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歌舞新承寵(一)
正宣十三年的春天燕宮城頗為熱鬧,三年一次秀女大選如火如荼的辦了起來,大燕境內各地的適齡女子皆在前一年被記錄在冊,經再三挑選之後被送入京都等候帝后擇選。留用的大多會成為帝王妃嬪,餘下的可能就會賜給其他的親王。
選秀女自有皇后去忙活,我只躲在承乾宮裡安胎。被太后責打而造成的胎氣不穩已經漸漸好轉,連太醫日日親自熬製安胎藥,絕不假手他人倒也安心。想起三年前我入宮時胡家以女色誤國,先皇后孝期未過等理由為名只讓弘燁透過畫冊納了我、仙蕙、怡笙還有章敏貞。這一年的選秀又以邊境已經有了戰事甄選秀女不易過度奢靡,所以規模小之又小,真是不知道這次要召進來幾個人。太后則是以身子不適為由在慈寧宮內閉門不出。
雖說大燕開國以來的君王一向不喜奢侈,但秀女甄選也絲毫不能馬虎。先是派遣宦官到全國各地挑選十三至十六歲之間的良家美少女,從中選出優秀者,皇家支付若干銀幣作為聘金與路費,令被選少女父母按規定時限送女兒京城應選。而後又經初選、複選、精選、留宮、等七個步驟選出符合標準的秀女二百名,再由宮中畫師為其畫像呈給帝后,裁汰掉帝后不滿意的一百名,最後留下的一百名才是有機會讓帝后面見的,選中的擇日入宮成為嬪妃,落選則發給路費返回原籍待嫁。
如此,折騰到六月才算結束。這次想來皇后還是給足了弘燁面子,選出來的嬪妃足有十五名,進宮的日子定在了六月二十六。
待到那日,天氣極好,宮中的嬪妃齊聚皇后宮中,為著向新人樹立權威和顯示皇帝對自己的恩寵,嬪妃們皆是極盡所能的梳洗打扮,唯恐落了人後,讓人看出自己已有了年華老去的趨勢。心瑜偷偷出去轉了一圈回來笑的幾乎打跌,直言脂粉味都快衝上天了。雲清難得開了句玩笑,她說,我這肚子就是最好的裝扮了。
辰時三刻,所有人都到齊了,由皇后的司禮內監按著冊子宣一位又一位新宮嬪進殿。這些新晉的宮嬪要給皇后和各位在座的嬪妃請安,再向安排居住的宮殿主位請安,念名時要將父兄官職報上,平民者則不用。皇后早早知會與我,因著我有孕在身就不給我安排宮內人了,如此也好,倒免了麻煩了。
“江州知州之女賀月英,年十四,封美人,居永春宮。”
“雍州鳳翔府知府之妹徐筱雨,封才人,居延禧宮。”
“光祿寺大夫之女吳秋芳,封才人,居館娃宮。”
“齊州姜衿玉,封選侍,居館娃宮。”聽到這裡,眾人皆是掩面偷笑,笑這位選侍不過是個平民出身。這也並不奇怪,宮內嬪妃無論受寵與否皆是官宦之家出身,像是姜選侍這樣的身份是少之又少。宮裡人除了恩寵之外看重的就是出身,這位選侍進宮之後的日子可是要難過了。正想著,內監已經念過了好幾人,只剩下最後的一位。
“鎮北王之女賀蘭雪,年十四,封貴嬪,居鍾粹宮。”這話剛落,滿座皆驚!大眼開國時有四位功臣隨著先帝南征北討建立不世功勳,先帝為感念他們的功勞,特封他們為異姓王,鎮北王和平王因著鎮守邊境,還有屯兵的特權。這位新人的出身可是再高貴不過了。只是一進宮就封為貴嬪,這樣的話就蓋過了大部分嬪妃,該如何行這個禮呢?
“瀾貴嬪只給本宮行這個禮就夠了。”皇后平靜道,“皇上念著鎮北王一家守護邊境辛苦,所以特特召了瀾貴嬪入宮。瀾貴嬪的母親和本宮的母親昔日還是閨中的好朋友,不知瀾貴嬪的母親身子可好?”
賀蘭雪身材較其餘嬪妃顯得高大了些許,眉眼中透露著一股子武將家的豪氣,她笑道,“臣妾的母親一切都好,還念著有機會進京一定要去拜見皇后娘娘的母親呢!”我打量著皇后和瀾貴嬪的神情,看起來這位瀾貴嬪是皇后的拉攏物件呢。
宣召過後,皇后留下了那些新嬪妃訓誡,其餘眾人皆是散了。
如今我已是五個月的身孕了,行動已經有些不便,但太醫都說孕婦多走走有利於生產,所以請安之後也不忙著回宮,邀了粹妃和慎嬪,攜著仙蕙和怡笙去上林苑逛逛。
“皇后真下了功夫,連鎮北王的女兒都召進了宮,真真是力量大增。”粹妃隨手摘下一朵花卻無心觀賞,“當真不好辦!”
“姐姐有什麼好擔心。皇后雖說召進了賀蘭雪,可是太后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慎嬪說的很輕巧,“太后身邊有個宮女當初和我一起從樂坊出來的,感情頗深,她告訴我的。外人都以為太后是在裝病,可沒人知道,太后是真的快不行了。除了體虛之外,又添了咳血之症。太后若是薨了,皇上勢必會收回虎符,到那時候,胡氏就缺了道保障。皇后想來也是害怕太后的身子不行了,所以才想辦法選了和自己有些關係的瀾貴嬪進來。”我們皆感嘆慎嬪心思之通透,每個人都在想著自己的事。
恍惚是有人走了過來,抬頭一看是我們剛剛還在說起的瀾貴嬪。眾人對她都不是很喜歡,奈何位份所限只好以禮相待。粹妃不必行禮,慎嬪和怡笙和我需行躬身禮。因著肚子有些大了,行禮行的也十分簡便。
“這位是鄭婕妤吧。早在宮外就聽說鄭婕妤是世家出身,想必禮節是錯不了,只是今日一見,便覺得百聞不如一見吶。不知道這躬身禮竟是這樣行的。”好個賀蘭雪,剛剛見面就挑了我的錯處,如今我只好先忍耐再說,我挺著肚子,費力行了一個標準的躬身禮,“才剛是怠慢了貴嬪,特在這裡給貴嬪陪個不是。”
“這便是鄭婕妤的乖巧之處了。不知婕妤有沒有聽到訊息,你的哥哥鄭子敬已經被皇上調到了本宮父親的麾下,想來也是這麼行禮如儀的。而且才剛皇后娘娘已經告訴了本宮,皇上今晚要本宮侍寢。”那神情分明就是在向我示威,我知道不能太過忍讓,便昂頭笑道,“臣妾自是知道哥哥調動的訊息。至於貴嬪侍寢之事,貴嬪如今已是宮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臣妾如今身懷有孕不宜侍奉皇上,辛苦瀾貴嬪了。不過臣妾建議貴嬪還是回宮休整一下吧,鍾粹宮陳設華麗,真真是個好所在。”
她莞爾一笑,“鍾粹宮再好再華麗終究也比不上婕妤的承乾宮。那可是合歡夫人曾經住過的地方呢。本宮不知道有沒有福氣可以去承乾宮住一住呢。”
“貴嬪這話可就錯了。”粹妃忍不住出言道,“這宮殿給誰住可是咱們皇上親自分配的,貴嬪難不成還要去跟皇上說跟鄭婕妤調換調換?”粹妃的臉漲得有些紅,“想來鄭婕妤今日的安胎藥還沒有服用,本宮要陪著婕妤回宮去服藥了。貴嬪還是回宮歇著吧。”話音剛落,林福德就帶著人過來了。
“給各位主子小主請安!”林福德躬身笑道,“稟婕妤小主,皇上讓小主回去預備預備,今日是和小主一起用晚膳。另外還請瀾貴嬪回宮靜待,等皇上跟婕妤用完了膳自然會傳召小主。奴才退下了。”賀蘭雪的面色有些不悅,這麼一來若是我纏住弘燁不放,今日侍寢之事很有可能就要沒了,她許是會有些悔意,後悔剛才不該出言不善。不過我已顧不上這些了,仙蕙挽起我的胳膊,“姐姐,咱麼快些回去吧,好準備皇上的杏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