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惑天下GL 34待從頭

作者:八步蓮心

滿城春風色,只少昔時人。

我沒想到,經年之後回到京城,還是一樣的春風、一樣的楊柳。唯一不同的,是再也沒有那襲白衣,那張紅潤純澈的臉龐。

隨蘇茗乘轎而歸,一路撩起簾子看窗外的情景,一會微笑,一會嘆息,惹得他不明所以,還以為我是捨不得蜀中的安逸,便一路好言相勸。我懶得與他談論,隨他去自以為是。

倒是另一乘轎子裡的秋寫意和花晚晴,偶爾在停下來歇息時與我相會,大致猜到了點什麼。

“傾城你有心事?”有一次我們又半路休息,花晚晴握著水壺問我。

我笑,沒答。

秋寫意一邊咬著饅頭一邊接話:“看她的臉就知道了。以我的專業眼光來看,傾城必定在京城經歷過一段纏綿悱惻的感情。”

“哦?”花晚晴似乎一直對秋寫意的話很相信,聞言真的陷入了思索,“那傾城為何如今還是一個人?沒聽說過她有什麼感情啊。”

“當然不是生離,就是死別了唄。”秋寫意握著饅頭攤手,不屑地搖搖頭,對她擺出一副怒其不爭的表情。

花晚晴也不生氣,只略微點頭。

我有些好笑:這傾盡蜀中的錦城第一花旦,從來都是眼高於頂、目下無塵,卻獨獨對她的幕後推手秋寫意順從如貓。

還好有這樣兩個人的陪伴,才不至於在路上太過傷心。

畢竟,春天是養心的季節,這個時候傷心,只怕後患無窮吧。

一行人就這樣走著,反倒也不覺得累了。到京城驛館之時,反而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因蘇茗不是京官,所以京裡沒他的府邸。這次皇帝接見算是破格,是以聽說丞相忙得城鄉手忙腳亂,這才火速安排了蘇茗的一切衣食住行,算作權宜之計。

來到驛館,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丞相府就派人來,說是溫丞相已備好酒菜,晚上要為蘇茗接風洗塵。

在去與不去之間,我沒有半點徘徊。

我能清楚聽到我心的聲音:它想去見她。

是的,不管現在是什麼狀態,它都想去見她了……它想她。

去丞相府做客,自然是要早到的。而丞相也早早候著,要與蘇茗先詳談一下午,說是有些事。

第一次被當朝丞相如此邀請,而且後面顯然還有當今皇帝的親自授意,蘇茗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將我的手握來握去。我暗自搖頭,順水推舟道:“我陪你去。”

“好!”他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竟是沒有拒絕。

現在的他,對我的信任早已超越一切吧。

來到丞相府的時候,我是男裝,是以,門口的家丁還是那個家丁,卻沒有認出我。

其實我不喜歡男裝。我覺得女子是天下至美的狀態,無須裝扮成男人。不過,蘇茗堅持,我也就只得順從。畢竟,他們這些男人所謂的自尊,不能不顧。所以,安安分分穿上布衫,裹上頭巾,做一個師爺的打扮,隱於他後。

雖然,我自己有自己的打算。

溫丞相還是那個溫丞相,慈眉善目,卻不怒自威。

這是一人之下的睿智,與萬人之上的威嚴,在宦海沉浮後雜糅而成的獨特氣質吧。

當年見他,就覺得有些親近,似乎有著某種緣分。如今再見,更讓人唏噓……

其實他與溫言長得並不算很像,但我看到他時總會想到溫言,甚至,這一見,我才發現京城裡什麼都變了,唯有這位長者的臉,還是慈善如昔,一如……“父親”。

是的,是“父親”。

不是我自己的父親,而是我腦海中的“父親”。我覺得“父親”就應當如是吧,

莫名其妙,鼻子有點酸酸的。

或許,是為他能讓我想起某個人。或許,是他身上父親的味道,讓我想起這些年的飄零。

蘇茗像個十足的成功男人,跟溫丞相寒暄著,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呵,這男人雖然平時糾結徘徊,做事舀不定主意,但真到了場面上,還是撐得住的。我的眼光不算差。畢竟,若我選了一個人人都看得出來是庸輩的人,只怕做不了我的棋子三天,就會被人懷疑了。

然而,溫丞相的目光似乎更銳利。

他跟蘇茗客套著寒暄兩句之後,轉過頭來打量我,問:“不知這位小兄弟是蘇大人的……”

他眼睛看著我,問話卻是對蘇茗。

蘇茗臉上的肌肉不自覺抖了一抖,但很快勉強冷靜下來,道:“這位是我的文書。”

所謂的文書,也就是師爺之類。一般跟在官員身後,管理一些日常公務和私務,也常為所效命的官員出謀劃策。

所以,蘇茗說我是“文書”,也算是最貼切的如實回答了。

溫丞相溫言,臉上現出興奮之色,撫髯,道:“原來是你。”

我一愣,難道他認出我了?

然而,他接下來的一句話說明我多慮了。他說:“早就聽聞蘇大人身邊有一位神算軍師,為你出謀劃策,殺伐決斷。原來就是你。”

此言一出,我心裡的石頭落了地,看來,他起碼沒認出我就是當年那個入府為溫言治病的人。我與蘇茗對望一眼,他臉色白了白,我卻淡然。

世上沒有密不透風的牆。以蘇茗這兩年的政績,以及這次捐資助軍的義舉,已經足夠入了天朝的眼。不管是皇帝,還是丞相,查他都是遲早的事。所以,透出這點“風”實在在所難免。畢竟,若朝廷要查一個人都查不出一點“風”,那這個朝廷也早就覆亡了。

不過,這種事被人當場說出來,蘇茗終究是沒面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但終究還是要維護自己的面子,訕笑,道:“是啊,這位就是我的心腹智囊。蘇茗這一路很多事,還都是仰仗他呢。”

溫丞相含笑不答他的話,只笑著看我:“我一直以為蘇大人身邊的是一位歷經沉浮的老先生,沒想到會是這麼年輕的一個小夥子。呵呵,果然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從他的笑眼裡,我感覺到了真心的欣賞。於是,我知道時機成熟了,也笑:“其實我不是後生。”

“哦?”

“我是一個姑娘。”我昂著頭,笑意不改。

他愣。

我笑:“他怕我一個女子入相府,會被丞相恥笑。丞相……你會嗎?”

我以詢問的眼神深深看著他,帶著無盡的魅惑,伸出手,扯下自己的綸巾……

秀髮如瀑,傾瀉而下。

青絲紅顏,瞬間點亮了這個相府的會客廳。

一瞬間,溫丞相臉上的表情凝滯了。

我微笑。

我知道,這一刻,他認出了我。

沒有男人能夠忘記,我作為一個女人的樣子。

果然,他半晌後喃喃:“你,你……”

這喃喃裡,似乎有很深的感情,是那種壓抑過幾十年光陰的感情……深重得讓我也有些訝然。雖然我瞭解自己色相的美麗,但是再驚豔的美麗,也不可能在初見造就這樣深厚的感情。

他的眼底,分明是沉澱了幾十年的感情啊。

兩個男人中,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蘇茗。只見他趕緊躬身作揖:“丞相恕罪。我等……我等並未有意隱瞞。實在是,實在是……”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漂亮圓滿的理由,只好低著頭站至我身前,一副守護的樣子,拱手:“內人愚鈍,不識大體,是蘇茗之過,請丞相責罰。”

“你成親了?”溫丞相似乎沒聽到蘇茗其他的話,對這句話情有獨鍾,繼續喃喃,“是啊,你成親了,好,好……”

他看著我,眼神卻是虛的,似乎看的不是我,而是穿越我去看另一個女子,穿越了幾十年的光陰。

我站在那,不敢動。這一次,我不敢用任何的魅惑伎倆。因為,我怕……

“丞相。”因著這怕,我趕緊喊醒他,神情嚴肅。

終於,他似乎清醒過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蘇茗,沉默半晌,方恢復神態,訕笑:“原來這位是蘇大人的妻子。呵呵,令夫人長得很像老夫的一位故人。”

“噢。”蘇茗也訕笑,打著哈哈,“不知是哪位故人?”

我捏了捏手心。

“呵呵,很多年不見的一位故人了,不說也罷。”溫丞相調轉了話頭,開始談朝廷之事,“對了,陛下為蘇大人設宴在摘星臺,有朱尚書等人相陪,如今時候已快到了,我這就找人帶蘇大人過去。來人――”

我捏緊的手終於鬆開。

一個家丁進來。

“傾城,我先去赴宴。你隨南風他們回去。”蘇茗對我溫和道。

我點頭,不再說什麼。

待看到他的身影消失,我也轉身要離開。

卻聽見後面響起一句話:“顧姑娘,請留步。”

我揹著身微笑。我知道,我等的機會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