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爭(一)
那一場宮廷宴會之後古猜許是灰了心,回到驛館就大病了一場,這一病不要緊,斷斷續續持續了大半年,送他們走的時候已經是正宣十二年的新歲了。
這段日子裡太后對我並未有刁難,比起我她更為喜愛的是章順儀,也許在她心中,章敏貞這種心底淺的人更加容易駕馭吧。弘燁並不敢過分寵愛誰,他小心翼翼的維護著後宮中幾大家族的勢力。
而在這個時候,倪昭容的封妃禮終於被他記起並提上了日程,宮中開始稱呼淳妃了。與此同時,出征突厥的將領,我的兄長終於得勝了,雖說沒有徹底征服突厥,但是也依舊是打擊了多年來突厥囂張的氣焰。自大燕開國以來,突厥和匈奴一直都是君王所頭痛的。前朝文帝惠帝皆修生養息積攢國力只為一朝能夠徹底征服他們。到了正宣朝,弘燁開始並未過多理會,這幾年卻加緊了邊防。西北匈奴有異姓王賀蘭氏長期鎮守,目前的重點是西南。我兄長的勝利讓弘燁看到了希望,大喜之下我的兄長被封為從二品鎮軍大將軍,連帶著二哥振威校尉鄭子敬也有相應的封賞。不僅如此,弘燁還趁此機會收回了原先由胡質重掌管的羽林衛。
此時的後宮,沒有多少人關注鄭容華的兄長有多麼威猛,所有的關注點都在突厥和親使節送來的一封信上。突厥一方面要求和中原暫時休戰,願意奉上戰馬求和,另一方面卻又希望中原皇帝能夠同他們和親,而且要求頗高,和親之人必須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皇家公主。這個訊息一時間在後宮炸開了鍋。
眾多嬪妃紛紛猜測,弘燁是否會接受這一要求,如果接受又會派誰去。惠帝的女兒大多早早被封為公主下降了,就連弘燁的同母妹妹,惠帝的幼女韻楚公主都已經遠嫁涼州了。那便只能從弘燁的女兒裡挑,弘燁只有兩個女兒,六歲不到的佩儀和三歲的佩文,這樣看來似乎也不合適,一時間眾說紛紜。
那一日去皇后宮中問安,淳妃一臉的愁容,眼睛也是紅腫的,讓人看著也頗為不忍。因著和親的事,連著幾日的請安都是沉悶的。
“我們總不能為了突厥人這麼點要求就不好好活了啊。”秦貴人,也就是原來的秦選侍見著眾人不敢言,終於忍不住抱怨了。
淳妃一聽這話登時就站了起來,“怎麼?不是你的女兒要嫁人了你便不心疼了是吧?本宮再不受皇上待見也是長帝姬的生母,不日就將封妃,我的女兒自然比你要高貴,用得著你來說這些淡話?!”
“是。”秦貴人也不怵,含笑道,“臣妾自然是不如長帝姬高貴。只不過到時候佩儀去了突厥,不知道那幫人會不會也跟娘娘這麼想,這麼疼惜帝姬!聽說那地方山高路遠,生活習慣和我們大為不同呢!”
“啪!”淳妃箭步衝到秦貴人面前狠狠甩了一個巴掌過去,秦貴人保養得宜的面部立刻紅腫起來,淳妃恨恨道,“賤人!本宮的佩儀是皇上欽賜的長帝姬,豈有你這麼多嘴的份!”
秦貴人也沒有善罷甘休,上前抓住淳妃的手,那一下力度極大,握的倪昭容立時皺起了眉頭。秦貴人尖酸道,“淳妃娘娘不要太得意了,終究咱們都是妃子,都是皇上一個人的妃子,到時候誰受寵做到正一品四妃還說不定呢。”
“你!”淳妃瞪大了眼睛。
“夠了!你們心裡還有沒有本宮!”皇后怒極,手邊的琺琅茶杯摔了個粉碎,“你們成何體統!如此大呼小叫!秦貴人還不回自己宮裡去,春月,去跟內務府的人說將秦貴人的綠頭牌撤下來,這幾個月就不必呈上去了!”
這話明裡暗裡都是在偏幫淳妃,秦貴人一臉不忿卻也無可奈何,正要退下時,我悠悠起身了,“皇后娘娘,臣妾認為這件事不太妥當呢,怎麼說秦貴人還捱了淳妃姐姐的一巴掌呢!這可怎麼算呢。”
“容華是認為本宮的決定有錯?本宮想著,淳妃的女兒即將被送走,難免心情不豫,自然是要體諒些許的。”
我福了一福,“娘娘之心令人感動,可娘娘是否知道,皇上已經回絕了突厥使節的和親請求,不論是佩儀還是娘娘的佩文都不必出關和親,這樣淳妃娘娘何來難過之說呢!娘娘恐怕還不知道吧,是皇上昨日在臣妾宮中就寢時無意提起的。”
這話一出,身邊的目光頓時凌厲了許多,這件事連皇后都不知道卻透過我的嘴說出,不知道皇后該有多麼不甘心和怨恨!她們應該是驚訝的,一向低調的鄭容華怎麼突然這麼得意了。我挺直腰板直視皇后,絲毫不畏懼。胡家在外朝已經出出找我們的麻煩了,若再不給予適當回擊,她真當我們那麼好欺負嗎?
“臣妾也這麼覺得呢。娘娘可有失偏頗!”仙蕙也斂衣上前,“不管怎樣說臣妾和容華姐姐同心同德。”心裡一暖,她這麼說明顯就是在告訴皇后她和我是一片的。
“那好,淳妃回去抄寫五十遍女則!本宮還真是沒有容華訊息靈通呢!”後面四個字她幾乎是咬牙說出,我也不理會,徑自告安退下。
我自知皇后不會善罷甘休,回宮先是囑咐了雲清幾句話又讓人往宮外送了封信,這才坐下來端著茶細品。
不多時,太后宮中就來人了,太后召我前去。我也不遲疑,整理整理衣飾就坐上轎輦出發了。
慈寧宮正殿太后正襟危坐,淳妃立在旁邊神情十分得意。果然不出我所料,這種場合皇后怎麼會出面,她可是要彰顯她的寬容大度和賢良淑德。
我行禮如儀,太后就那麼讓我跪著,二月的風依舊是冷的,況且大殿大門洞開,冷風全部都吹在了我身上。
“鄭容華似乎覺得皇上太過寵愛你了,是嗎?”許久太后冷冷問道。
“臣妾得皇上寵愛乃是大幸,不敢妄論!”我語氣裡沒有一絲討好的意味。
“好個不敢妄論!哀家往常倒是看錯了你,竟然如此淺薄,妄圖利用皇上寵愛侮辱尊上,真真是有你的!要不是淳妃來告訴哀家,到縱了你!哀家看,不懲罰懲罰你可不得了。來人,給哀家狠狠地打!”說罷上來了兩個僕婦,手持兩根杆子,也不看著,直直往我身上抽去。雖然疼但我依舊咬牙忍著,額上豆大的汗珠滾滾下落。
“太后小心這個女人十分矯情,一會若是裝暈,皇上可是要怪罪咱們呢!”淳妃嬌滴滴道。
“哼”太后不屑,“皇帝今日忙著跟朝臣討論邊境大事,而且哀家還扣留了她帶來的丫鬟,沒有人知道她在哀家這裡怎麼樣!你就放心吧,怪罪不到你身上!”
“太后英明!還不狠狠的打!”
我的身子搖搖欲墜,但我暗地裡告訴我自己,不能倒不能倒!
不知道打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太后的冷聲傳了過來,“你可知罪?”
“臣妾不知道哪裡惹到了太后,竟遭如此對待!實在是不服氣!”我忍著痛說道。
“好個不知道,就讓哀家告訴你,怪就怪你太不知輕重,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既然還不認錯,給我繼續!”
“對!繼續打!皇……皇上!”淳妃的聲音突然變得驚恐萬分。
弘燁……七郎,你終於來了嗎?我再也支援不住,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