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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回析產分家(七)
《大漢律例》有文,“嫡、庶子男,除有官廕襲,必是嫡長子孫,其分析家財、田產,不問妻妾婢生,只以子數均分。”
鎮遠府能廕襲的就是霍榮的爵位了,可霍榮今兒不說爵位的承襲,就只談家財析分。
按律例,若是霍榷他們有庶出的兄弟,也是要同他們這些嫡子均分家產的。
只是他們沒有,三人皆是嫡出,所以更無爭論了。
而要析分的家財有房產、田產,就是茅廁都在其列,而金銀、器物、傢俱、牲口、債務等等自然也是要分的。
除了鎮遠府是天子所賜,有廕襲爵位資格的才能得,所以不再析分之列。
霍榮將能分的家財都一一當眾唸了出來,後道:“以上一分為五,其一做老太太的養老之用,其二做我與內子的養老祭祀之用,餘下三份由他們兄弟三人自取其一,日後自行打理。”
為今日之析分家產,霍杙事先可是去下過了大功夫的,家中應有多少家財他都心裡的有數的。
只是沒想到霍杙,滿心期待之下分到手的卻只有這麼些而已,讓他有些難以置信,不禁道:“怎麼只有這些,我知道的京郊莊子,我們家就有四處,怎麼這賬上卻只記了兩處?”
霍榮道:“那兩處,一處是老太太當初的嫁妝,一處是你如今母親的嫁妝。這些都是她們的體己,不入公中的,日後她們要給誰,我亦是不能置喙的。”
霍杙還不死心,拿出自己查來的清單,一一對照都不果,最後又道:“按常理,長孫亦可坐與,既是得半份,俍哥兒怎麼沒有?”
馮家人覺著終於是他們說話的時候,道:“什麼時候庶出的也能和嫡長孫一概而論了。”
霍杙一時就跳了起來,“俍哥兒可是長房長孫,又是記內子名下的當嫡子養的,有什麼不能的?”
馮家的人卻很不以為然,道:“庶就是庶,若嫡庶能這般容易就顛倒了,那奸生子亦能登堂入室了。所以若是論起來,真正的嫡長孫應是我們佑哥兒才是。雖不是長房所出,卻最站得住腳跟的嫡出,要坐與,也是應當是佑哥兒。”
這些都有意無意地忘了僅哥兒,這些話聽在宋鳳蘭耳朵裡,可想而知是個什麼滋味。
袁瑤就坐宋鳳蘭身邊,廳堂裡她不能說話,可到底還是能安慰宋鳳蘭幾句的。
宋鳳蘭苦笑道:“你也不用勸我,這些年我也習慣了,僅哥兒和大姐兒都會有好的一日,好歹我也有盼頭了。”
此時外頭爭論得面紅耳赤的,就是大皇子也說話了,為以示他作為皇子的公正,大皇子道:“按理說得都對,俍哥兒是長房長孫是不必爭都是清楚的,而佑哥兒更是佔足了嫡出的名分,既然各佔著理兒,一道坐與就是了。”
霍榮一直沒說話,就聽著霍杙和馮家人出盡口舌鋒芒的。
就是現下大皇子說話了,霍榮也不做聲的,只聽有了起鬨道:“那就一分為六。”
霍杙一聽,自己與人爭論半日,還不但沒得多分一些家產,反被分薄了去,雖說若細算下來,他還是有賺的,可到底心裡不舒坦了,人霍榷一句話沒說,卻佔盡了便宜的。
霍榛原本是高高興興的,因著在一時手頭上得了那麼財物,他還真不知該如何花銷的,正美著呢,也才眨巴兩下眼睛的功夫就發現自己應得的那份在一再減少。
於是霍榛就不樂意了,“那我怎麼辦?”
少君伯笑了,道:“你?你兒子在那裡?”
霍榛愣了愣,“我……兒子……現在我是還沒兒子,可保不齊以後沒有的。”霍榛這算是據理力爭了。
霍杙冷聲道:“胡鬧,就算你以後有兒子,又佔的是什麼名分?還能算是長孫嗎?”
霍榛張了張嘴,到底是找不出理兒來為自己說話的。
可霍榛是真不服的,霍榷是他的同胞兄長他不能去計較,可霍杙不是,他霍榛得不成的,他也不能讓霍杙給順心了。
霍榛忖度了片刻後,道:“我覺著若是按這理兒來坐與,教後世子孫都學了去,那可不得了了。”
馮家的人知道霍榛有話說了,便霍榛的話茬問道:“如何個不得了法?”
霍榛道:“俍哥兒若是能坐與了,那後世子孫為多得家產,定也會效仿之。不就是比誰先生出兒子來嗎?那時也就不管嫡庶了,一氣先生了再說。妻到底不過一人而已,那裡能同那些妾室比,自然生不過妾室的,這下長的定都是庶出的多,然後再都讓庶長子記妻室名下做嫡子養,就多得家財了,那不是都亂了套了。”
“沒錯,那這樣的理兒,嫡庶不能亂,不能叫後世子孫都亂套了。”馮家的人附和道。
聽有人認同他的說法,霍榛得意了起來,“若算起來,唯有僅哥兒才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孫,可惜他是不得坐與的,所以能坐與的只佑哥兒不可。”
“你……”霍杙著實被氣得不輕。
一直默不作聲的霍榷說話了,對霍榛道:“你這是什麼嘴臉。如今上有國法可依,下有家規為例,且不說堂上還有大皇子和眾位長輩在此,何時輪得到你在這胡言亂語,妄自評論後世之事的?”
霍榛立時就蔫了,又覺委屈的。
馮家的人面上也有些過不去的,直道霍榷是個不懂情面,不通人情世故的。
喝了半日茶的霍榮,見爭論總算休止了,這才道:“旁人的人家如何,我管顧不到,在鎮遠府裡還是我說了算,我只講法理,外頭一概的什麼常理,長孫坐與的講法,在我這是一概沒有的。”
這最是公平了,要不得坐與就一概都不得,就都不好再爭的。
罷了,霍榮拿出五分已品搭過的家產,給眾為中人見證。
看過的都道還算是公平的。
可若細說起來,到底也是有些高低不同的。
又按喜好說,像霍榛就喜歡現銀多些的,霍杙就喜歡商鋪多些的。
霍榷是唯一無所謂的,他自信以後是沒什麼是自己掙不來的。
所以那一份該給誰,才是最公正的,就是學問了。
霍榮到底是想過了的,他把五分家產都製成了鬮,每個鬮又編了號,分別是仁、義、道、德、禮五個號,誰抓得哪個鬮號,就得那份鬮號上的家產。
因著都是自己抓了,最後會得了那份家產去,一概怨不得誰。
而他們自己所抓得鬮號,以後也會算是他們在族中這支的名號。
霍杙自詡是長子,所以他要先去抓。
在五份鬮號前,霍杙猶豫比對了半日,就是下不了決心。
按長幼排,霍榛是最後一個抓的,就覺著到那時都只剩下殘羹剩飯了,老早心裡就不爽了,見霍杙還磨磨蹭蹭的就愈發不舒坦了,道:“大哥,你這是在評估那上頭的五個字,哪一個較能名垂千古,流芳百世的?”
這話一說,頓時堂上就有人笑了,就是霍榷都忍不住的,笑罵霍榛道:“就你貧。”
霍杙到底是被說得不自在了,最後選了個以“德”字為鬮號的。
見霍榛老早就眼巴巴的,霍榷道:“去吧。”
霍榛登時樂得顛顛就過去了。
看著剩下的仁、義、道和禮,霍榛忽然有些明白霍杙的心情了,想拿仁吧,又怕義的那份更好。
霍榛真是拿不定主意的,最後心一橫,一揚手,“給我拿把戥子來。”
“啊?”登時一堂疑問。
“三兒,讓你拈鬮,你要戥子做什麼?”少君伯問道。
霍榛正兒八經道:“我剛才瞧著有一份上頭字特多的,想來也該比其他的重些,拿戥子來稱一稱就知道了。”
眾人:“……”
“就你花樣子多,快拈。”霍榮喝道。
霍榛沒得想了,乾脆就一閉眼,拼了,抓著什麼是什麼了。
猛地一伸手,霍榛睜條眼縫一瞧,是個“禮”字鬮。
輪到霍榷。
霍榷最是利索,拿了“道”字就回座上了。
最後的結果,霍榛是如意了,霍杙得了房產多些的,而霍榷得的是田產多些的。
見家產分妥,霍榷等三兄弟都沒異議了,代書人大宗正也將分書寫好,一式按需寫了數份。
都瞧過分書後,霍榮首先簽押,餘下霍榷兄弟和中見人、代書人也都一一在上頭簽押。
最後是加批,是協議霍老太君和霍榮、霍夫人百年後,那兩份養老家產的分割法子,也都一一簽押。
至此,霍家三兄弟以後就要別籍異居了。
霍榮最後警告他們三兄弟道:“分書已定立,日後不可為此再爭長競短,違者按書中所立罰則,罰沒以示懲戒。”
三兄弟皆應是。
想到從此都要四散而居了,兄弟三個到底也有些感慨。
三位妯娌裡,宋鳳蘭和袁瑤就有些依依不捨的。
“到底是要分開了?”宋鳳蘭微微紅著眼。
袁瑤道:“雖分開了,到底還是在京城裡不是。”
宋鳳蘭點點頭,忙笑道:“你那威震府可不得了,日後我可少不得要常去叨擾你的,那時別不留我飯的。”
馮環縈原覺著都要分出去了,這下都平等了,以後還能自己當家做主的,不用仰人鼻息看人臉色的,才要高興的,又聽宋鳳蘭說這話,才想起二房還要威震府住的,心裡頭又不舒坦了,重重哼了一聲就走了。
宋鳳蘭瞪馮環縈一眼,“就她這樣的,出去了,有她苦頭吃的。”
袁瑤默了默,又同宋鳳蘭說起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