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回 寄人籬下(一)

落魄嫡女升職記·才下眉頭·3,676·2026/3/26

5第二回 寄人籬下(一) 三更敲響,韓府的門房早已呵欠連天可也不敢睡去,不時引頸向街頭看去,忽然喊道:“來了,來了。” 其他人不由得也跟著探頭出來張望。 就見一人騎馬而來,身後跟著一輛松綠帷幄的馬車。 “沒錯,是霍大人。”丁管事的緊忙回頭對一小廝道:“快去稟報太太。” 一時間個個精神抖擻地站了兩列夾道相迎。 霍榷從馬上跳下來,將韁繩遞給上前來牽馬的小廝,回頭見袁瑤在丫鬟的攙扶下踩著腳凳子下來,想是在車裡修整過了一番,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 “韓大人與韓公子皆不在家中,”霍榷手執馬鞭過來對袁瑤道:“一家子女眷不便和我相見,我送到此即可了。” 袁瑤福身謝過,“大人搭救之恩,袁瑤沒齒不忘。” 霍榷瀟灑地一抱拳,“霍某也不過是受人之託罷了。” 言下之意,你要記恩的人應該是韓施巧。 袁瑤道:“袁瑤不是恩怨不明的糊塗人,自然省得,可一碼歸一碼,你這一樁和表姐的不相干。” 對於袁瑤的分明,霍榷也只點點頭,無關緊要的也不想多爭辯。 此時從大門內走出一位嬤嬤來,袁瑤一眼便認出了是韓姨媽身邊的鄭嬤嬤。 “表姑娘可算來了,”鄭嬤嬤爽朗不拘,向霍榷和袁瑤行了禮,熱情道:“我們家小姐在門上好等了。” 霍榷就抬眼向門內望去,可除了影壁其他什麼都看不到。 清白規矩的姑娘家,要等也是在二門上等,又怎會出來拋頭露面。 霍榷微微失望之餘又不覺自嘲了一番。 韓家門房上的人七手八腳幫著青素和青玉將東西從車上搬下來。 霍榷回身牽過韁繩躍上馬背,“霍某告辭了。” 見霍榷離開,青玉雖有些失落,卻情難自禁地看著他的背影悸動著。 袁瑤隨著鄭嬤嬤進了韓家的黑油大門,往左穿過一道拱門走了幾步便到了垂花門。 “瑤哥兒。” 袁瑤剛想要看清擠在垂花門內的人都有誰,便聽到熟悉的喚。袁瑤循聲看去只見一位佳人喜極而泣望著她,正是韓施巧。 袁瑤幾步上前和韓施巧兩手相牽,二人一時間難以言語只是低聲抽泣。 丫頭婆子七嘴八舌地勸慰著,這表姐妹兩稍稍止住了,在數個婆子和丫鬟的簇擁下,跨進了垂花門。 韓府的變化不大,入門便可見面闊三間的正廳,兩旁是耳房,東側的耳房是穿堂。 下左右兩旁是東西廂房,各帶一個耳房。 袁瑤跟著韓施巧熟門熟路沿著抄手遊廊向東廂房的簷下廊走去。 過了東廂房的簷下廊再直走便是耳房做的穿堂。 過了穿堂便是韓府的內院了。 內院和前院一般的架構,只是正房面闊五間,後還多了一排後罩房。 袁瑤和韓施巧一同走向內院的正房。 正房外的丫頭見袁瑤她們,一人進去稟報了,一人掀起門上的簾櫳讓她們進去。 韓施巧打頭進了去,袁瑤微微低頭緊隨。 袁瑤還未來得及看清這正房明間的擺設,便見一婦人在丫鬟的虛扶之下向她走來。 “苦命的兒啊!”婦人人未近,聲便先嚎啕了起來。 袁瑤要跪下行大禮,被婦人拉住手阻止了,對袁瑤便是一通慈愛的打量,這才道:“知你平安,姐姐泉下有知也可安下一分半分的心了。” 這便韓姨媽。韓姨媽閨名劉英,庶出,比袁瑤的母親——劉瑩,這嫡出的大小姐不過小了三個月,這兩人從小也談不上有多親厚。 只當年袁父就唯袁瑤一個女兒,怕有朝一日有不測,袁瑤上無父母照拂,下無兄弟姐妹扶持,只有靠親戚。袁父就顧及那點子親戚關係,這才在仕途之上照看的韓孟。 想起和父親一起逝去的母親,袁瑤鼻尖一酸微微退開半步,還是將大禮給拜了,“姨媽。” 韓姨媽用手絹拭了拭眼下的淚水,將袁瑤扶起甚是心疼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韓施巧在旁笑道:“娘,剛交三更了,你也累得很了,不如先打住明兒再說吧。” 韓姨媽恍然,“對,你看我都糊塗了,瑤哥兒折騰了一宿也累了。”剛要回頭囑咐鄭嬤嬤帶袁瑤去休息。 韓施巧便拉過袁瑤來,道:“這一宿,瑤哥兒先將就著同我一屋,我們要和以前一般圍爐薰香,剪燈夜話。” 袁瑤怔,可說話間已經被拉著走了,韓姨媽沒道理攔著便也由著韓施巧去了。 屋裡又恢復了平靜,韓姨媽臉上的慈愛慢慢散去,鼻翼旁兩道深刻的紋路讓她顯得刻薄。 鄭嬤嬤意有所指,俯身在韓姨媽耳邊道:“太太,如今大小姐可是要入宮的,和表小姐這般身份的走得近,怕是不妥吧。” 韓姨媽明白她的意思,嘴角又下沉了幾分,“我如何不知。倘若可以,我又怎容她賤籍身份近得巧兒?只是一來巧兒自小便和她要好,認準了她的話;二來她總歸是我外甥女,如今又無依無靠的,來投靠我,若是無緣無故地拒她在外,與我一直在外經營的名聲不符。” 鄭嬤嬤扶著韓姨媽坐回炕上,思忖了片刻後,“那便尋個沒太太不是的由頭,打發了她出去,比如……是她自己不安分了。” 韓姨媽端起炕几上的茶碗,白鄭嬤嬤一眼,“這個我自然是想到了的,只如今巧兒不願待選,既然她和巧兒能說上話,我還要她來勸勸巧兒。” 鄭嬤嬤嘆了口氣,安慰道:“太太,大小姐遲早會明白你的苦心的。” “倘若不是她二哥沒個志氣扶不上牆,我又怎麼忍心……唉!”說起自己的兒子,韓姨媽真是恨鐵不成鋼。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布—— 袁瑤住內院的東廂房,面闊三間加一間做淨房的耳房。 廂房內,明間牆上便是一板的書架,琳琅滿目。 書案上筆墨紙硯中規中矩擺設齊整,唯青釉刻瑞草紋鏤空的香薰爐升騰起無序的煙氣來。 北次間是琴室,韓施巧最是在意的地方,不曉得她性子的人若是不請自進,她可是會惱的。 南次間是韓施巧的臥室,和淨房相通。 千工拔步床雖是顯了古舊了,但那一帳精巧的淺綠雙繡花草紋的紗帳卻是清新的。 韓施巧催促袁瑤到耳房去沐浴,自己坐到鏡臺前卸下發簪步搖放下長髮,準備休息了。 當袁瑤帶著薄薄的水汽從耳房出來,韓施巧已換上了淺粉對襟小紗衣,一頭青絲鋪灑在一雙連雲錦軟枕上,睡著了。 柔柔的燭火投映在韓施巧精緻小巧的臉上,長長的眼睫毛陰影在她如細瓷般臉上輕輕晃動,眉尖微顰可見曾經無憂無慮的她也有了憂愁。 袁瑤讓幾個丫鬟都下去,方要過去將韓施巧伸在外的手放進錦衾中,卻突然被她撲了個仰倒。 兩人頓時扭滾在床上相互撓著癢癢,鬧了小會兒,袁瑤求饒了這才停歇。 “被我騙到一回了吧。”對自己裝睡的功夫又精進了,韓施巧得意得很。 袁瑤想坐起身來,韓施巧卻不依趴在她身上,“別鬧了,再不熄燈怕是姨媽就要來過問了。” 韓施巧對袁瑤這般寄人籬下小心謹慎的反應有些心疼,“瑤哥兒,你變了。”曾經神采飛揚的瑤哥兒不再了。 袁瑤微微黯然,也只有自己知道被磨去了多少稜角,也只有自己知道有多痛,卻淡淡道:“倘若可以,我也不願改變。” 韓施巧忽然埋首在袁瑤的肩頭,袁瑤能感覺到溼潤滴落,韓施巧聲音悶悶道:“以後這便是你的家,誰敢來欺負你,我頭一個不放過。” 袁瑤忍住鼻端的酸意,但心頭卻是暖融融的,用微微變調的聲音應道:“好。”抬手輕拍韓施巧的後背,恍恍惚惚地聽著韓施巧說了好多的話。 隱隱中,聽到韓施巧說:“……爹孃要我待選。” 輕拍韓施巧的手一頓,袁瑤明白了韓施巧的憂愁。 韓施巧驀然從袁瑤的肩上抬起頭來,青絲簌簌垂落,就似她臉上滴落的淚珠,“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我不要進宮,我不要霍郎作路人,我不要負他。他雖是次子不能襲爵,可也有似錦前程,我不懂為何爹孃就是看不上他。” 因為不管是霍榷還是鎮遠侯,都不能給予韓家步步高昇的榮耀,這世上只有一人能如此,那便是皇帝。袁瑤無聲地回答韓施巧。 與周家相比,韓家沒了袁家的照拂,仕途之上怕是已經止步不前了。 袁瑤拿出霍榷給她的那條汗巾,為韓施巧邊拭淚,邊道:“你以為待選便一定能入宮了?” 韓施巧道:“難道不是嗎?” 袁瑤纖纖指尖一點韓施巧的額頭,“庸人自擾的傻瓜,那裡有你想的這般容易。想要入宮要經一選二選三選層層篩選,可比過五關斬六將,能留下的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真的?”韓施巧稍稍止住了哭泣,可一想到以自己的姿容被選上應該是不難的,便又心酸了。 袁瑤知道她在擔憂什麼,又道:“因緊張而御前發揮失常,落選就在所難免了。” 韓施巧醍醐灌頂,“沒錯,而且那也不算是欺君了。” 心中的石頭落下,韓施巧拿過袁瑤手中的汗巾胡亂在臉上一通抹,猛然又看了那汗巾半日,“這汗巾……” 袁瑤也不瞞她,“正是你霍郎的。” 韓施巧臉上一片通紅,羞怯怯地問道:“那……那怎麼在……你手裡了?” 袁瑤道:“沒人看出我哭過,就連嶸哥哥都沒有,唯他看出了。他說人必自重而後他人重之。而且若不是他,我今夜也難平安走出周家了。” 韓施巧義憤填膺道:“周家那些個狼心狗肺的。” 周家袁瑤不想多提,將韓施巧按在軟枕上,岔開話題調笑道:“由此可見,你的霍郎是體貼入微有擔當的男子。” 因遺詔之事,袁瑤知道王姮是要嫁入霍家的,只是不知她會嫁誰,於是稍頓了片刻,又道:“世事難料,哪怕你們日後不可只是一雙人,有人要和你分享他,但他確是能和你一心白首不相離的人。” 坊間早有流傳霍榷的誓言,而如今他依然孑然一身,可見他是專情長情的。只要霍榷的這份情夠堅定,袁瑤就不怕韓施巧會受委屈。 韓施巧又是個滿臉通紅。 那夜韓施巧睡得恬靜安穩,袁瑤卻呆望帳頂難以成眠。 和霍榷說應當將自己送到庵堂去並非以退為進的話,她無心助準備嫁入霍家的王姮,更不能連累了韓施巧的名聲,佛堂廟宇遲早是她的歸宿,只在那之前她想幫幫這對有情人。

5第二回 寄人籬下(一)

三更敲響,韓府的門房早已呵欠連天可也不敢睡去,不時引頸向街頭看去,忽然喊道:“來了,來了。”

其他人不由得也跟著探頭出來張望。

就見一人騎馬而來,身後跟著一輛松綠帷幄的馬車。

“沒錯,是霍大人。”丁管事的緊忙回頭對一小廝道:“快去稟報太太。”

一時間個個精神抖擻地站了兩列夾道相迎。

霍榷從馬上跳下來,將韁繩遞給上前來牽馬的小廝,回頭見袁瑤在丫鬟的攙扶下踩著腳凳子下來,想是在車裡修整過了一番,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

“韓大人與韓公子皆不在家中,”霍榷手執馬鞭過來對袁瑤道:“一家子女眷不便和我相見,我送到此即可了。”

袁瑤福身謝過,“大人搭救之恩,袁瑤沒齒不忘。”

霍榷瀟灑地一抱拳,“霍某也不過是受人之託罷了。”

言下之意,你要記恩的人應該是韓施巧。

袁瑤道:“袁瑤不是恩怨不明的糊塗人,自然省得,可一碼歸一碼,你這一樁和表姐的不相干。”

對於袁瑤的分明,霍榷也只點點頭,無關緊要的也不想多爭辯。

此時從大門內走出一位嬤嬤來,袁瑤一眼便認出了是韓姨媽身邊的鄭嬤嬤。

“表姑娘可算來了,”鄭嬤嬤爽朗不拘,向霍榷和袁瑤行了禮,熱情道:“我們家小姐在門上好等了。”

霍榷就抬眼向門內望去,可除了影壁其他什麼都看不到。

清白規矩的姑娘家,要等也是在二門上等,又怎會出來拋頭露面。

霍榷微微失望之餘又不覺自嘲了一番。

韓家門房上的人七手八腳幫著青素和青玉將東西從車上搬下來。

霍榷回身牽過韁繩躍上馬背,“霍某告辭了。”

見霍榷離開,青玉雖有些失落,卻情難自禁地看著他的背影悸動著。

袁瑤隨著鄭嬤嬤進了韓家的黑油大門,往左穿過一道拱門走了幾步便到了垂花門。

“瑤哥兒。”

袁瑤剛想要看清擠在垂花門內的人都有誰,便聽到熟悉的喚。袁瑤循聲看去只見一位佳人喜極而泣望著她,正是韓施巧。

袁瑤幾步上前和韓施巧兩手相牽,二人一時間難以言語只是低聲抽泣。

丫頭婆子七嘴八舌地勸慰著,這表姐妹兩稍稍止住了,在數個婆子和丫鬟的簇擁下,跨進了垂花門。

韓府的變化不大,入門便可見面闊三間的正廳,兩旁是耳房,東側的耳房是穿堂。

下左右兩旁是東西廂房,各帶一個耳房。

袁瑤跟著韓施巧熟門熟路沿著抄手遊廊向東廂房的簷下廊走去。

過了東廂房的簷下廊再直走便是耳房做的穿堂。

過了穿堂便是韓府的內院了。

內院和前院一般的架構,只是正房面闊五間,後還多了一排後罩房。

袁瑤和韓施巧一同走向內院的正房。

正房外的丫頭見袁瑤她們,一人進去稟報了,一人掀起門上的簾櫳讓她們進去。

韓施巧打頭進了去,袁瑤微微低頭緊隨。

袁瑤還未來得及看清這正房明間的擺設,便見一婦人在丫鬟的虛扶之下向她走來。

“苦命的兒啊!”婦人人未近,聲便先嚎啕了起來。

袁瑤要跪下行大禮,被婦人拉住手阻止了,對袁瑤便是一通慈愛的打量,這才道:“知你平安,姐姐泉下有知也可安下一分半分的心了。”

這便韓姨媽。韓姨媽閨名劉英,庶出,比袁瑤的母親——劉瑩,這嫡出的大小姐不過小了三個月,這兩人從小也談不上有多親厚。

只當年袁父就唯袁瑤一個女兒,怕有朝一日有不測,袁瑤上無父母照拂,下無兄弟姐妹扶持,只有靠親戚。袁父就顧及那點子親戚關係,這才在仕途之上照看的韓孟。

想起和父親一起逝去的母親,袁瑤鼻尖一酸微微退開半步,還是將大禮給拜了,“姨媽。”

韓姨媽用手絹拭了拭眼下的淚水,將袁瑤扶起甚是心疼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韓施巧在旁笑道:“娘,剛交三更了,你也累得很了,不如先打住明兒再說吧。”

韓姨媽恍然,“對,你看我都糊塗了,瑤哥兒折騰了一宿也累了。”剛要回頭囑咐鄭嬤嬤帶袁瑤去休息。

韓施巧便拉過袁瑤來,道:“這一宿,瑤哥兒先將就著同我一屋,我們要和以前一般圍爐薰香,剪燈夜話。”

袁瑤怔,可說話間已經被拉著走了,韓姨媽沒道理攔著便也由著韓施巧去了。

屋裡又恢復了平靜,韓姨媽臉上的慈愛慢慢散去,鼻翼旁兩道深刻的紋路讓她顯得刻薄。

鄭嬤嬤意有所指,俯身在韓姨媽耳邊道:“太太,如今大小姐可是要入宮的,和表小姐這般身份的走得近,怕是不妥吧。”

韓姨媽明白她的意思,嘴角又下沉了幾分,“我如何不知。倘若可以,我又怎容她賤籍身份近得巧兒?只是一來巧兒自小便和她要好,認準了她的話;二來她總歸是我外甥女,如今又無依無靠的,來投靠我,若是無緣無故地拒她在外,與我一直在外經營的名聲不符。”

鄭嬤嬤扶著韓姨媽坐回炕上,思忖了片刻後,“那便尋個沒太太不是的由頭,打發了她出去,比如……是她自己不安分了。”

韓姨媽端起炕几上的茶碗,白鄭嬤嬤一眼,“這個我自然是想到了的,只如今巧兒不願待選,既然她和巧兒能說上話,我還要她來勸勸巧兒。”

鄭嬤嬤嘆了口氣,安慰道:“太太,大小姐遲早會明白你的苦心的。”

“倘若不是她二哥沒個志氣扶不上牆,我又怎麼忍心……唉!”說起自己的兒子,韓姨媽真是恨鐵不成鋼。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布——

袁瑤住內院的東廂房,面闊三間加一間做淨房的耳房。

廂房內,明間牆上便是一板的書架,琳琅滿目。

書案上筆墨紙硯中規中矩擺設齊整,唯青釉刻瑞草紋鏤空的香薰爐升騰起無序的煙氣來。

北次間是琴室,韓施巧最是在意的地方,不曉得她性子的人若是不請自進,她可是會惱的。

南次間是韓施巧的臥室,和淨房相通。

千工拔步床雖是顯了古舊了,但那一帳精巧的淺綠雙繡花草紋的紗帳卻是清新的。

韓施巧催促袁瑤到耳房去沐浴,自己坐到鏡臺前卸下發簪步搖放下長髮,準備休息了。

當袁瑤帶著薄薄的水汽從耳房出來,韓施巧已換上了淺粉對襟小紗衣,一頭青絲鋪灑在一雙連雲錦軟枕上,睡著了。

柔柔的燭火投映在韓施巧精緻小巧的臉上,長長的眼睫毛陰影在她如細瓷般臉上輕輕晃動,眉尖微顰可見曾經無憂無慮的她也有了憂愁。

袁瑤讓幾個丫鬟都下去,方要過去將韓施巧伸在外的手放進錦衾中,卻突然被她撲了個仰倒。

兩人頓時扭滾在床上相互撓著癢癢,鬧了小會兒,袁瑤求饒了這才停歇。

“被我騙到一回了吧。”對自己裝睡的功夫又精進了,韓施巧得意得很。

袁瑤想坐起身來,韓施巧卻不依趴在她身上,“別鬧了,再不熄燈怕是姨媽就要來過問了。”

韓施巧對袁瑤這般寄人籬下小心謹慎的反應有些心疼,“瑤哥兒,你變了。”曾經神采飛揚的瑤哥兒不再了。

袁瑤微微黯然,也只有自己知道被磨去了多少稜角,也只有自己知道有多痛,卻淡淡道:“倘若可以,我也不願改變。”

韓施巧忽然埋首在袁瑤的肩頭,袁瑤能感覺到溼潤滴落,韓施巧聲音悶悶道:“以後這便是你的家,誰敢來欺負你,我頭一個不放過。”

袁瑤忍住鼻端的酸意,但心頭卻是暖融融的,用微微變調的聲音應道:“好。”抬手輕拍韓施巧的後背,恍恍惚惚地聽著韓施巧說了好多的話。

隱隱中,聽到韓施巧說:“……爹孃要我待選。”

輕拍韓施巧的手一頓,袁瑤明白了韓施巧的憂愁。

韓施巧驀然從袁瑤的肩上抬起頭來,青絲簌簌垂落,就似她臉上滴落的淚珠,“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我不要進宮,我不要霍郎作路人,我不要負他。他雖是次子不能襲爵,可也有似錦前程,我不懂為何爹孃就是看不上他。”

因為不管是霍榷還是鎮遠侯,都不能給予韓家步步高昇的榮耀,這世上只有一人能如此,那便是皇帝。袁瑤無聲地回答韓施巧。

與周家相比,韓家沒了袁家的照拂,仕途之上怕是已經止步不前了。

袁瑤拿出霍榷給她的那條汗巾,為韓施巧邊拭淚,邊道:“你以為待選便一定能入宮了?”

韓施巧道:“難道不是嗎?”

袁瑤纖纖指尖一點韓施巧的額頭,“庸人自擾的傻瓜,那裡有你想的這般容易。想要入宮要經一選二選三選層層篩選,可比過五關斬六將,能留下的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真的?”韓施巧稍稍止住了哭泣,可一想到以自己的姿容被選上應該是不難的,便又心酸了。

袁瑤知道她在擔憂什麼,又道:“因緊張而御前發揮失常,落選就在所難免了。”

韓施巧醍醐灌頂,“沒錯,而且那也不算是欺君了。”

心中的石頭落下,韓施巧拿過袁瑤手中的汗巾胡亂在臉上一通抹,猛然又看了那汗巾半日,“這汗巾……”

袁瑤也不瞞她,“正是你霍郎的。”

韓施巧臉上一片通紅,羞怯怯地問道:“那……那怎麼在……你手裡了?”

袁瑤道:“沒人看出我哭過,就連嶸哥哥都沒有,唯他看出了。他說人必自重而後他人重之。而且若不是他,我今夜也難平安走出周家了。”

韓施巧義憤填膺道:“周家那些個狼心狗肺的。”

周家袁瑤不想多提,將韓施巧按在軟枕上,岔開話題調笑道:“由此可見,你的霍郎是體貼入微有擔當的男子。”

因遺詔之事,袁瑤知道王姮是要嫁入霍家的,只是不知她會嫁誰,於是稍頓了片刻,又道:“世事難料,哪怕你們日後不可只是一雙人,有人要和你分享他,但他確是能和你一心白首不相離的人。”

坊間早有流傳霍榷的誓言,而如今他依然孑然一身,可見他是專情長情的。只要霍榷的這份情夠堅定,袁瑤就不怕韓施巧會受委屈。

韓施巧又是個滿臉通紅。

那夜韓施巧睡得恬靜安穩,袁瑤卻呆望帳頂難以成眠。

和霍榷說應當將自己送到庵堂去並非以退為進的話,她無心助準備嫁入霍家的王姮,更不能連累了韓施巧的名聲,佛堂廟宇遲早是她的歸宿,只在那之前她想幫幫這對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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