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14日的更新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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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施巧一聽心上便也急了,“那怎麼得了?太皇太后是皇上的逆鱗,你不見前些日皇上殺了的那幾人,就因提了太皇太后的和親進貢之策。有太后的遺詔在,皇上面上是不能忤逆,就怕暗地裡會對侯府下手。”
這些日子以來,禎武帝的陰私手段韓施巧也見識過的,韓施巧只覺毛骨悚然。
袁瑤一件一件穿回禮服,安慰道:“娘娘放心,臣婦只會全攬在自己身上,和侯府不相干。”
“瑤哥兒,我雖粗笨,但你別哄我,事故都在你身上了,你又如何脫身?”韓施巧最放心不下的還是袁瑤和霍榷,侯府的其他人都和她韓施巧不相干。
雖說做好了孤注一擲的決心,可事到臨頭,袁瑤也是發憷的,要死了誰不怕的,所以袁瑤怔忡了好一會子,才勉強笑道:“娘娘方才不是也說了,就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上,皇上明面上是不敢忤逆的,故而面上是不能為難臣婦這麼個婦道人家的,只要皇上放臣婦出了宮,不怕皇上道高一尺,臣婦也能魔高一丈。”嘴上是這般說,也只有袁瑤自己知道,今日進來怕是再也出不得宮門去了。
“真是這樣?”韓施巧半信半疑道。
袁瑤再笑道:“自然是真的,娘娘,臣婦何時欺哄過娘娘了?”
韓施巧回想過往,的確袁瑤從未欺騙過她,於是便信了,“那接下來,我們該如何?”
袁瑤收拾起那些不安的心緒,道:“臣婦近不得千和殿,想借娘娘一臂之力。”
韓施巧忖度片刻後,道:“好,我知道了。”說罷,韓施巧喚來肖姑姑,“擺本宮儀仗,移駕千和殿。”
肖姑姑聽罷,一驚不小,“娘娘要到外朝去?!這如何使得。”
韓施巧從榻上站起身來,一挺微凸的肚子,道:“本宮就看誰敢攔。”
再看此時的千和殿前皇上,微臣有喜了。
白玉砌的重疊三層基臺之上,千和殿恢弘肅穆。
千和殿前的騰龍駕霧丹陛兩側與月臺上,群臣匍匐而跪拜。
雖說不少人已面上青白,口唇失色,還不時有人翻了白眼暈了過去,被殿前的內侍抬走,但依舊淚流滿面地跪求千和殿中的禎武帝收回成命,一波倒下了被抬走,醒來又回殿前跪諫,一波接一波,前赴後繼。
這時還不是最熱鬧的時候,已經在千和殿前當值了兩日的小林子看看天色,心中默默道:“也該是太后娘娘來的時候了。”
果不其然,就見千和殿東側的臺階上,太后的鳳駕浩浩蕩蕩而來。
一干小內侍連忙跪迎。
小林子匍匐在地,不敢抬頭,只見一雙金絲繡翟紋的青襪舄從鳳輿上下來,踩在小林子的面前過來,微微帶起一陣沙塵,眯了小林子的眼睛,立時讓小林子連這些個貴人的腳都不敢再偷覷了。
“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眾人山呼。
太后的到來可謂是陣仗十足,氣派非常,只是她方到千和殿門前便站住了,不敢再往裡頭一步,因上回欲硬闖千和殿被禎武帝命人送回寧壽宮的尷尬還在,太后頗有十年怕井繩之故,所以哪怕如今禎武帝勢弱不得人心了,她也不敢公然進千和殿去的。
“皇帝,”太后一派集天下正義於一身的凜然,揚聲道:“百官之聲所傳達的正是天下的民心。天下百姓一心思定,談和乃大勢所趨,縱然是天子也不可逆了民心。民為水,君為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啊,皇帝!”
禎武帝從千和殿內出來,站太后跟前,瞥殿前月臺上的百官,嗤笑道:“就他們這些個連一斗米要多少錢都不知的偽道學,代表民意?”
太后臉上一陣訕訕,又道:“且不說他們,就說如今兩軍陣前。鎮遠侯無能,節節敗退,讓蠻夷入我大漢如同無人之地,這等尸位素餐,只管自己能全身而退的東西,皇帝不殺之而再定能者待之,還留著做什麼?”
禎武帝兩手揹負在後,此時不禁緊握成拳,一直垂首弓背的御前總管太監王永才就見禎武帝的拳,指節泛白青筋暴露。
“常言,雙拳難敵四手。鎮遠侯以不足三十萬人,敵蠻夷五十萬,豈有不敗的道理。就是諸葛孔明在世也難做無米之炊的巧婦。”禎武帝雖已盡力壓制心頭的怒火和暴戾,可話說到此,到底也洩漏了一二,一時臉上微微猙獰,讓太后不禁被他的那份戾氣給鎮住了,下意識地退後了兩步。
可禎武帝步步緊逼,又道:“如今鎮遠侯在陣前拼死阻攔蠻夷,帶領這百姓逃亡,也使京城不能一時受蠻夷踐踏,倘若朕此時將他召回殺之,那才是逆民意,寒了天下人的心。”
就在禎武帝和太后針鋒相對之時,袁瑤和韓施巧到了。
後宮的儀仗自然是不能到這裡來的,可韓施巧仗著自己的有孕在身,到底沒人敢使勁攔她。
可到了千和殿的三層臺基下,無論如何再也不能再往前了,袁瑤對韓施巧道:“娘娘快請回,到了這娘娘就不便再往前了,而臣婦卻能憑遺詔進去,無人敢攔的。”
韓施巧那裡放心的,“你勿用勸我,你我姊妹一場,如今我雖不能給你富貴榮華,可到底也不能大難臨頭,讓你一人獨自而對的。”
袁瑤明白韓施巧的心,可此時多一人隨她一道去,只會多讓一人隨她赴死而已,起不到任何作用,於是袁瑤便糊弄道:“娘娘,你隨臣婦前去,只會讓臣婦一條挑唆後宮干政的罪名。可要是娘娘不隨臣婦去,臣婦宣完遺旨便能脫身了。”
“這……這……”韓施巧一時也沒了主意浴火重生西路軍全文閱讀。
袁瑤艱難地扶著腰跪下,“請娘娘離去。”
韓施巧又是焦急,又是心酸,又是不安的,最後她指了肖姑姑和幾個得力的內侍,“你們扶送夫人上去,宣完旨意,你們要全須全尾地帶回來,如若不然,拿你們是問。”
“是,娘娘。”肖姑姑領頭應罷,就扶起袁瑤來,目送著韓施巧的儀仗離開。
韓施巧到底不肯離遠,只到西六宮的夾道處張望,看著身子笨重的袁瑤在肖姑姑的攙扶下,兩手高捧遺詔過頂,邊艱難地踩著臺階一步一步而上。
“霍門袁氏奉太皇太后遺詔前來。”袁瑤走一步,鼓氣全力喊一聲。
袁瑤高亢清脆的嗓音,迴盪在千和殿四周的空曠之上。
跪在丹陛兩側的官員聽聞,起先是震驚,後聽清是太皇太后的遺詔,一時便紛紛退開,讓袁瑤透過。
等到袁瑤登上三層的臺基走上月臺,早已氣喘吁吁。
百官都不禁起身張望,只見一位身懷六甲的夫人高捧明黃綢緞前來。
袁瑤微微掙脫了肖姑姑攙扶她的手,幾番深呼吸吐納,稍稍平穩了氣息後,獨自一人依然毅然走向了面露晦氣的太后和眉頭緊鎖的禎武帝。
“太皇太后遺詔。”袁瑤面上不畏太后和禎武帝的威儀,將高捧的遺詔向前再一遞。
禎武帝雙唇緊抿,望著著袁瑤由遠而近,,最後目光緊盯那份遺詔,面上看著平靜可那緊要的牙關,讓禎武帝的兩頰不住抖動。
天子之威,到底讓人敬畏,袁瑤胸膛的心擂動如鼓,但袁瑤逼著自己不可退卻,和禎武帝做無聲的較量。
禎武帝最終還是讓自己隱忍了下來,一掀龍袍前下襬,慢慢跪下。
太后此時恨不得吃了袁瑤的血肉,臉面氣得都扭曲了,可就連禎武帝都跪下了,她不能不跪了。
見狀,袁瑤慢慢展開遺詔,蓄了氣力,高聲宣讀道:“太皇太后遺詔:老身侍奉三代君王朝政,自興文帝起便以‘以民養息,無為而治。’為根本,才有我大漢今日之國力,可到底根基尚淺。老身知道,皇帝一心抗胡,可胡丹歷來驍勇善戰,我大漢這些年來卻疏於軍務,怠於選拔良將,貿然與之開戰定將諸位先帝所積蓄下的成果毀於一旦,故而老身一直壓制著皇帝。”
聽到此處,不少老臣,特別是內閣眾位大臣,頓時痛哭流涕,跪爬到袁瑤跟前,“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此起彼伏地喚著。
而禎武帝緊握成拳的掌心,早被他的指甲深陷,一絲絲血紅滲出。
袁瑤稍頓,復吸幾口氣填了胸腔,再度大聲宣讀道:“可強國之路,到底是為一雪國恥,令四方臣服。老身自知命不久矣,不能看到我大漢徵討蠻夷之雄風,但老身敢肯定,此之揚我國威壯舉,定在我孫兒宋淵手中得以實現。”
到此,禎武帝全身一僵,一直低垂的眼眸慢慢地抬了起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一時便不可掩蓋眼中的緩緩繼續而起的水汽了。
禎武帝囁嚅道:“奶……奶。”
“皇帝不再是雛鳥,也該放手讓皇帝高飛。老身立下這份遺囑交予鎮遠侯,正是令他適時斬斷皇帝的束縛,助皇帝展翅。”
這道遺詔無疑是將禎武帝身上的最後一道枷鎖給斬斷了,在場的都知道,真正的禎武帝時代要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