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回 世態炎涼(二)

落魄嫡女升職記·才下眉頭·3,489·2026/3/26

3第一回 世態炎涼(二) 袁瑤回頭看向那囚了她近兩年的院子。 想當日也是群芳薈萃,歷經不見血光的優勝劣汰後,如今這院子也只剩下她和沈嬈兩人而已。 這讓袁瑤不由得想起在一本雜書上看到的蠱。 蠱,苗疆蠻人陰毒之術。將數種毒物置於一甕中任由弱肉強食,最後活下的毒物便是蠱。 當日那些被淘汰了的姣好女子是否還活著,袁瑤是不知了,但她們這些留下來的,絕對是十三娘,不,應該說是太后手中的蠱。 想罷,袁瑤不再停留,攜青素往牡丹閣而去。 此時牡丹閣內通明光亮,燈火將兩道身影投映在紗屜子上。 不用細細分辨,袁瑤也知那個是他。 眼看著就近在眼前了,袁瑤卻生了情怯,踟躕不前,凝眸看著窗上的影子。 較之於當年,他是愈發的挺拔了,就不知那時常繾綣於嘴邊的淺淺酒窩,是否還是那般的天真無邪?是否還一心記掛著她?…… 一時間心頭湧上許多的不安和不確定。 “姑娘。”青素不解的喚醒袁瑤。 袁瑤心神迴歸,稍斂情緒,對青素道:“你且先行回去找青玉一道收拾細軟,我一人進去便可。” 青素看看牡丹閣內,又看看袁瑤,“可是隻有姑娘一人……” 不待青素說完,袁瑤便打斷她的話,不容置疑道:“你走便是,我自有我的道理。” 青素見自家姑娘雖有踟躕,卻也還是歡喜在心的,便福身離開了。 待到看不見青素的背影,袁瑤這才緩緩轉身面向牡丹閣。 袁瑤慢慢地走去,可每靠近一步生出的情怯愈發了,猶如跋涉千里,才到了門前。 幾番呼吸,蓄足了勇氣,方要抬手敲門,卻聽到門內傳來坐立不安的聲響。 “表哥,你確定真是瑤瑤嗎?” 聲音雖然低啞了不少,可那語氣絕對是他——周祺嶸,那一直讓她牽掛著的男孩。 “能與巧兒齊名的,除了她還有誰?” 回答周祺嶸的聲音,渾厚低沉,如同撥動古琴所發出的絃音。 袁瑤又立刻辨認出來,這應該就是周祺嶸經常提起的,他的探花郎表哥——霍榷。 “那她怎麼還不來?我可是揹著家中出來的,連小廝都不曾帶。”周祺嶸愈發地坐立不安了,投映在窗紙上的身影在來回踱步,“我可不方便在這種地方久留,倘若被人看見參我一本,說我身為朝廷命官夜宿花柳有礙風化,那我的前程便完了。” 霎時傳來霍榷輕笑聲,“會參我,也不會參你這麼一個小小的驍騎尉。” 周祺嶸不再踱步,坐回霍榷跟前,“你不知道,我爹說了,吏部文書已下,我將調任了。” “哦?”霍榷的語調滿是戲謔,“這是準備調到何處高就了?” 見霍榷不信,周祺嶸急了,道:“外委千總。” 這下子不但霍榷笑了,就連袁瑤也莞爾一笑。 “不過一個正八品而已。”霍榷道。 周祺嶸有些不服氣道:“自然是比不上你的品級,只是我年輕,我爹說讓我在軍中再熬些年的資歷,前程便有了。” 罷了,周祺嶸又擔心了起來,道:“表哥,雖然瑤瑤還是清倌人,可怎麼說她都是妓,我這般堂而皇之為她贖身,會不會影響到我調任千總?要不我們先假裝不知,等我上任後再來,反正她名聲已那樣了,再多呆些時日怕是也不打緊的。” 聞言,袁瑤如遭晴天霹靂,霍榷再對周祺嶸說些什麼,袁瑤已經無法聽清了。 這還是那個只怕她微露愁容,也心疼不已的男孩嗎? 這還是那個只怕她落一滴淚,也手足無措的男孩嗎? 那些曾經的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的兩小無猜天真爛漫,頃刻間顏色脫落了,只餘下黑與白的猙獰。 袁瑤不禁潸然,回想當初,袁家和周家比鄰而居,兩人皆是家中獨生。 周家的夫人與母親手帕之交,因而兩家比旁人還要好些。 袁家雖也人丁單薄,到了父親這一輩更是隻有她一個女兒,可父親已是正二品大元,周家與袁家相比算不得門當戶對,但父親並未嫌棄周家,真心相交。 一來二去她和周祺嶸便相熟了,兩家見兒女玩得好,便有意結成兒女親家。 當時周家雖沒下聘,但兩家都預設了等袁瑤及笄後便讓兒女成親。 可幾乎是措手不及的,父親被指監守自盜,貪贓枉法,私匿庫銀。 一夜之間袁家被滿門抄家罰沒。 父親在獄中自縊了,母親聞訊一病難起,不久隨父親去了。 袁家傾巢之下無完卵。 成年男女被斬首,未滿十五的女子或被貶為官妓,或貶為官奴;未滿十三的男子全部流放西北為奴,終身不得回京。 父親為人謹慎,官聲極好,當時朝中不少清流曾為父親上疏力陳冤屈。 如不是那夜袁瑤無意中看到了一箱箱烙有大漢建元年間國庫印記的庫銀,怕是袁瑤也不信父親會監守自盜,貪贓枉法。 袁瑤至今都不明白,清正的父親可為何會如此自毀名節。 當年為避免受牽連,多少親朋好友對她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一晃兩年多,也早已物是人非,還有誰會記得當初袁周兩家的兒女約定呢?! 想至此,袁瑤不由得溢位一絲淒涼的苦笑。 而袁瑤也是知道的,周祺嶸和霍榷的到來,不過是十三娘為了讓她不著痕跡地從教坊司除籍,而故意設下的局。 更是讓袁瑤接近霍榷,進而接近鎮遠府的一次機會。 故而他們能來,也是顧及了當年那點情分了的,袁瑤知足了。 撫平心中的波瀾,悠悠嘆息一氣,抬手用衣袖拭去臉上的溼潤,忽然間聽到一聲呼喝,“誰在哪裡?” 袁瑤回頭,只見一名小廝裝扮的男子向她走來。 這小廝正是霍榷的隨從——鄭爽,方才去繳納贖取袁瑤的銀子,所以才未守在牡丹閣外。 而在閣內的霍榷聽到鄭爽的呼喝聲,一個箭步衝到門口開啟門,只見一名女子從容立於門外。 周祺嶸踮腳從霍榷身後看來,驚呼而出。“瑤瑤。” 霍榷回頭看周祺嶸,微露意外,這便是袁瑤? 再看門外的女子,只見她素白的衣裙,面不沾半點脂粉,整個人不惹一絲風塵,仿若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蓮。 袁瑤緩緩福身行禮,“奴婢袁瑤,見過兩位大人。”她的語速略顯緩慢,但未給人拖沓之感,反而舒緩人心。 見袁瑤頷首低眉,溫順謙柔,讓本以為袁瑤會哭鬧的霍榷不由得對她生出幾分憐惜來。 難道方才周祺嶸無情無義的話她並未聽到? 但驀然又發現,她眼角處懸有細小的淚珠。 霍榷暗中悠悠嘆了口氣,方才的話她還是聽見了吧。 沒想到兩年不見,袁瑤出落得清麗脫俗惹人憐愛。“瑤瑤?!”周祺嶸驚豔得很,喚袁瑤的聲音中有些不確定了。 袁瑤這才緩緩抬頭看他們。 霍榷,袁瑤只不過在當年他高中探花郎時,曾和表姐韓施巧機緣巧合見過一面而已。 當時的霍榷是何等的意氣風發顧盼神飛,如今也只是比當年顯了穩重內斂,但更出類拔萃了。 目光越過霍榷,周祺嶸依舊略帶稚氣,望向她的雙眼閃爍不定。 周祺嶸要再說什麼,便聽到霍榷道:“先進來再談。” “是。”袁瑤又福了福身,這才跟著他們進了牡丹閣。 霍榷坐下,一手放在廳中的圓桌上,對袁瑤道:“都收拾妥當了嗎?” 袁瑤依然頷首低眉,“都收拾妥當了。” “那快走吧。”周祺嶸迫不及待的。 霍榷瞥了周祺嶸一眼,周祺嶸只得蔫蔫的又坐了回去。 “馬車就停在闌珊坊後門,上車就會有人帶你去周家的。”霍榷又道。 “什麼?去我家。”周祺嶸失聲驚叫。 不說周祺嶸,袁瑤也驚詫地抬頭看霍榷,不想自己的驚詫正好落入霍榷一直盯視著她的眼中。 不知是不是錯覺,袁瑤在霍榷幽深的眼中竟然看到了讚許。 是讚許她有自知之明,知如今的自己已不該再有非分之想能一步踏入周家了嗎? 霍榷收回目光,對周祺嶸道:“以你們兩家曾經的淵源,你忍心將她安置在外?” 周祺嶸有些訕訕,然而一想到他的母親不禁又頭疼了起來,本想說讓霍榷暫時將袁瑤安置在候府的,可又不忍心當著袁瑤的面說出推諉的話來。 霍榷也不給周祺嶸推託的機會,當機立斷道:“就這麼定了。” 袁瑤不置可否,只略帶思忖地看著霍榷。 沒半分欣喜,也沒一絲難過,有那麼瞬間讓霍榷覺得,她就是一隨波逐流的浮萍,人生、命運半點不由她。 霍榷對袁瑤的同情又加了幾分。 周祺嶸隨便尋了個藉口,便逃一般地先出了牡丹閣。 袁瑤跟在霍榷身後走出牡丹閣,卻見霍榷忽然停下了腳步,轉身遞給她一方汗巾。 袁瑤愕然,抬頭只見霍榷俊朗的面容浮上幾許憫惜。 他什麼也沒說,當袁瑤接過他那染上了淡淡凝神香的汗巾時,他也只是嘆了口氣,雙手背在後故意放緩了腳步等著袁瑤跟上來。 闌珊坊後門,一輛松綠帷幄,外掛有鎮遠府標誌的馬車停靠著。 青玉和青素提著幾個包袱和琴在馬車外等候,見袁瑤出來便迎上。 等青玉和青素放好包袱,霍榷才躍身上馬。 袁瑤看看早已騎在馬上不敢看她的周祺嶸,默默地將心中那份悽怨再壓了壓,踩著腳凳上了馬車,隨後青玉和青素才一道上了車。 “走。”聽到霍榷的聲音,車馬動了。 馬車外的裝飾雖簡陋,可車內不論是靠背、坐褥還是引枕卻全都是不菲的緞子做的,比一般富貴人家的衣料子都要金貴,引得青玉和青素一陣摩挲暗歎。 袁瑤掀開一絲車窗簾子,只見周祺嶸和霍榷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馬車兩側。 馬蹄“嘚嘚”地敲打在青石路面上,煙花之地的喧鬧讓馬蹄聲顯得愈發的清脆乾淨。 兩騎一車橫穿大半個帝都,終於到了袁瑤熟悉的地方——梧桐灣,她曾經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

3第一回 世態炎涼(二)

袁瑤回頭看向那囚了她近兩年的院子。

想當日也是群芳薈萃,歷經不見血光的優勝劣汰後,如今這院子也只剩下她和沈嬈兩人而已。

這讓袁瑤不由得想起在一本雜書上看到的蠱。

蠱,苗疆蠻人陰毒之術。將數種毒物置於一甕中任由弱肉強食,最後活下的毒物便是蠱。

當日那些被淘汰了的姣好女子是否還活著,袁瑤是不知了,但她們這些留下來的,絕對是十三娘,不,應該說是太后手中的蠱。

想罷,袁瑤不再停留,攜青素往牡丹閣而去。

此時牡丹閣內通明光亮,燈火將兩道身影投映在紗屜子上。

不用細細分辨,袁瑤也知那個是他。

眼看著就近在眼前了,袁瑤卻生了情怯,踟躕不前,凝眸看著窗上的影子。

較之於當年,他是愈發的挺拔了,就不知那時常繾綣於嘴邊的淺淺酒窩,是否還是那般的天真無邪?是否還一心記掛著她?……

一時間心頭湧上許多的不安和不確定。

“姑娘。”青素不解的喚醒袁瑤。

袁瑤心神迴歸,稍斂情緒,對青素道:“你且先行回去找青玉一道收拾細軟,我一人進去便可。”

青素看看牡丹閣內,又看看袁瑤,“可是隻有姑娘一人……”

不待青素說完,袁瑤便打斷她的話,不容置疑道:“你走便是,我自有我的道理。”

青素見自家姑娘雖有踟躕,卻也還是歡喜在心的,便福身離開了。

待到看不見青素的背影,袁瑤這才緩緩轉身面向牡丹閣。

袁瑤慢慢地走去,可每靠近一步生出的情怯愈發了,猶如跋涉千里,才到了門前。

幾番呼吸,蓄足了勇氣,方要抬手敲門,卻聽到門內傳來坐立不安的聲響。

“表哥,你確定真是瑤瑤嗎?”

聲音雖然低啞了不少,可那語氣絕對是他——周祺嶸,那一直讓她牽掛著的男孩。

“能與巧兒齊名的,除了她還有誰?”

回答周祺嶸的聲音,渾厚低沉,如同撥動古琴所發出的絃音。

袁瑤又立刻辨認出來,這應該就是周祺嶸經常提起的,他的探花郎表哥——霍榷。

“那她怎麼還不來?我可是揹著家中出來的,連小廝都不曾帶。”周祺嶸愈發地坐立不安了,投映在窗紙上的身影在來回踱步,“我可不方便在這種地方久留,倘若被人看見參我一本,說我身為朝廷命官夜宿花柳有礙風化,那我的前程便完了。”

霎時傳來霍榷輕笑聲,“會參我,也不會參你這麼一個小小的驍騎尉。”

周祺嶸不再踱步,坐回霍榷跟前,“你不知道,我爹說了,吏部文書已下,我將調任了。”

“哦?”霍榷的語調滿是戲謔,“這是準備調到何處高就了?”

見霍榷不信,周祺嶸急了,道:“外委千總。”

這下子不但霍榷笑了,就連袁瑤也莞爾一笑。

“不過一個正八品而已。”霍榷道。

周祺嶸有些不服氣道:“自然是比不上你的品級,只是我年輕,我爹說讓我在軍中再熬些年的資歷,前程便有了。”

罷了,周祺嶸又擔心了起來,道:“表哥,雖然瑤瑤還是清倌人,可怎麼說她都是妓,我這般堂而皇之為她贖身,會不會影響到我調任千總?要不我們先假裝不知,等我上任後再來,反正她名聲已那樣了,再多呆些時日怕是也不打緊的。”

聞言,袁瑤如遭晴天霹靂,霍榷再對周祺嶸說些什麼,袁瑤已經無法聽清了。

這還是那個只怕她微露愁容,也心疼不已的男孩嗎?

這還是那個只怕她落一滴淚,也手足無措的男孩嗎?

那些曾經的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的兩小無猜天真爛漫,頃刻間顏色脫落了,只餘下黑與白的猙獰。

袁瑤不禁潸然,回想當初,袁家和周家比鄰而居,兩人皆是家中獨生。

周家的夫人與母親手帕之交,因而兩家比旁人還要好些。

袁家雖也人丁單薄,到了父親這一輩更是隻有她一個女兒,可父親已是正二品大元,周家與袁家相比算不得門當戶對,但父親並未嫌棄周家,真心相交。

一來二去她和周祺嶸便相熟了,兩家見兒女玩得好,便有意結成兒女親家。

當時周家雖沒下聘,但兩家都預設了等袁瑤及笄後便讓兒女成親。

可幾乎是措手不及的,父親被指監守自盜,貪贓枉法,私匿庫銀。

一夜之間袁家被滿門抄家罰沒。

父親在獄中自縊了,母親聞訊一病難起,不久隨父親去了。

袁家傾巢之下無完卵。

成年男女被斬首,未滿十五的女子或被貶為官妓,或貶為官奴;未滿十三的男子全部流放西北為奴,終身不得回京。

父親為人謹慎,官聲極好,當時朝中不少清流曾為父親上疏力陳冤屈。

如不是那夜袁瑤無意中看到了一箱箱烙有大漢建元年間國庫印記的庫銀,怕是袁瑤也不信父親會監守自盜,貪贓枉法。

袁瑤至今都不明白,清正的父親可為何會如此自毀名節。

當年為避免受牽連,多少親朋好友對她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一晃兩年多,也早已物是人非,還有誰會記得當初袁周兩家的兒女約定呢?!

想至此,袁瑤不由得溢位一絲淒涼的苦笑。

而袁瑤也是知道的,周祺嶸和霍榷的到來,不過是十三娘為了讓她不著痕跡地從教坊司除籍,而故意設下的局。

更是讓袁瑤接近霍榷,進而接近鎮遠府的一次機會。

故而他們能來,也是顧及了當年那點情分了的,袁瑤知足了。

撫平心中的波瀾,悠悠嘆息一氣,抬手用衣袖拭去臉上的溼潤,忽然間聽到一聲呼喝,“誰在哪裡?”

袁瑤回頭,只見一名小廝裝扮的男子向她走來。

這小廝正是霍榷的隨從——鄭爽,方才去繳納贖取袁瑤的銀子,所以才未守在牡丹閣外。

而在閣內的霍榷聽到鄭爽的呼喝聲,一個箭步衝到門口開啟門,只見一名女子從容立於門外。

周祺嶸踮腳從霍榷身後看來,驚呼而出。“瑤瑤。”

霍榷回頭看周祺嶸,微露意外,這便是袁瑤?

再看門外的女子,只見她素白的衣裙,面不沾半點脂粉,整個人不惹一絲風塵,仿若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蓮。

袁瑤緩緩福身行禮,“奴婢袁瑤,見過兩位大人。”她的語速略顯緩慢,但未給人拖沓之感,反而舒緩人心。

見袁瑤頷首低眉,溫順謙柔,讓本以為袁瑤會哭鬧的霍榷不由得對她生出幾分憐惜來。

難道方才周祺嶸無情無義的話她並未聽到?

但驀然又發現,她眼角處懸有細小的淚珠。

霍榷暗中悠悠嘆了口氣,方才的話她還是聽見了吧。

沒想到兩年不見,袁瑤出落得清麗脫俗惹人憐愛。“瑤瑤?!”周祺嶸驚豔得很,喚袁瑤的聲音中有些不確定了。

袁瑤這才緩緩抬頭看他們。

霍榷,袁瑤只不過在當年他高中探花郎時,曾和表姐韓施巧機緣巧合見過一面而已。

當時的霍榷是何等的意氣風發顧盼神飛,如今也只是比當年顯了穩重內斂,但更出類拔萃了。

目光越過霍榷,周祺嶸依舊略帶稚氣,望向她的雙眼閃爍不定。

周祺嶸要再說什麼,便聽到霍榷道:“先進來再談。”

“是。”袁瑤又福了福身,這才跟著他們進了牡丹閣。

霍榷坐下,一手放在廳中的圓桌上,對袁瑤道:“都收拾妥當了嗎?”

袁瑤依然頷首低眉,“都收拾妥當了。”

“那快走吧。”周祺嶸迫不及待的。

霍榷瞥了周祺嶸一眼,周祺嶸只得蔫蔫的又坐了回去。

“馬車就停在闌珊坊後門,上車就會有人帶你去周家的。”霍榷又道。

“什麼?去我家。”周祺嶸失聲驚叫。

不說周祺嶸,袁瑤也驚詫地抬頭看霍榷,不想自己的驚詫正好落入霍榷一直盯視著她的眼中。

不知是不是錯覺,袁瑤在霍榷幽深的眼中竟然看到了讚許。

是讚許她有自知之明,知如今的自己已不該再有非分之想能一步踏入周家了嗎?

霍榷收回目光,對周祺嶸道:“以你們兩家曾經的淵源,你忍心將她安置在外?”

周祺嶸有些訕訕,然而一想到他的母親不禁又頭疼了起來,本想說讓霍榷暫時將袁瑤安置在候府的,可又不忍心當著袁瑤的面說出推諉的話來。

霍榷也不給周祺嶸推託的機會,當機立斷道:“就這麼定了。”

袁瑤不置可否,只略帶思忖地看著霍榷。

沒半分欣喜,也沒一絲難過,有那麼瞬間讓霍榷覺得,她就是一隨波逐流的浮萍,人生、命運半點不由她。

霍榷對袁瑤的同情又加了幾分。

周祺嶸隨便尋了個藉口,便逃一般地先出了牡丹閣。

袁瑤跟在霍榷身後走出牡丹閣,卻見霍榷忽然停下了腳步,轉身遞給她一方汗巾。

袁瑤愕然,抬頭只見霍榷俊朗的面容浮上幾許憫惜。

他什麼也沒說,當袁瑤接過他那染上了淡淡凝神香的汗巾時,他也只是嘆了口氣,雙手背在後故意放緩了腳步等著袁瑤跟上來。

闌珊坊後門,一輛松綠帷幄,外掛有鎮遠府標誌的馬車停靠著。

青玉和青素提著幾個包袱和琴在馬車外等候,見袁瑤出來便迎上。

等青玉和青素放好包袱,霍榷才躍身上馬。

袁瑤看看早已騎在馬上不敢看她的周祺嶸,默默地將心中那份悽怨再壓了壓,踩著腳凳上了馬車,隨後青玉和青素才一道上了車。

“走。”聽到霍榷的聲音,車馬動了。

馬車外的裝飾雖簡陋,可車內不論是靠背、坐褥還是引枕卻全都是不菲的緞子做的,比一般富貴人家的衣料子都要金貴,引得青玉和青素一陣摩挲暗歎。

袁瑤掀開一絲車窗簾子,只見周祺嶸和霍榷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馬車兩側。

馬蹄“嘚嘚”地敲打在青石路面上,煙花之地的喧鬧讓馬蹄聲顯得愈發的清脆乾淨。

兩騎一車橫穿大半個帝都,終於到了袁瑤熟悉的地方——梧桐灣,她曾經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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