指頭,“只需三個銅板。”
劉婆子從袖子裡摸出三個銅錢遞給袁瑤。
袁瑤讓青素將桌上的茶給倒了,騰出一個空茶碗來,將銅板擲入碗中蓋上碗蓋,搖了起來。
叮叮咚咚的一番作響,袁瑤這才又將銅錢倒了出來,數著陰面和陽面,一時間臉色不大好。
見這狀況劉婆子和她兒媳婦的心都揪了起來,“怎麼樣了?”
袁瑤也不急著答,讓青玉到西次間拿了本書來,翻了幾頁,“這爻象……大不吉,怕後頭還有比血光之災更甚的禍事。”
“啊……”劉婆子差點又厥了過去。
劉婆子兒媳婦趕緊地又掐人中又背後順氣的,劉婆子這才緩過氣來,“表姑娘這可怎麼辦?你大慈大悲,可要救救奴婢啊!”
袁瑤極是為難的神情,又從頭來卜了一卦,這次臉色越發差了,對劉婆子道:“大娘近來可是得罪過什麼神明瞭?”
劉婆子兒媳婦一聽,道:“我婆婆是最敬重神明的,怎麼會得罪了去。”
袁瑤搖搖頭,“你是不知,這請神容易送神難。有時請了神也不自知,沒供奉,這就把神給開罪了……”
劉婆子被袁瑤的請神兩字給驚著了,突然大叫一聲,“啊!”似乎想起什麼來了,很是害怕地問道:“倘若我老婆子真的是得罪了神明,又該如何化解?”
袁瑤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先將神明送回原處,日日懺悔在前,許是還有些用處吧。”
“謝表姑娘,謝表姑娘。”劉婆子站起來謝過,就火急火燎的往外走了。
青素收拾桌子曾看了袁瑤對爻象的那頁書。
青玉湊過來問道:“什麼?”
青素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三打白骨精。”
青玉:“……”姑娘,真敢謅啊!
青玉將這婆媳送出月洞門外,就見劉婆子蹣跚著就往童姨娘屋裡去了。
剛開始童姨娘屋裡還安安靜靜的,後來動靜就大了,那叫罵哭喊聲快把韓家給掀了。
袁瑤知時機會到了,便往韓姨媽的屋裡去。
韓姨媽正遣鄭嬤嬤去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頭就見鄭嬤嬤領著童姨娘和劉婆子婆媳一塊來了。
這劉婆子嘴裡還喊著要讓太太做主。
見劉婆子頭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了,袁瑤趕緊讓人來給她再包紮包紮。
劉婆子感激得很,滿心內疚地對袁瑤道:“表姑娘,是奴婢被豬油蒙了心,鬼了迷心竅,為了幾個錢竟然幫著人偷了表姑娘屋裡的金佛。”
一旁鄭嬤嬤恨不得拿東西堵了劉婆子的嘴。
袁瑤聽了就像剛剛才知曉這事的,驚訝不已,對青玉道:“快你回去看看,是不是真的不見了。”
“她血口噴人。”童姨娘叉腰立目,跟母夜叉似地。
韓姨媽沉聲道:“她只是說幫著人,還沒明說誰呢,你也彆著急跳出來就認了。”
童姨娘頓時張口結舌的。
“太太,就為這事,奴婢把佛祖都給開罪了。”劉婆子拍著胸脯,哭道:“奴婢若是敢有半句假話,我們家就要永不超生了。”
韓姨媽看向袁瑤,雖不確定這和袁瑤是否有關聯,但她敢肯定,這事袁瑤算是把自己給摘出去了,但總算還得著童姨娘這個眼中釘了,韓姨媽覺得還不算功虧一簣吧。
“好啊,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韓姨媽一手拍在炕几上,對童姨娘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童姨娘也慌了,但仍死鴨子嘴硬,“一個個紅口白牙的,可有憑據,不然就是栽贓陷害,誣陷好人。”
劉婆子趕緊道:“她以為那真的是金佛,就攛掇奴婢等表姑娘出了門就去偷,沒想卻是個實心疙瘩,一氣就砸了,埋她屋前的花叢下。”
鄭嬤嬤一聽,立刻帶人去挖了。
這下人證物證俱在,童姨娘沒得狡辯,韓姨媽也顧不上披上心慈面軟的皮子了,當機立斷道:“將這雞鳴狗盜的娼婦給我攆去一葉庵。”
一葉庵是專門收容那些家中犯了錯的妻妾。
說收容是體面話,實則是去服勞役的,進去這輩子都別想輕易能出來的。
“老爺回來了。”外頭有人喊道。
韓孟回來得可真是時候。
“怎麼了?”韓孟從外頭進來了,“吵吵嚷嚷地不得安生。”
童姨娘衝過去跪他腳邊,“老爺,太太她設計陷害我,如今還要攆我去一葉庵。”
事到這步,袁瑤也知不該再留下了,起身離開留他們狗咬狗。
出來便見韓塬瀚站在院中,仰首看天,看來韓孟是他叫來的。
袁瑤上前給他福身,“謝謝大表哥相助。”
劉婆子孫子的事的確是他幫著的,韓塬瀚也未否認,“只是未想到太太會設計這麼一出一石二鳥之計,”嘆了一氣,“姨娘她也的確該受些教訓了。”
此時從正房裡傳來韓孟聲音,“不過是個勞什子,用得著你這般大發雷霆嗎?”
韓姨媽也大聲道:“老爺說得好輕巧,倘若不是她猜想那金佛是值錢的物件,她會去偷嗎?起這等歹心就不該再留,不然今日差人偷這個,明裡使人偷那個,那裡還有安寧日子過。”
有了韓孟的撐腰,童姨娘嗓門也大了,“若不是你故意讓人說什麼這金佛是你的護身符動不得,引我信以為真,想偷了那金佛讓你吃些苦頭,不然我幹嘛去偷個破爛。”
“放肆。”韓孟雖寵童姨娘,可韓姨媽始終是元配,容不得一個小妾給欺辱了,被那些個御史彈劾寵妾滅妻可不是玩的。
韓姨媽終於拾著童姨娘的不是了,“老爺,你聽聽,你聽聽,她連害我的心都有了,這女人的心何等歹毒。”
“夠了。”韓孟一聲暴喝,“又是你。”
從聲音已可知韓孟是怒不可恕了。
“這個家裡的女人,你就容不下半個嗎?你這妒婦就一門心思專研怎麼把這些個女人都攆出了。我告訴你,她們都出去了,也是你跟著出去的時候。”韓孟說這話時,那是新仇舊恨一併算的架勢。
在這兩年裡,韓姨媽和童姨娘也曾同仇敵愾過,把韓孟新得的一位姨娘給攆出去了,如今這筆帳卻全數算韓姨媽頭上了。
韓姨媽這回也算是偷雞不著蝕還把米了。
“還有你,一天到晚就想著怎麼壓過太太一頭,記著你自己的身份。”
忽然韓施巧的聲音插了進來,問道:“你們方才說的什麼一石二鳥之計,倒是怎麼回事?”
袁瑤和韓塬瀚回頭,見韓施巧在東廂房門口站著。
韓施巧又道:“別想糊弄我,不然我就自己去找娘問個明白。”說著就要往正房裡去。
“你別去,”袁瑤趕緊過去拉住她,“這會子你去了只會不得痛快。”
韓塬瀚在一旁沉默了片刻,道:“太太故意誇大金佛的貴重,想借金佛失竊先汙了表妹行竊,再揭發了姨娘是幕後主使,這樣便能將她們一同趕出府去。”
韓施巧難以置信,“瑤哥兒可是孃親生的外甥女,她怎麼可能……即便如此,那當日為何還收留瑤哥兒,一早打發了不是省心了嗎?何必多此一舉?”
“為了名聲。”袁瑤一語道破要害。
“你知道表妹的飯食為何會和我們不同嗎?”韓塬瀚又道,“因為是表妹用自己的銀子買的,太太給的東西根本就是在為難她。”
韓府的採買得了韓姨媽的話不會幫她們買東西,那些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韓塬瀚幫著買的。
韓塬瀚覺得自己很窩囊,連這點銀子都沒有,能做的就是幫她跑跑腿。
韓施巧想起這些日子幾回去看袁瑤,都發現她在開小灶,還以為是吃不慣她們家的飯菜呢。
“太太想逼走表妹不成,便出此下策誣陷表妹,這樣就算表妹被趕出府,也無損她的好名聲了。”
聽了韓塬瀚的話,韓施巧才明白原來自己是這般的天真的,說是解救了袁瑤,實則又將她置於一個兩難的境地。
留下,忤逆了韓姨媽的意思,走了,又怕她韓施巧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