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後之戰VI-復甦》 第一章
《蛛後之戰vi-復甦》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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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斯拉希斯(inthracis)坐在他最喜歡的王座上,這把高背王座是用累累白骨堆積而成的,縫隙間則砌以鮮血和肉漿。他用以開展研究的書冊和卷軸就攤放在面前巨大的玄武岩桌子上。這座坐落在屍骸之地(corpsehaven)的三層圖書館,他的堡壘,那高聳入雲的圍牆透過遠方黑暗的霧靄森森然若隱若現。
『譯者注:因斯拉希斯(inthracis)是一個(看起來似乎)非常有力量的超等羅斯魔(ultroloth),他精擅死靈系魔法,統治著屍骸之地(corpsehaven),屍骸之地是他位於卡拉斯大火山(calaas,血之裂隙<bloodrift>中的火山)的領地。』
來自高牆之外的目光久久的凝視著他。
屍骸之地是用成千上萬堆積在一起的屍體建造而成的,這些屍體雖然已經腐爛,卻仍然在魔法的保護下維持著一定的知覺,構築這裡的圍牆,地板,以及天花板所用掉的屍體足以填滿一百個城市的墓地。屍體就是因斯拉希斯修建城堡的磚石。他把自己看作一位能工巧匠,一位能隨心所欲的把呻『吟』悲嘆加以粉碎扭曲,編織成任何他想要的形狀的血肉藝術家。他從不對自己的材料挑三揀四;各種各樣的屍體都被塞進了他城堡的建築之中。凡人,惡魔,魔鬼,甚至是其他尤哥羅斯魔都加入了環繞著屍骸之地的圍牆中-因斯拉希斯是一位很公平的殺手。任何試圖擋在他在血之裂隙的尤哥羅斯魔晉升道路上的存在,最終都在他的圍牆上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身體腐爛瀕死,卻仍然保持著足以感覺到痛苦的知覺,仍然“活著”去忍受苦痛折磨,呻『吟』悲嘆。
他笑了。包圍在他的屍體和書卷中總讓他思緒澄明。這座圖書館就是他的隱休之地。腐爛血肉所散發出的刺鼻臭味和防腐羊皮紙散發出的辛辣芳香同時清潔著他那凹陷的鼻子和深邃的心靈。
一切都很不錯,而他渴望得到的東西也很清楚。他的研究工作揭示了少許真相,但那隻不過是一些惹人心癢的暗示罷了。
他只知道低層界(lowerplanes)正處於喧囂『騷』動之中,而羅絲正是這場『騷』動的中心。不過他還沒有決定好如何才能從這場混『亂』中撈取最大的好處。
他伸出雜『色』斑駁,有著長長手指的手掌撫mo著自己光滑無『毛』的頭頂,尋思著如何才能把事情的走向扭轉到對他有利的方向上來。為了對抗血之裂隙的大將軍,被尊稱為“奧伊諾羅斯”的凱松(kexxontheoinoloth,archgeneralofthebloodrift),他已經等候的太久了。也許現在行動的時機已經來臨了-就在這片環繞羅絲所產生的混『亂』之中?
他凝視著圍牆上那些佈滿血絲,充盈著痛苦的眼睛,然而屍體無法給他答案,他看到的不過是沒有嘴唇的扭曲面龐,微弱的呻『吟』哀求,以及極度痛苦的凝視。它們的苦難使得因斯拉希斯的心情慢慢放鬆下來。
在屍骸之地的外面,即使透過屍體堆積而成的牆壁和玻璃鋼窗也可以聽到,血之裂隙的熱風正在不停的呼嘯著,『吟』唱著它們的痛苦之歌-那是一首聲調不斷上揚的輓歌,活像以前被因斯拉希斯親自剝皮的一打左右的凡人的哀嚎那樣。當風聲漸漸平息下去的時候,因斯拉希斯昂首等待著。他知道緊隨風之哀嚎而來的將是一次位面地震,就如同在以太風暴中,驚雷總是緊隨著閃電一樣。
這裡。
一陣緩慢的隆隆聲開始了,先是微弱的震顫,隨即聲音慢慢漸強,直至震動了整座堡壘,一次突然的爆發使得粉末狀的皮屑和乾燥的頭髮如同火山灰一般從圖書館那高高的天花板上紛紛落下。因斯拉希斯懷疑也許整個血之裂隙,甚至是整個低層界都在震動。他知道,羅絲已經把深坑魔網(demonwebpits)從無底深淵上撕扯了下來,原始而毫無目標的能量-具體化的混『亂』-川流不息的湧入了低層界,並讓整個宇宙都為之震顫。
因斯拉希斯知道,多元宇宙正在分娩,而宇宙的生產行為讓各個位面都紊『亂』不堪。現實已經改變,全部位面都在移動,作為結果,血之裂隙-因斯拉希斯的家園位面-也在能量衝擊之下咯吱作響。自從羅絲開始她的……行動,這個貧瘠多山的位面就不斷的遭受折磨,到處都是火山爆發,灰燼風暴,以及能夠埋葬掉主物質位面上的(primematerial)大陸的雷鳴般的巖滑。山脈上,佈滿岩石的地面上到處都是胡『亂』裂開的裂隙,吞噬掉了幾英里範圍內的土地。昔日如同主動脈一般滋養著這層位面,翻騰不息,充滿了鮮血的血之河(bloodriver),如今它寬闊的河道中已變得渾濁不堪。
因為這場劇變所帶來的威脅,因斯拉希斯已經幾次增強了保護屍骸之地的魔法屏障,但是潛在的危險仍然讓他躊躇不安。屍骸之地坐落在一處水平巖架上,就位於血之裂隙最大的火山-卡拉斯火山(calaas)一側的不那麼陡峭的懸崖上。這座城堡沒辦法抵擋住一次意想不到的山崩或者火山爆發,因斯拉希斯畢生的心血很可能會因此而從山腰上滾落下去。
外面又起風了,低沉的嗚嗚聲很快就變成了一曲無法忍受的刺耳輓歌。在痛苦哀嚎的風聲背後,因斯拉希斯能夠分辨出一個充滿了陰謀味道的颯颯低語。他差不多已經瞭解這個字的意思了,這和他這些日子以來斷斷續續聽到的是同一個詞語:
yor‘thae(獲選者)。
每一次狂風嘶嘶作響著呼嘯它的秘密的時候,牆內的屍體就蠕動著腐爛的嘴唇發出呻『吟』,扭動著它們從牆內鬆脫出來的腐爛手臂想要捂住同樣腐爛了的耳朵。每一次聽到這個不潔的詞語,整個屍骸之地就一座深淵蟻巢一樣不安的蠕動著。
當然,因斯拉希斯知道這個詞語的意思。他是一名尤哥羅斯魔,血之裂隙最強大的力量之一,他精通一百二十種以上的語言,包括費倫的高等精靈語(highdrowoffaerun)。yor‘thae就是羅絲的獲選者(lolth‘schosen),蜘蛛神後正在召喚她的獲選者到她的身邊來。而讓因斯拉希斯暴怒的是,他還不知道這是為了什麼。
他認為羅絲,就像整個低層界一樣,正在經歷一次變形。也許她將會徹底改變,也許這個過程將會消滅她。對獲選者的召喚預兆著事情的重大意義,這個詞語在所有低層界強者們的耳中,舌尖,以及思想中回『蕩』:無論是無底深淵的惡魔王子們,還是九層地獄的大魔鬼們,以及血之裂隙的超等羅斯魔們全都概莫能免。所有的存在都在為了即將到來的結局而重新佈置。
不論他本人和羅絲的關係如何,因斯拉希斯還是讚美這個蜘蛛毒『婦』的大膽蠻勇。儘管他還沒能完全明白這個賭注的意義何在,但是他確切的知道羅絲已經把自己的勝利大部分押在了她的獲選者身上。
這樣一場賭博不應該令他太過困『惑』。從本質上來說,羅絲和任何惡魔一樣-都是混『亂』生物。毫無意義的冒險和毫無意義的殺戮乃是她的天『性』。
因斯拉希斯確信,那就是為什麼惡魔們都是白痴的原因,即使是惡魔女神也不例外。只有透過精心策劃的冒險來獲得精確計算的報酬才是最英明的舉措。這才是因斯拉希斯的信條,而且一直以來這個信條也讓他受益良多。
他用自己套滿戒指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無暇的玄武岩桌面,魔法能量的火花在指間翻騰躍動。桌子的四腿-支撐著玄武岩桌面的人腿-些微的移動了一下以便能更好的適應他。而構成他寶座的白骨同樣調整了一下角度以便讓他坐得更加舒適。
他環視著他的圖書館中所收集的知識,尋找靈感。從血肉牆壁中伸出的乾枯手掌和手臂構成了書架,上面整齊有序的排列著數量龐大的魔法卷軸,書冊,以及魔書,裡面記載的都是千載難逢的奧術知識和法術。因斯拉希斯的多面體複眼以不同的光譜頻段掃視著它們。不同的書卷呈現出強度不一的各種顏『色』,昭示著它們所蘊含的相關的魔法力量以及所收錄的魔法種類。然而就像他牆壁中的那些屍體一樣,這些書同樣沒能給他提供現成的答案。
又一次震動讓整個位面慌『亂』不堪,又一次狂風悲嘯大聲宣告著關於羅絲獲選者的約定或者說恐嚇,而屍骸之地的死者們也同樣再一次的『騷』動不安起來。
因斯拉希斯心煩意『亂』的把他的王座踢到一邊,從桌後站了起來,走向圖書館最大的窗戶,這扇高大的八角形窗戶是用玻璃鋼板製成的,比因斯拉希斯略寬,四周的窗框則是透過魔法融合在一起的白骨和血肉。玻璃中佈滿了細如絲線般的藍黑『色』血管,組成了一個又一個格子,那是這種骨肉融合物的副產品。
這些血管看上去活像一張蜘蛛網,因斯拉希斯如此想到,他幾乎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
這扇豪華鋼窗的視野極佳,透過窗子可以看到被熱風烤焦的血紅天空,卡拉斯火山一側的全景,以及遠方低處,血之裂隙那崎嶇不平的低地。因斯拉希斯走近窗前,向外俯視著大地。
儘管他曾經削平了一塊深入卡拉斯火山內部寬達一里半的高地,但是他卻只把自己的屍骸之地修築在這塊高地的邊緣。而他之所以選擇如此險峻的位置修築自己的城堡,目的就是為了隨時保持警惕並提醒自己:一旦他變得愚蠢,懶惰或者軟弱,就將會跌得有多麼悽慘。
在屍骸之地外面,永不停息的熱風瘋狂的抽打著黑『色』的灰燼之雨,形成了無數令人眩目的龍捲漩渦。巖漿從這個位面永恆爆發的火山中湧出,流向遠方的低地之中。黑『色』地表上星羅棋佈著點點噴氣孔,活像一個個沸騰的災禍之源,向血紅的天空中永不疲倦地噴吐著濃煙和黃『色』的毒氣。血之河曲折蜿蜒的紅『色』支流在山峽和溪谷中奔騰咆哮。到處都是如同蜂群般擠作一團的幼蟲(larvae)-被血之裂隙所接受的凡人靈魂所呈現出的形態-它們沿著破裂的地表蠕動前行,或者扭動著向卡拉斯火山一側攀爬。這些幼蟲看起來很像有因斯拉希斯胳膊那麼長的浮腫的灰『色』蠕蟲。從佈滿黏『液』的蠕蟲軀體中伸出的人類頭顱,是這些死者靈魂生前身為凡人的唯一證據。幼蟲臉上的充滿了極端痛苦的表情,令因斯拉希斯感覺非常愉快。
儘管到處都是灰燼風暴和劇烈變動的地形,仍然有一小隊外形好像高大的昆蟲一般的梅佐羅斯魔和幾名強壯而肌肉發達,身上佈滿鱗片,長著翅膀的聶卡羅斯魔-它們都是為某位超等羅斯魔服務的-攜帶著魔法長矛沿著巖脈進行巡遊。它們用手中的長矛接二連三的刺穿一隻又一隻的幼蟲,收集它們的靈魂,就好像主物質位面上的漁夫用魚槍捕魚一樣。刺穿在長矛上的幼蟲因為過度的痛苦和絕望而無力的扭動著。
從附近一些幼蟲的頭部來判斷,這些靈魂大部分生前都是人類,但是所有的種族都可能在死後來到血之裂隙,它們都是因為生前的罪行而進入這個位面的熔爐中受罪的。其中一部分靈魂將轉化為次級尤哥羅斯魔,並補充進因斯拉希斯或者其他超等羅斯魔的軍隊之中。而其他的靈魂將被用做交易貨物,食物,或者做實驗時的魔法燃料。
因斯拉希斯把目光從這些靈魂收穫物的身上移開,轉而凝視他的左下方。在那裡,穿過灰燼和熱氣組成的薄霧勉強可以看到,在比屍骸之地略低的地方,同樣有一座城堡修築在卡拉斯火山的另一塊高地之上,因斯拉希斯只能看到飄揚在黑曜石之塔(obsidiantower)頂端的人皮三角旗,那裡就是巴布尼斯(bubonis)的城堡。在血之裂隙的等級劃分上,這名超等羅斯魔在位階上僅次於因斯拉希斯,巴布尼斯對於因斯拉希斯的位置垂涎已久,就好像因斯拉希斯自己覬覦凱松的位置那樣。巴布尼斯同樣詭計多端;他同樣也會計劃利用這場混『亂』來提升自己在卡拉斯火山這一側的位置。
所有血之裂隙的精英尤哥羅斯魔們都把自己的巢『穴』安置在卡拉斯火山上。而一名尤哥羅斯魔的要塞沿著卡拉斯火山的相對高度則正象徵著要塞主人在血之裂隙階級排列中的身份地位。被尊稱為“奧伊諾羅斯”的凱松的要塞-鋼鐵城堡(steelkeep)-就雄踞於所有城堡的最上方,籠罩在卡拉斯火山口所噴發出的紅黑相間的雲團之中。而屍骸之地只不過是坐落在鋼鐵城堡下面大約二十里格處的一座要塞,比巴布尼斯的黑曜石之塔不過高兩三里格而已。
『譯者注:leagues,這裡翻譯成“裡格”,是古英語裡面的長度單位,大約相當於現在的三英里,不是聯盟的意思』
因斯拉希斯知道,早晚有一天他必須面對巴布尼斯的挑戰,就如同他自己早晚要挑戰凱松一樣。就象過去十二個小時裡面的第一百次那樣,他想知道這個時間是否已經到來。想像著把凱松的屍體扔下無盡深坑(infinitedeep)實在是一項令他身心愉快的消遣活動。無盡深坑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創世時代,其岩石嶙峋的坑壁是如此光滑陡峭,沒有任何突出的岩石或可以抓住的巖架,以至於任何東西如果掉進坑中,就會永無休止的墜落下去。
毫無預兆的,黑暗籠罩了圖書館,這片黑暗是如此濃稠,以至於連因斯拉希斯的眼睛也無法看穿它,即使他事實上能夠以所有的光譜頻段視物。風聲安靜了下來,熱風彷彿在極其遙遠的地方悲嘆。因斯拉希斯可以聽到牆壁在黑暗中蠕動。他的心跳越來越快了。
他意識到自己遭到襲擊了。但是誰敢這麼做?難道是巴布尼斯?
一連串的防禦咒文浮現在因斯拉希斯的腦海之中,他輕聲而快速的念出了一系列音節,同時以手指在空氣中配合著描畫出複雜的手勢。在三次呼吸之間,他就以法術保護了自己,足以免遭精神,魔法,以及物理攻擊的傷害。
他從自己的斗篷下面悄悄抽出了一支可以噴『射』出酸『液』的金屬法杖,然後輕輕浮起,飄到高高的天花板上,開始靜靜聆聽。
屍骸之地的圍牆發出了沉悶的沙沙雜音。腐朽的手掌從天花板上伸下來,試圖抓住他的長袍,彷彿要以此尋得安心一樣。它們的觸『摸』使他一瞬間驚跳了一下。除了自己微弱的呼吸之外,他什麼也聽不到。這使他想到有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已經穿透了保護屍骸之地的錯綜複雜的結界,而沒有觸發任何警報。他不知道有什麼人能做到這一點,即使是凱松親至也不行。
焦慮牢牢地抓住了他,他緊張的抓著自己的法杖。
在黑暗中,有什麼東西翩然降臨了,那是一種可以感知到的強力存在。因斯拉希斯的耳中隆隆作響,他的頭悸動的疼痛著,甚至連牆壁中的屍體們也猛然發出了一聲嘶啞破碎的尖嘯。
黑暗彷彿變成了實體,輕輕的愛撫著他,黑暗的撫觸遠比屍體的觸『摸』更加輕柔,更加誘『惑』也更加危險。
有什麼東西來到了他的圖書館內。
無視他個人的意志,因斯拉希斯的三顆心臟狠狠地敲擊著他的胸膛。
伴隨著突如其來的明悟,他瞭解到他正和一位神力存在共享黑暗。沒有其它存在能夠如此輕易的入侵他的堡壘,也沒有其他存在能如此輕易地使他恐懼欲死。
因斯拉希斯知道他被徹底打敗了。戰鬥是毫無意義的。一位神祗,也可能是位女神,為了某種目的而降臨到他的面前。
他降落回地面上。因為並不想過於貶謫自己的身份,他做作的向黑暗中鞠了一躬。
“你的尊敬還真是沒有誠意。”一個柔和而玩世不恭的聲音以高等卓爾語(highdrow)說道。
隨著這個聲音,牆內的屍體再一次略過一片惱怒的沙沙聲,它們腐爛的嘴唇內又流瀉出一陣痛苦呻『吟』。
“不過,它們的尊敬倒是真心實意的,”這個聲音繼續說道。
因斯拉希斯無法根據聲音分辨出說話者到底是誰,但是根據外面咆哮的熱風中傳遞的那個詞語,以及說話者使用的是高等卓爾語,他可以推斷出這位說話者的身份。也因此,他小心的選擇著自己下一次開口時的措辭。
“當無法得知我是在和誰對話的時候,是很難表現出恰當的尊敬的。”
黑暗中傳來輕聲暗笑。“我想你知道我是誰。”
與此同時,黑暗略微減輕了一些,足以讓因斯拉希斯的視線穿透它。風聲又回來了,熱風的哀嚎越來越強。
一位帶著面具的男『性』卓爾精靈坐在因斯拉希斯的玄武岩書桌上面,雙腿微點地板來回輕晃著。環繞在這位卓爾柔軟身形旁的陰影時濃時淡,他本人則在陰影中若隱若現。他的腰帶上懸掛著一把短劍和一把匕首,做工考究的高領斗篷下面隱約『露』出了皮甲的一角。閃爍著紅『色』光澤的長長白髮包圍著一張線條分明、充滿了復仇yu望的清瘦臉孔。他薄薄的嘴唇上掛著傲慢的笑意,但是即使透過他的黑『色』面具也能發現,這個笑意完全沒有到達他的眼中。
因斯拉希斯的眼睛記住了由這位卓爾精靈的武器,護甲,以及真正的身體上所散發出的神秘力量。他認出了這位聖者(avatar),就如他之前所猜想的那樣。
“維瑞雯(vhaeraun)”他說道,同時為自己聲音中無法抑制的敬畏而感到惱怒。
他敬畏的注視著蒙面之王維瑞雯(vhaeraunthemaskedgod)-羅絲的兒子以及羅絲的敵人。他的心臟越跳越急,即使他假裝鎮定,卻仍然感覺雙腿發軟。透過環繞在這位卓爾神祗身周遊移不定的陰影,他看到這位聖者的一隻手已經在手腕部位被砍斷。斷腕之處的鮮血仍在點點滴滴的滴落到桌面之上。
因斯拉希斯顧不上考慮一位神祗是如何才會受到這樣的傷害的。他也顧不上思考為什麼維瑞雯會出現在屍骸之地。因斯拉希斯過去很少接觸卓爾精靈,無論是死的還是活的,也無論是凡人還是神祗。卓爾的靈魂一般是不會進入血之裂隙的。
維瑞雯從桌子上一躍而下,深吸了一口氣。他黑『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即使是這裡的空氣也充滿了蜘蛛的惡臭。”這位神祗厭惡的說道。
對此,因斯拉希斯閉口不言。在他真正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之前,他一句話也不敢說。一打以上的可能『性』滑過他的腦海,但卻沒有一個是他想要的。
“我需要你的服務,尤哥羅斯魔。”維瑞雯說道,他的口氣變得強硬起來。
因斯拉希斯全身僵硬。不是寵愛,也不是請求-而是服務。這比他所恐懼的更糟糕。他伸出自己長長的分叉舌頭『舔』了『舔』嘴唇,想要尋找一個合適的含糊回應。
黑暗吞沒了維瑞雯,下一次心跳之時,這位聖者已經站在了因斯拉希斯的身後,他熾熱的呼吸噴吐在尤哥羅斯魔上面的左耳上。
“你想要拒絕我嗎?”維瑞雯柔聲問到,溫和的言辭中充滿了威脅之意。
“我無法拒絕您,蒙面之王。”因斯拉希斯回答道,如果他能的話,他早就這麼做了。雖然尤哥羅斯魔們都是傭兵,然而即使是對於老主顧,他們也有自己的界限。因斯拉希斯一點也不想捲入任何維瑞雯和他母親這兩位神祗的衝突鬥爭中去。
下一刻,維瑞雯不再停留於他的身後,而是跨越房間出現在因斯拉希斯的一個書架旁邊。在這位神祗附近,牆內的屍體竭盡所能的以它們扭曲的身體所能達到的最大極限向後退縮著。牆內死者的眼睛中流『露』出極度的恐懼。即使是那些手掌和手臂被做成書架的死者也蠕動著想要縮回牆內,最少二十本無價的書冊稀里嘩啦的落到了地板上面。維瑞雯瞟了它們一眼,嘖嘖嘆息。
因斯拉希斯很想知道在他的屍體們的感知中,維瑞雯到底是什麼形象。可以確定不是他現在這幅男『性』卓爾的樣子。
維瑞雯抬頭說道,“聽。”他把頭轉向一邊,目光變得冷硬。“你聽到那個聲音了嗎?”
外面的風聲起起伏伏,帶來了羅絲的獲選者的訊息。靠近維瑞雯的屍體再次呻『吟』起來。
因斯拉希斯點頭。“我聽到了,蒙面之王。yor‘thae.那個詞是yor-”
維瑞雯舉起一隻手噓了一聲,因斯拉希斯連忙住嘴。牆內屍體的眼睛隨著這位神祗惱怒的動作而睜得大大的。
“說一次就足夠了,尤哥羅斯魔,”維瑞雯說道。“雖然你聽到了這個詞語,不過你瞭解到它的意思了嗎?”
因斯拉希斯慢慢的點頭,恐懼從他的五臟六腑中慢慢升起,但是維瑞雯繼續說了下去,彷彿他答錯了一樣。
“yor‘thae就是那個蜘蛛毒『婦』所選擇的容器。而這些,所有的這些-”毫無預警的,聖者再次站在因斯拉希斯的身後,他的耳中聽到這位神祗嘶嘶震怒著,堡壘再一次動搖了起來-“都是深坑魔網之後為了召喚她的獲選者並轉化自己而做出的努力。”
因斯拉希斯緊張的吞嚥了一下,感受著這位神祗的憤怒,也感受著他正處身其中的危險。
維瑞雯再次出現在籠罩房間的陰影之中,因斯拉希斯偷偷的讓自己鬆了口氣。維瑞雯伸出他完好無損的手掌,用指尖輕撫著牆內的屍體。屍體們蠕動著,再次哀嚎起來。維瑞雯的指尖閃爍著光輝,離開了牆壁,他笑了起來。
“您需要我作些什麼,蒙面之王?”因斯拉希斯問道,儘管他清楚他絕對不會喜歡那個答案的。
眨眼之間,維瑞雯就站在了他面前,咬牙切齒,面孔因為憤怒而熾熱。
“我想要什麼?!你這隻無足輕重的蟲子,我要的是把我母親的心臟撕下來餵給那些惡魔,然後再變成糞便排洩掉!我想要什麼,你這個滿身斑點的受造物-”他在因斯拉希斯的面前威脅的揮舞著殘缺的手腕-“我要的是把席文塔姆(selvetarm)諂媚的腦子從他汙穢的頭顱裡挖出來,好讓我能把他空空如也的顱骨做成『尿』壺!”
因斯拉希斯一句話都不敢說,只是屏住呼吸僵硬的站立著,膽怯的凝視著。他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遙。就連那些屍體也僵直而沉默的站立著,彷彿因為受驚過度一樣而完全不敢呻『吟』。
維瑞雯吸了口氣,顯然是正在設法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他向因斯拉希斯虛偽的笑了一下。
“但是重要的事情要先來,尤哥羅斯魔因斯拉希斯。讓我們直截了當的說好了:有三名潛在的yor‘thae候選人。現在去見見她們。”
“請等一下,蒙面之王-”
但是維瑞雯沒有等待。聖者閉上自己的眼睛,同時一陣尖銳的刺痛貫穿了因斯拉希斯的大腦。隨著疼痛,在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三名卓爾女『性』的影象,以及這三個人的名字:昆賽爾・班瑞(quenthelbaenre),赫麗絲特・莫蘭(halisstramelarn),和達妮菲・彥提爾(danifaeyauntyrr)。
疼痛平息了,然而影象仍然留存了下來,被神力烙印在他的大腦之中。
維瑞雯說道:“這三個人每人都在尋找前往蜘蛛娼『婦』的城市的道路。你看,我的母親正在呼喚她們,吸引著她們到她身邊去,當她們到達的時候就對她們進行考驗。其中一個人將成為獲選者,成為她的-”
熱風再度呼嚎起來,另一次震動讓整個位面都再次為之震顫。房間中再次回『蕩』起呼喚著“yor‘thae”這個詞語的聲音。
“沒錯,”維瑞雯說道,一陣惱怒的痙攣讓他的眼睛不禁眯了起來。他盯著因斯拉希斯說道,“我要你做的就是殺掉全部三名候選者。”
維瑞雯突然再一次穿過整個圖書館,出現在一張很大的經臺後面。
因斯拉希斯什麼也不能做,於是他只是點頭。私下裡,他奇怪為什麼維瑞雯不去親『自殺』死這三名凡人卓爾。
答案接踵而至:自從動『蕩』之年(timeoftroubles)以後,神上之神已經禁止神祗們直接『插』手凡人的事務。因此,維瑞雯需要一名盟友,以繞開神上之神的法令,一位非神祗的盟友。
因斯拉希斯唯利是圖的本『性』戰勝了他的恐懼。他看到了機會並抓住了它。
“那我能得到什麼,蒙面之王?”他問道,言語中帶著適當的恭順。
維瑞雯突然從經臺後面消失不見,隨即重新出現在他身後。因斯拉希斯筆直的看著自己的前方,不敢直面這位神祗。
陰影的漩渦繚繞盤旋在他們的四周,猶如黑『色』的毒蛇一般沿著因斯拉希斯堅韌的皮膚滑動。維瑞雯把他沒有受傷的那隻手舉到因斯拉希斯的面前,這個尤哥羅斯魔看到這隻手臂自肘部以下彷彿都變成了沒有實體的陰影。維瑞雯微微一笑,手臂穿透了因斯拉希斯的身體,抓了他三顆心臟中的一顆。這棵心臟一下子被凍結了起來,停止了跳動。
巨大的痛苦貫穿了因斯拉希斯的全身;他恐懼的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一陣痙攣。他弓著背,咬緊牙關,但是絲毫也不敢移動,更不敢抗議。
“你能得到什麼?”維瑞雯在他的耳邊輕輕嗤笑。“你能得到這個:我的感激之情,那可是無價之寶。”
維瑞雯又抓住了因斯拉希斯的第二顆心臟,停止了它的跳動。
因斯拉希斯的視線開始模糊不清的。他掙扎著想要吸氣。
“哦,”維瑞雯恍然大悟的說道,“此外還要加上凱松的毀滅,以及你能夠爬上奧伊諾羅斯和大將軍的位置。”
聽到這些話,因斯拉希斯再也忍不住咧嘴而笑了。
無視維瑞雯加諸於他身上的痛苦,他設法嘶嘶的回應著:“您實在是太慷慨了,蒙面之王。”
維瑞雯的臉上仍掛著同樣的微笑,他以食指輕輕彈了兩下因斯拉希斯的心臟,讓它們重新跳動,然後抽出了他的手臂,手臂立刻變回了正常的肉體形狀。因斯拉希斯猛烈的吸著氣,身體一下子鬆弛了下來,並且完全是靠著驕傲才站住了腳跟。
當他感覺自己已經重新恢復之後,因斯拉希斯轉向維瑞雯-這位神祗又越過房間來到了書桌那裡-並且問道,“應該召集多大的力量才合適呢,我的主人?”
“一支軍隊,”維瑞雯嘲弄的揮揮手,回答他道。“在新深坑魔網的艾瑞利爾・沃爾,也就是魂火平原(ereilirvor,theplainsofsoulfire)處集合。我的母親無法充分感知到那裡的動靜並召集她的軍隊阻止你的。”
因斯拉希斯在發問之前先考慮了一下,“那麼席文塔姆怎麼辦,蒙面之王?”
維瑞雯的面孔因為憤怒而扭曲了,他說道:“他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的母親已經把深坑魔網搬到多元宇宙中它應該呆的地方去了,並且封印了那裡,拒絕神力的進入-任何神力都一樣。現在,那裡的事情已經在其他神祗的控制之外了。我無法進去毀滅她,但是席文塔姆也沒辦法進去保護她。除非他猜測到我的手段-”維瑞雯輕蔑的音調顯示出他甚至認為席文塔姆連2+2等於幾也猜不出來-“你將會獨自面對這些凡人。”
因斯拉希斯大起膽子又問了一個問題:“當yor‘thae到達蛛後那裡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維瑞雯的眼睛眯了起來。“因為她們將永遠也到不了她那裡,”他如此回答道,“所以答案如何無關緊要。”
因斯拉希斯不再說話了,但是他私底下把維瑞雯的回答解釋為即使是這位神祗也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他躬身行禮,說道:“如您所願-”
維瑞雯不再多言,就這樣突然消失不見了。
血之裂隙的紅光重新普照這個房間。因斯拉希斯連連的深吸了幾口空氣。甚至連牆裡的屍體看上去也放心了下來。維瑞雯曾經來過的唯一證據就是留在玄武岩書桌和經臺上的血跡。
因斯拉希斯召喚了一名拿著一塊布料的隱形僕役,命令它把這些血滴收集起來,並送到他的實驗室去。他確信自己可以使用神祗的血『液』來做為某種法術的法術材料。這種智力遊戲有助於他冷靜下來。他打起精神,並準備傳令給他的將軍們去召集一支軍隊。既然維瑞雯說要他召集一支軍隊,那麼因斯拉希斯就將派出他最好的突擊部隊-黑角軍團(theblackhornregiment)
儘管心中還存在著潛在的恐懼,那就是萬一他搞砸了維瑞雯交代的任務會面臨什麼樣的厄運,這名尤哥羅斯魔卻仍然從這件事中看到了一些令他愉快的地方。如果他成功的話,並且維瑞雯信守他的誓言-這位神祗很大程度上會守諾-那麼凱松就將被毀滅,而因斯拉希斯將會取代他成為血之裂隙的大將軍。
即使腦海中不停的翻騰著這些誘人的想法,一個更加冷靜的聲音仍在提醒警告著他。他想到也有可能維瑞雯的所有詭計都不過是羅絲計劃的一部分而已。蒙面之王曾說過,當羅絲召喚她的女祭司們前往深坑魔網的時候,也正在對她們進行考驗。也許因斯拉希斯和維瑞雯所做的一切不過是yor‘thae所必須戰勝的另一項新挑戰?或者也許維瑞雯搞錯了,這三名女祭司根本就不是yor‘thae的候選者?
都有可能,因斯拉希斯一邊想一邊嘆氣。
然而,夾在一位神祗和一位女神之間,他知道自己除了服從之外,根本就是毫無選擇。他將會按照維瑞雯吩咐的那樣去做,因為三心二意只能導致確定無疑的死亡。也可能更糟。
窗外,熱風繼續哀嚎著,不倦的傳遞著風中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