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結局篇:告訴她分開的真相
他的聽力,還沒有到完全喪失的地步。
她近距離跟他說話,他還是能聽得到的。
他削瘦冷峻的面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冷漠得如同千年寒冰,「沒什麼值得說的,眼睛和耳朵受了點傷,大哥已經替我找醫生看過了,等手術過後,會恢復正常。」
他頓了頓,面色和聲音更加冷漠,「葉法醫,我對你,沒有感情了,我們已分手,你說過不再糾纏,你現在就走。」
他以為,他說出這些冷漠無情的話後,她會立馬離開。
沒想到,她卻直接撲進了他懷裡。
她伸手,用力環住了他勁瘦的腰身。
熟悉又好聞的清香,撲入鼻尖。
讓他心底掀起滔天駭浪。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攥成了拳頭。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必須將她推開。
可是懷裡熟悉的溫軟,卻讓他心生貪念。
她緊緊抱著他,埋在他胸膛上的小臉,浸滿了淚水。
他輪廓線條緊繃,喉結不受控制的滾動。
別哭……
不知想到什麼,他還是牙關一咬,用力將她推開。
「葉法醫,請自重。」
葉允棠抬起沾著溼霧的長睫,朝男人看去。
他眉眼間全是冷硬與淡漠。
那樣的神情,像針一樣扎進她心底。
「蕭凜,你現在的情況,是不是比失明,聽力受損,還要嚴重?」
如果不是到了嚴重得無可救藥的地步,他應該不會這樣對她的吧!
就算不愛了,也不會對她這般冷淡的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不肯告訴她?
男人緋色薄脣緊抿成一條直線,「請你立即離開,不然,我叫物業保安過來了。」
葉允棠仍是站著不動。
男人拿出手機,作勢要打電話。
葉允棠眼眶又酸又澀,她吸了吸鼻子,「我在別墅外等你告訴我真相,若是你一直不肯說,我就一直不走。」
說罷,她從他身前離開。
她到了別墅外面。
站在院子裡,不再進去。
她一直站到了晚上。
天空不知何時電閃雷鳴,下起了雨。
想起兩人剛認識沒多久的時候,她害怕打雷,敲開了他的房門。
那天晚上,她死纏爛打地抱著他一起睡,告訴他姐姐出事的事。
她真後悔,那晚不該告訴他姐姐的事的。
若他不知道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去做臥底了?
雖然他什麼都不肯說,但她想像得到,這兩年,他不知受了多少苦。
大傻子!
為什麼所有一切,都要默默承受?
轟!
又是一記炸雷從頭頂劃過。
葉允棠發出一聲驚呼,她抱著頭,蹲下身子。
渾身,已經被大雨淋得溼透。
……
別墅二樓,落地窗前。
蕭凜雙眼死死盯著樓下的院子。
他的眼睛,最近時好時壞,有時二十四小時都會陷入黑暗,有時又會恢復短暫的光明。
比如現在。
他一眼就能看清院子裡的情況。
女人纖細的身子,被雨水淋得溼透,頭髮緊貼在小臉上,狼狽不堪。
明明她那般害怕打雷,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看著她單薄又倔強的樣子,他的心,好似要裂開。
他提醒自己,不要心軟。
或許,再等一會兒,她就會自覺地離開。
他試著躺回牀上,強迫自己入睡。
可下一秒,他還是忍不住重新回到落地窗前。
又一個炸雷響起。
她嚇得發出一聲驚呼,身子不受控制地蹲到了地上。
瑟瑟發抖的樣子,讓他心如刀絞。
如果他不管她,她是否要在外面淋一夜的雨?
明明怕成那樣,為什麼不離開?
可是他如果下去,讓她進到屋裡,他勢必要告訴她真相。
他不敢想像,她得知真相後,會有多痛苦。
他只想一個人扛下所有。
雨,越下越大。
看著在雨裡受苦的女人,他的心,難受得不行。
為什麼要這般執著?
不是已經分手了嗎,不是已經斷乾淨了嗎,為什麼還要來找他,為什麼還要這樣折磨她自己?
看到天際再次閃過白光,他所有理智、偽裝、所有硬撐的冷漠,全都崩塌。
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只知道,不能再讓她受到炸雷的驚嚇,不能再讓她淋雨。
他轉身,衝下樓梯。
拉開大門,他踩著雨水,快步衝進院子。
雨水將他淋得溼透,他卻渾然不覺。
他伸出修長大掌,一把拽住她細白皓腕,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跟我進去。」他聲音,低沉沙啞,不容拒絕。
葉允棠看到出來拉她的男人,被雨水衝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她站在原地,不肯跟他進去,「我不走,除非你告訴我原因。」
男人狹長的眼底,覆上了一層猩紅。
緊繃顯得凌厲冷峻的輪廓,帶著隱忍與剋制,他閉上眼睛,神情裡露出幾分痛苦之色,「就這樣分開,不再過問彼此的情況,不好嗎?」
葉允棠長睫一顫,她上前,反握住他手臂,「蕭凜,你忘了我們曾經的約定嗎?你說過,讓我等你回來的,可你一回來,就要跟我分開,還對我那般冷漠,你想過我的感受嗎?我求求你了,告訴我真相吧!」
蕭凜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他閉上雙眼,長睫溼冷,許久,才聲音沙啞的開口,「允棠,如果你不知道真相,我跟你分開,你會恨我一段時間,等時間一長,你重新遇到一個更好的男人,你就會忘了我,開始新的生活。」
葉允棠心底隱隱騰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明明他心裡還有她,為什麼要讓她忘了他呢?
難道,難道——
她握著他手臂的手,不自覺地加重力度,「真相到底是什麼?」
蕭凜眼底血絲密佈,他和她對視幾秒後,最終敗下陣來。
「我活不長了,最多還有一個月。」
聽到男人的話,葉允棠頓時如同五雷轟頂。
她瞳孔劇烈收縮,臉色慘白一片。
周遭的電閃雷鳴、狂風暴雨,好似全都聽不見了。
渾身血液,都往頭頂湧去。
她身子止不住顫抖,淚水如決堤般湧出,「你騙我的是不是?為什麼會這樣?」
看著葉允棠崩潰的模樣,蕭凜的心,宛若凌遲。
他拉著她朝別墅走去,「你先跟我進去,我告訴你真相。」
兩人進了別墅,他給她拿了套衣服後,讓她去洗澡。
她洗完出來的時候,他也換了身乾淨衣服。
兩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她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你快說啊。」
蕭凜給她倒了杯熱水,「別急,我都告訴你。」
進入犯罪集團做臥底,因為有季舒的接應,起初他比較順利。
在一次任務中,他救了犯罪組織的三當家。
為三當家擋了一槍,三當家當即重用了他。
但是犯罪集團,早年遭遇過背叛,有臥底潛入過,犯罪集團的大頭目,戒備心相當之強,壓根不信外人。
為此,犯罪集團的大頭目,找人研究了一種特製毒藥,想要進入核心圈層,參與機密行動,就必須注射那管毒藥。
「那種毒發作起來,起先是眼盲耳聾,再是臟器衰竭而死。唯一的壓制辦法,就是每三個月注射一次解藥,只要不背叛集團,頭目就會按時給我們解藥。」
「我和季舒都注射了毒藥,也正因如此,我和她進入了核心層。之後的行動,機密安排,我們都參與其中,一點點收集證據,記下他們的運作鏈條,將關鍵信息悄悄傳送出去。」
一個月前,他們裡應外合,終於鎖定了犯罪集團的老巢。
時機成熟,正式啟動收網行動。
基地被搗毀,犯罪集團頭目們被抓。
只不過,那個大頭目做事太陰狠了,他早就將那些研製毒藥和解藥的人,斬草除根了。
世上唯一知道解藥配方的人,就只有他一個。
「為了任務成功,我和季舒商量好了,哪怕沒有解藥,哪怕我們會毒發身亡,也要將那夥人一網打盡。」
「那個唯一知道解藥的大頭目,在被抓的時候,用炸彈引爆了實驗室,他當場被炸身亡。」
「回國後,我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醫生、頂尖實驗室、研究毒物的專家,可那種毒藥是特製的,除非能找到當時研究毒藥的製毒者,不然沒有任何希望。」
「最近我的眼睛開始失明,聽力也開始下降,再過段時間,臟器也會一點點衰竭。」
他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悲喜,只有經歷過滄海後的釋然。
不能接受又如何?
已經成了定局。
他接受命運的安排。
「我們的犧牲,能換來犯罪集團的徹底覆滅,拯救無數個無辜被害的家庭,為你姐姐報仇,我覺得,是值得的。」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落地窗外的雨幕,語氣鄭重而堅定,「這是我的職責,我對得起那身警服,也對得起自己,唯獨對不起曾經給你的誓言。」
千言萬語,最終,只有一句對不起。
「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怕你知道真相後,會傷心,會愧疚,會一輩子走不出來,我寧願讓你恨我,讓你覺得我薄情寡義、自私冷血,也不願讓你難受一輩子。」
「失戀了,時間會讓你癒合,會讓你遇到更優秀的男人,但如果你知道我快要死了,你會永遠走不出來。」
但她既然知道了,他也要做另外的安排與打算了。
他會讓大哥請最好的心理師,給她催眠,讓她忘了他,忘了一切,讓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葉允棠眼眶裡的淚水,如同外面的雨幕一樣,洶湧滑落。
她整個人像是被根巨大針筒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的。
他活不過一個月了。
老天爺,為什麼要對他這麼殘忍?
她壓根承受不了失去他的痛苦!
她不管不顧的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抱著他,泣不成聲,「不要,我不要你死,一定還有辦法救你和季舒的……」
看著在他懷裡顫抖不已的女人,蕭凜抬起大掌,輕輕拍了下她後背。
「別哭了,好不好?」
葉允棠哪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在他回來,對她冷漠絕情,她提出分手,他也沒有反駁的時候,她真的恨透他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他不是不愛了,不是變心了。
他趕她走、裝冷漠、說狠話,全都是因為他快要死了。
他不想讓她記他一輩子,痛一輩子,愧疚一輩子。
他只想讓她忘了他,開始新生活,好好活著。
他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葉允棠抬起頭,雙手捧住他削瘦的臉龐,破碎絕望的眼神裡帶著急切與祈求,「就只有那個被炸死的大頭目,知道解藥的配方嗎?其他頭目真的一點也不知情嗎?」
蕭凜搖了搖頭,「沒用的,其他被抓的頭目,我們全都審過了,一遍又一遍,各種辦法都用盡了,他們根本沒有接觸過解藥配方,大頭目從未信任過任何人,配方和解藥,他從來只攥在自己手裡。」
葉允棠緊攥住蕭凜衣領,手指關節都泛起了白,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你為什麼那麼傻啊?收網之前,為什麼不先去拿解藥,拿配方?為什麼非要犧牲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捶著他胸口,卻捨不得用力,更像是一種絕望的自我宣洩。
看著她滑滿臉龐的淚水,蕭凜按住她的手,聲音又低又啞,令人心碎,「如果當時我去拿配方,去逼問解藥,行動就會暴露,犧牲我,能將犯罪集團徹底端掉,能讓以後千千萬萬個家庭不再受傷害,是值得的。」
道理葉允棠都懂,正是因為有他和季舒這種不怕犧牲,在黑暗裡披荊斬棘,用生命守護和平的英雄,才能換來如今的歲月靜好。
理智上,她認可他的大義。
可感情上,她壓根無法接受他的離去。
她重新撲進他懷裡,雙手用力摟住他脖頸,「蕭凜,蕭凜,我們要怎麼辦啊?我捨不得你,可以用我的命,換回來你的命嗎?」
蕭凜抬起手,回擁住她,「別再說傻話!」
他抱了她一會兒後,伸手將她推開。
「明天,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他不想看到她這麼痛苦。
唯有,讓她忘了他,忘了一切與他有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