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後之戰VI-復甦》第九章

貌似善良的卓爾·撫琴長歌·16,494·2026/3/27

仍然保持著普萊斯的外表,貢夫退出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匆匆穿過術士學校的拱頂大廳,裝飾著花彩織錦的走廊中空空如也,幾乎全部術士學校的導師和學徒目前都正忙於在北部隧道中結束與頑固到令人吃驚的灰矮人軍隊之間的戰鬥。然而貢夫還是遇到了一位導師,哈維爾・達斯克瑞恩(havelduskryn)。 當他經過之時,貢夫躬身行禮道:“達斯克瑞恩導師。” “普萊斯・班瑞。”這位高挑纖細的導師心不在焉的回應道,他摩挲著自己柔弱的下巴,明顯正沉浸在某種困擾之中,以至於絲毫也沒有懷疑“普萊斯”的異樣。 貢夫匆匆穿過擺滿了繪畫、雕像、以及裝在鏡框中的魔法著作的走廊,最後他來到了學徒們生活居住的學院側翼。在這裡,他遇到了兩名正在學徒圖書館中尋找一冊書卷的新晉學徒。沒有人和貢夫說話,他徑直進入到普萊斯一絲不苟的簡樸房間中。 象所有的學徒一樣,普萊斯離群索居在一間邊長只有五步的石壁房間中。房間中只有寥寥幾件傢俱,包括一張看起來就很不舒服的睡床,一張扎克木(zurkhwood)小桌子和一把椅子。書本,紙張,墨水,一個照明球,以及三隻羽『毛』筆全都整潔有致,井井有條的擺放在桌面上。普萊斯的嚴於律己實在是令人驚訝。當貢夫還是學徒的時候,他的屋子可總是『亂』成一團的。 貢夫走過普萊斯的門口,並隨手關上了門。當門鎖咬合的那一瞬間,一張魔嘴(magicmouth)輕聲說道:“歡迎回來,普萊斯導師。” 貢夫笑了起來。一名學徒會因為輕佻的施展法術而受到嚴厲斥責,但是通常情況下,導師們對這種行為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事實上,利用法術來搞惡作劇或者進行娛樂表演可以令一名學徒嚴酷的求學生涯變得稍微可以忍受。創造『性』的思考法術的用途也是受到鼓勵的。當貢夫還是一名學徒的時候,他曾經在自己住處的一個角落裡私藏了一瓶隱形的葡萄酒,以及一名領命為他斟酒的隱形僕役。那時候,向術士學校中走私葡萄酒是一項極具挑戰『性』的困難工作。普萊斯的違規行為看起來比貢夫本人要輕微多了。 貢夫滑入桌後的椅子中,開始翻閱普萊斯的檔案。從這裡的筆記和配方中可以看出,這名學徒目前正處於學習一系列日趨複雜和強大的變化系法術的過程中。貢夫花了點時間通讀了一遍普萊斯的觀察記錄。 首先,他確定普萊斯極具潛力;其次他確定現在是該開始著手工作的時候了,他還有幾個預備法術需要施展。貢夫把這些記錄推到了一邊。 貢夫自己的魔法長袍帶有額外的次元口袋,可以根據心靈指令把儲藏其中的內容整理的井井有條。不過普萊斯的長袍沒有經過這種附魔,因此貢夫發現挑選法術材料變成了一件不熟悉的討厭工作。儘管如此,他仍以盡善盡美的工作態度找到了他需要的各種物品,並開始施法。 他首先把一撮鑽石塵灑在自己頭上,並輕聲說出一個可以保護他免遭偵測的防護系法術咒語。這個法術不像固定障幕那樣是一個對抗偵測法術的強大護盾,但是它的確可以隔絕大部分偵測法術。 其次,為了對付他在阿格拉契・狄爾家族中可能遭遇到的法術陷阱,他在自己的身體上施展了一系列能夠防護負能量、火焰、閃電,寒冷,以及酸『液』的結界。如果那些法術陷阱造成的傷害超過了他的防護結界所能吸收的程度,只要他沒有被當場直接殺死,最終他的魔法戒指將能治好他傷勢。不過即使是他的戒指也不具有復活功能。 隨後,他從衣袋中『摸』出一個細小的玻璃鋼瓶子,裡面裝有一團水銀。他在掛在腰帶上的灰矮人斧頭的斧刃上刺破指尖,把幾滴血擠進這個小瓶中。然後,他用瓶中的混合『液』體塗抹自己的指尖,同時念出了他的最強法術之一的咒語,這個咒文將會在某些特定的意外情況-這些意外情況他必須在施法時明確指定-發生之時把他帶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中。 當他『吟』唱咒語的時候,同時以指尖在空氣中描畫出閃閃發光的線條。現在,這個法術已經完成,只等他說出觸發法術的條件。法術的魔力環繞在他身邊絲絲作響,等待著他的咒語。他略略思考了一下那些他將要面對的法術陷阱的種類,然後大聲說出觸發條件: “如果我的身體在不知不覺間喪失活動能力或者被任何型別的魔法能量所毀滅;如果我的靈魂被捕獲或者被監禁;如果我的意志變得衰弱或者無法工作。” 法術滲入進他的軀體,靜靜的等待著某個觸發事件的降臨。這樣,在貢夫前往對抗阿格拉契・狄爾家族之前,就只剩下一兩件事情要做了。 他的雙手做出另一系列複雜的手勢,同時念出咒語令自己隱形。然後,以另一個輕聲低『吟』的咒文調整這個魔法,讓隱形效果能夠持續整整一天,而不是通常情況下的一到兩個小時。 最後,他召喚了仍在持續作用的變形術,這個法術允許他把自己的形體和心靈轉化為虛體的形式,這是一種不死生物:就如同字面上的意義一樣,是一片平淡無奇的陰影。法術控制了他,他的身體變得黑暗,朦朧,並且虛無縹緲。他的肉體變輕而靈魂變重,身體中瀰漫著黑『色』能量。普萊斯消失了,一片活生生的陰影取而代之。 貢夫感覺自己的存在方式超乎常理。他感覺自己是實體,他的所有裝備也是,但是他的“肉體”微微刺痛,而且大部分感官也變得遲鈍起來。他的聽覺和嗅覺都喪失了,感官的喪失令他微感不安。同樣,他也無法碰觸物質世界的任何存在,至少無法以他平常習慣的方式碰觸。他是實體,而世界是虛影。他意識到物質實體的碰觸更像是一種不真實的壓力變化,而不是真正的觸感。他“坐在”普萊斯的椅子上,然而這只是因為他的意識的緣故,而不是因為椅子的物質特『性』。如果他願意的話,他也可以直接穿過這把椅子。首席大法師也感知不到顏『色』-只有深淺不一的灰『色』陰影-但是他的視力變得更敏銳了。實體目標看上去仍是實體,然而它們的線條就像剃刀一樣鋒銳。他知道自己可以輕易在空中漫步,就像在地面上一樣平穩。他也知道當自己處於陰影形態之時仍能施展法術,因為他的裝備和法術材料也和他一起發生了轉變,所以它們對於他來說也是實體。 他做好準備了。 如同字面意義一樣,貢夫把自己鑽入一件防護魔法的盔甲之中,然後從普萊斯的椅子上飄浮起來,向上穿過頭頂的石質天花板。在穿越過程中,當他處身於石頭之中時,他看不到東西,但是他只是簡單的以意志驅動自己向上飄升,直到他穿了過去。保護術士學校建築物的結界沒能阻擋他的前進。這些結界大部分都是貢夫施展的,所以他清楚安全穿過結界的手勢和指令-當他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空洞。 很快,他就來到了學校上空,看到了整個提爾・布里契那激動人心的全貌:蜘蛛形狀,外面環繞著高牆的蜘蛛教院;粗壯的金字塔形狀的格鬥武塔;以及有著高聳尖頂的術士學校。濃煙從北面的隧道中冒出,爆炸聲,呼喊聲仍然響徹整片區域。他只對腳下的景『色』匆匆一瞥,就轉身沿著洞窟天頂向南飛去,穿梭在自洞頂如長矛般垂下的鐘『乳』石間。 他飛過了曾與卓爾巫妖連場惡戰的市場區,也飛過了布里爾林區,徑直飛入了奎拉索高地(qu‘ellarz‘orl),以及位於高地之上的阿格拉契・狄爾家族。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在另一間空『蕩』『蕩』的神殿中,雅絲瑞娜跪在羅絲的祭壇前,向蜘蛛神後虔心祈禱著,不是為了獲得拯救-羅絲蔑視這種軟弱-而是為了獲得機會。她很清楚除非某些事情發生變化,否則的話,對她的家族的圍攻必然會最終獲勝。她需要找到命匣,並決定自己是否要忠於和崔爾之間的契約。那個該死的東西也許就在近在咫尺之處,然而她卻無法知道到底是什麼地方。她第一千次的詛咒卓爾巫妖,也詛咒她自己竟然會愚蠢到讓她的家族去參與到一個男『性』編織的陰謀中去。 她抬頭看向祭壇,希冀著能夠看到一絲羅絲恩寵的跡象。然而什麼都沒有。祭壇後面矗立著一隻龐大威嚴的黑寡『婦』蜘蛛雕像,在雕像線條洗練優美的軀體上,一根孤零零的聖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這座雕像事實上是一個守衛魔像。雕像以八隻冷淡無情的眼睛向下凝視著她。 在遠方,雅絲瑞娜聽到了從駐紮在家族要塞城牆上的軍隊那邊偶然傳來的一聲呼喊。幾個小時之前,雷鳴般的爆炸讓整個狄爾家族都為之震動,低沉的隆隆聲沿著城牆不住來回激『蕩』。雅絲瑞娜發現目前的相對平靜事實上是一個不祥之兆。她知道索拉林家族的軍隊完好無損的從護城河橋上撤了回去,目的就是為了策劃另一次進攻。空氣越發的凝重緊張。她看到了她的軍隊,她的法師,以及她的女兒們心中的緊張不安。索拉林家族的下一次進攻將會比上一次更加強悍,但她自信阿格拉契・狄爾家族可以打退這次進攻,但是再下次呢?當第二個家族加入到索拉林家族的軍隊中又會如何呢?或者還有第三個家族? 她的家族餘日不多,除非她能找到命匣並達成和平。或者她也可以讓卓爾巫妖復活,並以此強行要挾一個和平。 到目前為止,拉瑞凱爾和那個怒氣衝衝的呆子葛瑞密斯還沒有找到命匣的所在之處,然而雅絲瑞娜確信它一定就在石筍城堡之內。卓爾巫妖很少會離開城堡到外面去,因此除了家族領地之外,他不可能把自己的靈魂容器秘密的藏在其他任何地方。 她召喚出掛在胸前的護身符中的力量,把自己的意念投『射』給拉瑞凱爾,『我的耐心已經消磨殆盡了。』 透過護符在她們彼此之間形成的心靈連線,她清楚的感覺到她女兒勃發的怒火。 『搜尋正在繼續,主母大人。但是卓爾巫妖絕非那些街頭魔術師可比,他把他的寶藏隱藏的很好。』 雅絲瑞娜的心靈之聲中流『露』出怨毒之意。『我不需要你的歉意。』她冷冷的說道。『為我找到命匣,否則我就把你的生命獻祭給蛛後。』 『遵命,主母大人。』拉瑞凱爾回答道,兩人之間的心靈聯絡安靜了下去。 雅絲瑞娜的威脅是真實的。她以前就曾經為了證明自己的權威而殺死過自己的子女。她會再做一次的,如果需要的話。 她聽到身後神殿的柱廊中傳來了匆匆足音。她站起身來,剛轉過頭就看到艾絲維娜急匆匆的穿過敞開的雙重大門,進入到神殿之中。她的精金鎖甲上的環扣就像催促奴隸上工的鐘聲一樣叮噹作響。她的手中握著自己的頭盔,臉『色』暈紅。 一瞬間,上百種可能『性』在雅絲瑞娜的心中流過,然而沒有一個是好訊息。她情不自禁的握緊了手中的觸手權杖。 “艾絲維娜?”她緊張的問道,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圓頂神殿中回『蕩』。 “主母大人。”艾絲維娜氣喘吁吁的穿過一排排長椅跑了過來。在進入後殿並向雅絲瑞娜鞠躬致敬之前,她匆忙的向羅絲祈禱了一下。 艾絲維娜相貌平平的臉蛋象雅絲瑞娜以前看到的一樣生氣勃勃。 “我們找到他了,主母!”她微笑著,站得筆直的說道。 艾絲維娜不必明言她所說的那個“他”到底意為何指。雅絲瑞娜全身一陣激動的顫慄,她衝上來緊緊抓住她那身材高挑的女兒的雙肩。 “羅絲回應了我們的祈禱。”她說道。“她指引了我。” 母女二人一起匆忙衝出神殿,穿過精疲力竭的軍隊和眼窩深陷的法師,穿過空空如也的大廳和房間,最後來到圓頂占卜室和石盆前面。 兩名男『性』家族法師,都穿著黑『色』的魔斗篷,在這裡等著她們。他們中的一個-就是差點被雅絲瑞娜扼死的那個-低眉垂首的迎接著她們。他的臉上沒有笑容,反而是滿懷恐懼的盯著雅絲瑞娜的觸手權杖。另一名站在占卜盆旁邊,他緊皺的眉頭上佈滿汗水,他的雙手仍然覆在水面之上,掌心向下。 沒有對這名男『性』表示絲毫的謝意,雅絲瑞娜徑直推開她的女兒,快步走到及腰高的水盆旁邊。艾絲維娜追在她的身後。 一副搖搖晃晃的影象呈現在水面上。貢夫・班瑞坐在一張巨大的骨質長桌後面,他的目光膠著在面前一塊與眾不同的水晶上。雅絲瑞娜認為這塊水晶是一個偵測裝置,儘管那上面此刻只顯現出一片灰『色』的『迷』霧。 在首席法師對面還坐著另一位法師,這是一名身材肥胖的巫術導師,雅絲瑞娜不知道他的名字。時不時的,他們互相交換著意見。他們看起來沮喪而疲倦。 “妙極了。”雅絲瑞娜對著房間中的眾人大聲說道:“實在是妙極了。” 她知道自己仍然還有時間去尋找卓爾巫妖的命匣。首席大法師仍在術士學校,也許他的法術已經在和卓爾巫妖決鬥之時消耗殆盡,因此他現在根本就對狄爾家族束手無策。 “工作還很漫長,主母大人。”那個曾經差點被她窒息掉的男『性』小心的說道:“首席大法師的結界非常強大,但是我們會盡力而為。” “你讓自己免於一場痛苦的死刑。”雅絲瑞娜傲慢的說道。頓了一下,她又補充道:“做得很好。” 那名男『性』幾乎笑了起來,但是當他瞥了一眼雅絲瑞娜的觸手權杖之後,他剋制住自己,僅是唇角微揚。 這名法師繼續說道:“請注意目前首席大法師探知水晶中的灰『色』『迷』霧,主母大人。如果首席大法師正在嘗試透過這塊水晶探查阿格拉契・狄爾家族的話,據我們猜測,這些霧氣就表示他還沒能打破我們的反探知結界。” 她點頭贊同。卓爾巫妖為家族要塞佈下了近乎完美的結界,很顯然,至少要比首席法師為自己的房間佈下的要好。 雅絲瑞娜看到首席大法師和那名巫術導師正在專心交談。從他們的肢體語言中,雅絲瑞娜認為貢夫實在是過於容忍他的下屬的無禮冒犯了。 “為什麼我們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麼?”她問房間中的眾人。 沉默是唯一的回答。她抬頭看去,雅絲瑞娜咆哮道:“回答主母的問題!” 那名曾經差點被雅絲瑞娜窒息掉的男『性』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主母大人,占卜盆不允許傳遞聲音。我非常抱歉。” 雅絲瑞娜瞪視了這名男『性』的頭頂片刻,然後她再次轉向水中的影象。畫面動『蕩』的實在是太厲害了,以至讀唇術也派不上什麼用場。她只能依靠持續不斷的觀測來確保自己能夠得知貢夫的計劃。 她看向那名正彎腰維持著占卜盆中畫面的男『性』法師,發現他滿頭大汗,恐怕沒辦法更長時間的維持這幅畫面了。因此她看向艾絲維娜。 “讓我們的法師來輪流維持這幅映像。我們必須密切監視貢夫・班瑞的一舉一動。” 艾絲維娜點頭領命。 雅絲瑞娜思索著,她開始認為索拉林家族的暫時撤退也許是首席大法師某個更大花招的一部分。也許他會調整自己的步伐和索拉林家族同步行動,希望能夠在戰鬥的掩護下偷偷潛入狄爾家族。 我們抓到你了,班瑞。她透過占卜盆注視著貢夫,如此想到。隨著狄爾家族法師的探知之眼的嚴密監視,首席大法師將無法出其不意的奇襲他們。如果他來了,他們將嚴陣以待。 雅絲瑞娜深深的,滿足的吸了一口氣。她曾向蜘蛛神後求乞一個機會,然而她被給予了更多,眼前的機會已經足夠了。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意識到他的同伴們都在注視著他,費瑞恩從他的魔斗篷裡取出了一塊蝙蝠『毛』皮,把手指『插』入一個圓環裡,同時說出了兩句彼此對仗的咒語。 一個銀『色』的虛體圓球在他面前逐漸成型。根據他的意願,他可以象透過自己的雙眼一樣,透過這個銀球看到一切。隨著一個精神指令,銀球迅速沿原路穿過多腿魔蛛隧道,向上飄過垂直豎井,並穿過之前費瑞恩創造出來封死隧道入口那面石牆。 透過這隻虛體眼睛,費瑞恩看到地表。 地表現在是黑夜了,並且正在下雨。四散遍佈的蜘蛛屍體和殘肢是唯一的風景。他們丟在身後的多腿魔蛛被撕成碎片,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費瑞恩沒有看到任何活動的事物,也沒有看到蜘蛛。他終止了凝神於這個虛體圓球,把它留在原地,恢復了自己本身的視覺。 昆賽爾站在他旁邊,等待著。達妮菲站在她身後幾步開外,她的表情隱藏在兜帽下面。傑格拉德笨拙的護衛著戰俘,同時帶著毫不掩飾的飢渴瞪視著費瑞恩。 “外面是夜晚了,主母教長。”費瑞恩對昆賽爾說道:“並且正在下著小雨。集結看起來已經結束了。” 昆賽爾點點頭,彷彿她早已料到會是如此。 “那麼我們出發。”她說道:“開啟通路。” 費瑞恩點頭領命。一個簡單的法術就足以把他們移動出去。 他讓地表的樣子在腦海中具現成型,然後說出了一條可以開啟一扇空間傳送門的咒語,這扇傳送門連線著他們此刻站立的地方和地表世界。一扇綠『色』的能量之門在空氣中逐漸形成。 費瑞恩向昆賽爾伸出一隻手,她的鞭蛇們一下子嘶嘶低鳴著暴跳了起來。即使是這些大毒蛇們也比平時更加緊張。費瑞恩和傑格拉德之間的對抗純屬往這兩名女祭司間的精神戰爭上火上澆油。費瑞恩提醒自己,當局勢不可避免的大爆炸之時,自己絕對不要捲入到這場大火之中。 “如果您要使用這扇傳送門的話,我就必須觸碰您。”他對昆賽爾說道。 她點頭同意,並安撫自己的鞭蛇們平靜下來。他把手掌輕輕放在她的肩頭。當他做好之後,他挑起眉『毛』,向她詢問的一瞥。 高階女祭司的表情顯示她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可以把傑格拉德和達妮菲丟在身後,困死在地底下。 達妮菲不安的移動著自己的雙腳,彷彿已經感覺到了那兩人之間的交流內容。 昆賽爾看起來考慮了一下這個提議,然後秘密的打了一個手勢:一起走。 費瑞恩沒有讓自己的失望溢於言表。他越過昆賽爾看向達妮菲,說道:“達妮菲女士?” 當她點頭之後,他走過去,把手放在她的手上,並在她光潤的肌膚上略微停留了一會兒。她的肌膚觸手灼熱。 “還有傑格拉德。”她帶著一種掠奪『性』的誘『惑』微笑說道。 費瑞恩看向魔裔卓爾,對方回給他一個呲牙咧嘴的笑容,同時重重的噴出一口汙穢的氣息。 “當然,”費瑞恩說道,同時向後略略退縮以躲開這團腐臭的氣息。他慢吞吞的走向魔裔卓爾,對方隨著他的接近而不停的淌著口水。 他對傑格拉德的威脅誓言是真實的,費瑞恩已經在自己身上設下了一個意外術,如果發動條件達成的話,就會自動觸發另一個法術。如果傑格拉德攻擊他,即使費瑞恩失去行動能力,或者因為某些原因無法念咒或施法,這頭魔裔卓爾也會立刻被一隻巨大的粉碎掌所攻擊。這隻力能手掌比魔裔卓爾更大,更有力,將會把他的骨頭壓的粉碎。 “溫柔點,法師。”達妮菲警告道。 費瑞恩的聲音從肩頭上飄了過來:“傑格拉德已經知道了我的碰觸有多麼溫柔。我不會傷害他的,達妮菲女士。” “對此我並不懷疑。”她模稜兩可的回答道。 以耳語般的煉獄語,惡魔們的口語,傑格拉德威脅道:“只有她的命令能讓我不至於把你的腦袋從你的肩膀上擰下來,意外術或許做不到這點。” 費瑞恩懂得這種惡魔語言,就像他懂得其他很多語言一樣,因此他以一種仁慈的口吻回答道:“你應該試著這樣做做,那麼你的死亡就將會是快速而痛苦的。事實上,我很希望你能嘗試一下。” 他挑釁的看著魔裔卓爾的臉。傑格拉德黃『色』的毒牙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但是他什麼也沒有做。 “夠了。”昆賽爾命令道。 不再多說一個字,費瑞恩的拳頭砰的一聲猛擊在魔裔卓爾的肩頭-重重的。他的樣子活像是要擊穿一道鐵牆似的。 傑格拉德只是大笑。 “主母教長。”費瑞恩從傑格拉德身邊退開,說道。“就像平時一樣,您的外甥仍然是一名棒極了的交談者。”他看著昆賽爾又補充道:“我認為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就是現在。” 他走近昆賽爾,而她則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們先走。”她說道。 “當然。”費瑞恩回答道。 他們兩人一起走進了空間傳送門。 轉瞬之後,他們就在地表上重新物化成型。世界萬籟俱寂,而蜘蛛碎片遍佈各地。在集結的混『亂』之後,地表世界似乎陷入了一種倦怠的靜寂之中。八顆明亮的星星就像蜘蛛的眼睛一樣,從深黑一片的夜空中惡毒的俯視著他們。 費瑞恩噓聲說道:“難道您不認為看上去達妮菲死了會更好一點嗎,主母教長?而且您的外甥也可以成為一個不錯的紀念品-” 昆賽爾舉手製止了他。她的鞭蛇們嘶嘶作響。 “她當然會死。”這位高階女祭司說道:“但是她看起來還是更適合做一個祭品。當我希望的時候,這個傲慢無禮的毒『婦』就會死去,法師。至於我的外甥,即使他的愚蠢無可救『藥』,他仍然是一名班瑞以及主母的兒子。” 在費瑞恩來得及回應之前,達妮菲和傑格拉德出現在了他們旁邊,他們兩個全都擺出了一副戰鬥的蹲伏姿勢,直到看到沒有埋伏在等著他們,他們才放鬆下來。傑格拉德輕蔑的噴了一聲鼻息,彷彿為他的姨母沒有攻擊他而感到失望。 昆賽爾沒有費心去隱藏自己的嘲諷表情。她舉起自己的鞭子,其中一條鞭蛇因高斯在她耳邊輕語著什麼,而她則不住的點頭。她抬頭看向天空中的靈魂之河,並把目光順著它們一直移動到遙遠的山脈方向。她們的黑暗視覺無法擴充套件到那麼遠的地方,鋸齒狀的山峰失落在漆黑的夜『色』中。 昆賽爾說道:“羅絲命令我們快點前進。” 狂風猛然湧起,歌蛛之網的哀鳴聲壓倒了雨落的聲音。昆賽爾心不在焉的點點頭,彷彿這些蛛網對她說了些什麼似的。 費瑞恩因為昆賽爾的宣告而振奮起來。他問道:“主母教長,如果羅絲催促我們加快行程,也許現在是我們透過魔法手段透過這塊不幸之地的時候了?” 他實在是厭倦了步行於羅絲的廢土之上了。 “確實是時候了,米茲瑞姆導師。”昆賽爾回答道。 費瑞恩在腦海中檢索著他的法術。“因為這裡到處都是『迷』失離散的能量-”他用手勢指點著那些仍然星羅棋佈在天空中的能量漩渦-“所以我並不推薦心靈傳送。不過我還有其他法術可以-” 昆賽爾舉手示意他安靜,然後看向達妮菲。 “告訴我你能派上什麼用場,祭司。”昆賽爾說道:“如果你想要陪伴我的話,羅絲要求她的yor‘thae儘快到達。” “這就是理由嗎,昆賽爾主母?”達妮菲帶著令人困『惑』的微笑問道。她把兜帽掀到腦後。蜘蛛在她的長髮,她的眉『毛』,她的嘴唇上緩緩蠕行。“或者你擔心一段長途旅行會使羅絲改變想法?” 怒火在昆賽爾的眼底醞釀。她的鞭蛇們向著達妮菲中氣十足的咆哮,但是卻並沒有咬下去。所有五條鞭蛇都向著這位戰俘嬌美的臉龐嘶嘶鳴叫著。 “放肆的娼『婦』!”其中一條雌『性』鞭蛇克索斯拉大聲說道。 傑格拉德用一隻副手向蛇頭抓去,但是它們靈巧的縮了回去,讓他抓了一個空。魔裔卓爾大聲咆哮。費瑞恩不記得自己以前聽到過這些大毒蛇們曾經如此大聲的講話。 達妮菲只是帶著純潔無辜的表情微笑著,說道:“我的問題並無惡意。” “你當然沒有。”昆賽爾說道,她的鞭子在她頭部附近盤旋環繞著。 傑格拉德又咆哮了一聲,彷彿他能夠聽到這些鞭蛇和它們的主母之間的心靈交流。 費瑞恩對所有這些意外事件都感到異常厭煩。他只希望整個事件儘快結束掉。如果羅絲希望他們做事快點,那麼就快一點。 “主母教長。”他對昆賽爾說道:“我的法術可以-” “安靜!”昆賽爾厲聲命令道,她的目光沒有從達妮菲身上移動半分。“隨便你使用什麼法術跟上我,米茲瑞姆導師,但是你只要準備好傳送你自己就好了。明白嗎?” 為了加強語氣,她的鞭蛇們從達妮菲身上掉轉視線,瞪視著費瑞恩,同時不住的吞吐著信子。費瑞恩默許的低下頭顱。 昆賽爾轉向達妮菲,重複命令道:“我說,召喚任何能夠為你提供幫助的東西,祭司,如果你還想要陪我前進的話。” 費瑞恩看著眼前的場景,不太確定如何去做。 昆賽爾正在衡量達妮菲的深淺,測試她作為祭司的能力。這就是為什麼她吩咐費瑞恩只傳送他自己的原因。在這支隊伍中,所有人至少都對昆賽爾的個人力量有一定的瞭解。但是除了達妮菲自己之外,沒有人清楚達妮菲的能力範圍。昆賽爾希望在把這位前戰俘獻祭之前,能夠探查出她的真正實力。 兩名女祭司又互相對瞪了一會兒,昆賽爾的挑戰懸在她們之間。狂風勁吹,大雨傾盆,蛛網哀鳴。 “好極了,昆賽爾主母。”達妮菲說道,她同時微微低頭表示贊同。 傑格拉德瞪著費瑞恩,向達妮菲說道:“我可以把飛行戒指從巫師的屍體上拿下來,並且-” 達妮菲舉手示意他安靜,魔裔卓爾的聲音減弱下去。 費瑞恩以他所知道的最令人氣惱的得意假笑回應傑格拉德的瞪視。他抬起手,擺動著手指,向魔裔卓爾展示著那枚戒指。 昆賽爾轉身背向著下級祭司和她的外甥,開始準備進行召喚。她稍微離開了一點,然後用自己的黑玉圓盤聖徽在枯萎的岩石上描畫了一個法陣-不是束縛法陣,而是召喚法陣。力量追隨著她的移動,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扭曲變形的軌跡。在整個過程中,她柔聲詠唱著祈禱聖歌,費瑞恩分辨出了開頭的幾個字母,這個法術的力量將一直抵達到無底深淵(abyss)。 昆賽爾正在召喚一頭惡魔來運送她。 達妮菲觀察了昆賽爾的後背一會兒,聆聽著她的法術咒語。也許達妮菲明白昆賽爾的把戲,並且正在嘗試如何才能適當的回應。不久之後,她也開始施展她自己的法術。 把聖徽舉到胸前,達妮菲用腳踵在泥土上描繪出另一個召喚法陣,遠遠的離開昆賽爾的那個。她同時也在『吟』唱祈禱。 費瑞恩和傑格拉德分別站在這兩名正在決鬥的女祭司旁邊的幾步開外,什麼也沒有做。費瑞恩移動腳步,儘量拉開和魔裔卓爾之間的距離。因為狂風把魔裔卓爾腐臭的呼吸吹向費瑞恩,而溼氣則把這種汙穢擴大化。 兩名女祭司的聲音和狂風的呼嘯聲以及雨點的滴答聲混合在一起。當昆賽爾開始真正的召喚的時候,她的聲音猛的上揚起來。而達妮菲的聲音,雖然仍處在預備聖歌的中段,也跟著上揚起來作為回應。 狂風勁湧,片刻之後,就凌駕於她們兩人之上,沒有偏袒其中任何一個。 費瑞恩分心瞥了一眼傑格拉德,希望能夠看到這隻口水淋淋的呆子會試圖用瞪視來威脅他,然而魔裔卓爾的眼睛只盯在達妮菲身上,他看得全神貫注。費瑞恩只能對這個頭腦簡單的傻瓜大搖其頭。 神力聚集起來了。昆賽爾首先開始施法,她也將首先完成法術。 昆賽爾的召喚法陣上閃動著橙黃『色』的火花,和那些仍然散佈在天空中的能量漩渦有些微的相像。 達妮菲也結束了預備祈禱,開始她的召喚儀式的最後步驟。 昆賽爾站在法陣邊緣,全身冒汗,胸膛重重的起伏著,但是她堅定的唸完了法術的最後一段咒語,同時大喊出一個名字:“澤列維密爾(zerevimeel)!” 費瑞恩不認識這個名字,但是這個名字象霧氣一樣懸浮在空氣中,一道汙穢邪惡的迴音反覆衝擊著費瑞恩的耳膜。最後一陣火花的陣雨在昆賽爾召喚法陣的中心噝噝灼燒著,其痕跡形成了一條灼熱鮮豔的橙『色』光線。光線向四周拉伸擴張,最後變成了一個高大的橢圓形光圈。一個非常高大的橢圓形光圈。 一道傳送門。 透過這道傳送門,費瑞恩瞥見了另一個世界的夜『色』,那是另一個位面。 門後,一片由扭曲的樹木、草叢、以及灌木組成的繁茂叢林生長在血紅『色』的土地上。各種型別和大小的黃『色』骨頭從泥土中支翹起來,彷彿整個位面就是一座墳場。泛著褐『色』泡沫的臃腫河流沿著迂迴曲折的河道在骯髒的土地上流淌。細瘦扭曲的形體在陰影中鬼鬼祟祟的穿梭著,凡人的靈魂絕望的試圖躲避著什麼東西。費瑞恩可以看到它們眼中的恐懼,這讓他隱約感到不安。 一陣『潮』溼的空氣從傳送門後溢了出來,那味道聞起來活像一間藏屍房,彷彿成千上萬的屍體正躺在這片叢林的高熱中腐爛。風中夾帶著陣陣呻『吟』嘆息,這些低弱的聲音來自於那些痛苦的靈魂。 “澤列維密爾,出現在我面前!”昆賽爾大聲喊道。 傳送門內的景『色』迅速變化,彷彿視角正在迅速掃過大地,掠過由深紅『色』岩石組成的城市廢墟,也掠過佈滿『潮』溼軟泥的湖泊,巨大扭曲的生物在叢林中四處巡遊,追獵著靈魂。 一個形體在傳送門中成型,這個肌肉糾結的高大形體甚至讓傑格拉德也相形見拙,並且遮蔽了費瑞恩正在觀察這個惡魔的家園位面的目光。 判魂魔(nalfeshnee),費瑞恩從輪廓認出了這種惡魔。昆賽爾召喚了一種相當強大的惡魔。儘管這並非她的力量所能召喚到的最強惡魔,但是仍然強大。 費瑞恩迅速在腦海中準備好了一個法術,如果昆賽爾的出價無法使它滿意的話,這個法術將會以閃電包裹住這頭惡魔。他知道這種惡魔,甚至是更強力的品種,都很容易受到閃電的傷害。 這頭巨大的惡魔緩步走出傳送門,在昆賽爾的法陣中完全現形,它全身赤『裸』,只在皮膚上塗抹了一層紅『色』的粘稠物質。這個生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聞起來就像半熟的生肉。 在他們身後,達妮菲繼續著她的召喚,她的聲音高揚起來。很快她也會完成自己的咒語,但是此刻,費瑞恩忽略掉她,把精神集中在昆賽爾的惡魔身上。 巨大的獠牙從這頭判魂魔的口鼻中突刺出來。野獸般殘忍的面孔上最突出的是一雙燃燒的血紅眼睛,寬厚的胸膛上佈滿了粗糙的黑『色』體『毛』,隨著每一次呼吸如同風箱一般重重的上下起伏著。兩隻可笑的小翅膀生長在它的後背上。肌肉虯結的手臂末端是一對不停開合的鋒銳利爪。這頭惡魔皺起了豬一樣的鼻子,深深的吸著氣,鼻孔中有火花閃動。 “蜘蛛娼『婦』的坑『穴』。”他輕蔑的啐了一口,聲音深沉而洪亮。“這簡直糟透了,她的惡臭瀰漫在整個低層界,而我現在卻必須直接忍受?”他死死的盯著昆賽爾,後者站在他面前,看上去渺小而微不足道。“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卓爾女祭司。我本來正在凝血之坑裡游泳-” 昆賽爾的鞭子呼嘯著劃過空氣,五對毒牙深深的咬在這頭惡魔大腿內部敏感的肌肉上,非常靠近它的生殖器。這次攻擊意在給對方帶來一次痛苦威脅,而不是傷害。 判魂魔痛苦的咆哮著,伸手去抓鞭蛇的頭部,但是它的動作慢了一步。 昆賽爾以低沉的聲調說道:“再說一次這種異端邪說,惡魔,我很樂意把你的男『性』氣概做為懺悔的象徵獻祭給羅絲。” 澤列維密爾燃燒的紅眼睛眯緊了。他第一次環視四周,彷彿正在評估目前的形式。他的目光轉先向費瑞恩,接著轉向傑格拉德(對於魔裔卓爾他輕蔑的冷笑了一聲),最後又轉向達妮菲,後者正在忙於完成她自己的法術。 費瑞恩感覺到預言魔法刺痛著他的皮膚。這頭惡魔打算衡量他們的力量,判斷他們的靈魂。費瑞恩沒有反制這個法術,儘管他很容易就能做到這一點。 輕輕的,彷彿擔心遭到反撲一樣,澤列維密爾試探著接近召喚法陣的邊界。當發現法陣並沒有把他束縛其中的時候,他看起來非常驚奇。 他得意的笑了起來,口水滴滴答答的掉落下來,說道:“你已經解除了我的束縛,卓爾娼『婦』。” 他邁動長著蹄子的長腿,緩步走出法陣,高高的俯瞰著昆賽爾。費瑞恩準備好了他的閃電術,但是班瑞女祭司卻並沒有退縮。 “我的法術只是一個召喚法陣,笨蛋。”她說道。“並非束縛法陣。難道即使是惡魔中的男『性』也是如此愚蠢嗎?” 她的五條鞭蛇盯著判魂魔,噝噝的嘲笑著。 這頭惡魔以低層界特有的傲慢自大的態度看著她,並自以為仁慈的說道:“你要麼是一個偉大的傻瓜,要麼還有更多更好的條件可談。” “都沒有。”昆賽爾回答道。她揮舞著自己的聖徽,凝視著眼前這頭高大的惡魔,說道:“你儘管施展你的預言術,但是你應該知道我的力量範圍。蜘蛛神後再一次開始回應她的信徒的祈禱,因此我可以隨心所欲的毀滅你。你可以自願完成任務,或者我也可以把你撕成碎片,然後再召喚你的另一個同族。” 惡魔的胸膛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這個聲音讓人聯想起傑格拉德,但是他並沒有反駁昆賽爾的要求。 高階女祭司繼續說道:“如果你自願接受這個任務的話,那麼當我返回魔索布萊城之後,你將得到靈魂做為合理的報酬。” “如果你回去的話。”惡魔說道,他的臉上扭曲出一個表情,費瑞恩認為那是一個呲牙咧嘴的笑容。這個生物抬頭看向天空,彷彿第一次注意到高高漂在頭頂上的靈魂之河。他以垂涎欲滴的目光注視著它們,『舔』了『舔』自己厚厚的嘴唇。 “你是說靈魂。”他把目光轉回到昆賽爾身上,說道。 昆賽爾把鞭子在空中甩得噼啪作響,說道:“是的,靈魂。但是不是那些,那些靈魂屬於羅絲所有。你將得到其他靈魂做為報酬,在你帶我飛到那邊山腳下的掠奪者小徑(passofthereaver)之後。” 她用鞭子指著遠方山脈的方向,那裡仍然隱藏在夜幕之中。 費瑞恩支起耳朵。在此之前他從未聽過昆賽爾提及他們在山腳下的目的地的名字,儘管他一直都懷疑她知道他們將會在那裡找到什麼。 “你們無法活著穿過那條小徑。”惡魔說道。 昆賽爾把雙手叉在腰上說道:“我能並且必將透過。那些陪我同來者也是如此。” 惡魔咂咂嘴,看起來正在考慮他的選擇。最後,他說道:“我不是一頭負重的野獸,女『性』卓爾。” “確實不是。”昆賽爾回答道:“但是你運送的是羅絲的獲選者,這是一件光榮的事情。” 惡魔的嘴唇被他那巨大的黃『色』犬齒咬的脫皮。他把頭轉向一邊,向泥地上吐了一口惡臭的唾『液』。他把雙臂交叉著放在巨大的胸膛上,說道:“也許你是獲選者,女祭司,但是也可能你不是。無論事實如何,讓掠奪者在他的關口審查你好了。但是因為你那有辱尊嚴的要求,我的要價將是六十六個靈魂。” 費瑞恩挑起眉『毛』,六十六個靈魂是一個非常適度的要求。看來昆賽爾對這頭惡魔的威嚇奏效了。 “成交。”昆賽爾同意道。“如果你試圖出賣我的話,你必死無疑。” “沒有出賣,女祭司。”惡魔以低沉的聲音說道:“因為我期盼能夠感受你那不同於我的柔軟肉體。而當我再一次返回我家園中的血池之後,我會充滿柔情的想象著你的靈魂正在被掠奪者吞吃殆盡。” 昆賽爾輕蔑的冷笑,她的鞭子跟著大笑起來。 “讓我們現在就離開吧,女祭司。”惡魔說道:“我希望能夠盡快回到我的家園中那熟悉的血塊中去。” “再等等。”昆賽爾說道。她轉身背對著惡魔-這表現了極大的自信-看著達妮菲最後結束了她的召喚。 達妮菲站在她的召喚法陣之前,她的雙臂向前伸展著,同時大聲呼喚著一個名字:“瓦庫爾(vakuul)!” 神力自達妮菲的法陣上向外擴充套件開來。空氣被撕裂開來,一個輪廓由藍『色』光線組成的圓形傳送門逐漸成形。透過傳送門,費瑞恩只能看到一個深藍『色』的『迷』霧漩渦。部分霧氣從傳送門中洩『露』出來,帶來了一股令人聯想到腐爛蘑菇的糟糕味道。 “查瑞斯卓(charistral)。”判魂魔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評論道。 費瑞恩假定這個單詞指的是透過這個傳送門所看到的這層無底深淵位面的名字。 “瓦庫爾!”達妮菲再次大聲呼喊。 一陣嗡嗡聲響了起來。聲音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響... “喀斯魔(chasme)。”澤列維密爾說道,不知何故,他的表情甚至更輕蔑了。 費瑞恩看到昆賽爾正在微笑。長得好像蒼蠅一般的喀斯魔是一種相對較弱的惡魔,比判魂魔要弱小的多。要麼達妮菲是在故意隱瞞自己的實力,要麼就是她無法召喚更強大的惡魔。 一個長著翅膀,昆蟲狀的形體填滿了整個傳送門。藍『色』霧氣消失不見,傳送門關閉了,地上的召喚法陣中只留下一隻嗡嗡作響的喀斯魔。 當昆賽爾看清這個生物的時候,她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費瑞恩也倒抽了一口冷氣。 達妮菲召喚的這隻喀斯魔是費瑞恩曾經看到過的同種惡魔中最大的,足足有四隻運貨蜥蜴那麼大。 “大個的。”澤列維密爾說道。 “安靜。”昆賽爾命令道,她的鞭蛇向著惡魔噝噝作響。她轉向達妮菲,輕蔑的詢問道:“難道就像艾瑞德林(eryndlyn)自詡為召喚術的法術一樣,你就從無底深淵的坑底召喚出這個渣滓來?” (艾瑞德林(eryndlyn):座落在至高荒原(highmoor)地下的卓爾精靈城市,依靠著三派宗教集團(關納德、維倫和羅絲的信徒)之間的不穩定的停戰協議維持著現狀。) 達妮菲沒有回答,但是費瑞恩從她起伏的後背上讀出了她的憤怒。 這頭喀斯魔不理睬昆賽爾的嘲弄,他用昆蟲般的複眼,每一隻都比費瑞恩的兩個拳頭還要大,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它的目光在傑格拉德和判魂魔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翅膀不安的嗡嗡扇動著。 “你為何要打擾瓦庫爾?”這頭喀斯魔詢問達妮菲。不同於澤列維密爾的男中音,喀斯魔的嗓音音調很高,還夾雜著翅膀的震動聲和嗡嗡聲。 在外表上,瓦庫爾讓費瑞恩想起了一種巨大的黑『色』洞『穴』蒼蠅,那種蒼蠅對於洛斯獸來說是種麻煩,它們的叮咬會造成化膿的傷口。這頭惡魔用六條腿站立著。後面的四條腿看起來象昆蟲,上半段還長著倒勾和細『毛』;而前面的兩條腿則類似於超大型的卓爾手臂,這兩條腿的末端都長著手掌,不斷神經質的痙攣開合著。兩對巨大的翅膀,遠比判魂魔的要大得多,從喀斯魔的後背上支起來,並不時的嗡嗡扇動著。隨著翅膀的每一次扇動,都有一陣聞起來好像屍體腐爛一般的味道飄送向費瑞恩。這頭喀斯魔的腦袋像是從胸腔上凸起的一個腫瘤,面部則溶合了蒼蠅和人類的特徵,混合成一種怪異的輪廓。它的口中沒有牙齒,取而代之的是佈滿了黑『色』骨質稜脊,在本來應是鼻子所在地方凸起了一隻長角。惡魔的身體上則成片滋生著不規則的短粗黑『毛』。 達妮菲站在惡魔面前說道:“你必須帶我去遠處的山脈,到山腳下的小徑那裡。” 這頭惡魔原地轉了一圈,它的運動方式就像蟲子一樣古怪,看向達妮菲指示的方向。 然後它轉回頭看向她,說道:“這裡是深坑魔網。” 它的翅膀再次不安的扇動起來。 “而我是羅絲的女祭司。”達妮菲向前舉起她的聖徽,冷靜的說道。 傑格拉德走到達妮菲身旁,他的目光幾乎在這頭飛行惡魔的身上燒出一個洞來。事實上,這頭喀斯魔的翅膀緊張的微微顫動著。它摩挲著兩隻類人前掌,就像一隻蒼蠅有時候會摩擦它的兩條前腿一樣。 “你請求一次服務,但是卻沒有提到報酬。”瓦庫爾說道:“瓦庫爾的報酬是什麼?羅絲的女祭司?” 昆賽爾專心的觀察著眼前的場面,費瑞恩也是如此。這將是達妮菲力量的真實顯『露』。提供和接受報酬是召喚法術中的一道固定儀式,但是契約的細節則反映了召喚者和被召喚者之間的力量對比。代價越高,則被召喚者就會認為召喚者越弱。達妮菲能夠透過威嚇手段迫使對方接受一個對她有利的出價嗎,就像昆賽爾那樣? 達妮菲看了昆賽爾一眼,然後向著喀斯魔的方向邁近一步。 她走近召喚法陣,抬起手,以指尖沿著喀斯魔鼻子上的長角輕輕描畫。這頭惡魔的翅膀無法控制的微微顫動起來。它的嘴大張著,『露』出了一條被腐臭的唾『液』弄溼,中間下凹的長舌頭。 “我相信我們能夠達成一些...友好的約定。”達妮菲愉悅的低聲說道。 一道粘稠的黑『色』『液』體從喀斯魔的嘴裡流了出來。這頭惡魔的目光越過達妮菲看向傑格拉德-這頭魔裔卓爾是卓爾精靈和惡魔結合的產物-興奮的煽動著翅膀,同時不懷好意的斜睨著達妮菲。某種長而細的東西慢慢的滑過它的胸膛。 費瑞恩發現眼前的場景怪異卻令人神魂顛倒。 達妮菲只是微笑,她用手輕輕握住這頭惡魔的長角,說道:“我相信你發現我的出價很有吸引力?” “非常吸引人,女祭司。”喀斯魔回答道。瓦庫爾用它那粗厚的黃『色』舌頭『舔』過充當牙齒的黑『色』稜脊。“我會用我的手臂抱著你的,緊緊地抱著你。而且在之後-”它的翅膀興奮的嗡嗡拍打著,“還會抱得更緊。” 達妮菲放開了惡魔的長角說道:“我的魔裔卓爾必須陪我們一起去。” 喀斯魔的翅膀興奮的拍打著。它的聲音拔得更高了。“不,女祭司,不。他太大了,他的味道太臭了。我只帶你。” 傑格拉德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瞪著它。 費瑞恩發現事情很有趣,一頭巨型飛行惡魔居然認為傑格拉德太過汙穢而不願運送他。一句尖刻的諷刺溜到了他的嘴邊,但是他謹慎的剋制住了自己。 達妮菲笑了起來,同時把手放在瓦庫爾的頭上。當她用手指撫mo著惡魔短硬的鬃『毛』的時候,喀斯魔的翅膀拍動的更快了。 “你還不清楚我為你準備了什麼。”她以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說道:“如果你為我和我的僕人做到這件事的話。” 從這頭生物的胸膛上凸起的那個東西設法稍微向外蠕動了一點。 “那麼兩個都來。”喀斯魔說道,口水從它大張著的口中流出。“來。來,現在。” 達妮菲轉過身,以手語示意傑格拉德向前。 “過來,傑格拉德。”她說道,然而她同時也向魔裔卓爾比劃道:當我們到達那座山脈的時候,把任何從它身上伸出來的東西扯下來,然後殺了它。 傑格拉德向著惡魔笑了起來,然後大步走上前來。 當達妮菲再次轉身面對喀斯魔的時候,她的臉上重又掛起了那種誘『惑』的笑容。 費瑞恩除了讚美她之外別無他法。這名女『性』不像昆賽爾那麼強大-這一點很明白-但是她絕對是費瑞恩曾經看到過的最老練的『操』縱者。費瑞恩回想起在多腿魔蛛隧道中和傑格拉德之間的遭遇戰。費瑞恩曾經說過達妮菲正在『操』縱魔裔卓爾;傑格拉德則反唇相譏,說達妮菲正在『操』縱費瑞恩和昆賽爾。 費瑞恩開始猜測這兩種說法或許都是正確的。昆賽爾力量強大但不成熟,而達妮菲則詭詐精明。這兩名女『性』都危險異常。他開始相信要麼這兩個人都是yor‘thae,要麼兩個都不是。事實上,他對此並不關心,只要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和地位就行了。 達妮菲回頭看向昆賽爾和達妮菲,說道:“那麼現在就去山脈那邊,昆賽爾主母?” 昆賽爾點頭,她面無表情,但是無助於掩飾她的憤怒。 傑格拉德把笑容滿面的達妮菲抱在手中,喀斯魔則把他們兩個都包在自己的長腿中。瓦庫爾的翅膀煽動得如此快速,以至於他們變成了一團勉強可見的模糊影子。 “真重。”這頭惡魔嘀嘀咕咕的抱怨道,但是它還是設法飛離了地面。“太重了。” 昆賽爾轉向判魂魔,允許他用他那巨大的手臂捧起她。他的翅膀也開始拍動,不知何故,那些細小到可笑的附肢居然把他龐大的身體升到了高空。 “跟上來,法師。”昆賽爾命令道。 費瑞恩嘆了口氣,召喚出戒指中的力量,飛在她們的身後。 他們高高的翱翔在深坑魔網之上,飛入到如同利齒般鋒利的狂風中。他們停留在靈魂之河的下方,但是遠高於最高的石峰。判魂魔把昆賽爾環抱在他密佈『毛』發的巨大胸膛上,她的長髮在風中獵獵作響。喀斯魔則把傑格拉德和達妮菲緊緊地握在一起。 當他們飛行的時候,這個生物儘量小心的用爪子握著達妮菲。 無論他們各自的負載如何,這兩頭惡魔都保持著一致的移動速度,費瑞恩奮力不被落下。在怒號的狂風中,除了喀斯魔微弱的拍翅聲之外,他什麼也聽不到。碩大的雨點鞭笞著他的臉龐。 飛行可以允許他們避開崎嶇荒蕪的地面上的種種艱險,他們很快就飛了好幾裡格。如果步行的話,要到達山脈需要花費他們五到六天的行程。但是以他們現在的飛行速度來看,費瑞恩希望能在拂曉時刻到達山脈,當然也可能稍晚一點。 當他飛行的時候,他俯瞰著身下的位面。從上面看下去,深坑魔網的表面看起來就像是患病的皮膚-到處都是水泡,傷疤,麻痕。地面上星羅棋佈著酸『液』湖,到處都堆積著蜘蛛的屍體,巨大的裂隙象傷疤一樣把地表劈得四分五裂。 他看向前方的山脈,但是它們仍然隱於黑暗之中,無法看到。然而他可以看到灼熱的靈魂之河正在向山腳下飛去,飛向掠奪者小徑。 他在腦海中回憶著惡魔的話語:你無法活著透過那條小徑,澤列維密爾如是說道。然後,我就可以滿懷柔情的想象著你的靈魂被掠奪者吞噬殆盡。 費瑞恩確定他還是寧可保住自己的靈魂而不是相反,但是他依然一刻不停的向前飛去。

仍然保持著普萊斯的外表,貢夫退出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匆匆穿過術士學校的拱頂大廳,裝飾著花彩織錦的走廊中空空如也,幾乎全部術士學校的導師和學徒目前都正忙於在北部隧道中結束與頑固到令人吃驚的灰矮人軍隊之間的戰鬥。然而貢夫還是遇到了一位導師,哈維爾・達斯克瑞恩(havelduskryn)。

當他經過之時,貢夫躬身行禮道:“達斯克瑞恩導師。”

“普萊斯・班瑞。”這位高挑纖細的導師心不在焉的回應道,他摩挲著自己柔弱的下巴,明顯正沉浸在某種困擾之中,以至於絲毫也沒有懷疑“普萊斯”的異樣。

貢夫匆匆穿過擺滿了繪畫、雕像、以及裝在鏡框中的魔法著作的走廊,最後他來到了學徒們生活居住的學院側翼。在這裡,他遇到了兩名正在學徒圖書館中尋找一冊書卷的新晉學徒。沒有人和貢夫說話,他徑直進入到普萊斯一絲不苟的簡樸房間中。

象所有的學徒一樣,普萊斯離群索居在一間邊長只有五步的石壁房間中。房間中只有寥寥幾件傢俱,包括一張看起來就很不舒服的睡床,一張扎克木(zurkhwood)小桌子和一把椅子。書本,紙張,墨水,一個照明球,以及三隻羽『毛』筆全都整潔有致,井井有條的擺放在桌面上。普萊斯的嚴於律己實在是令人驚訝。當貢夫還是學徒的時候,他的屋子可總是『亂』成一團的。

貢夫走過普萊斯的門口,並隨手關上了門。當門鎖咬合的那一瞬間,一張魔嘴(magicmouth)輕聲說道:“歡迎回來,普萊斯導師。”

貢夫笑了起來。一名學徒會因為輕佻的施展法術而受到嚴厲斥責,但是通常情況下,導師們對這種行為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事實上,利用法術來搞惡作劇或者進行娛樂表演可以令一名學徒嚴酷的求學生涯變得稍微可以忍受。創造『性』的思考法術的用途也是受到鼓勵的。當貢夫還是一名學徒的時候,他曾經在自己住處的一個角落裡私藏了一瓶隱形的葡萄酒,以及一名領命為他斟酒的隱形僕役。那時候,向術士學校中走私葡萄酒是一項極具挑戰『性』的困難工作。普萊斯的違規行為看起來比貢夫本人要輕微多了。

貢夫滑入桌後的椅子中,開始翻閱普萊斯的檔案。從這裡的筆記和配方中可以看出,這名學徒目前正處於學習一系列日趨複雜和強大的變化系法術的過程中。貢夫花了點時間通讀了一遍普萊斯的觀察記錄。

首先,他確定普萊斯極具潛力;其次他確定現在是該開始著手工作的時候了,他還有幾個預備法術需要施展。貢夫把這些記錄推到了一邊。

貢夫自己的魔法長袍帶有額外的次元口袋,可以根據心靈指令把儲藏其中的內容整理的井井有條。不過普萊斯的長袍沒有經過這種附魔,因此貢夫發現挑選法術材料變成了一件不熟悉的討厭工作。儘管如此,他仍以盡善盡美的工作態度找到了他需要的各種物品,並開始施法。

他首先把一撮鑽石塵灑在自己頭上,並輕聲說出一個可以保護他免遭偵測的防護系法術咒語。這個法術不像固定障幕那樣是一個對抗偵測法術的強大護盾,但是它的確可以隔絕大部分偵測法術。

其次,為了對付他在阿格拉契・狄爾家族中可能遭遇到的法術陷阱,他在自己的身體上施展了一系列能夠防護負能量、火焰、閃電,寒冷,以及酸『液』的結界。如果那些法術陷阱造成的傷害超過了他的防護結界所能吸收的程度,只要他沒有被當場直接殺死,最終他的魔法戒指將能治好他傷勢。不過即使是他的戒指也不具有復活功能。

隨後,他從衣袋中『摸』出一個細小的玻璃鋼瓶子,裡面裝有一團水銀。他在掛在腰帶上的灰矮人斧頭的斧刃上刺破指尖,把幾滴血擠進這個小瓶中。然後,他用瓶中的混合『液』體塗抹自己的指尖,同時念出了他的最強法術之一的咒語,這個咒文將會在某些特定的意外情況-這些意外情況他必須在施法時明確指定-發生之時把他帶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中。

當他『吟』唱咒語的時候,同時以指尖在空氣中描畫出閃閃發光的線條。現在,這個法術已經完成,只等他說出觸發法術的條件。法術的魔力環繞在他身邊絲絲作響,等待著他的咒語。他略略思考了一下那些他將要面對的法術陷阱的種類,然後大聲說出觸發條件:

“如果我的身體在不知不覺間喪失活動能力或者被任何型別的魔法能量所毀滅;如果我的靈魂被捕獲或者被監禁;如果我的意志變得衰弱或者無法工作。”

法術滲入進他的軀體,靜靜的等待著某個觸發事件的降臨。這樣,在貢夫前往對抗阿格拉契・狄爾家族之前,就只剩下一兩件事情要做了。

他的雙手做出另一系列複雜的手勢,同時念出咒語令自己隱形。然後,以另一個輕聲低『吟』的咒文調整這個魔法,讓隱形效果能夠持續整整一天,而不是通常情況下的一到兩個小時。

最後,他召喚了仍在持續作用的變形術,這個法術允許他把自己的形體和心靈轉化為虛體的形式,這是一種不死生物:就如同字面上的意義一樣,是一片平淡無奇的陰影。法術控制了他,他的身體變得黑暗,朦朧,並且虛無縹緲。他的肉體變輕而靈魂變重,身體中瀰漫著黑『色』能量。普萊斯消失了,一片活生生的陰影取而代之。

貢夫感覺自己的存在方式超乎常理。他感覺自己是實體,他的所有裝備也是,但是他的“肉體”微微刺痛,而且大部分感官也變得遲鈍起來。他的聽覺和嗅覺都喪失了,感官的喪失令他微感不安。同樣,他也無法碰觸物質世界的任何存在,至少無法以他平常習慣的方式碰觸。他是實體,而世界是虛影。他意識到物質實體的碰觸更像是一種不真實的壓力變化,而不是真正的觸感。他“坐在”普萊斯的椅子上,然而這只是因為他的意識的緣故,而不是因為椅子的物質特『性』。如果他願意的話,他也可以直接穿過這把椅子。首席大法師也感知不到顏『色』-只有深淺不一的灰『色』陰影-但是他的視力變得更敏銳了。實體目標看上去仍是實體,然而它們的線條就像剃刀一樣鋒銳。他知道自己可以輕易在空中漫步,就像在地面上一樣平穩。他也知道當自己處於陰影形態之時仍能施展法術,因為他的裝備和法術材料也和他一起發生了轉變,所以它們對於他來說也是實體。

他做好準備了。

如同字面意義一樣,貢夫把自己鑽入一件防護魔法的盔甲之中,然後從普萊斯的椅子上飄浮起來,向上穿過頭頂的石質天花板。在穿越過程中,當他處身於石頭之中時,他看不到東西,但是他只是簡單的以意志驅動自己向上飄升,直到他穿了過去。保護術士學校建築物的結界沒能阻擋他的前進。這些結界大部分都是貢夫施展的,所以他清楚安全穿過結界的手勢和指令-當他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空洞。

很快,他就來到了學校上空,看到了整個提爾・布里契那激動人心的全貌:蜘蛛形狀,外面環繞著高牆的蜘蛛教院;粗壯的金字塔形狀的格鬥武塔;以及有著高聳尖頂的術士學校。濃煙從北面的隧道中冒出,爆炸聲,呼喊聲仍然響徹整片區域。他只對腳下的景『色』匆匆一瞥,就轉身沿著洞窟天頂向南飛去,穿梭在自洞頂如長矛般垂下的鐘『乳』石間。

他飛過了曾與卓爾巫妖連場惡戰的市場區,也飛過了布里爾林區,徑直飛入了奎拉索高地(qu‘ellarz‘orl),以及位於高地之上的阿格拉契・狄爾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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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間空『蕩』『蕩』的神殿中,雅絲瑞娜跪在羅絲的祭壇前,向蜘蛛神後虔心祈禱著,不是為了獲得拯救-羅絲蔑視這種軟弱-而是為了獲得機會。她很清楚除非某些事情發生變化,否則的話,對她的家族的圍攻必然會最終獲勝。她需要找到命匣,並決定自己是否要忠於和崔爾之間的契約。那個該死的東西也許就在近在咫尺之處,然而她卻無法知道到底是什麼地方。她第一千次的詛咒卓爾巫妖,也詛咒她自己竟然會愚蠢到讓她的家族去參與到一個男『性』編織的陰謀中去。

她抬頭看向祭壇,希冀著能夠看到一絲羅絲恩寵的跡象。然而什麼都沒有。祭壇後面矗立著一隻龐大威嚴的黑寡『婦』蜘蛛雕像,在雕像線條洗練優美的軀體上,一根孤零零的聖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這座雕像事實上是一個守衛魔像。雕像以八隻冷淡無情的眼睛向下凝視著她。

在遠方,雅絲瑞娜聽到了從駐紮在家族要塞城牆上的軍隊那邊偶然傳來的一聲呼喊。幾個小時之前,雷鳴般的爆炸讓整個狄爾家族都為之震動,低沉的隆隆聲沿著城牆不住來回激『蕩』。雅絲瑞娜發現目前的相對平靜事實上是一個不祥之兆。她知道索拉林家族的軍隊完好無損的從護城河橋上撤了回去,目的就是為了策劃另一次進攻。空氣越發的凝重緊張。她看到了她的軍隊,她的法師,以及她的女兒們心中的緊張不安。索拉林家族的下一次進攻將會比上一次更加強悍,但她自信阿格拉契・狄爾家族可以打退這次進攻,但是再下次呢?當第二個家族加入到索拉林家族的軍隊中又會如何呢?或者還有第三個家族?

她的家族餘日不多,除非她能找到命匣並達成和平。或者她也可以讓卓爾巫妖復活,並以此強行要挾一個和平。

到目前為止,拉瑞凱爾和那個怒氣衝衝的呆子葛瑞密斯還沒有找到命匣的所在之處,然而雅絲瑞娜確信它一定就在石筍城堡之內。卓爾巫妖很少會離開城堡到外面去,因此除了家族領地之外,他不可能把自己的靈魂容器秘密的藏在其他任何地方。

她召喚出掛在胸前的護身符中的力量,把自己的意念投『射』給拉瑞凱爾,『我的耐心已經消磨殆盡了。』

透過護符在她們彼此之間形成的心靈連線,她清楚的感覺到她女兒勃發的怒火。

『搜尋正在繼續,主母大人。但是卓爾巫妖絕非那些街頭魔術師可比,他把他的寶藏隱藏的很好。』

雅絲瑞娜的心靈之聲中流『露』出怨毒之意。『我不需要你的歉意。』她冷冷的說道。『為我找到命匣,否則我就把你的生命獻祭給蛛後。』

『遵命,主母大人。』拉瑞凱爾回答道,兩人之間的心靈聯絡安靜了下去。

雅絲瑞娜的威脅是真實的。她以前就曾經為了證明自己的權威而殺死過自己的子女。她會再做一次的,如果需要的話。

她聽到身後神殿的柱廊中傳來了匆匆足音。她站起身來,剛轉過頭就看到艾絲維娜急匆匆的穿過敞開的雙重大門,進入到神殿之中。她的精金鎖甲上的環扣就像催促奴隸上工的鐘聲一樣叮噹作響。她的手中握著自己的頭盔,臉『色』暈紅。

一瞬間,上百種可能『性』在雅絲瑞娜的心中流過,然而沒有一個是好訊息。她情不自禁的握緊了手中的觸手權杖。

“艾絲維娜?”她緊張的問道,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圓頂神殿中回『蕩』。

“主母大人。”艾絲維娜氣喘吁吁的穿過一排排長椅跑了過來。在進入後殿並向雅絲瑞娜鞠躬致敬之前,她匆忙的向羅絲祈禱了一下。

艾絲維娜相貌平平的臉蛋象雅絲瑞娜以前看到的一樣生氣勃勃。

“我們找到他了,主母!”她微笑著,站得筆直的說道。

艾絲維娜不必明言她所說的那個“他”到底意為何指。雅絲瑞娜全身一陣激動的顫慄,她衝上來緊緊抓住她那身材高挑的女兒的雙肩。

“羅絲回應了我們的祈禱。”她說道。“她指引了我。”

母女二人一起匆忙衝出神殿,穿過精疲力竭的軍隊和眼窩深陷的法師,穿過空空如也的大廳和房間,最後來到圓頂占卜室和石盆前面。

兩名男『性』家族法師,都穿著黑『色』的魔斗篷,在這裡等著她們。他們中的一個-就是差點被雅絲瑞娜扼死的那個-低眉垂首的迎接著她們。他的臉上沒有笑容,反而是滿懷恐懼的盯著雅絲瑞娜的觸手權杖。另一名站在占卜盆旁邊,他緊皺的眉頭上佈滿汗水,他的雙手仍然覆在水面之上,掌心向下。

沒有對這名男『性』表示絲毫的謝意,雅絲瑞娜徑直推開她的女兒,快步走到及腰高的水盆旁邊。艾絲維娜追在她的身後。

一副搖搖晃晃的影象呈現在水面上。貢夫・班瑞坐在一張巨大的骨質長桌後面,他的目光膠著在面前一塊與眾不同的水晶上。雅絲瑞娜認為這塊水晶是一個偵測裝置,儘管那上面此刻只顯現出一片灰『色』的『迷』霧。

在首席法師對面還坐著另一位法師,這是一名身材肥胖的巫術導師,雅絲瑞娜不知道他的名字。時不時的,他們互相交換著意見。他們看起來沮喪而疲倦。

“妙極了。”雅絲瑞娜對著房間中的眾人大聲說道:“實在是妙極了。”

她知道自己仍然還有時間去尋找卓爾巫妖的命匣。首席大法師仍在術士學校,也許他的法術已經在和卓爾巫妖決鬥之時消耗殆盡,因此他現在根本就對狄爾家族束手無策。

“工作還很漫長,主母大人。”那個曾經差點被她窒息掉的男『性』小心的說道:“首席大法師的結界非常強大,但是我們會盡力而為。”

“你讓自己免於一場痛苦的死刑。”雅絲瑞娜傲慢的說道。頓了一下,她又補充道:“做得很好。”

那名男『性』幾乎笑了起來,但是當他瞥了一眼雅絲瑞娜的觸手權杖之後,他剋制住自己,僅是唇角微揚。

這名法師繼續說道:“請注意目前首席大法師探知水晶中的灰『色』『迷』霧,主母大人。如果首席大法師正在嘗試透過這塊水晶探查阿格拉契・狄爾家族的話,據我們猜測,這些霧氣就表示他還沒能打破我們的反探知結界。”

她點頭贊同。卓爾巫妖為家族要塞佈下了近乎完美的結界,很顯然,至少要比首席法師為自己的房間佈下的要好。

雅絲瑞娜看到首席大法師和那名巫術導師正在專心交談。從他們的肢體語言中,雅絲瑞娜認為貢夫實在是過於容忍他的下屬的無禮冒犯了。

“為什麼我們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麼?”她問房間中的眾人。

沉默是唯一的回答。她抬頭看去,雅絲瑞娜咆哮道:“回答主母的問題!”

那名曾經差點被雅絲瑞娜窒息掉的男『性』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主母大人,占卜盆不允許傳遞聲音。我非常抱歉。”

雅絲瑞娜瞪視了這名男『性』的頭頂片刻,然後她再次轉向水中的影象。畫面動『蕩』的實在是太厲害了,以至讀唇術也派不上什麼用場。她只能依靠持續不斷的觀測來確保自己能夠得知貢夫的計劃。

她看向那名正彎腰維持著占卜盆中畫面的男『性』法師,發現他滿頭大汗,恐怕沒辦法更長時間的維持這幅畫面了。因此她看向艾絲維娜。

“讓我們的法師來輪流維持這幅映像。我們必須密切監視貢夫・班瑞的一舉一動。”

艾絲維娜點頭領命。

雅絲瑞娜思索著,她開始認為索拉林家族的暫時撤退也許是首席大法師某個更大花招的一部分。也許他會調整自己的步伐和索拉林家族同步行動,希望能夠在戰鬥的掩護下偷偷潛入狄爾家族。

我們抓到你了,班瑞。她透過占卜盆注視著貢夫,如此想到。隨著狄爾家族法師的探知之眼的嚴密監視,首席大法師將無法出其不意的奇襲他們。如果他來了,他們將嚴陣以待。

雅絲瑞娜深深的,滿足的吸了一口氣。她曾向蜘蛛神後求乞一個機會,然而她被給予了更多,眼前的機會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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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他的同伴們都在注視著他,費瑞恩從他的魔斗篷裡取出了一塊蝙蝠『毛』皮,把手指『插』入一個圓環裡,同時說出了兩句彼此對仗的咒語。

一個銀『色』的虛體圓球在他面前逐漸成型。根據他的意願,他可以象透過自己的雙眼一樣,透過這個銀球看到一切。隨著一個精神指令,銀球迅速沿原路穿過多腿魔蛛隧道,向上飄過垂直豎井,並穿過之前費瑞恩創造出來封死隧道入口那面石牆。

透過這隻虛體眼睛,費瑞恩看到地表。

地表現在是黑夜了,並且正在下雨。四散遍佈的蜘蛛屍體和殘肢是唯一的風景。他們丟在身後的多腿魔蛛被撕成碎片,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費瑞恩沒有看到任何活動的事物,也沒有看到蜘蛛。他終止了凝神於這個虛體圓球,把它留在原地,恢復了自己本身的視覺。

昆賽爾站在他旁邊,等待著。達妮菲站在她身後幾步開外,她的表情隱藏在兜帽下面。傑格拉德笨拙的護衛著戰俘,同時帶著毫不掩飾的飢渴瞪視著費瑞恩。

“外面是夜晚了,主母教長。”費瑞恩對昆賽爾說道:“並且正在下著小雨。集結看起來已經結束了。”

昆賽爾點點頭,彷彿她早已料到會是如此。

“那麼我們出發。”她說道:“開啟通路。”

費瑞恩點頭領命。一個簡單的法術就足以把他們移動出去。

他讓地表的樣子在腦海中具現成型,然後說出了一條可以開啟一扇空間傳送門的咒語,這扇傳送門連線著他們此刻站立的地方和地表世界。一扇綠『色』的能量之門在空氣中逐漸形成。

費瑞恩向昆賽爾伸出一隻手,她的鞭蛇們一下子嘶嘶低鳴著暴跳了起來。即使是這些大毒蛇們也比平時更加緊張。費瑞恩和傑格拉德之間的對抗純屬往這兩名女祭司間的精神戰爭上火上澆油。費瑞恩提醒自己,當局勢不可避免的大爆炸之時,自己絕對不要捲入到這場大火之中。

“如果您要使用這扇傳送門的話,我就必須觸碰您。”他對昆賽爾說道。

她點頭同意,並安撫自己的鞭蛇們平靜下來。他把手掌輕輕放在她的肩頭。當他做好之後,他挑起眉『毛』,向她詢問的一瞥。

高階女祭司的表情顯示她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可以把傑格拉德和達妮菲丟在身後,困死在地底下。

達妮菲不安的移動著自己的雙腳,彷彿已經感覺到了那兩人之間的交流內容。

昆賽爾看起來考慮了一下這個提議,然後秘密的打了一個手勢:一起走。

費瑞恩沒有讓自己的失望溢於言表。他越過昆賽爾看向達妮菲,說道:“達妮菲女士?”

當她點頭之後,他走過去,把手放在她的手上,並在她光潤的肌膚上略微停留了一會兒。她的肌膚觸手灼熱。

“還有傑格拉德。”她帶著一種掠奪『性』的誘『惑』微笑說道。

費瑞恩看向魔裔卓爾,對方回給他一個呲牙咧嘴的笑容,同時重重的噴出一口汙穢的氣息。

“當然,”費瑞恩說道,同時向後略略退縮以躲開這團腐臭的氣息。他慢吞吞的走向魔裔卓爾,對方隨著他的接近而不停的淌著口水。

他對傑格拉德的威脅誓言是真實的,費瑞恩已經在自己身上設下了一個意外術,如果發動條件達成的話,就會自動觸發另一個法術。如果傑格拉德攻擊他,即使費瑞恩失去行動能力,或者因為某些原因無法念咒或施法,這頭魔裔卓爾也會立刻被一隻巨大的粉碎掌所攻擊。這隻力能手掌比魔裔卓爾更大,更有力,將會把他的骨頭壓的粉碎。

“溫柔點,法師。”達妮菲警告道。

費瑞恩的聲音從肩頭上飄了過來:“傑格拉德已經知道了我的碰觸有多麼溫柔。我不會傷害他的,達妮菲女士。”

“對此我並不懷疑。”她模稜兩可的回答道。

以耳語般的煉獄語,惡魔們的口語,傑格拉德威脅道:“只有她的命令能讓我不至於把你的腦袋從你的肩膀上擰下來,意外術或許做不到這點。”

費瑞恩懂得這種惡魔語言,就像他懂得其他很多語言一樣,因此他以一種仁慈的口吻回答道:“你應該試著這樣做做,那麼你的死亡就將會是快速而痛苦的。事實上,我很希望你能嘗試一下。”

他挑釁的看著魔裔卓爾的臉。傑格拉德黃『色』的毒牙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但是他什麼也沒有做。

“夠了。”昆賽爾命令道。

不再多說一個字,費瑞恩的拳頭砰的一聲猛擊在魔裔卓爾的肩頭-重重的。他的樣子活像是要擊穿一道鐵牆似的。

傑格拉德只是大笑。

“主母教長。”費瑞恩從傑格拉德身邊退開,說道。“就像平時一樣,您的外甥仍然是一名棒極了的交談者。”他看著昆賽爾又補充道:“我認為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就是現在。”

他走近昆賽爾,而她則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們先走。”她說道。

“當然。”費瑞恩回答道。

他們兩人一起走進了空間傳送門。

轉瞬之後,他們就在地表上重新物化成型。世界萬籟俱寂,而蜘蛛碎片遍佈各地。在集結的混『亂』之後,地表世界似乎陷入了一種倦怠的靜寂之中。八顆明亮的星星就像蜘蛛的眼睛一樣,從深黑一片的夜空中惡毒的俯視著他們。

費瑞恩噓聲說道:“難道您不認為看上去達妮菲死了會更好一點嗎,主母教長?而且您的外甥也可以成為一個不錯的紀念品-”

昆賽爾舉手製止了他。她的鞭蛇們嘶嘶作響。

“她當然會死。”這位高階女祭司說道:“但是她看起來還是更適合做一個祭品。當我希望的時候,這個傲慢無禮的毒『婦』就會死去,法師。至於我的外甥,即使他的愚蠢無可救『藥』,他仍然是一名班瑞以及主母的兒子。”

在費瑞恩來得及回應之前,達妮菲和傑格拉德出現在了他們旁邊,他們兩個全都擺出了一副戰鬥的蹲伏姿勢,直到看到沒有埋伏在等著他們,他們才放鬆下來。傑格拉德輕蔑的噴了一聲鼻息,彷彿為他的姨母沒有攻擊他而感到失望。

昆賽爾沒有費心去隱藏自己的嘲諷表情。她舉起自己的鞭子,其中一條鞭蛇因高斯在她耳邊輕語著什麼,而她則不住的點頭。她抬頭看向天空中的靈魂之河,並把目光順著它們一直移動到遙遠的山脈方向。她們的黑暗視覺無法擴充套件到那麼遠的地方,鋸齒狀的山峰失落在漆黑的夜『色』中。

昆賽爾說道:“羅絲命令我們快點前進。”

狂風猛然湧起,歌蛛之網的哀鳴聲壓倒了雨落的聲音。昆賽爾心不在焉的點點頭,彷彿這些蛛網對她說了些什麼似的。

費瑞恩因為昆賽爾的宣告而振奮起來。他問道:“主母教長,如果羅絲催促我們加快行程,也許現在是我們透過魔法手段透過這塊不幸之地的時候了?”

他實在是厭倦了步行於羅絲的廢土之上了。

“確實是時候了,米茲瑞姆導師。”昆賽爾回答道。

費瑞恩在腦海中檢索著他的法術。“因為這裡到處都是『迷』失離散的能量-”他用手勢指點著那些仍然星羅棋佈在天空中的能量漩渦-“所以我並不推薦心靈傳送。不過我還有其他法術可以-”

昆賽爾舉手示意他安靜,然後看向達妮菲。

“告訴我你能派上什麼用場,祭司。”昆賽爾說道:“如果你想要陪伴我的話,羅絲要求她的yor‘thae儘快到達。”

“這就是理由嗎,昆賽爾主母?”達妮菲帶著令人困『惑』的微笑問道。她把兜帽掀到腦後。蜘蛛在她的長髮,她的眉『毛』,她的嘴唇上緩緩蠕行。“或者你擔心一段長途旅行會使羅絲改變想法?”

怒火在昆賽爾的眼底醞釀。她的鞭蛇們向著達妮菲中氣十足的咆哮,但是卻並沒有咬下去。所有五條鞭蛇都向著這位戰俘嬌美的臉龐嘶嘶鳴叫著。

“放肆的娼『婦』!”其中一條雌『性』鞭蛇克索斯拉大聲說道。

傑格拉德用一隻副手向蛇頭抓去,但是它們靈巧的縮了回去,讓他抓了一個空。魔裔卓爾大聲咆哮。費瑞恩不記得自己以前聽到過這些大毒蛇們曾經如此大聲的講話。

達妮菲只是帶著純潔無辜的表情微笑著,說道:“我的問題並無惡意。”

“你當然沒有。”昆賽爾說道,她的鞭子在她頭部附近盤旋環繞著。

傑格拉德又咆哮了一聲,彷彿他能夠聽到這些鞭蛇和它們的主母之間的心靈交流。

費瑞恩對所有這些意外事件都感到異常厭煩。他只希望整個事件儘快結束掉。如果羅絲希望他們做事快點,那麼就快一點。

“主母教長。”他對昆賽爾說道:“我的法術可以-”

“安靜!”昆賽爾厲聲命令道,她的目光沒有從達妮菲身上移動半分。“隨便你使用什麼法術跟上我,米茲瑞姆導師,但是你只要準備好傳送你自己就好了。明白嗎?”

為了加強語氣,她的鞭蛇們從達妮菲身上掉轉視線,瞪視著費瑞恩,同時不住的吞吐著信子。費瑞恩默許的低下頭顱。

昆賽爾轉向達妮菲,重複命令道:“我說,召喚任何能夠為你提供幫助的東西,祭司,如果你還想要陪我前進的話。”

費瑞恩看著眼前的場景,不太確定如何去做。

昆賽爾正在衡量達妮菲的深淺,測試她作為祭司的能力。這就是為什麼她吩咐費瑞恩只傳送他自己的原因。在這支隊伍中,所有人至少都對昆賽爾的個人力量有一定的瞭解。但是除了達妮菲自己之外,沒有人清楚達妮菲的能力範圍。昆賽爾希望在把這位前戰俘獻祭之前,能夠探查出她的真正實力。

兩名女祭司又互相對瞪了一會兒,昆賽爾的挑戰懸在她們之間。狂風勁吹,大雨傾盆,蛛網哀鳴。

“好極了,昆賽爾主母。”達妮菲說道,她同時微微低頭表示贊同。

傑格拉德瞪著費瑞恩,向達妮菲說道:“我可以把飛行戒指從巫師的屍體上拿下來,並且-”

達妮菲舉手示意他安靜,魔裔卓爾的聲音減弱下去。

費瑞恩以他所知道的最令人氣惱的得意假笑回應傑格拉德的瞪視。他抬起手,擺動著手指,向魔裔卓爾展示著那枚戒指。

昆賽爾轉身背向著下級祭司和她的外甥,開始準備進行召喚。她稍微離開了一點,然後用自己的黑玉圓盤聖徽在枯萎的岩石上描畫了一個法陣-不是束縛法陣,而是召喚法陣。力量追隨著她的移動,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扭曲變形的軌跡。在整個過程中,她柔聲詠唱著祈禱聖歌,費瑞恩分辨出了開頭的幾個字母,這個法術的力量將一直抵達到無底深淵(abyss)。

昆賽爾正在召喚一頭惡魔來運送她。

達妮菲觀察了昆賽爾的後背一會兒,聆聽著她的法術咒語。也許達妮菲明白昆賽爾的把戲,並且正在嘗試如何才能適當的回應。不久之後,她也開始施展她自己的法術。

把聖徽舉到胸前,達妮菲用腳踵在泥土上描繪出另一個召喚法陣,遠遠的離開昆賽爾的那個。她同時也在『吟』唱祈禱。

費瑞恩和傑格拉德分別站在這兩名正在決鬥的女祭司旁邊的幾步開外,什麼也沒有做。費瑞恩移動腳步,儘量拉開和魔裔卓爾之間的距離。因為狂風把魔裔卓爾腐臭的呼吸吹向費瑞恩,而溼氣則把這種汙穢擴大化。

兩名女祭司的聲音和狂風的呼嘯聲以及雨點的滴答聲混合在一起。當昆賽爾開始真正的召喚的時候,她的聲音猛的上揚起來。而達妮菲的聲音,雖然仍處在預備聖歌的中段,也跟著上揚起來作為回應。

狂風勁湧,片刻之後,就凌駕於她們兩人之上,沒有偏袒其中任何一個。

費瑞恩分心瞥了一眼傑格拉德,希望能夠看到這隻口水淋淋的呆子會試圖用瞪視來威脅他,然而魔裔卓爾的眼睛只盯在達妮菲身上,他看得全神貫注。費瑞恩只能對這個頭腦簡單的傻瓜大搖其頭。

神力聚集起來了。昆賽爾首先開始施法,她也將首先完成法術。

昆賽爾的召喚法陣上閃動著橙黃『色』的火花,和那些仍然散佈在天空中的能量漩渦有些微的相像。

達妮菲也結束了預備祈禱,開始她的召喚儀式的最後步驟。

昆賽爾站在法陣邊緣,全身冒汗,胸膛重重的起伏著,但是她堅定的唸完了法術的最後一段咒語,同時大喊出一個名字:“澤列維密爾(zerevimeel)!”

費瑞恩不認識這個名字,但是這個名字象霧氣一樣懸浮在空氣中,一道汙穢邪惡的迴音反覆衝擊著費瑞恩的耳膜。最後一陣火花的陣雨在昆賽爾召喚法陣的中心噝噝灼燒著,其痕跡形成了一條灼熱鮮豔的橙『色』光線。光線向四周拉伸擴張,最後變成了一個高大的橢圓形光圈。一個非常高大的橢圓形光圈。

一道傳送門。

透過這道傳送門,費瑞恩瞥見了另一個世界的夜『色』,那是另一個位面。

門後,一片由扭曲的樹木、草叢、以及灌木組成的繁茂叢林生長在血紅『色』的土地上。各種型別和大小的黃『色』骨頭從泥土中支翹起來,彷彿整個位面就是一座墳場。泛著褐『色』泡沫的臃腫河流沿著迂迴曲折的河道在骯髒的土地上流淌。細瘦扭曲的形體在陰影中鬼鬼祟祟的穿梭著,凡人的靈魂絕望的試圖躲避著什麼東西。費瑞恩可以看到它們眼中的恐懼,這讓他隱約感到不安。

一陣『潮』溼的空氣從傳送門後溢了出來,那味道聞起來活像一間藏屍房,彷彿成千上萬的屍體正躺在這片叢林的高熱中腐爛。風中夾帶著陣陣呻『吟』嘆息,這些低弱的聲音來自於那些痛苦的靈魂。

“澤列維密爾,出現在我面前!”昆賽爾大聲喊道。

傳送門內的景『色』迅速變化,彷彿視角正在迅速掃過大地,掠過由深紅『色』岩石組成的城市廢墟,也掠過佈滿『潮』溼軟泥的湖泊,巨大扭曲的生物在叢林中四處巡遊,追獵著靈魂。

一個形體在傳送門中成型,這個肌肉糾結的高大形體甚至讓傑格拉德也相形見拙,並且遮蔽了費瑞恩正在觀察這個惡魔的家園位面的目光。

判魂魔(nalfeshnee),費瑞恩從輪廓認出了這種惡魔。昆賽爾召喚了一種相當強大的惡魔。儘管這並非她的力量所能召喚到的最強惡魔,但是仍然強大。

費瑞恩迅速在腦海中準備好了一個法術,如果昆賽爾的出價無法使它滿意的話,這個法術將會以閃電包裹住這頭惡魔。他知道這種惡魔,甚至是更強力的品種,都很容易受到閃電的傷害。

這頭巨大的惡魔緩步走出傳送門,在昆賽爾的法陣中完全現形,它全身赤『裸』,只在皮膚上塗抹了一層紅『色』的粘稠物質。這個生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聞起來就像半熟的生肉。

在他們身後,達妮菲繼續著她的召喚,她的聲音高揚起來。很快她也會完成自己的咒語,但是此刻,費瑞恩忽略掉她,把精神集中在昆賽爾的惡魔身上。

巨大的獠牙從這頭判魂魔的口鼻中突刺出來。野獸般殘忍的面孔上最突出的是一雙燃燒的血紅眼睛,寬厚的胸膛上佈滿了粗糙的黑『色』體『毛』,隨著每一次呼吸如同風箱一般重重的上下起伏著。兩隻可笑的小翅膀生長在它的後背上。肌肉虯結的手臂末端是一對不停開合的鋒銳利爪。這頭惡魔皺起了豬一樣的鼻子,深深的吸著氣,鼻孔中有火花閃動。

“蜘蛛娼『婦』的坑『穴』。”他輕蔑的啐了一口,聲音深沉而洪亮。“這簡直糟透了,她的惡臭瀰漫在整個低層界,而我現在卻必須直接忍受?”他死死的盯著昆賽爾,後者站在他面前,看上去渺小而微不足道。“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卓爾女祭司。我本來正在凝血之坑裡游泳-”

昆賽爾的鞭子呼嘯著劃過空氣,五對毒牙深深的咬在這頭惡魔大腿內部敏感的肌肉上,非常靠近它的生殖器。這次攻擊意在給對方帶來一次痛苦威脅,而不是傷害。

判魂魔痛苦的咆哮著,伸手去抓鞭蛇的頭部,但是它的動作慢了一步。

昆賽爾以低沉的聲調說道:“再說一次這種異端邪說,惡魔,我很樂意把你的男『性』氣概做為懺悔的象徵獻祭給羅絲。”

澤列維密爾燃燒的紅眼睛眯緊了。他第一次環視四周,彷彿正在評估目前的形式。他的目光轉先向費瑞恩,接著轉向傑格拉德(對於魔裔卓爾他輕蔑的冷笑了一聲),最後又轉向達妮菲,後者正在忙於完成她自己的法術。

費瑞恩感覺到預言魔法刺痛著他的皮膚。這頭惡魔打算衡量他們的力量,判斷他們的靈魂。費瑞恩沒有反制這個法術,儘管他很容易就能做到這一點。

輕輕的,彷彿擔心遭到反撲一樣,澤列維密爾試探著接近召喚法陣的邊界。當發現法陣並沒有把他束縛其中的時候,他看起來非常驚奇。

他得意的笑了起來,口水滴滴答答的掉落下來,說道:“你已經解除了我的束縛,卓爾娼『婦』。”

他邁動長著蹄子的長腿,緩步走出法陣,高高的俯瞰著昆賽爾。費瑞恩準備好了他的閃電術,但是班瑞女祭司卻並沒有退縮。

“我的法術只是一個召喚法陣,笨蛋。”她說道。“並非束縛法陣。難道即使是惡魔中的男『性』也是如此愚蠢嗎?”

她的五條鞭蛇盯著判魂魔,噝噝的嘲笑著。

這頭惡魔以低層界特有的傲慢自大的態度看著她,並自以為仁慈的說道:“你要麼是一個偉大的傻瓜,要麼還有更多更好的條件可談。”

“都沒有。”昆賽爾回答道。她揮舞著自己的聖徽,凝視著眼前這頭高大的惡魔,說道:“你儘管施展你的預言術,但是你應該知道我的力量範圍。蜘蛛神後再一次開始回應她的信徒的祈禱,因此我可以隨心所欲的毀滅你。你可以自願完成任務,或者我也可以把你撕成碎片,然後再召喚你的另一個同族。”

惡魔的胸膛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這個聲音讓人聯想起傑格拉德,但是他並沒有反駁昆賽爾的要求。

高階女祭司繼續說道:“如果你自願接受這個任務的話,那麼當我返回魔索布萊城之後,你將得到靈魂做為合理的報酬。”

“如果你回去的話。”惡魔說道,他的臉上扭曲出一個表情,費瑞恩認為那是一個呲牙咧嘴的笑容。這個生物抬頭看向天空,彷彿第一次注意到高高漂在頭頂上的靈魂之河。他以垂涎欲滴的目光注視著它們,『舔』了『舔』自己厚厚的嘴唇。

“你是說靈魂。”他把目光轉回到昆賽爾身上,說道。

昆賽爾把鞭子在空中甩得噼啪作響,說道:“是的,靈魂。但是不是那些,那些靈魂屬於羅絲所有。你將得到其他靈魂做為報酬,在你帶我飛到那邊山腳下的掠奪者小徑(passofthereaver)之後。”

她用鞭子指著遠方山脈的方向,那裡仍然隱藏在夜幕之中。

費瑞恩支起耳朵。在此之前他從未聽過昆賽爾提及他們在山腳下的目的地的名字,儘管他一直都懷疑她知道他們將會在那裡找到什麼。

“你們無法活著穿過那條小徑。”惡魔說道。

昆賽爾把雙手叉在腰上說道:“我能並且必將透過。那些陪我同來者也是如此。”

惡魔咂咂嘴,看起來正在考慮他的選擇。最後,他說道:“我不是一頭負重的野獸,女『性』卓爾。”

“確實不是。”昆賽爾回答道:“但是你運送的是羅絲的獲選者,這是一件光榮的事情。”

惡魔的嘴唇被他那巨大的黃『色』犬齒咬的脫皮。他把頭轉向一邊,向泥地上吐了一口惡臭的唾『液』。他把雙臂交叉著放在巨大的胸膛上,說道:“也許你是獲選者,女祭司,但是也可能你不是。無論事實如何,讓掠奪者在他的關口審查你好了。但是因為你那有辱尊嚴的要求,我的要價將是六十六個靈魂。”

費瑞恩挑起眉『毛』,六十六個靈魂是一個非常適度的要求。看來昆賽爾對這頭惡魔的威嚇奏效了。

“成交。”昆賽爾同意道。“如果你試圖出賣我的話,你必死無疑。”

“沒有出賣,女祭司。”惡魔以低沉的聲音說道:“因為我期盼能夠感受你那不同於我的柔軟肉體。而當我再一次返回我家園中的血池之後,我會充滿柔情的想象著你的靈魂正在被掠奪者吞吃殆盡。”

昆賽爾輕蔑的冷笑,她的鞭子跟著大笑起來。

“讓我們現在就離開吧,女祭司。”惡魔說道:“我希望能夠盡快回到我的家園中那熟悉的血塊中去。”

“再等等。”昆賽爾說道。她轉身背對著惡魔-這表現了極大的自信-看著達妮菲最後結束了她的召喚。

達妮菲站在她的召喚法陣之前,她的雙臂向前伸展著,同時大聲呼喚著一個名字:“瓦庫爾(vakuul)!”

神力自達妮菲的法陣上向外擴充套件開來。空氣被撕裂開來,一個輪廓由藍『色』光線組成的圓形傳送門逐漸成形。透過傳送門,費瑞恩只能看到一個深藍『色』的『迷』霧漩渦。部分霧氣從傳送門中洩『露』出來,帶來了一股令人聯想到腐爛蘑菇的糟糕味道。

“查瑞斯卓(charistral)。”判魂魔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評論道。

費瑞恩假定這個單詞指的是透過這個傳送門所看到的這層無底深淵位面的名字。

“瓦庫爾!”達妮菲再次大聲呼喊。

一陣嗡嗡聲響了起來。聲音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響...

“喀斯魔(chasme)。”澤列維密爾說道,不知何故,他的表情甚至更輕蔑了。

費瑞恩看到昆賽爾正在微笑。長得好像蒼蠅一般的喀斯魔是一種相對較弱的惡魔,比判魂魔要弱小的多。要麼達妮菲是在故意隱瞞自己的實力,要麼就是她無法召喚更強大的惡魔。

一個長著翅膀,昆蟲狀的形體填滿了整個傳送門。藍『色』霧氣消失不見,傳送門關閉了,地上的召喚法陣中只留下一隻嗡嗡作響的喀斯魔。

當昆賽爾看清這個生物的時候,她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費瑞恩也倒抽了一口冷氣。

達妮菲召喚的這隻喀斯魔是費瑞恩曾經看到過的同種惡魔中最大的,足足有四隻運貨蜥蜴那麼大。

“大個的。”澤列維密爾說道。

“安靜。”昆賽爾命令道,她的鞭蛇向著惡魔噝噝作響。她轉向達妮菲,輕蔑的詢問道:“難道就像艾瑞德林(eryndlyn)自詡為召喚術的法術一樣,你就從無底深淵的坑底召喚出這個渣滓來?”

(艾瑞德林(eryndlyn):座落在至高荒原(highmoor)地下的卓爾精靈城市,依靠著三派宗教集團(關納德、維倫和羅絲的信徒)之間的不穩定的停戰協議維持著現狀。)

達妮菲沒有回答,但是費瑞恩從她起伏的後背上讀出了她的憤怒。

這頭喀斯魔不理睬昆賽爾的嘲弄,他用昆蟲般的複眼,每一隻都比費瑞恩的兩個拳頭還要大,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它的目光在傑格拉德和判魂魔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翅膀不安的嗡嗡扇動著。

“你為何要打擾瓦庫爾?”這頭喀斯魔詢問達妮菲。不同於澤列維密爾的男中音,喀斯魔的嗓音音調很高,還夾雜著翅膀的震動聲和嗡嗡聲。

在外表上,瓦庫爾讓費瑞恩想起了一種巨大的黑『色』洞『穴』蒼蠅,那種蒼蠅對於洛斯獸來說是種麻煩,它們的叮咬會造成化膿的傷口。這頭惡魔用六條腿站立著。後面的四條腿看起來象昆蟲,上半段還長著倒勾和細『毛』;而前面的兩條腿則類似於超大型的卓爾手臂,這兩條腿的末端都長著手掌,不斷神經質的痙攣開合著。兩對巨大的翅膀,遠比判魂魔的要大得多,從喀斯魔的後背上支起來,並不時的嗡嗡扇動著。隨著翅膀的每一次扇動,都有一陣聞起來好像屍體腐爛一般的味道飄送向費瑞恩。這頭喀斯魔的腦袋像是從胸腔上凸起的一個腫瘤,面部則溶合了蒼蠅和人類的特徵,混合成一種怪異的輪廓。它的口中沒有牙齒,取而代之的是佈滿了黑『色』骨質稜脊,在本來應是鼻子所在地方凸起了一隻長角。惡魔的身體上則成片滋生著不規則的短粗黑『毛』。

達妮菲站在惡魔面前說道:“你必須帶我去遠處的山脈,到山腳下的小徑那裡。”

這頭惡魔原地轉了一圈,它的運動方式就像蟲子一樣古怪,看向達妮菲指示的方向。

然後它轉回頭看向她,說道:“這裡是深坑魔網。”

它的翅膀再次不安的扇動起來。

“而我是羅絲的女祭司。”達妮菲向前舉起她的聖徽,冷靜的說道。

傑格拉德走到達妮菲身旁,他的目光幾乎在這頭飛行惡魔的身上燒出一個洞來。事實上,這頭喀斯魔的翅膀緊張的微微顫動著。它摩挲著兩隻類人前掌,就像一隻蒼蠅有時候會摩擦它的兩條前腿一樣。

“你請求一次服務,但是卻沒有提到報酬。”瓦庫爾說道:“瓦庫爾的報酬是什麼?羅絲的女祭司?”

昆賽爾專心的觀察著眼前的場面,費瑞恩也是如此。這將是達妮菲力量的真實顯『露』。提供和接受報酬是召喚法術中的一道固定儀式,但是契約的細節則反映了召喚者和被召喚者之間的力量對比。代價越高,則被召喚者就會認為召喚者越弱。達妮菲能夠透過威嚇手段迫使對方接受一個對她有利的出價嗎,就像昆賽爾那樣?

達妮菲看了昆賽爾一眼,然後向著喀斯魔的方向邁近一步。

她走近召喚法陣,抬起手,以指尖沿著喀斯魔鼻子上的長角輕輕描畫。這頭惡魔的翅膀無法控制的微微顫動起來。它的嘴大張著,『露』出了一條被腐臭的唾『液』弄溼,中間下凹的長舌頭。

“我相信我們能夠達成一些...友好的約定。”達妮菲愉悅的低聲說道。

一道粘稠的黑『色』『液』體從喀斯魔的嘴裡流了出來。這頭惡魔的目光越過達妮菲看向傑格拉德-這頭魔裔卓爾是卓爾精靈和惡魔結合的產物-興奮的煽動著翅膀,同時不懷好意的斜睨著達妮菲。某種長而細的東西慢慢的滑過它的胸膛。

費瑞恩發現眼前的場景怪異卻令人神魂顛倒。

達妮菲只是微笑,她用手輕輕握住這頭惡魔的長角,說道:“我相信你發現我的出價很有吸引力?”

“非常吸引人,女祭司。”喀斯魔回答道。瓦庫爾用它那粗厚的黃『色』舌頭『舔』過充當牙齒的黑『色』稜脊。“我會用我的手臂抱著你的,緊緊地抱著你。而且在之後-”它的翅膀興奮的嗡嗡拍打著,“還會抱得更緊。”

達妮菲放開了惡魔的長角說道:“我的魔裔卓爾必須陪我們一起去。”

喀斯魔的翅膀興奮的拍打著。它的聲音拔得更高了。“不,女祭司,不。他太大了,他的味道太臭了。我只帶你。”

傑格拉德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瞪著它。

費瑞恩發現事情很有趣,一頭巨型飛行惡魔居然認為傑格拉德太過汙穢而不願運送他。一句尖刻的諷刺溜到了他的嘴邊,但是他謹慎的剋制住了自己。

達妮菲笑了起來,同時把手放在瓦庫爾的頭上。當她用手指撫mo著惡魔短硬的鬃『毛』的時候,喀斯魔的翅膀拍動的更快了。

“你還不清楚我為你準備了什麼。”她以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說道:“如果你為我和我的僕人做到這件事的話。”

從這頭生物的胸膛上凸起的那個東西設法稍微向外蠕動了一點。

“那麼兩個都來。”喀斯魔說道,口水從它大張著的口中流出。“來。來,現在。”

達妮菲轉過身,以手語示意傑格拉德向前。

“過來,傑格拉德。”她說道,然而她同時也向魔裔卓爾比劃道:當我們到達那座山脈的時候,把任何從它身上伸出來的東西扯下來,然後殺了它。

傑格拉德向著惡魔笑了起來,然後大步走上前來。

當達妮菲再次轉身面對喀斯魔的時候,她的臉上重又掛起了那種誘『惑』的笑容。

費瑞恩除了讚美她之外別無他法。這名女『性』不像昆賽爾那麼強大-這一點很明白-但是她絕對是費瑞恩曾經看到過的最老練的『操』縱者。費瑞恩回想起在多腿魔蛛隧道中和傑格拉德之間的遭遇戰。費瑞恩曾經說過達妮菲正在『操』縱魔裔卓爾;傑格拉德則反唇相譏,說達妮菲正在『操』縱費瑞恩和昆賽爾。

費瑞恩開始猜測這兩種說法或許都是正確的。昆賽爾力量強大但不成熟,而達妮菲則詭詐精明。這兩名女『性』都危險異常。他開始相信要麼這兩個人都是yor‘thae,要麼兩個都不是。事實上,他對此並不關心,只要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和地位就行了。

達妮菲回頭看向昆賽爾和達妮菲,說道:“那麼現在就去山脈那邊,昆賽爾主母?”

昆賽爾點頭,她面無表情,但是無助於掩飾她的憤怒。

傑格拉德把笑容滿面的達妮菲抱在手中,喀斯魔則把他們兩個都包在自己的長腿中。瓦庫爾的翅膀煽動得如此快速,以至於他們變成了一團勉強可見的模糊影子。

“真重。”這頭惡魔嘀嘀咕咕的抱怨道,但是它還是設法飛離了地面。“太重了。”

昆賽爾轉向判魂魔,允許他用他那巨大的手臂捧起她。他的翅膀也開始拍動,不知何故,那些細小到可笑的附肢居然把他龐大的身體升到了高空。

“跟上來,法師。”昆賽爾命令道。

費瑞恩嘆了口氣,召喚出戒指中的力量,飛在她們的身後。

他們高高的翱翔在深坑魔網之上,飛入到如同利齒般鋒利的狂風中。他們停留在靈魂之河的下方,但是遠高於最高的石峰。判魂魔把昆賽爾環抱在他密佈『毛』發的巨大胸膛上,她的長髮在風中獵獵作響。喀斯魔則把傑格拉德和達妮菲緊緊地握在一起。

當他們飛行的時候,這個生物儘量小心的用爪子握著達妮菲。

無論他們各自的負載如何,這兩頭惡魔都保持著一致的移動速度,費瑞恩奮力不被落下。在怒號的狂風中,除了喀斯魔微弱的拍翅聲之外,他什麼也聽不到。碩大的雨點鞭笞著他的臉龐。

飛行可以允許他們避開崎嶇荒蕪的地面上的種種艱險,他們很快就飛了好幾裡格。如果步行的話,要到達山脈需要花費他們五到六天的行程。但是以他們現在的飛行速度來看,費瑞恩希望能在拂曉時刻到達山脈,當然也可能稍晚一點。

當他飛行的時候,他俯瞰著身下的位面。從上面看下去,深坑魔網的表面看起來就像是患病的皮膚-到處都是水泡,傷疤,麻痕。地面上星羅棋佈著酸『液』湖,到處都堆積著蜘蛛的屍體,巨大的裂隙象傷疤一樣把地表劈得四分五裂。

他看向前方的山脈,但是它們仍然隱於黑暗之中,無法看到。然而他可以看到灼熱的靈魂之河正在向山腳下飛去,飛向掠奪者小徑。

他在腦海中回憶著惡魔的話語:你無法活著透過那條小徑,澤列維密爾如是說道。然後,我就可以滿懷柔情的想象著你的靈魂被掠奪者吞噬殆盡。

費瑞恩確定他還是寧可保住自己的靈魂而不是相反,但是他依然一刻不停的向前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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