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埃特(四)抓蟲非更
在夢裡做夢是什麼樣的滋味?
那是一個陽光很好的日子。
十二歲的女孩子坐在屋前,在陽光下仔仔細細地用菜刀慢慢地削斷頭髮,七歲的男孩坐在一邊,託著下巴看著。
原本參差不齊的短髮終於被打理出了點層次,女孩子拈起髮尾,笑了笑,朝上吹了一口氣,甩甩頭把碎髮甩落。
輕飄飄的,在陽光下呈現出溫暖的褐色的碎髮紛紛落了下來。
男孩的臉上浮現出笑意。
女孩站起身,揉了揉男孩的頭髮,將一旁早就準備好了的包裹藏在了寬大的衣服裡。
那裡面藏著她收集了五年的藥材――藥店裡收購價錢最高的那些。
每一顆都是意外驚喜,每一顆都處理的小心翼翼。
屋子裡的某些角落,還藏著女孩採集的普通藥材。
沒那麼值錢,但是從數量上來說,也不算少。
‘艾格,不要跟來。偷偷的也不行。’
今天,她要離開這裡,跑遠一點,到城裡去,把自己的藥材賣個好價錢。
這和平時帶著弟弟悄悄跑去河邊打野食不一樣。
‘我很快就回來了。’
‘知道了啦。我不會告訴艾瑪的。’
男孩不悅地撇撇嘴,開啟了女孩揉著自己腦袋的手,力道一點都不重。
‘那就謝謝你啦,我們家的小男子漢。’
女孩哈哈笑了起來,收回手揉了一把自己蓬軟的短髮。
‘不是艾瑪,是媽媽!還有,要叫我姐姐,臭小鬼。’
‘切,老太婆!’
男孩故意扯開的聲音聽起來帶著變了調的笑意,他睜著血色的眼眸,凝視著姐姐離開的背影,等到消失不見,才站起身,坐在了女孩先前坐著的地方。
沒有了孩子氣的天真,他偏頭看了看縮在旁邊屋子的陰影下的孩子們,對那些投來的目光輕蔑地揚了揚眉梢,血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不符合年齡的戾氣。
‘快點,這邊,我看到那個臭小鬼往這邊跑了!’
‘知道了!你先去攔住她。我敢肯定她身上一定藏了不少錢!’
‘哈哈,就算沒有錢,那個臭小鬼也夠了啊,平時看不出來,洗乾淨了竟然還挺漂亮,果然是艾瑪那個婊、子的女兒。’
‘嘻嘻,說的也是。不過你小心點,我看那傢伙打過架,力氣大得不像小孩子。’
‘哼,再厲害還不是個小丫頭,我們幾個人一起上,她還能跑得掉!?’
‘說的是!’
‘嘿嘿,要不是你告訴我們,我們今天還撈不到這個便宜。你小子夠壞啊,平時表現的對艾瑪深情的很,轉身就帶著我們來堵她女兒啊。艾瑪那個護犢子的要是知道,你這輩子都別想上她了啊哈哈!’
‘呸!她是什麼東西,不過就是個婊、子!護犢子正好,她敢過來老子就一起上了她們兩!’
急促的凌亂的腳步聲。
毫不避諱的淫、欲。
女孩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她努力地平復著自己的怒氣。
‘在這裡!’
女孩睜開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打昏衝上來的男人的動作流暢而又兇狠,一直一直隱藏著的兇獸終於忍無可忍地露出了它的爪牙。
腳尖挑起趴在地上連連求饒的男人的下巴,女孩眯起了眼睛。
那個男人渾身哆嗦著,被壓迫到的喉管使得喘氣的聲音在這個巷子裡被無限放大。
‘別……別殺我……’
女孩頓了頓,深深吸了一口氣,收回腳,在那個男人露出慶幸的放鬆神色的瞬間,一腳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
摸了摸懷裡的錢,手臂和身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女孩收回腳,沒有理會已經翻白眼的男人,胸口的鬱氣久久難以平復。
‘滾!別再讓我看到你們。’
女孩轉身離開。
走出巷子,再過兩條街,就是貧民窟。
巷子外仍然是陽光燦爛,和巷子內是兩個世界。
――嘭――
女孩子倒了下去,陽光和建築投下的陰影交界線,在她的手指前固執地停留著。
在她的頭頂,一扇小窗悄悄地關上。
表情麻木的女人在破舊的圍裙上擦了擦手掌,看著站在她身後的猥瑣男人,眼睛裡滿是貪婪。
‘你看,我把她砸昏了,她的錢,你們也該分給我一半吧。’
‘給你一半?你在開什麼玩笑!要不是老大多了個心眼把她趕到你住的這裡,我們又幫你吸引了那臭丫頭的注意,你哪能打昏她。算了算了,看在你是老七的女人份上,就多給老七點好了。’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滾滾滾,別礙著大爺事!’
女孩子被人扒過了身,撕開了衣服,露出還沒有發育的身體,頭頂的血濡溼了早上特意修剪好的頭髮,黏糊糊地從額頭躺下來。
身體被撫弄揉搓的疼痛,耳邊滿是不堪入耳的話,女孩勉強地掙了掙,臉上被刷了重重的一巴掌,歪倒一邊。
血流進了眼睛裡,整個世界都變紅了。
……夢醒了。
埃特睜開眼睛,煙黑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沉睡後的朦朧,帶著冰冷的刀刃一樣的銳利,冷冷刺向眼前的人。
艾格收回了想要碰觸她的手,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埃特,你做噩夢了。”
“大概。”
埃特坐起身,被窩裡的溫度在冬夜裡實在是讓人眷戀的溫暖。
她掀開了被角,在那一天後就再也無法消失的冷漠在面對自己的弟弟時候,才會有一刻的松融。
“進來。”
艾格鑽進了暖暖的被窩,並沒有碰到自己的姐姐――她厭惡一切男人的接觸,包括自己的弟弟。
所以,她讓自己進來的時候,就意味著她已經不想睡了,要開始新的一天。
埃特看了自己弟弟一眼,扣上大衣的扣子,走出房間。
外面,是艾瑪的床,說是兩個房間,其實不過是在一個屋子裡簡單地隔出幾塊來罷了。
對了,艾格現在已經改了名字。
他叫xanxus。
艾瑪再次發作的妄想症中,艾格成為了她與義大利最大的黑手黨首領春風一度後的兒子,黑手黨的下一任首領。
【xanxus繼承了那種火焰,他是生來就要成為第十代首領的人啊!】
艾瑪的神情已經陷入了癲狂。
像是無法接受一直疼愛的女兒險些被一群男人侮辱,她強迫著自己的注意完全集中在爆發出火焰的力量,救了自己姐姐的艾格身上。
彭格列的第十代,名字裡有兩個x的男人。
那個黑手黨的名字有些熟悉。
埃特並沒有那麼感興趣地想著,家裡唯二的鈍刀在她指間交錯著,忽然飛射出去,釘在一片雪地中。
一隻灰色的老鼠扭動了幾下身子,吱吱地痛苦叫著,血跡染紅了身下的積雪。
埃特移開了視線,沒有去收拾自己戰利品的打算。天還沒有亮,伴隨著埃特的呼吸,淺淺的白霧在冬夜中浮動著。
今天,艾瑪說要帶他們去見一個人。
那是一個白髮雋永的老者。
很英國紳士派兒地拄著柺杖,條紋的西服貼身筆挺,長長的圍巾被冷風吹起,哈出的白氣模糊了他的表情。
艾瑪熱切,甚至有些急迫地把xanxus推到了身前,催促著他展示自己的大空火焰。
而那個老人卻將視線落在了埃特的臉上,又有些猶豫著移回艾瑪和xanxus的臉上,像是在尋找什麼。
他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神情帶著幾分慈愛和溫情,點了點頭。
“不錯,他們是我的孩子。”
埃特整個人呆在了那裡。
她認識這個人。
彭格列的第九代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