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沒人比我更懂煉神訣
就在張羽的名字出現在展示名單上不久後，分管煉器方向的副部長顧青崖卻是找到了張羽。
投影在張羽面前的顧青崖打了個招呼，便開門見山道：「你工作當中，有沒有出過什麼差錯？有沒有遇到了什麼問題？又或者……壞了什麼規矩？」
看到張羽搖頭，顧青崖提醒道：「仔細想想，是不是下界人思想限制了你，讓你沒意識到有什麼問題？」
「我這個人不護短，雖然我也是下界人出身，但我們下界人確實不上檯面，特別是剛進宗門的時候，見識和格局有限，有時候做錯了事情也不自知。」
張羽還是搖頭說道：「顧副部長，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你就直說吧。」
顧青崖說道：「我聽人說，你在展示期被人舉報了。」
張羽目光微微一凝，首先便在腦海中想到了陸衡章，想到了宗門裡的保守派。
他皺了皺眉說道：「是保守派想要針對我嗎？」
顧青崖說道：「你先想想自己有沒有出什麼紕漏，才被人抓住了把柄，趁著調查還沒開始，抓緊時間彌補吧。」
顧青崖的投影消失之後，張羽的腦海裡閃過自己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雖然隱隱浮現出幾個可能，卻仍舊無法判斷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而就在不久之後，張羽隱隱感覺到武道三組的組員們似乎在背著他說些什麼。
直到夜星璃轉了幾條法界中流傳的爆料給他，張羽才明白眾人都在聊些什麼。
「禦法閣審查流程是否有漏洞？」
「上千萬仙幣投資，因審查員一句駁回打水漂？」
「他駁回的仙道技術，為何在天妖宗復活？」
光是掃了一眼標題，張羽就感覺到了一股煽動意味撲面而來。
而當看過其中的內容後，張羽便更是眉頭皺緊。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小群裡，武道三組的修士們已經在快速交流中，討論了數千條訊息。
儲忘機：駁回《煉神訣》，然後將其中的仙道技術賣給了天妖宗的妖裔？
溫知微：那個《煉神訣》我記得是……張真君上個月駁回的吧？
儲忘機：但這爆料也太扯了，再怎麼賣也不能賣給天妖宗啊
溫知微：我看了看《煉神訣》，駁回的理由不太充足
又有人說道：張真君上個月做了這麼多報告，忙中出錯也不是不可能啊
不只是武道三組的組員們相互討論，隨著爆料的不斷傳播，整個禦法閣討論相關訊息的人也是越來越多，而法界上的謠言更是越傳越離譜。
「來自下界的他，將宗內仙道技術出賣給妖裔？」
「禦法閣爆出黑色產業鏈！禦法閣審核員成仙道技術洩密第一渠道！」
「版權之殤，當審核者成為最大的偷盜者。」
張羽看著其中的內容，心中暗道：「下界人、妖裔、功法版權、幕後交易……這一個個都是敏感話題，想不引人關注都難啊。」
下界人考進禦法閣之後，出賣宗門利益給妖裔……張羽光是想一想，都能知道這個爆料會引起多少宗門弟子的關注，恐怕也會成為無數人用來攻擊下界人、攻擊下界考宗常態化的素材。
與此同時，張羽腦海中也回憶起了關於《煉神訣》的內容。
對於這門功法，張羽可謂是印象深刻。
首先是在第一遍瀏覽這門功法的時候，張羽便感覺到了意外。
只因為這部被取名為《煉神訣》的功法，在羽書上浮現出來的名字卻是《破執鑄神訣》。
「竟然和羽書上浮現的名字不一樣？」
這是張羽感覺到第一個奇怪的點。
帶著強烈的好奇心，張羽順著《破執鑄神訣》的名字，在內部法界中進行搜尋。
最後他在禦法閣的資料庫中，找到了一門名為《破執鑄神訣》的功法。
「難道這《煉神訣》是抄的《破執鑄神訣》？不然為什麼羽書將《煉神訣》判斷為《破執鑄神訣》呢？」
帶著心中的懷疑，張羽將資料庫內的《破執鑄神訣》一番閱覽之後，卻隻覺得這兩門功法南轅北轍，不像是有抄襲的痕跡。
「雖然這兩門功法都是以拳法凝練武道意志，但使用的仙道技術卻大不相同啊。」
不論是閱覽功法內容，還是以無相演武進行模擬推動，張羽都能感覺到《煉神訣》的獨特之處，應該都滿足了透過審查的要求。
但羽書上的名字異常，卻終究讓他感覺到異樣。
「羽書為什麼將《煉神訣》判斷為《破執鑄神訣》？」
張羽心中暗道：「難道是創意撞車了？」
於是張羽最終還是選擇以羽書專精的模式，將內部法界資料庫中的《破執鑄神訣》，推動到了40級的水平。
而這個過程中，也讓他以一種超越閱讀、超越模擬的方式，徹底瞭解了兩門功法。
伴隨著無數修煉的記憶湧入大腦，張羽也在心中做出了判斷。
「這《煉神訣》恐怕還真是源自於《破執鑄神訣》的，只不過表現形式有所不同。」
「事實上將《破執鑄神訣》逆運之後，再做一番推演自然就能達到《煉神訣》的效果。」
「兩者乍看之下沒有關係事實上卻是同根而生。」
於是張羽最終做出了駁回的判斷，並指出《煉神訣》的仙道技術和《破執鑄神訣》相重迭。
而在後續的覆審中，張羽也再次駁回了對方的申請，他當時也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但看著如今法界之中引發的波瀾，他心中暗道：「這是有人在推波助瀾，想要借著這件事情來攻擊我嗎？」
在下班之前，張羽被審核部部長洛無羈喊去了辦公室。
沒有浪費任何時間，洛無羈一邊辦公，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煉神訣》我看了，你的判斷出錯了。」
不容辯駁地做出判斷後，洛無羈接著說道：「儘快認錯，道歉，闢謠，平息輿論。」
對於即將突破煉虛，即將立下法條的洛無羈來說，讓張羽主動扛下所有責任，用最快的速度平息輿論，才是他所關心的事情。
張羽目光一凝，據理力爭道：「部長，這兩門功法雖然看上去不太一樣，但其核心是一樣的……」
洛無羈身上神光一閃，已經如一座座大山一般，壓迫在了張羽的身上，阻止了他繼續開口說話。
只聽洛無羈冷冷地道：「張羽，出錯了不要緊，可是你得認。」
「上個月的業績提高這麼多，忙中出錯很正常，我不會怪你。」
「但現在宗門內的輿論，已經影響到了審核部的正常工作，包括閣主在內也非常關心這個事件……」
影響工作雖然是洛無羈所關注的，但對他來說最重要的……終究還是輿論變化可能會影響到他設立法條，影響到他突破煉虛。
而《煉神訣》和《破執鑄神訣》洛無羈都已經抽空過目了一番，認定張羽確實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所以他希望張羽儘快認錯道歉，將事態控制在張羽一個人的工作失誤上，不要將事情繼續鬧大。
抬起頭來，看向眼前的張羽，洛無羈繼續吩咐道：「明天調查組應該就會過來，他們找你問話的時候，你就說自己一時疏忽，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
離開洛無羈辦公室的時候，張羽的腦海中便聽到福姬的聲音傳來：「這老傢夥真的是剛愎自用，連一點點我們的解釋都不聽嘛。」
斬仙說道：「他是即將突破煉虛的化神，相比起我們的判斷，自然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而那《煉神訣》也不知到底是何來歷，乍看之下卻是看不出和《破執鑄神訣》的關係。」
「在他看來，就是你為了完成答應他的任務，急功近利出了錯。」
「對他來說，現在就是要讓你承擔所有錯誤，把他自己要求業績提升的責任摘掉乾乾淨淨。」
福姬感嘆道：「下修的功勞屬於上修，上修的過錯由下修承擔。」
福姬問道：「張羽，你怎麼說？難道真要認錯嗎？」
張羽說道：「現在還在我升職的展示期，如果直接認錯的話……這次2級宗務員的提升就沒了吧？」
福姬卻是憂心忡忡道：「萬一……萬一……我說張羽，你有把握嗎？」
她生怕張羽確實做出了錯誤的判斷，駁回錯了《煉神訣》。
斬仙卻是對羽書有著十足的信心，說道：「我們的判斷肯定是對的，就算最終提交道藏，道藏那邊肯定也通不過這部《煉神訣》。」
「但就是在調查過程中，難免要遭受一些壓力，該有的流程總是少不了的。」
張羽淡淡一笑道：「壓力……我早就習慣了。」
福姬說道：「唉，就不能直接提交道藏嗎？」
斬仙說道：「你說這番話，就是沒有搞清楚禦法閣和道藏的主從關係。」
「道藏乃是萬法仙帝的道統所延伸，是真正源自於仙帝道統，仙帝權柄。」
「對宗門來說，禦法閣也好，審核部也好，都是淘洗雜質資訊、垃圾資料的砂箱，最終的目的是將精華留給道藏。」
「禦法閣是道藏的工具，創立的最大目的之一，便是服務於道藏。」
「而不是反過來，把道藏當做禦法閣的工具。」
斬仙侃侃而談道：「所以禦法閣上下才有一套完整流程來達到這個目的，讓滿足要求的功法才擁有提交道藏的資格，而不是隨便什麼東西都能直接上傳道藏了。」
「像這次的調查，恐怕就會由覆審部成立合議組，確認《煉神訣》擁有新穎性、創造性和實用性之後，才會走到提交道藏這一步。」
「流程，在萬法宗中無所不在，是維持萬法宗秩序的基礎，而在背後支撐這一切的，則是仙人們立下的道統，還有道統覆蓋之下，由眾多上修立下的法條，以及根據法條確立的規則，和按照規則所形成的流程。」
張羽微微點頭，感嘆道：「道統……法條……規則……流程，正是這一切組成了宗門的基礎，也構成了各個山頭運轉的規律，決定了所有修士的生活方式、工作方式。」
聽著張羽和斬仙一唱一和，侃侃而談的模樣，福姬心中突然升起警戒。
「不好，以前明明都是我作為張羽的人生導師，向張羽傳授各種為人處世的道理，教導他怎麼在昆墟往上爬的。」
「現在自從來了宗門之後，這個斬仙說的話越來越多，搞得張羽也越來越聽他的了。」
而且福姬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那就是斬仙和張羽之間，似乎有某種共同知曉的秘密，總是瞞著自己在說些她聽不懂的話。
福姬自然不知道那個秘密就是張羽的羽書。
但她卻知道兩人都擁有著張羽的記憶，有隻有他們自己知道的秘密再正常不過，這是她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的。
「不行，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再這麼下去，我在張羽心裡的排名豈不是又要降低了？未來在創業團隊裡的話語權，也要跟著下滑了。」
「崛起啊福神腦子動起來啊，要想辦法重新提高我對張羽的影響力啊！」
就在福姬瘋狂動腦的時候，張羽則是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而就在第二天，如同洛無羈所預告的那樣，調查組來到武道三組的辦公區，帶來了張羽升職流程被凍結暫停的訊息。
看著張羽跟隨調查組前往一旁的靜室進行談話，眾多組員的小群裡立刻炸開了鍋。
「張羽真有問題？」
「他不會被調走了吧？」
「一級宗務員……如果真的出賣仙道技術，那估計是要被踢出宗門了。」
「那我們的業績怎麼辦？！」
一想到張羽帶著武道三組提升的業績，以及這個月新的業績要求，眾多組員的心中就發出一陣哀嚎。
儲忘機回想著之前送的禮，心中暗道：「虧了虧了，早知道就不送了。」
曲易之看著張羽的背影，心道：「這是……陸衡章那邊的手段嗎？如果是的話……恐怕張羽輕易脫不了身，到時候我身為組長，也難免要受到牽連啊。」
曲易之自認為自己的宗門敏感性是不低的，他感覺到這件事情如果真的是陸衡章和陸衡章背後的大人物出手，那就絕不像看起來這麼簡單。
「甚至……張羽也許也只是一個引子？」
……
與此同時來到靜室後的張羽盤膝而坐，平靜回答著調查組的問題。
「張羽，你是為什麼會將《煉神訣》和《破執鑄神訣》聯絡到一起的？」
「你是為什麼覺得兩部功法的仙道技術重迭了？」
「你有什麼依據嗎？」
張羽不願意說出自己將資料庫內的《破執鑄神訣》推到40級的事，畢竟涉及羽書和版權，而且他知道自己說出來也沒用。
因為對於沒將《破執鑄神訣》推到40級，沒有凝練過相關拳意的人來說，就是無法理解，哪怕他試著將自身理解告知。
於是張羽說道：「不相信我的話，你們可以去找其他將《破執鑄神訣》煉至40級的人，他們作為外人可以證明我的說法。」
幾名調查員們卻是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看向張羽說道：「你知不知道，《破執鑄神訣》已經過時很久，如今萬法宗內已經沒有將《破執鑄神訣》修煉到40級的人了。」
張羽微微一愣，眼中露出一絲驚訝之色。
與此同時，那名調查員接著說道：「你為什麼會覺得將《破執鑄神訣》推動到40級的人，可以證明你的觀點？」
「難道你有接觸到《破執鑄神訣》40級的修士嗎？是其他宗門的人嗎？」
張羽皺了皺眉，說道：「沒有，我只是根據自己對功法的理解，推匯出了這個想法。」
隨著談話結束，看著調查員們離去的背影，張羽能感覺到對方完全沒有被他所說服。
同時，他的心裡也湧起了一個奇怪的疑惑：「萬法宗內沒有修煉《破執鑄神訣》的人？」
「《煉神訣》如果是抄襲的話，那就抄的是一門過時的功法？」
而接下來兩天，武道三組的成員也一一被調查組帶去談話，進一步瞭解張羽的工作情況。
一時之間，整個組內人心惶惶。
而很快，從禦法閣內抽調人手組成的合議組也展開了對於《煉神訣》的審核工作。
……
武道一組的組長蕭止作為資深審核員，也加入了合議組內。
只見他渾身罡氣四溢，一股股拳意已經蓬勃而出。
在經過一番模擬推動後，他感慨道：「這《煉神訣》和《破執鑄神訣》完全就是背道而馳的兩門功法，張羽這判斷依據簡直是莫名其妙。」
「這麼明顯的事情，簡直沒什麼好審查的。」
另一名合議組成員說道：「張羽上個月完成了這麼多業績，恐怕是忙中出錯了。」
蕭止冷笑一聲，說道：「我早就說了，武道各組平穩運轉了這麼多年，像他那樣剛進部門，就盲目提高業績，肯定要出問題，沒說錯他吧？」
「年輕人還是太年輕。」
「批的再多，一看都是批錯了的，那有什麼用？」
「誰知道他上個月除了《煉神訣》之外，還漏了多少功法？」
「下界人就是這麼短視。」
「這每一套功功法，都是耗費大量仙幣，耗費了宗門資源才開發出來的，他為了快速完成自己那點業績，就這樣把好好的功法駁回，又會導致多少宗門資源因此被浪費？」
另一名修士說道：「蕭組長，還是不要擴大化……」
「擴大化？」蕭止：「我怎麼是擴大化呢？我是憂心宗門資源就因為這種人給白白浪費了。」
「我建議進一步擴大審核範圍，把張羽上個月駁回的功法，統統都審核一遍。」
調查組的成員立刻說道：「蕭組長，慎言。」
蕭止撇了撇嘴，沒有再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不可能全查一遍，萬一最後這件事被擴大到整個武道組都全查一遍，到時候真查出來點什麼事情怎麼辦？
蕭止只是想要給張羽扣上胡亂駁回功法的標籤，省得對方再亂搞什麼提升業績的行動。
蕭止也相信，將事件定義並控制在張羽個人失誤的範圍上，也是上面樂於見到的。
而很快的，隨著蕭止的主動宣揚，類似的傳聞也在禦法閣內開始流傳。
「張羽的業績之所以提升快，就是他胡亂駁回。」
「聽說他把難度高的功法都駁回了，隻留下簡單的來審核。」
武道一組的沈青筠聽聞此言，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原來如此嗎？這傢夥……是靠著這種手段才超越我的？」
……
審核部副部長顧青崖的辦公室內。
看著被自己喚來的張羽，顧青崖微微一笑道：「一子錯，滿盤皆輸，不好受吧？沒有嘲諷你的意思，我也出過錯，也被人趁機這麼打壓過。」
「宗門內就是這樣，到處都是眼睛盯著，有任何一點點錯誤，就會被人抓住機會往死裡踩，我們這樣的下界人就更是如此……」
「沒辦法，宗門裡……想要往上爬的人太多太多，但位置就那麼點。」
顧青崖感嘆道：「像是什麼為了一個升職機會，候選者們互相暗殺的事情也不是沒發生過。」
「你作為一層出身的人，才來了三個月就要升職，肯定有人看不下去。」
張羽淡淡道：「顧副部長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顧青崖說道：「開發《煉神訣》的實驗室發了不少影片，現在把事情鬧更大了，洛部長知道你不願意認錯之後，非常生氣。」
「恐怕這次升職失敗後，你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都升不了了。」
張羽說道：「如果我是對的呢？」
顧青崖哈哈一笑道：「你看，這就是你蠢的地方。你以為對洛部長來說，事情的關鍵是你對了還是錯了嗎？」
「他就要去立下法條了，儘快平息輿論對他來說才是重要的事情。」
「你現在聽他的話立刻認錯，才會讓他滿意。」
「聽話，服從，才是他對你的要求。」
「相反，就算你是對的，你受了委屈，但你不聽話，不肯服從，那在他看來也不值得提拔。」
「何況，你真的覺得你比洛無羈，比蕭止，比覆審部，比投資了上千萬仙幣的實驗室都要更懂？」
顧青崖盯著張羽的雙眼，淡淡道：「誰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