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不是兇手
更新時間:2014-01-09
姚平在包大人那沒看到好臉色,這會子出了驛館自己也黑了一張臉,心中甚是不快,姚平的管家吳江見自家老爺臭著一張臉就知道他定是受了那包大人的氣,官大壓死人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公然與包大人對抗那是絕對的沒可能,現下也只有先同自家老爺回到衙門再從長計議。想畢,一躬身,為姚平掀轎簾,待姚平上轎坐好後招呼轎伕起轎回府。
待姚平走了包大人才問身邊的展昭,“展護衛方才所問的惡霸與乞丐之事不知與此案情有何關聯之處?”另一旁,公孫先生也看過來。
“回大人,屬下不知道與此案是否有關,只是剛剛在酒樓聽聞這惡霸欺凌弱小,連個五歲的娃娃也不放過,心中有些起疑,想問問那姚平是否知道些什麼。”展昭握了握手中的巨闕,將之前在風意樓聽到的訊息毫無保留的說給包拯和公孫聽,“那姚平嘴上說不知情,但屬下看他的樣子卻不像是不知情的,依屬下看,他不但知情,而且似乎還在為那惡霸隱瞞著什麼。”展昭撇撇嘴。
“難道那個惡霸真的和此次案件有所關聯?”公孫先生猜測道,“或者他與朝中某位大人有些交情,姚知縣是受人之託才要包庇那惡霸的惡行?”公孫的眼睛微眯,每當這個時候,展昭都覺得公孫先生像一隻狡猾的小狐狸。
“種種猜測都不無可能,只是沒有證據,所有可能都也只能是可能。”包拯輕皺眉頭,若有所思。
“大人,屬下已經吩咐趙虎派人去破廟監視那惡霸了,此外,那個小乞丐屬下也派人去尋了,聽說那小乞丐的家早前被一把大火燒了個精光,關於這點屬下覺得也有不少疑點。”展昭眨巴著一雙貓眼,手不自覺的摸著自己光滑的下巴。心中暗想,那麼大一場大火,官府不可能不知情,回頭晚上摸進縣衙去找找當時的宗卷好了。
“展護衛考慮的得當。”包拯的一句話讓展昭一驚,他還以為包大人看出他打算夜探縣衙偷宗卷的想法了,一下羞紅了臉,“待尋到那乞丐後還須派人暗中保護,以確保萬無一失。”聽了包拯的後半句話,展昭才明白包大人原來指的是這件事,他暗暗吐了吐舌頭,還以為包大人料事如神,連他心裡想些什麼也能猜出呢。幸虧不是,不然以後自己連個小秘密也不能有了,心事都被包大人窺了去,那得多難為情呀!
這邊驛館內的三人一言一語,氣氛好不和諧,而另一邊的縣衙可就沒有這般好色光景了。吳江聽說包大人要他們今日就升堂問案,急得他原地轉起了圈圈。
“老爺,咱們連那幾具屍體的身份還都沒有查清,萬一那包拯問起來,咱們不好交差呀!”管家吳江看著座上的姚平,心裡有些打鼓。“而且那殷華,雖對外稱是投案自首的,可就他那模樣,認誰也不會相信他就是兇手!到時在堂上他再來個拒絕認罪,這……”吳江在屋內來回踱著步,那樣子似乎比姚平還要著急。
“現在當務之急先要派人去破廟警告那田彪,讓他這幾天收斂點,剛剛那個展昭也不知是從哪聽來的風聲,竟向本縣問起田彪和小六的事情,本縣當時情況緊急只謊稱不知,可是如果他再繼續造次,若被包大人逮住可就不會是來縣衙喝喝茶那麼容易就過關了。誰不知道那包青天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姚平卻不似吳江那般沉不住氣,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押了一口,略一沉思,又道,“那殷華藥可醒了?”
“回老爺,早就醒了。”吳江不明姚平為何要讓人為那殷華解藥,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讓他迷迷糊糊的認罪結案才比較妥當麼!
姚平聽後,滿意的點點頭,“吳江,吩咐獄卒為他準備一頓酒菜,待他酒足飯飽後,本縣便升堂問案。你且下去準備吧。”說罷揮揮手,示意吳江退下。
吳江還想再說什麼,見姚平揮手趕人,且看他滿面盡是疲倦之色,吳江愣是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低頭行禮,而後轉身出去了。到門口先是將姚平交代的田彪的事情差人去辦了,而後又派人為殷華準備酒菜,想了想,索性自己跑一趟,於是邁開步子向牢房方向去了。
另一邊的驛館內,包大人坐在案前,手上捧著書卷安靜的讀著,倒是平日一向沉穩的公孫先生似是有什麼心事,有些坐立難安。
包拯幾次抬頭均看到公孫先生手上拿著書,眼睛卻是不知看向哪裡出著神,眉頭微微皺起,時而還輕輕發出一聲嘆息,包拯有些擔心,想公孫一向謹慎,莫不是生病了?他放下書,問道,“公孫先生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公孫被包拯喚回了魂,忙放下手中的書,起身,道,“回大人,學生並非身體不適只是有些擔心,此起案件看起來似乎並不簡單,也不知那七名死者的屍身是否還在縣衙內。”
“哦?先生是擔心那些死者的死因有問題?”包拯捋捋鬍鬚,隨後點點頭,“也罷,反正也要去那縣衙聽審,不如我們早先一步動身,也好提前去看看犯人和屍體。本府也好奇能活活把人打死的竟是何種人。”說罷起身,他二人加上展昭換了官服便動身往縣衙去了。
包拯一行抵達縣衙的時候殷華剛剛吃飽了飯,姚平進內堂去換了官服出來就準備升堂,抬眼看見包拯攜同公孫策和展昭正坐在外廳吃茶,忙上來行禮,包拯抬手免了他的禮,見他已換上一身嶄新的官袍,知道他是準備升堂了,略一思索,張口問道,“姚知縣,在你升堂之前,本府可否先看上一看那幾位死者的屍身?”
姚平自然不敢對包拯說不,他思忖片刻,回道,“不瞞大人,這幾日縣衙的仵作告假回了老家,對於停屍房的一些事宜……”
“哦不忙,公孫先生對醫學驗屍等事也很在行,不用仵作跟著也無妨,我們就是去看看,絕不會妨礙姚大人問案。”
一旁還未及姚平說完,展昭便跳出來打斷他的話,嘰裡呱啦倒是說的他有些啞口無言。姚平點點頭,覺得如若再猶豫不肯反倒是他矯情了,於是差人帶著公孫去停屍房,展昭本想跟去,公孫卻對他搖搖頭,示意讓他跟在大人身邊以備不時之需,自己提著百寶囊一樣的小藥箱跟著衙差出去了。
“姚大人不用在意公孫先生,按照原計劃升堂便可。”
姚平對包拯點點頭,宣佈升堂。
眾人全部移步前堂。姚平在堂下加了把椅子,那是給包拯聽審用的,展昭就站在包拯的身後,隨時恭候大人差遣。隨著一聲“威武”的山呼,姚平從後堂走出落座,驚堂木一拍,“啪”的一聲,四周一片寂靜。
展昭站在包拯身後,大大的貓眼這瞧瞧那看看――他還沒見過包大人以外的人升堂呢!不過看了一圈就扁著嘴巴不看了,這姚平還沒有他家包大人十分之一的氣勢呢!
“帶人犯殷華,上堂。”
堂上寂靜無聲,只有姚平那本就沒什麼威嚴的聲音在半空中迴響,不過堂外聽說姚知縣升堂前來湊熱鬧來的老百姓可就安靜不下來了。
“犯人是殷華?就是那個窮書生?”
“他殺人?別逗了!讓他殺只雞都費勁!”
“可是這不是他自己來投案的麼?”
“他腦子壞了吧?七條人命的命案他來投案?這可是殺頭的罪啊!他活膩味了不成!”
堂外一群人七嘴八舌的一言一語聽的姚平有些頭疼,他一拍驚堂木,喊了聲“肅靜!”那群人立刻閉上了嘴。不一會殷華被帶到了。
殷華穿著一身囚衣,頭髮散亂的披在肩上,臉色有些發白,但精神還算不錯,想來跟剛剛那頓大餐有關。他被人帶到堂上,給姚平跪下,口中道,“姚大人在上,草民殷華叩見大人。”
包拯將這殷華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番,他人雖跪著看不太清楚面容,不過光看這弱不禁風身板就已經可以斷定這人八成不是他殺的――除非那七個死者全都是躺著不動任憑他打死的。不過包大人雖辦案經驗豐富卻也是用證據說話的主,於是他捋捋鬍鬚,繼續看姚平如何問案。
“殷華,本縣問你,那陽武縣七條人命可是死於你之手?”
犯人殷華原本低垂的頭“霍”的抬起,看著座上的姚平,眼睛瞪的大大的,猶豫了好一會才點點頭,“回大人,是草民。”姚平聽後鬆了一口氣,還好是認罪了,不然他可就麻煩了。但是姚平只顧著自己,卻沒注意到臺下包拯和展昭看到殷華的舉動後都皺起眉頭,心說這案子果然有問題!
“殷華,本縣再問你,你與那七人是有何恩怨,為何下此毒手將其一一殺害?可是有何人指使與你?”
包拯和展昭點點頭,這姚平問到點子上了,若是幕後還有主謀,那殷華來自首倒也還說的過去。
“回大人,沒人指使草民,是……是草民同那七人有些私怨。大人您別問了,草民已經認罪,您快定了草民的罪然後結案吧!”說著殷華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
“放肆!”這一聲呵斥不是姚平發出的,而是來自臺下的包拯,只見他一張如墨般的大黑臉盤子此刻更是油亮油亮的讓人看了有些生畏。“官府辦案講求真憑實據,豈能兒戲!你若不能配合官府審案,官府也定然會查明真相,給死者一個交代!豈容得你在此造次!”
臺下的殷華早就被包大人的一張黑臉嚇傻了,剛剛他被押來公堂的時候並未發現堂上除了姚平和衙役還有其他人在,這會子卻突然有個滿臉黑的黑衣人還是在較為昏暗的地方開口呵斥,足足的給殷華嚇得一個激靈。
展昭見包大人不但搶了姚平的戲碼,還把殷華嚇傻了,不禁有些好笑,不過此刻在公堂之上,笑出來未免不妥,他咳嗽兩聲,清清嗓子,然後用拿著巨闕的手指了指地上的人,“殷華,這位是開封府的包大人,還不快見過大人。”
殷華抬頭,怔愣著看著那黑人身後還站著一個身穿紅衣的俊朗青年,他揉揉眼睛,有些驚異,怎麼這陽武縣今日來了這麼多奇人?
臺上的姚平見殷華還在犯傻,心裡也有些著急,他忙從座位上下來,踱至包拯面前,躬身施禮,道,“大人莫怪,這罪人沒見過市面,下官替他向大人賠罪。”說完深深一揖。
展昭見狀翻了個白眼,心說這姚平難怪被人稱作草包呢,連大人在生什麼氣都沒搞明白就來賠罪,他家大人幾時在意過這不施禮的事了。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包拯擺擺手,“姚大人,擾斷你審案乃是本府唐突了,煩請姚大人繼續吧。”
姚平摸摸鼻子,有些不情願的又回到座上,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又是一拍驚堂木,只不過相較之前那幾下明顯氣勢更弱了。“殷華,還不速速將實情講來!倘若你再有所隱瞞,可休要怪本縣用刑了!”
地上的殷華身子一顫,哆嗦的看著座上的姚平,時不時的還飄過視線偷眼看看一旁的包拯,他的心裡早就七上八下的拿不定主意了,從什麼時候起他就對當官的失去了信心,官官相護的道理,他懂,正因此,他更是不能輕易相信這些當官的。可是……可是這個黑臉的大人似乎有些不同,雖然他也不知道是哪裡不同。
殷華心裡正猶豫的沒個注意,忽的聽到有個清風般和煦的聲音從門外飄來,不偏不倚,正飄進他的耳朵。
“不知姚大人可否允許學生對那殷華說兩句話?”說話的人,正是驗屍歸來的公孫策。包拯和展昭見他滿面春風,嘴角還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便知他是有了發現。
公孫大步流星地跨進公堂,先對包拯施了一禮,而後對姚平拱了拱手,也未及姚平說話便轉身蹲下,無視殷華那張驚愕的面孔,在他的耳邊不知說著什麼。說來也怪,那殷華起先還在納悶,心說今天實在奇怪到家了,除了黑臉人和俊朗青年,竟然還有一位儒雅書生,而且這書生說話也太好聽了吧!可是聽著聽著他就覺得公孫不僅僅是“說話好聽”那麼簡單了,這簡直就是神仙下凡!
公孫說完想說的話,伸手拍拍殷華的肩,而後站起來,走至包拯身後,和展昭並排站好。展昭笑眯眯的對公孫伸了個大拇指,樣子似是在說,幹得好!公孫一愣,隨即想到展昭一介練武之人,又是內力深厚,耳力極佳,想必自己剛才對殷華耳語的內容全被他聽了去,於是也不說話,只是對他笑著點點頭。
姚平剛剛見公孫對殷華耳語,又是好奇又是疑惑,這會子見他說完了,一拍驚堂木,道,“殷華,你到底招是不招!”
殷華抬起頭,此刻他的眼神和剛剛已是大不相同,他俯下身,沉重的向姚平磕了一個頭,然後才緩緩開口,“大人!草民沒有殺人!兇手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