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韓洛(四)
又是葬禮。
這是江一一參加的第二個葬禮,都是以女兒的身份。
第一次的葬禮,江一一捨棄了她曾擁有的一切。
而這一次,江一一要把那些,拿回來。
已經錯過一次,難道還要一錯再錯嗎?
江一一決定接受現實。
就像韓田說的——睜開眼睛。
當然,並不是放棄解決這種一夢到另一個世界的情況。
江一一明白,那一次的崩潰,只是一個開始。原本堅固的堤壩已經有了一個缺口,即便重新填補上,也終究比不上原來。如果這樣一直下去的話,總有一天,那道被填補上的堤壩會再一次崩塌。
這不是認清現狀和積極向上就能夠解決的問題。
再微小的動搖,積少成多,總會產生質變。
順帶一提,江一一的那些書沒白看。
“大概是我仍然不夠堅強,受不了得而復失的打擊,所以就那麼任性地排斥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好像把眼睛閉上把耳朵堵上不開口,就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
“不過,任性了那麼多年,也該矯情夠了。畢竟,以後可沒有人再那麼縱容著我。”
“在最後,都沒有和你說一句‘再見’,實在是對不起。”
“爸爸……”
“……我愛你。”
江一一閉上了眼睛,對著冰冷的墓碑深深鞠躬。
柔軟的黑色短髮搭在臉頰邊,遮擋住了她的表情。
“不過,爸爸也不用太擔心記掛我。想通了就是想通了,再不願意接受現實,也不會上趕著去找死,更何況……”
該怎麼說呢……
直起身,江一一思考了下,微笑了起來。
“實在不行的話,再毀滅一次彭格列就好了~”
反正也不是沒有效果,好歹這一次做夢隔了一個多月不是嗎?
多試試說不定就成功了呢~
不過,那種矛盾而又痛苦的感覺實在是不想再體會一次啊。
春假結束後,江一一升上了並盛國中。
和山本武是一個班,隔著一條走道坐在他的右手邊,後面坐的是澤田綱吉。
或者,這是什麼提示也說不定。
江一一微微眯起了眼睛,面無表情地盯著澤田綱吉看了一會兒。直到棕發的少年流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才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繼續看書。
科學告訴我們,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所以……暫時還是先不要想直接幹掉澤田綱吉的可能性吧。
怎麼說……也曾經是【哥哥】啊。
江一一又回頭去看了澤田綱吉一眼,剛剛才鬆了一口氣的廢柴少年一口氣沒緩過來,下意識地一頭埋在桌子上。
絲毫沒有罪魁禍首的自覺,江一一無辜地眨巴了下眼睛。
說起來,【哥哥】有這麼弱過嗎?
不過挺可愛,像只兔子。
下巴忽然被人輕輕捏住,江一一順著力道轉頭到另一邊,就看見自家青梅竹馬笑眯眯的臉。
“洛洛突然盯著別人看的話,會把他嚇到的啊。”
山本武笑眯眯地捏了捏江一一的腮幫,對捂著腦門齜牙咧嘴的澤田綱吉擺了擺手。
“抱歉啦,澤田。”
澤田綱吉看起來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
不過,幾天後,他是真的想哭都哭不出來了。
並中有關於這隻廢柴的傳說,增添了廢柴綱只穿內褲當眾對校園偶像笹川京子告白的版本,又增添了廢柴綱在愛的力量下變身內褲超人打贏了劍道社主將的版本,接著又增加了廢柴綱在排球大賽中一鳴驚人的版本,勢頭越來越熱。
而江一一表示除了在那一天澤田綱吉遮著臉羞憤奪門而出時,不小心看見那條條紋四角內褲外,就再沒有任何感想。
怎麼說……那副肋骨都能數的清的小身板,實在是太不養眼了。
還是現在躺在自家床上的青梅竹馬比較好。
窩在椅子上的江一一把視線從書裡拔、出來,在赤著上身就穿一條短褲在床上卷著被子仰躺發呆的山本武身上打了一轉,又粘回了書裡。
“怎麼了?”
“啊哈哈,果然瞞不過洛洛啊~”
“你說的‘瞞’,是指我剛開啟門你就光著身子二話不說衝進房間鑽進被子裡看天花板到現在這樣的表現嗎?”
江一一終於捨得正眼看他,有加重了語氣再問了一遍。
“怎麼了。”
山本武啊哈哈幹笑了起來,笑容漸漸從他的臉上消失,大概是以前很少見他這麼嚴肅的模樣,江一一也不由得嚴肅起來。
他坐起身,被子滑到腰上積成一團,露出少年瘦削但是結實的身體。胳膊搭在曲起的左腿上,山本武抓了抓頭髮,露出有些苦惱的神色。
“怎麼說呢,大概就是最近做什麼都不太順利,就連棒球,也是一直地練習都沒有進步。我有點苦惱啊。”
“需要我安慰你嗎?”
江一一歪了歪頭,把書合上放在一邊,對著山本武張開雙臂,很認真地開口。
“想哭的話,可以借給你。”
“噗。”
山本武笑了起來。
他略略坐起身子向前傾,伸長手臂拉住江一一的胳膊,把她一把拽到了床上圈在懷裡。
頭頂被擱上了一點重量,江一一知道那是山本武把下巴枕在了自己髮旋。
她也懶得動彈,畢竟這少年從小看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洛洛這樣給我打氣就行了。”
江一一知道,山本武這樣的人一般不會鑽牛角尖,但是一旦鑽了,那也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解開的。
他其實和江一一很像。
第二天,山本武在棒球部部活結束後的自己延長練習中,弄傷了右臂。
江一一陪著他去醫院打了石膏。
山本武什麼都沒說,還笑呵呵地揉著江一一的腦袋安慰她。
隔天上學的時候,卻沒有等她。
江一一來到學校的時候,教學樓下不知道為什麼圍了一群人,個個仰頭看著天空一臉的如喪考妣。
還沒等江一一抬頭往上看,就被人拉著往前跑,不知道是誰喊出來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開。
“山本,你不要想不開啊!”
這是……要演哪一齣?
天台上,江一一看著已經站在圍欄外遠眺的山本武,還有縮在一個二頭身嬰兒前哭喪著臉,見到她來的時候寫了滿臉的有救了的澤田綱吉,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些想笑。
“啊,韓同學,你、你終於來了……”
澤田綱吉看起來比站在樓邊要跳樓的山本武看起來還要狼狽。
“山本同學他要跳樓!你快點勸勸他啊啊啊!!!”
二頭身的小嬰兒頂了頂帽簷,看向江一一的目光很好地隱藏了審視,然後他一腳踹在澤田綱吉的背後。
“蠢綱,不要想著推卸責任。去吧。”
“里包恩我真的不行啊啊啊!”
澤田綱吉被裡包恩一腳踹得踉蹌著跌了出去,山本武被這動靜吸引了注意力,轉頭看過來。
“阿綱,洛洛……”
山本武愣了愣,眼神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
打著石膏的右手臂被吊在脖子上,僵硬地掛在胸前。
“你們都不要勸我了,棒球之神拋棄了我,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希望。”
“那個……山本同學,其實……”
澤田綱吉緊張地瞥了瞥江一一,吞了吞口水。
山本武打斷了他含含糊糊的話。
“這種感覺阿綱你應該很清楚的吧,被稱為廢柴什麼都幹不好的感覺。”
“你和我不一樣啦!”
聽著澤田綱吉的反駁,黑髮的少年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最近大出風頭的可是你啊,阿綱你不是變得很厲害了嗎。”
面對一向開朗但是如今陷入自怨自艾中的山本武,澤田綱吉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有些無措地看向江一一。
山本武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對不起啊洛洛,我果然還是沒有辦法呢。那件事之後,洛洛很快就振作了起來,現在比以前要開朗多了,我的存在也就沒有那麼必要了吧。比起現在什麼都做不好,還被棒球之神拋棄的我,洛洛可是厲害多了啊哈哈。”
他乾笑著抓了抓頭髮。
“這裡視野不錯。”
江一一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空也很藍,是個不錯的地方。”
經歷江一一多年各種方式自殺的摧殘,山本武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開口。
“阿綱,拉住洛洛。”
“誒!?啊!”
澤田綱吉一個猛虎撲食,栽到了地上。
山本武動作利落地從外面翻進來,一把握住江一一伸向圍欄的手,幾乎是滿頭冷汗地把她的手拉回來。
“洛洛——”
“山本武,澤田綱吉,是你們在我的學校裡引起騷動?”
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山本武的話。
姍姍來遲但是倍兒有派頭的雲雀恭彌走出了樓梯間,微風拂動他細碎的短髮,目光略過面無表情的江一一和明顯看戲的里包恩,停在了瑟瑟發抖的澤田綱吉和一臉‘糟糕’的山本武身上,亮出了浮萍拐。
寒光一閃。
“破壞風紀,咬殺!”
作者有話要說:她自己想開了,於是恢復自稱,江一一回來啦~
雖然代價有些大……
另,還是那句話,山本少年畢竟是少年,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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