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舟歌（二）
此話一出，身邊的嬪妃皆是一愣。賀蘭雪說那些話的意味顯而易見，她自小隨著父兄在軍中長大，騎射自然是不在話下，但我沒想到她會針對我和她同樣是武家出身這件事，若是說了不好，豈不是丟了家族門楣，她必然不會放過，我也自然是不會讓她滿意，於是掩口笑道，“騎射從小家兄自然是教過，若說擅長到也說不上。”賀蘭雪也不含糊，聽了這話徑自向弘燁道，“皇上，臣妾和瑾貴嬪既然都會騎射，不如讓臣妾和瑾貴嬪比試比試如何？也好讓宮內的姐妹見識見識！”說罷，一臉得意的瞟著我。她本就身材高大，那樣子分明有壓倒我的氣勢。
鎮北王此時也插上了話，“臣此次在戰前作戰不力，是臣的不是。但瑾貴嬪的兩位兄長皆是作戰勇猛，想來家族一脈，瑾貴嬪的騎射一定也不會差！不如就讓瑾貴嬪和小女比試比試？只是不知瑾貴嬪可有這等勇氣。”
“這樣不妥！”仙蕙不由出言，“瑾貴嬪生下二皇子不過幾個月，身子還未好。”
“洛婕妤這話錯了，瑾貴嬪生產之後皇上百般優撫，各色補品是輪著番的服用，身子自然是調養好了。洛婕妤這樣說，還讓人以為瑾貴嬪怯了呢！”賀蘭雪這話，分明是在激我了，若是回絕了肯定不好。弘燁見狀，只好問我道，“瑾貴嬪，你意下如何？”
“瀾貴嬪這番美意，蘭醉自然是應了。”我起身笑言，又將翰兒交到粹妃手中。見我如此弘燁便命人牽過兩匹高頭大馬，十分健壯，此外又有人奉上兩付弓箭，皆是宮廷御製。
比試內容是先騎著馬在場內奔跑一週，然後連射九箭，看誰跑得穩射的準。待我們二人更衣之後，賀蘭雪一馬當先，她不愧為鎮北王的女兒，騎馬之姿英姿颯爽，一圈下來之後只有一支箭脫了靶。她跳下馬的那一剎那，我也翻身上馬。其實說不擅騎射是假話，兒時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偷偷跑出去跟哥哥們去城外跑馬，雖然最後經常會被爹爹責罰，但是一身本領也算練出來了。賀蘭雪以為我是一般的閨中嬌女可是看錯我了。
眼見著馬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離靶心越來越遠，待到我自身後抽出箭，嗖的一聲射出去，射的乾脆利落！九箭之後，耳邊隱隱約約有叫好聲，待到下馬仔細一看，賀蘭雪正中靶心的八支箭已經被我一一射落，而最後一支，也在靶心中間。
弘燁帶頭叫了一聲好，怡笙笑道，“姐姐真是讓我們大開眼界！”
“臣妾獻醜了。”我向弘燁和皇后福了一福。賀蘭雪的臉上紅白交加，我微微昂著頭，從她身邊經過去內室更衣。
“瑾貴嬪怎麼說也是京中長大的，這騎射功夫竟比瀾貴嬪還好些，想來是魏國公教導有功呢！教導的瑾貴嬪不似一般的大家閨秀！”我更衣一出來，就聽見章敏貞如是說。
“芳貴嬪的祖父不也是武將嗎？芳貴嬪想來也是善騎射的吧。”怡笙搖著手中的團扇，笑問道。
章敏貞眼神中似有不屑，“雖說是武將，但總是女孩子，本宮家總沒有這樣的家風！”
“是麼……”怡笙微微昂頭，“開國太祖之妹福安大長公主當初就一身戎裝陪太祖打天下，太祖一向讚賞，說生女當得如此，看起來芳貴嬪和太祖的想法大相徑庭呢。不知是太祖的想法錯了，還是芳貴嬪太過拘泥！”這話一說，旁邊幾位低位嬪妃皆是吃吃的笑。仙蕙按一按怡笙的手，示意她安靜些。如此，眾人便又各自歸位，宮人們呈上菜餚眾人皆各自品嚐了些許。
過了一會，零星有將領上來為弘燁敬酒，弘燁也一一領受。耳邊忽然聽得十分熟悉的聲音，“臣鄭毅參見皇上！”、“臣鄭子敬參見皇上！”驚喜的抬頭，果然看見兩位哥哥身著戎裝半跪在弘燁面前。自我入宮從未見過哥哥，心下一酸差點就流下淚來。
“二位將軍請起。林福德，賜座。說來你們兩個還算是朕的大舅子，此次能夠平定匈奴你們二人立了大功，果然鄭氏一門無犬子。西北無你們果然是不行的！”這話說的鎮北王臉上也是青紅交加啊，跟他女兒才剛的表情是一樣的。
“謝皇上誇獎，臣兄弟二人一定不負陛下所託，願血灑青山，為國捐軀！”
“哪裡就說的這麼嚴重。朕想著你們從軍之後和瑾貴嬪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明日進宮來吧，瑾貴嬪很想念你們。”我感念弘燁的體貼，偷偷的看向他，卻見他也在望著我，回我溫柔一笑。
待到回宮之後已是入夜，翰兒今日十分興奮，鬧著不肯睡覺，放在小床內也是爬來爬去，唬的桑榆緊盯著翰兒，生怕他掉下來。雲清還笑她太過擔憂。
“今兒咱們娘娘也算是出盡了風頭了，看看那些嬪妃，一個個下巴都要掉下來了。誰也想不到平日裡雍容大方的瑾貴嬪還是一位騎射好手呢！”在為我卸妝是雲清打趣道。
“她們只想著我出風頭了。哪知道當年我為了學騎馬受的苦呢！那時候我十歲，啟兒六歲，他都會騎馬了我還不會，總是被哥哥罵。而且偷著跑出來還會被爹爹打手板！不過說到哥哥，明日哥哥就要進宮來看我。”
“奴婢知道娘娘高興。奴婢也替娘娘高興。雖說皇上寵著娘娘，可娘娘心裡還是苦。就連今日平白無故的就要被瀾貴嬪挑釁。娘娘以後還是要小心。”雲清說的皆是肺腑之言，讓人聽著十分感動。
我感慨道，“你說的我都知道。以前太后還有些好處，她能轄制著皇后不幹出什麼出格的事，如今太后一走，誰知道呢！也罷，走一步看一步吧！”
“是了。總還有鄭家為娘娘撐著呢。娘娘也早些安歇吧。明日兩位將軍進宮，可有的娘娘忙活。”
“也好。讓奶孃把翰兒抱回去吧。”雲清揮手叫進奶孃，剛要把翰兒抱走，誰知翰兒一撇嘴就哭了，奶孃怎麼哄也哄不住了。
幾番下來桑榆看出了門道，“小皇子這是粘著小姐不肯走呢。”
“也罷了，左右皇上今晚不過來，就讓翰兒在本宮這兒吧，把隔間收拾出來給奶孃。”我抱過翰兒，果然翰兒哭聲戛然而止。又哄了一會翰兒沉沉睡去，我將他放在床上之後也準備熄燈睡下。
外間忽然傳來細微的人聲，似乎是有人走了進來。我翻身起來，原來是林福德捧著一個盒子走了進來。
“驚擾娘娘安睡了，今兒皇上去了芳貴嬪宮中，特意讓奴才給娘娘送來了這個，鑲羊脂玉嵌紅藍寶石蝶戀花金累絲簪一對。皇上說這個蝶戀花寓意甚好，所以特地給了娘娘，也算是今日娘娘和瀾貴嬪賽馬的賀禮了。還希望娘娘入夜好睡。明日鎮國大將軍和鎮軍大將軍入宮，娘娘可好生招待。皇后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不必去請安了。”
我含笑道，“那林伯替我謝謝皇上。”我用的是舊時稱呼，林福德自然明白。他躬身道，“娘娘客氣。老奴有一句話要告訴娘娘，鎮北王不倒，賀蘭氏就不會倒！”我頷首。他見狀便也退下。。
我躺在床上，身邊是熟睡的翰兒。
我的翰兒，究竟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你長大了，就能為母妃分憂解難了。我幽幽的嘆了口氣，翻身睡去。如此一夜無話，只待哥哥明日進宮再行商量。