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七回 擔憂成真(五)
36第七回 擔憂成真(五)
來到小院,出於師太以為有多大的聲討陣仗,不過就霍榷和鄭爽兩人而已。
出於師太的心便放下一二了,上前合掌行禮,再將出塵大師引見給霍榷,這才問道:“霍施主叫貧尼前來,可是寺中對施主多有怠慢了?”
霍榷直接略過出於師太,卻禮數週全地對出塵大師道:“有勞主持前來了。在下聽聞出塵主持和出於掌院是精通經文佛法的有道高僧,有心請二位到我們侯府講經說法,卻也深知主持多有不便,故而望主持能準出於掌院與在下同去。”
乍一聽是好事,可細想便知不好了,出於師太方要說話,出塵大師已經答話了,“阿彌陀佛,霍施主莫要多禮。傳經講道,普渡眾生本是我出家人的本分,能得此機會是出於師妹的功德。”
霍榷也合掌回禮,“那在下先行謝過主持大師。”便送了出塵大師出去。
出於師太想拒絕已是不能夠了。
對出於師太,霍榷便沒這般的禮遇了,“出於掌院趕緊去收拾下吧,順便把手中的庶務也一併交待清楚了,因為……你會去很久。”
出於師太不由得倒吸一氣。
袁瑤如今就似驚弓之鳥,稍有動靜就能將她驚醒。
其實在出於師太她們到來時,袁瑤便醒了。
天開始飄起點點雪花,袁瑤趕緊取把傘出去撐在霍榷頭頂。
霍榷抬頭看袁瑤,見她已略略梳洗過了,只那頸間的白紗布扎眼,對她道:“回去歇著吧,我會給你做主的。”
聞言,出於師太猶如喪家之犬般離開。
青素是單純的,就這樣她就覺得解氣了,“讓你仗勢欺人。”忘了真正的罪魁禍首韓姨媽了。
袁瑤卻搖搖頭,將手中的傘遞給青素,非常之鄭重的走到霍榷面前,跪下了下來。
本以為袁瑤是懇求他帶她進府,沒想她卻道:“請大人救救巧兒表姐。”說完,重重地向霍榷磕頭,一下一下的,額頭慢慢青紫了。
“姑娘。”青素也不顧撐傘了,和袁瑤跪到一處。
霍榷怔忡,想扶起她卻礙於禮數,只得道:“你先起來把話說清了,無端端的,讓我如何答你?”
袁瑤從已積了薄雪的地上抬起頭,徐徐道來,“皇上他在利用巧兒表姐。”
這話一出,就聽到有人倏然吸氣,鄭爽更是跑了出去關了院門,守在外頭。
袁瑤繼續道:“表姐進宮前的一樁樁一件件,袁瑤都沒能想明白皇上為何要這般做,今日總算是知道了。皇上借巧兒表姐打破後宮中的平衡,激化矛盾,挑起後宮紛爭。”
霍榷看著袁瑤沉默了許久,身處政治中心的他,比她更敏感。
只袁瑤看到的只是將掀起的後宮紛爭而已,他所看到的是禎武帝將藉此整治朋黨之爭了。
霍榷道:“不枉惠妃在宮中仍記掛著你。”
……
再說韓塬海。
韓塬海一回到韓家,就進房拿了剪刀,把自己的頭髮都給絞了。
等韓家被鬧得雞飛狗跳時,韓塬瀚就見韓塬海的頭髮被剪得高低不平,似長了賴利般。
韓姨媽抱著兒子哭死過去好幾回,就是不撒手。
等韓孟落衙,不用別人細說便知那禍害家門的老孃們兒又壞事了。
主院裡那是一個熱鬧,韓孟進上房,見韓塬海這副模樣,差點便厥了過去。
只聽韓塬瀚一旁勸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得毀傷,孝之始也。”
韓塬海卻硬氣著,“我這是為太太贖罪,顧得此孝就顧不得彼孝了。”
“畜生,”韓孟上前就給韓塬海一個大耳刮子,“你還有歪理了。”
韓塬海後退兩步,跪下,但身軀卻是直挺挺的,“今日太太險些逼死表妹鬧出人命。可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我唯有代母出家方能償還她所欠下的孽債。”
不說韓塬瀚了,就是韓孟都聽得震驚不已。
剛醒過來的韓姨媽一聽韓塬海要出家,嗷的又大哭了起來,“這關我什麼事,是她自己要死的。”
韓塬海很失望道:“所以太太就說,只要她敢刺,你就敢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她給埋了?”
韓姨媽驚詫,“原來是你在外頭嚇我。”說著對韓塬海一頓捶打,“我辛辛苦苦十月懷胎,生下你這麼個不知孝順的就罷了,還幫著外人。”
韓塬海道:“那時我再不出聲,此時我們全家就都在大牢中候審了。”
韓姨媽揚手就給韓塬海一個耳光,“你知道什麼,諒她也不敢死的。”
聽韓姨媽依然不知悔改,韓塬海幾乎是萬念俱灰的,“我果然是得出家,方能還清我們家對錶妹所欠下的債了。”
韓塬海要是出家了,誰來娶郝家的女兒,誰貢銀子他們家使?這兩個兒子的用處,韓孟可是計劃分明的。
韓孟看看韓塬瀚,再看看韓塬海,知這兩個兒子對這嫡母極其失望,才這般消極抵抗的,倘若今日他不做個公正的決斷便有礙他往日在兒子們面前的做派了。
不得已,韓孟一聲咆哮,“夠了。”指著韓姨媽道:“袁家待我韓家有恩,你不念也罷,竟然三番四次地刁難瑤哥兒,禍及家門。從即日起,你到祖宗靈位前思過,直到塬瀚成親。”
韓姨媽覺得好委屈,一撇嘴又大哭了起來,但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在兒子們面前說的,這一忍,又倍感委屈,哭得愈發的大聲了,把一屋子人給哭了出去。
這事就算是有個結果了。
是夜,韓塬瀚和韓塬海聚一塊做了個商量,關於對袁瑤的安置。
兄弟兩一致認為不該將袁瑤留在南山寺,該接回來,於是兩兄弟一同到主院去找韓孟說去。
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主院裡的丫頭婆子都離上房遠遠的。
韓姨媽的大丫頭紅錦見是這兄弟兩便上前去迎。
“老爺和太太可在?”韓塬瀚問道。
紅錦福身,“在,二位爺請稍等,奴婢這就去通傳。”
兄弟二人隨紅錦走近,此時從上房裡頭傳來老大的聲響。
“我是讓你去哄她回來,回來了她要是不肯把銀票拿出來,不消你說都要打殺了她去,可你非要在外頭丟人現眼。”
原來真正在打表妹主意的是父親。
韓塬海驚訝得叫了出來,“啊!”
“誰在外面?”韓孟大聲喝道。
在韓塬海的心目中,母親是有些刁鑽刻薄,可父親卻絕對是公正嚴明的。
不曾想,父親竟然是這樣表裡不一,道貌岸然的人。
當韓孟和韓姨媽從屋裡出來,見是韓塬瀚和韓塬海面上的神色也知方才的話被他們給聽去了,一時間都尷尬得很。
韓孟欲蓋彌彰道:“都站著作甚,還不快都滾回你們院子去。”
這些年來,韓孟對兩個兒子的積威不淺,一聲喝就把韓塬海給鎮住了,剛要說明來意,韓塬瀚卻趕先說話了,“回老爺的話,兒子和二弟前來是想說說太太跪祖宗牌位的事。”
韓塬海先是怔了怔,後趕緊附和道:“啊,對,對。”
韓塬瀚接著道:“娘娘晉為惠妃,過些日子還會有更多的人前來道賀,太太始終是主母,在京卻不見客有失禮數,被外人知道了定又搬弄是非了。”
韓姨媽一聽,心裡高興,也跟著道:“沒錯,所以妾身也覺得思過這事過了這陣子再說吧。”
“哼。”韓孟不置可否,只有鼻音哼了聲。
韓塬瀚又道:“可老爺一家之主,一言九鼎,當然是不能朝令夕改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韓孟不悅於他的拐彎抹角。
韓塬瀚面上仍是不苟言笑的漠然,“鑑於此種狀況,兒子們覺得還是讓太太回老家跪祠堂,方能兩全。”
韓塬海這才明白的韓塬瀚的意思,沒了韓姨媽在前頭當槍使,韓孟也就拉不下這臉卻為難袁瑤了。韓塬海趕緊道:“我也正是這意思。”
“你……”韓姨媽氣炸了。
韓孟讓韓姨媽跪祖宗牌位,本意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可一旦開了祠堂那便說明是犯了大錯的,這讓韓孟以後還有何臉面回族裡。
但罰韓姨媽的話既然已出口,方才韓塬瀚又堵死了話,韓孟也反悔不得了。
兩兄弟自然是少不得被臭罵一頓的。
回院子是,韓塬瀚斂道:“表妹不能再接回來了,這隻會害了她。再想別的法子吧。”
韓塬海點頭。
自那日起,袁瑤日日佛前祈禱,祈求韓施巧平安。
可天不遂人願,還是傳來了壞訊息。
毒害小公主之事,王皇后查出眉目了,所有可疑之處皆指向韓施巧和德嬪馬葶。兩人被王皇后禁足在宮中。
前朝也因此掀起一通辯論。
幾日後,在首輔馬閣老的周旋下,馬葶洗脫了嫌疑。
霍榷雖然已百般防備了,可卻是防不勝防。
韓施巧身邊的長宮女萃芝畏罪自縊,從她房裡搜出何香,正所謂是禍不單行。
所幸韓施巧機警,從不曾將自己和小公主同樣禁忌何香的事告訴任何人,經由太醫驗證後,韓施巧的嫌疑不攻自破。
但事件未因此而消停,幕後有人藉此穿針引線,將疑點引回了王皇后身上。
謠言紛起,傳小公主被毒害之事,不過是王皇后欲栽贓嫁禍的苦肉計。
淑妃瞅準機會,奮起打壓王皇后。
一時間不管是前朝,還是後宮,相互傾軋。
禎武帝順勢罷免收監朝中多名要員,安插自己人,架空內閣大臣們的權力,再褫奪數名勳貴的爵位,削弱南陽侯一派的根基。
後又複用鎮遠侯霍榮,震懾滿朝。
寧妃晉為貴妃,號,婉。
連番爭鬥之後,王黨馬黨兩敗俱傷,王皇后和淑妃也鬥得焦頭爛額,唯禎武帝得了漁翁利。
韓施巧雖有驚無險,依然安坐惠妃之位,卻心有餘悸,有心要避開爭鬥,無奈樹欲靜而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