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歌舞新承寵(二)
那一夜我並沒有纏著弘燁不放,而是溫言軟語勸他早點去看看賀蘭雪,弘燁大為感動,流連再三才離開承乾宮。我目送弘燁離開之後,就回內殿卸妝沐浴準備休息。
沐浴所用之水早已燒好,溫度並不高以防流產,又有桑榆親自看視保證無人在裡面亂添什麼東西。我躺入其中,靜靜閉著眼睛養神,過了一會就披衣出來,由小宮女給我梳通頭髮。前一段時間發現的手腳不乾淨的小宮女都被找了由頭打發出去,而新挑進來的人都由吳忠貴暗暗觀察過,確認無誤才留用,這樣倒也安心些。
“小主前幾日讓奴婢送出去的訊息已經有了答覆。二少爺已經到了鎮北王那邊,好歹是排入了軍隊中。因著皇上要對匈奴用兵,又想讓二少爺歷練,所以說才派了過去。如此看來,皇上對小主母家還是很放心的。董家也是跟咱們走的。”雲清一邊為我卸妝一邊說道。
“那是自然,父親一直都教導要低調些,越有功越如此家族方能長久,咱們終究都是皇上家的臣子。皇上登基時間不短了,都有十來年了,可除了羽林衛和東南東北的軍隊外,西南西北的軍權和京畿駐軍還在異姓王和胡氏手裡,哪個帝王會忍受得了,自然是要培養些自己的親信在軍中才可以,我既是他的寵妃,兄長又可堪利用,這不正是個機會。看如今的形勢,胡氏和賀蘭氏聯盟的可能性不小,傳出訊息去,讓哥哥行事務必務必小心些!誒,桑榆和心瑜又跑到哪裡偷懶去了?”
雲清抿著嘴笑,“桑榆哪是偷懶去了,是到小廚房給小主熬睡前喝的安胎藥去了。不過心瑜麼,小主難道不知道,明兒可是鄭家遣人進宮問安的日子,心瑜正憋在屋裡繡著什麼鴛鴦戲水,要託人帶出去給人呢。”
我一愣,“帶給誰?啟兒嗎?”
“小主不是心知肚明嘛,上次三少爺進宮,兩個人……臉都紅了。”雲清吃吃笑著。
“那樣也好。心瑜本就年齡小,等有機會就讓她出宮嫁人吧,別耽誤了。倒是苦了你和桑榆,你是出不了宮,她呢早早就說是不嫁人的。讓你們倆個陪我熬著。”
“陪著小主,奴婢不覺得會苦。另外,昨日慎嬪小主身邊的蕊香偷偷跟奴婢見了一面,告訴奴婢,慈寧宮哪位日子不多了,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慎小主的意思是,讓咱們在皇上跟前努把力,千萬別讓虎符落入胡家的手裡。聽跟慎嬪很好的宮女說,那個虎符,太后是貼身所藏。蕊香還說了,她們小主已經在暗地裡幫了咱們一把,讓咱們先別急,事後自會告訴小主。”
我手上原本握著的翡翠玳瑁梳落在梳妝檯上,我陷入沉思,直到雲清催促我歇息才反應過來。心裡想著有孕不宜多思,越想越亂,胡亂歇下一夜無話。
而後的兩個月,賀蘭雪和章順儀頻頻被臨幸,除了二哥,章順儀的父親也被派去監軍了。聽聞賀蘭雪得了寵愛之後跟皇后更加親密,請安也越來越頻繁,皇后待她亦是十分親厚,連恩妃和倪昭容都要退避三舍。對於賀蘭雪的受寵,以倪昭容為首的一干嬪妃十分不滿,明裡暗裡說了不少難聽的話,連章順儀也是怨氣沖天。慈寧宮依舊是緊閉宮門,對外說的是太后畏熱又年歲漸長不宜出門,可是出入越來越頻繁的太醫和偷偷進宮探望的胡氏族人也在昭示著太后的衰退。
而我則是靜靜呆在自己的承乾宮內,就算弘燁無法召我侍寢,對我的關注也是有增無減的,日日送來的吃食和各色賞賜也是引來了不少閒話。這些左不過是那些女人的嫉妒之語,我只擔心,二哥在鎮北王麾下是否會平安,鎮北王是否對他放心。要知道匈奴歷來是我朝的心腹大患,突厥如今倒成了其次,前有西南大軍壓境,後有安南虎視眈眈,暫時不敢輕舉妄動。馬上就是秋天了,匈奴水草豐美很快就要出動劫掠了。若是能夠鎮壓住,那麼鎮北王的威望就會更高了。這些都是令人擔心的。
七月末的時候,弘燁難得有空閒,剛吃過午膳就擺駕承乾宮。恰巧仙蕙和怡笙都在,也陪著閒聊幾句,倒也不十分有趣。夏日以來,弘燁怕我熱,特地在宮內多多用冰,因而雖說是盛夏,倒也清涼,我又讓人上了幾色果點,十分舒適。
“如今你們兩個躲在鄭婕妤這裡倒好,也能陪著她說說話。”弘燁雖說不是十分寵愛他們,但是又覺得她們十分懂事,所以也不曾冷落。
“皇上說笑了。臣妾們可是貪圖婕妤姐姐這裡涼快了。”仙蕙笑著說道,“聽說瀾貴嬪家鄉氣候有些乾燥,可不知她是否也熱呢。”
“鍾粹宮還好,不用想她。你一說起她朕想起一件好笑的事。前幾日跟瀾貴嬪在上林苑閒逛看見了也是新入宮的孟答應,孟答應行禮的那份規矩竟都有些死板了,後來碰到入宮幾年的許良媛竟也是那麼行禮。瀾貴嬪不過才十四歲,有這麼大的威懾力?”
“皇上哪裡知道,就連婕妤姐姐見了貴嬪,也得行禮如儀呢。”怡笙說道,“臣妾等就更不要說了,若是行的禮不規矩,瀾貴嬪可不叫臣妾起來呢。”怡笙本來就是直性子,這話聽來並沒有拈酸吃醋的味道,反而有股嬌憨之氣。弘燁聽了這話,笑道,“怎麼?許良媛他們行禮就算了,蘭兒還要行躬身禮?”
“可不是,姐姐挺著肚子給瀾貴嬪行禮,臣妾看著也是不忍,但是終究位份有別!人家是貴嬪,總比姐姐高了半階。”
弘燁的臉色明顯一沉,“胡鬧!她是覺得朕對她太好了嗎!皇后如今也糊塗了,就這麼縱著她!蘭兒也是,這樣的事也不跟朕說。”
我笑吟吟道,“皇上如今忙著外朝,這點小事也不便聒噪啊。”
弘燁的晚膳也是在承乾宮用得,仙蕙和怡笙早已離開,就剩下我們兩個。弘燁又說有些頭痛,讓我找些清涼的東西為他揉一揉,我依言拿了薄荷油來給他揉著。
“蘭兒,鎮北王多年居於西北,軍功赫赫,儼然成了地方霸主,朕會不會太過放縱他們?”他閉著眼突然問道。
我想了一想,這才說話,“蘭兒想著,鎮北王的權利是大了些,不過倒還不至於產生不臣之心。蘭兒多嘴一句,七郎該適時管一管京都內了。”說完這句我就閉口不言了,靜待他的答覆,良久,他說話了,“朕懂你的意思。再過半月就是中秋,朕要和皇后還有母后去太廟,祈禱列祖列宗能夠保佑朕收復土地。只要胡氏不太過,朕會保他們一事平安。暉兒他……等他大些就讓他去做個富貴閒王吧。”
我一驚,“七郎要廢太子?這…怎麼可以?”無論怎麼樣,舒暉也算是我的外甥。
“暉兒性子軟弱,不適合做太子更不適合帝王。更何況若是他登基為帝,你和咱們的孩子要怎麼辦,胡氏會怎樣待你們,這些朕不能不考慮。”他回身貼住我的肚子,“咱們的這個孩子,朕連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翰,舒翰。”
我軟軟的笑了,“七郎就這麼確定是皇子。還有,七郎這麼對臣妾,不怕別人不高興嗎?”
“那又怎麼樣?朕才是皇帝,朕會予你一切!”聽了這話,我只嬌羞的說道,“七郎可不許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